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那几个弟子最后传信回来的感应点就是此处,我们已经找到他们的尸首,经查验确实为魔气所伤!岚先辈...额,妖女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一个女修冲刚刚赶来的黑衣老者禀告道。
老者嗯了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一千多名弟子稍安勿躁,眯着眼睛往下方看去。街上热闹非凡,车马辚辚不绝,他们此刻所立之处,是玉京最为繁华的玉街上空。
“哼。这妖女果真是负隅顽抗,不乖乖束手就擒,还躲到如此热闹的都城大街上来,定是想着此处人多,我等不好出手,伤及凡人,以便她趁机逃脱!当真是蛇蝎心肠!”
跟在黑衣老者身后的一个青年愤愤地说道,引起众人的一片应和。
岚听月躲在酒楼二楼的房梁上,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倒是巧了,这声音她认得。三个月前在宗门内,他还是个被人抢了任务,险些被妖兽咬死的弟子,知道救他的人是她这位传说中的四洲第一剑修后,还激动地四处同人炫耀。
如今这妖女倒是张口就来,可当真是三人言而成虎呐。
“岚听月!休要再躲!你身负魔血,损害天地灵气多年已是罪大恶极!如今还杀害宗主,盗走宗门法宝,罪不容恕!快些随我回宗门认罪!”
黑衣老者威胁的声音通过传音传入众修者的耳中。然街上的凡人尚且不知自己顶上已经踩了这么乌泱泱一片的人马,大战一触即发,仍旧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
岚听月翻了记白眼。她又不是傻子,跑出去送死啊。
这人的脸皮厚起来,简直比宗门护山大阵还难破。宗门法宝?一颗净灵球,算哪门子宗门法宝。她嘲讽地想着。
这玩意还是当年江寒舟成为宗主时,她顺手丢给那个小胖子,让他用来净化灵气的赶紧修炼的。
只不过他没留着自己用,反倒大公无私地拿出来投到了宗门大阵里,大方的供宗门所有人使用。杀害宗主……想到江寒舟死前的惨状,岚听月心中一沉:
半年前不知从何处兴起流言,说三界之内之所以再无一人登仙,便是因为她岚听乃身负上古魔族血脉的妖魔。偷偷将天地间的灵气和那些原可以成仙之人的气运全部吸纳了去,转化成魔气后投掷在四洲。所以四洲近百年来才怪事频发,妖鬼作祟。
虽然她一再嘱咐他,谣言止于智者,不必过多理会,待幕后之人乱了阵脚,自会现身。
可这傻子犯轴,嚷嚷着师叔祖是玄青宗的门面,万不可叫人污蔑了去,硬是要暗中查明根源,待她赶去时,他已经被魔气浊瞎了双眼,剜去了心肺丹田。
江寒舟尸骨未寒,幕后之人便已暗中行动,将杀害宗主这盆脏水也泼到了她的身上。
今日她本是感应到此处有魔气伤人,前来一探。虽然她现在被人追杀,但即便是对上宗里的人她也不怕,负责抓人的戒律堂长老是师姐留下的一脉,定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不料人没有救下,各大宗门的人却来的如此之快。而且,宗内来的竟然是丹药门的长老……看来这幕后操纵之人,手伸的极长。
众人一听此等影响他们修炼的法宝也被掳去,瞬间炸了锅,气势更盛,更加相信传言为真,吵嚷着不抓到妖女誓不罢休。
这些才入门百年的弟子不知道原委,她不与他们计较。
可江淮北身为玄青四大长老之一的丹药门长老,年岁远胜江寒舟,数百年皆浸于炼丹一道,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只是如今看来,丹术造诣尚且不论,这脑子,怕是炼丹炼坏了。
岚听月冷笑,这凡人记性差些倒也正常,可这修仙者若是也这般睁眼说瞎话,就当真是讨打。
啰嗦了这半日,一群人只会打嘴仗,她躲的都有些不耐烦了。她玄青宗一门,向来是闲话少说,以剑论高低!
她提了剑,奋起一跃,就要出去将这满嘴胡说八道蛊惑人心的宗门败类捅个对穿。
“哎呦!”
酒坛子从房梁上砸下来,啪嚓一声,险些砸到路过的店小二。
紧接着一个人也掉了下来。
呃……岚听月揉了揉屁股,刚才太激动了,忘了她这个“天下第一剑修”,实际上不但修为上有些不同常人的地方,而且她的本命剑,还是被那个教她法术的怪老头哄骗着选来的一柄……破剑!
所以,她实力强悍的时候,曾两度强行唤醒这柄“破剑”,一剑斩裂虚空,开辟现今仙宗林立的归墟浮岛,一剑荡平四洲妖魔,保三界四洲此前数百年的太平盛世,造就了她四洲第一剑修的威名。
但弱的时候也确实非常的……弱!就比如现在。
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她来不及多揉,只向小二歉然一笑,见他满脸惊惶,赶忙抬手比划,叫他千万不要出声。
却还是迟了,那小二先被突如其来的酒坛子吓的愣在原地,又见到个提着柄古朴黑金红沙暗纹的大剑的黑衣女子从天而降。
乖乖,这些年四洲忒不太平,但是好在有这些修者守着。可现在,这斩妖降魔的修仙者都被打的从房顶上掉了下来,这得是多厉害的妖怪......
“救命啊!!!有妖怪啊!!!”
小二自己吓自己,直接扔了手中的盘子,鬼扯着嗓子,哀嚎着冲下楼去,引起一震骚动。
看着下面的一片鸡飞狗跳,岚听月气笑了,这小厮!她长的又不像什么龇牙咧嘴的妖怪,至于么。
但紧接着她神色一凝,百里之外,已经有更多的气息在慢慢朝这里靠近。
她方才和那极为霸道的魔气缠斗一番,此时还要竭力隐匿气息,灵力几乎耗尽。
如若只有玄青宗千人,尚可等灵力恢复些许再与之一战。
但她背上还背着一柄睡的昏天黑地,全然不顾主人死活,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抢夺她新吸纳的灵气的破剑。
不能再等下去了。
凭眼下这点微薄灵气,都不知能否驱动符纸。她从灵戒里掏出一张符,正要捏爆。
“且慢!”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入岚听月的耳中。
“臭小子!你是哪个宗的!如此没有规矩!赶紧走开,不要捣乱!”
众人正要冲下去捉人,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在场之人皆是一怔,为首之人回过神来,不耐烦的说道。
此时,少年左右两侧,其他宗门修士也已经赶到,气势汹汹地将他围住。
“几位前辈,此事……其中会不会存有误会。岚前辈绝非奸恶之人。”
被这么多道凌厉目光死死锁定,少年大抵是从未面对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声音微微发颤,语调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脚下身躯却分毫未退,依旧固执地挡在前方。
岚听月便借着这场纷乱对峙的间隙,指尖用力捏碎了传送灵符。传送之力即将裹挟她离去的刹那,她决定赌上身份暴露的风险,骤然侧过头,望了那少年一眼。
悠悠数百载,历来皆是她为世人执言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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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却头一遭有人挺身,为她辩白,倒是稀奇。不过......感觉还不错。
那少年肤白睫长,一双清亮眼瞳圆润澄澈,唇色红润,眉目柔和,满身鲜活稚气,似个富人家的小郎君。
生得倒是俊秀讨喜,岚听月心底暗忖。只可惜,她与这人素不相识。看来修真界,倒也不都是些宵小无知之人。日后有缘再见,她应当好好感谢这位天真小郎君。
传送灵光已然铺开,灵气卷动之下,岚听月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酒楼内灵气异动,悬于半空的江淮北唯恐人就此遁走,不再与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多费口舌。他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浮起凶光,掌风翻卷,径直一掌朝少年轰去。
“敢阻挡吾等捉拿妖女者,必为同党,不必顾虑,杀无赦!”
“杀无赦!”
那些满口仙门正道的子弟见长老出手,也纷纷凝出法器出击。无人还记得修真界第一条法规,正是由玄青宗所订——修仙者,不得残害同门,不得......滥杀无辜。也未曾有人问上一句,那少年,究竟何罪之有。
接踵而至的是漫天缤纷凌厉的灵刃,尽数劈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之上,割开无数血痕。血雨落下,下方的行人沉醉于喧嚣之中尚未察觉,而方才尚且鲜活伫立的少年,来不及溢出一声痛呼,便瞬间魂飞魄散。
“长老,又让这妖女跑掉了!"
待江淮北疾步冲入酒楼,厅内早已不见岚听月半分踪影,只剩一地残碎狼藉。他狠狠一甩道袍,厉声怒骂道。
“哼!无知竖子!坏我好事!”
说罢俯身拾起一块酒坛碎片,闭目凝神,尽数铺开自身灵识,循着碎片之上残留的气息,全力追索那妖女的去向。
玉京千里之外,昆天山。
“呸呸呸!”
岚听月掉在雪里,将嘴里吃进去的雪吐掉,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她出门之前走的急,为了以防万一,胡乱往灵戒里塞了一把符纸,刚巧有一张高级传送符,虽然灵气不足,符咒的效力只发挥的三成,但她也还算满意。
她强撑着站起来望了望四周,少时也曾随着老头一起走南闯北,游历四洲,不过自从老头消失,她在宗门内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月,鲜少醒来。偶尔需要出门也自有人引路,此番仓促逃出宗门,举目所见,世间风物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这个地方,她倒是熟悉。
昆天山,终年飞雪不绝,昆天河自山腰处汇集,奔涌而下,万古不冻,越过昆天山脚下的草原,流入归墟浮岛下方的深渊。
此地酷寒,绝非凡人所能久居,千载以来荒寂无人。放眼四下尽是皑皑白雪,唯有六根顶天立地的黑石柱巍然矗立,柱身盘绕着六条玄龙。
岚听月看着远处的石柱,她之所以对这里熟悉,不单是因为这奇异的龙柱,更因她曾亲身在此,借六根石柱为基,以漫天风雪作镜,布下过一套上古阵法,用来困住一个人——她的徒弟江雪生。
她记得当时为了困住江雪生,曾于雪镜之上筑过一座雪屋,足以抵御狂风暴雪,倘若不曾被大雪掩埋,此刻恰好可以容身。
念头尚未落定,背后骤然传来灵力撕裂的异动,岚听月心头瞬间警铃大作。
才逃一劫,又遇一难,难道她今日当真要丧命于此?
岚听月掌心悄悄凝出一道符咒,倘若今日果真要命丧于此,她也必要将加害自己的人,一并拖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