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湿男徒饲养手册 > 5. 师尊,永远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阿怪兄,你怎么还不醒啊,我还等着和你再比试一场呢。虽说我们二人如今是同门师兄弟,但是太初峰上实在无聊,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窗外落雪未歇,四下浸着彻骨寒肃,素来清寂的殿内,此刻却暖意融融,恍若春临。

    时隔一月,白星朗已经换去了那日一身扎眼的装束,乖乖束着湖蓝束腰,穿着玄青宗内门弟子的金白流云隐纹道袍。

    他站在在榻前,俯身去看着榻上的人,他一张清瘦的脸上还带着几道伤痕,不禁又想起那日他替他换洗衣袍时,发现他这位师兄身上,刀剑鞭伤遍布,竟然没有一块好肉,如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大概在做什么不大好的梦。

    “啧,总皱眉头可不好。”

    白星朗啧了一声,撸起袖子,伸手将他的眉间的褶皱按下去。谁知才收回手,那眉头便又皱起来。

    白星朗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仍是这样,干脆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脸,继续嘀嘀咕咕地说着。

    “阿怪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你白兄我。那臭道士还说我活不过二十呢,难道我就要成日蹙着眉头,长吁短叹不成?”

    说完也不管榻上之人并不会回他,歪身坐到榻边,姿态疏放,唇角微扬,眉眼间满是少年人不服天命的傲气。

    “生死由时,快意须由我,小爷我呢,偏要纵横四海,踏云揽月,御剑登仙,潇潇洒洒地活他个长命百岁,叫那老道好好睁狗眼睛瞧瞧。”

    正说着,窗外青鸟的啼鸣声传来,玄青宗弟子去课业堂修习的时辰已到。

    白星朗暗道一声糟糕,从太初峰到课业堂尚须一盏茶的功夫,如今御剑过去只怕要和课业堂的长老们撞个照面。

    他来不及出门,索性就着窗户,翻身一跃,呵了一声剑来,流云软剑应声飞来,稳稳将他接住。

    “阿怪兄,我去上课啦,一会再来看你!”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殿内恢复宁静,只有大开的窗子,雪花顺着窗洋洋洒洒的飘落进来。

    玄清宗本就处于灵气丰裕之地,太初峰自不必说,灵气更为纯净充裕,因此这雪花小小的一片,虽然低微,但也孕育出一些浅薄的灵识,隐含净化治愈之力。

    它们感受到殿内有灵气外溢和淡淡的血腥味,便争先恐后地向那处涌去。

    然而在临近床榻时,却仿佛像碰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不约而同的往回扭动挣扎,极力避开榻上的男子,却仍是逃不过瞬间变黑,化为乌有的结局。

    榻前一道身影显现,岚听月静立在屏风后,垂眸不语,看着那些雪花急切地涌入,察觉不对,又来不及挣脱,就这样一片一片地变黑,然后彻底消失。

    或许那个判官说的是真的。

    那日大比,她与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时,便知道这个人不仅仅是来求仙途的少年阿怪那么简单,还是和她一样,带着上一世记忆的那个江雪生。

    一掌过后,他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几次,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岚听月揽着那个少年落下的。他冷笑了一声,便不再与她对视,任凭血往下流,仍旧一次次地尝试飞回擂台。

    她不杀他已是仁慈,他那模样,倒像是她负了他。

    看着他一次次腾起,又摔落回地上,岚听月喉间有些发涩。就算他拿到第一又怎样,反正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收他为徒。

    她无心再看,决然转身,带白星朗离开,她折辱他百年,他一剑穿心,算是扯平,今世再见,他二人此生,当再无瓜葛。

    然而当她在太初峰给白星朗疗伤之时,却有人匆匆来禀。

    “岚师叔祖,还请速去一趟登仙台!”

    她皱着眉头听那弟子说完,才知道江雪生竟然顶着此时这俱尚且未入宗门时的孱弱之躯,强行冲破到金丹,硬打到了第一名。

    真是疯了,岚听月皱眉。以他半鬼之身,这能这样强行突破,必然是硬生生将他尚且还控制不住的鬼修之术逆转

    上一世她为了将他那副残破到咳两下她都害怕没了的身体医好,废了不少精力,搜集许多珍奇仙草,仍是花费数年,才勉强治好。

    如今这样,简直是不要命了。若人死在她玄青宗,定然又会引起非议。

    “大比结束后,姜长老本意想收他为徒,但他不肯,一口咬定要当您的弟子……”

    那弟子跟在后面飞快地说个不停,说到此处已是到了大殿之上,干脆闭了嘴,让这位师叔祖自己看。

    大殿之中跪着一人,黑袍寸寸撕裂,遍体血污,浑身浸透鲜血。

    膝前地砖,血水正缓缓洇染开来。他单手握剑拄地,凭一柄长剑勉强支撑身躯,头颅无力的垂俯,气息几近游丝,口中却仍旧兀自反反复复,低喃着同一句话。

    “弟子......弟子恳请......恳请拜入玄青宗师叔祖......门下。”

    一旁尚未被几位长老选取的弟子皆是一身残破,带伤挂彩。一眼便知是因为和那人对战所致,故而尽管跪在他的后方,仍是离的他远远的。

    这哪里是修士,分明是疯子!站都快站不起来了也要同人打,这第一非要不可吗?!

    大殿外的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这不会是玄青宗哪位在外面招惹了祸事,让人找上门来挑事的吧?谁不知道玄青宗那位天才剑修近千年来从未收过徒弟?

    岚听月踏入大殿。登仙台之上瞬间死寂,空气仿佛被扼紧。

    台下众人暗暗互递眼色,不用言语,心意相通:瞧瞧,正主来了,且看这事怎么办吧。

    “岚师叔可真是好本事,即便不出世,也叫晚辈这般死心塌地。旁人的高徒,我一个戒律堂的小小长老,可不敢与您相争。哼!”

    姜玉山铁青着脸,鼻腔里甚是不满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袖袍一甩,背过身去。

    看着跪在那里的江雪生,岚听月心绪复杂。

    杀她一次还不够解恨?杀了她,又跑来再次拜她为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是以为她还会再可怜他么?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靴下沾了那一滩血也不在意。

    他知道是她。看着那双碎星潜螭纹锦靴,江雪生努力牵扯起面部的肌肉,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只是由于面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随着他的轻微动作,再一次牵扯住了伤口,痛的他身体微微颤抖,笑也变的有些狰狞。

    幸好没有抬头,弄成这般模样,让她见了,该是会嫌弃的吧,他想。

    他的伤口已是凝不住,鲜红顺着他瘦削两颊蜿蜒而下,在下颌汇聚,点点落于那靴面之上。

    上一世她选他为徒后,她第一次御剑带他去太初峰时,便是穿了这双靴子。

    只可惜......这一世,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抢了先。

    不过没关系。

    师尊,永远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抬起头,想要告诉他,他等她等的好辛苦......他将那些前世没来玄青宗前的痛,一一重新受了遍。

    一步一步的爬出白骨堆砌的深渊,踏过遍地荆棘,风餐露宿,被林中那些妖鬼缠在身上吸血,被散修养来试蛊,被人收养来当斗兽奴......只为等着和她今日的重逢。

    可是喉咙早破的不成样子,这些痛苦,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概括的了的,况且,这种肮脏的事情,怎么能入了她的耳朵呢,于是他最终留下的也只有沉默。

    思维已经开始涣散,他能强撑着等来她,已是强弩之末。可他听见她说道:

    “吾今日,确实是要收徒。”

    他心中微动,神识清明了一点,心中已经在暗自懊恼方才耗损过重,残存灵力几乎耗尽,生怕待会儿若要起身行拜师礼,还要让她等太久。

    可那点微光尚未燃尽,便听她的话音继续落下。

    “吾昔日游览玉京,幸得白家小郎君相助,只可惜当时匆匆一眼,未知晓他名讳,如今再遇,便是有缘,理当收他为徒,悉心教育......”

    那簇刚刚升起的期许,瞬间彻彻底底熄灭。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胸中那点不甘翻涌上来,拼尽余力做最后的挣扎,嗓音嘶哑破碎:

    “姜长老私自勾结四洲城主,买卖妖兽,弟子,绝不入他门下。弟子恳请......恳请拜入岚......”

    素来老辣沉稳的姜玉山未听完脸色就已经大变,怒目圆睁,心中更是慌乱,此等秘事他一个乡野来的低阶修士如何会知晓?更何况他早已停手多年......

    他着急让人闭嘴,转身便冲上去,抬脚便要踹。

    只是还未来得及踹下去,那原本强撑着跪在那里的人便咚的一声倒了下去,反倒将他吓的一滞。随后才品过味来,这,这是要讹他啊。

    江寒舟也惊的从首位上绕了下来,霎时间殿下议论纷纷,这玄青宗的长老,不会是将人打死了吧......

    只是来求个师,就算不要将人赶走便是,何必这样对人赶尽杀绝?

    那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堂堂玄青宗长老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岚听月抿唇,事情到这里水已经彻底被搅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

    “将这为弟子先带去治疗,待痊愈后便送......”送出归墟。

    话还未说完,她的识海突然被人闯入,那道尖锐稚嫩的童声简直像贴在她耳边拿了扩音螺。

    “仙姑不可!”是冥府的小判官。

    不等岚听月回应,便急急忙忙地说道。

    “他非普通半人半鬼之身,我探查到,他乃天地六界与你平衡的关键所在。现在三界崩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你身死导致平衡被毁。”

    岚听月凝眉,这是何意?

    “总而言之,你须再收他为徒,确保他这一世好好活着,还要让他感悟正道,教他如何心存善念,不要同前世一样黑化灭世!不然你拯救三界的任务就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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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方法如何,那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岚听月听完,只觉得荒唐至极,叫她重生拯救三界,却留这样一个前世的麻烦给她?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怪不得这家伙连面都不敢露。

    她正要将他逼出来理论,那小童虚弱的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咳咳,仙姑,我撑不住了。方才我见他灵气耗尽,想趁机将他多余的记忆抹去,谁知你去救人,把他刺激的发了疯,强行逆转鬼修之力,险些将我反噬。不行不行,我得回去好生修养一下!”

    说完,便没了声音。搜遍识海也探查不到那股气息,岚听月很是无语。却不想那声音又突然出现。

    “不过你放心,我这么可爱又心善的判官怎么忍心你面对一个已经黑化的疯子呢。我已经在他现在昏迷的时候,把记忆抹去了。嘻嘻嘻,尽情享受养成系的快乐吧,仙姑大人!”

    小鬼魔幻的笑声还在识海里面回荡,岚听月脸上则是一副一言难尽,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

    直到袖子被站在她身后的江寒舟扯了一下,才惊觉因为她话说了一半停住,因此众人的目光便都集中在她的脸上,看着她从冷漠变成无语,又变得面皮微抽。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不必了,将他送到太初殿去,同白家的小郎君一起疗伤吧。”

    这便是收下了。

    有冰凉的雪花飘洒到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岚听月回神,看着那窗外的雪花仍旧不断地涌进来,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她何尝不像这些雪花一样,飞蛾扑火。

    太初峰的雪温润和善,在三界之内,为灵气所养,如今一些修士便是由人族修炼顿悟而来,人族自不必说,即便是妖鬼来了,它也不会有这样会变黑的现象。

    她想起那小童说的话,目光在江雪生的脸上停留。或许,这个上一世在她身边待了数百年之久的徒弟,她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

    如果他不只是半人半妖那么简单,那三界之外,不是仙,便是魔了。

    前世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他布的局,但那时她让他受命去最北的玄冰洲搜集婆娑梦昙,替已经魂飞魄散的江寒舟敛魂,溯魂印不可能有假。

    况且,从那些残留的魔气来看,这幕后之人所用魔气,比她知事的年岁还要大上许多,便更不可能是江雪生。

    但......并不能排除与他有关。榻上的人仍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岚听月起身离开。

    几日过后,玄青宗上下已经被岚听月料理整顿的差不多。

    四堂长老,由于前世是姜玉山自己请辞,所以这一世,除了江雪生爆出的姜玉山的罪证,尚且需要些时日查证,其他几人皆已被她一一查处。新选上来的弟子也都已经交给新上任的长老们重新分选。

    姜玉山孤立无援,暂且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而疏离的香气,像是雪山之巅永不融化的冰雪,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柏清芬。他身上盖着轻软的云丝被,身下则是触感细腻的锦榻。

    这是哪里?!

    江雪生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座极为宽敞空旷的殿宇,梁柱高耸,陈设极简,显得庄严肃穆,却又因殿外终年不止的微雪,而多了几分飘渺。

    他来玄青宗拜师,一个女修帮他躲过了身份查验,他当了门外弟子,那他不是应该在……在……

    记忆侵袭识海,带起一阵疼痛。

    他只记得无尽的饥饿、林中黑暗处那些贪婪的眼神、斗兽场里冰冷的铁笼、旁人鄙夷的目光和时不时的拳打脚踢。

    这样华美而温暖的地方,是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仙境。

    正在他惶惑不安时,殿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一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冷冽如霜雪,言简意赅地讲解着心法要诀:“……气走紫宫,意守灵台,周天搬运,忌急忌躁。”

    另一道声音则少年感十足,充满了阳光般的活力,带着几分急切和崇拜:

    “是,师尊!弟子明白了!那这句‘道法自然,无为而无不为’,是不是说只要我躺着什么都不干,修为就能自己蹭蹭往上涨了?”

    “……”

    那个清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要不要把这个徒弟一脚踹下山。

    江雪生鬼使神差般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软榻。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布料柔软得让他有几分不习惯。他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殿外风雪正盛,却丝毫不能近两人的身旁。

    那人一袭素衣,身形直立如松,墨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气质锋利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方天地的中心。她身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抓耳挠腮,显然是被心法难住了。

    随着殿门开启的轻响,两人同时回过头向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