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夏金桂也是从小练就的杀伐之气,此时气场全开的样子,还真让一直在温柔乡里鬼混的贾琏胆寒心惊。
这一刻,贾琏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了,可他在夏金桂的步步紧逼下,仍旧吓得瑟瑟发抖,狂咽口水。
许是男人也有第六感和危机意识,就在夏金桂伸手去抚髻间的发钗时,贾琏说话了。
“荣,荣国府尚未分家,我成亲前跟宝玉他们一样,都是每个月,二,二两银子的月钱。成亲后是涨了些,可,可也不够花。长辈们偶尔赏赐一些……如今手里还有二,二百多两银子。”
还有不少,都是当初建省亲别院时贪下的。不过贾琏耍了个心眼,没说实话罢了。
听完贾琏的话,夏金桂瞬间惊呆了。先是不敢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贾琏,想看看贾琏是不是在糊弄他,随后见贾琏的眼神并不闪躲,竟也信了七分。
真没想到堂堂荣国府的继承人,竟然过这样的日子?
心里这么想,但夏金桂却还是放了狠话。“若是爷说了谎…赶明儿我就让人融上一箱银子给爷浇个银身出来。”
浇?
不会是将滚烫的银水浇在他身上吧?
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还同步了那个惊恐画面,随即贾琏就将自己吓到了。
虽然贾琏的私房钱有些少,但夏金桂也没高抬贵手,当即便决定带着贾琏去将那二百多两银子拿回来。
一是想看看贾琏是不是真的只有二百多两银子的私房,二是也看看贾琏藏银子的地方。
要完!
听到夏金桂要跟他一块去书房取银,贾琏便知不好。想劝夏金桂别去,怕夏金桂立时就知道自己说了谎。可若不拦着夏金桂,贾琏更怕夏金桂不但发现自己在说谎,还会将所有银子都拿走。
贾珍死了,宁国府又一改旧时风气,从不兜揽他。
大老爷这会儿未必起床,就是起床了也未必想得起他来。每天这个时辰,都是二老爷跟门人清客互相吹捧的时候,不会想到他。
扒拉了一回救兵,贾琏就发现自己此时当真孤立无援。
最后,也不得不在夏金桂的一脸不耐下,与她一块往外走了。
夏金桂用从前院书房小暗格里得到的银票,以一种极为羞辱人的方式扇了贾琏几个耳光。
比手掌扇的轻,却也将贾琏的脸扇红了。
再敢骗姑奶奶,姑奶奶就不是扇巴掌,而是煽人了。
煽,同劁,阉|割也。
夏金桂的气势太强了,强得贾琏都摆不出世家公子的姿态来。
加之这么多年一直被凤姐儿打压,也让贾琏少了几分心气。
呵呵,不就是又娶回来个母夜叉嘛,多大点事呀!
再然后,只敢在心里哇哇大哭的贾琏就又想到了温柔小意的平儿。
一脸悻悻的回了凤姐儿的小院,见凤姐儿还在老太太那里侍候,家里除了丫头婆子,就是秋桐和平儿,心中竟然还升起几分感慨和怀念。
秋桐见到贾琏回来了,当即就扭腰摆胯的走上前,“二爷还知道回来呀,前儿就说要陪人家吃酒,害得人家备了一桌好酒菜等了半宿。”
平儿看看秋桐,再看看贾琏,给了贾琏一个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笑后,便转身进了上房。
原本贾琏就是冲着平儿才回来的,见平儿进屋了,自是不会再跟秋桐痴缠,于是三两句敷衍过去,便抬脚进了上房。
平儿进了上房并未去她日常逗留的西屋,而是进了凤姐儿那边的东暖阁。
一屁|股坐在炕上,便擒着一脸浅笑坐等贾琏上钩。
果不其然,前脚坐下贾琏后脚便走了进来。
一边示意小丫头去寻凤姐儿回来,一边勾着贾琏与她说话,顺便打听一回夏金桂在贾琏心里的地位。
另一边,夏金桂回到房里后,视线一直落在那几张银票上。片刻钟后,夏金桂便让人将贾琏满意瑚大奶奶,将贴己银子都交给瑚大奶奶的消息传了出去。
偏巧,得了平儿消息从荣庆堂往回赶的凤姐儿也正好听到了这条消息。
原本还想着温柔小意一回的凤姐儿闻言,瞬间粉面含煞,戾气翻滚。
尚不知道夏金桂干了什么,以及凤姐儿又想干什么的贾琏,此时正揽着平儿花言巧语。
平儿欲拒还迎,时不时的给贾琏一点甜头就是不让他得逞。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平儿更是寻了个理由去了外间。偏巧平儿刚在外间坐下,凤姐儿便带着人回来了。
凤姐儿一脸冷笑的进了里间,跟着凤姐儿的小丫头连忙将夏金桂让人传出来的消息告之平儿。
平儿先是一愣,随即便猛的转头看向里间。
竟然还敢回来…这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上下贾琏就被凤姐儿收拾了。
没喝酒的贾琏,还真不敢怎么着凤姐儿。
╮(╯▽╰)╭
既享了齐人之福,那就得受齐人之苦,贾琏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如今也不过是好戏刚开始。
不过相较于贾琏几人的明争暗斗,满脑子都是让夏金桂管家的王夫人又因为凤姐儿的出关而脑仁嗡嗡的。
王夫人原本是打算今儿便暗示李纨寻个理由不再参与管家。再过几日她便以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为由叫夏金桂跟探花一道管家。
话里话外再告诉夏金桂,探春是未出阁的姑娘,她这个瑚大奶奶本就是长嫂,管家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谁成想凤姐儿一脸精神焕发的出关了,瞧着诙谐逗趣,唱念作打更胜从前的样儿……反正王夫人找不到什么理由在凤姐儿好好的时候,将管家权交给刚刚嫁进来的夏金桂。
没想到合理说词的王夫人便寻思着要不要跟凤姐儿暗示一回,可若是真跟凤姐儿暗示了,就会让凤姐儿知道当年让她管家就是存了坑她嫁妆银钱的想头。
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王夫人便让丫头拿了黄历来,发现过两日就是二月二十二。
每月二六之日可进宫,不妨等二十二那日从宫里回来再说。
想到进宫见元春,王夫人又不由想到了今年的选秀。
虽然跟自家闺女没多大关系,可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也不知道这太上皇还能不能醒过来了。
……
除夕宫变的时候,因太上皇的那些嫔妃就只有甄贵太妃与太后出席了宫宴,所以元春等年轻无子的嫔妃都并未受到什么惊吓和伤害。
太后借自尽立了一回人设,也顺带脚的躲了一劫,夹在宫妃和诰命中间的甄贵太妃就没那个好运了。
不光受了惊吓,那夜还受了伤。
除夕宫变后,太后借机处死了不少太妃,甄贵太妃却再度侥幸活了下来。
不是太后良善,而是太后不想让人以为她在借机报复,所以甄贵太妃如今还是受惊过度,伤势颇重的养着呢。不出意外,风声一过,她也快住进地宫了。
虽然太上皇的嫔妃死了不少,但元春这些活下来的太妃太嫔们仍旧两班倒的留在大明宫里给太上皇侍疾。
因早就知道迎春会入宫选秀,所以秀女入宫后,元春还特意派抱琴去瞧了一回。
除了去宁国府和清虚观打醮,迎春几乎没出过荣国府,这会儿抱着自己的包袱,怯生生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点国公府邸千金小姐的气度,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迎春是幸运的,前有江楼派人打招呼,后有抱琴来瞧她,到是让她的选秀日子没那么难熬。
对了,元春不光派抱琴去看望迎春,她还准备让迎春成功入选。
一边让人悄悄给负责选秀的吴贵妃等人递口信,让人知道迎春的性子有多懦弱无争,一边又暗戳戳的想要等迎春进了后宫便将史湘云送到她跟前去。
迎春不是探春,若是让探春得势,那赵姨娘一脉一定会打压宝玉叔侄的。
最妙的是迎春是大房的姑娘,还是那么个懦弱不争的性子,就算是她在宫里得宠了,大房有老太太压着,也不妨事。
将史湘云弄过去,进入当今后宫也更名正言顺。同时,她们两个抱团,总能当个聪明人用,得宠的机会也高些。
如果宁宁不插手,说不定事情还真能如元春计划的那般。偏宁宁不光插手了,还又送了元春一份礼。
跟着尹大姑娘进宫选秀的宝钗不但见到了司棋,还见到了迎春和抱琴。
四目相对间,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宝钗脸下骤然大变,本能的想要否认自己的身份,而她,也真是这么做的。
迎春眸光微闪,随后又归于平静,见宝钗要装出一副不认识她们的样子,她也只当认错人了。
抱琴一脸恍惚的看着宝钗跟着尹家姑娘离开,随后又赶紧交待了迎春几句便回了凤藻宫。
前一个是史家的大姑娘,后一个竟然是失踪多时的薛大姑娘。
这皇宫,真特么是风水宝地。不管谁失踪,都能在宫里相逢。
~
这一波秀女都是从三品以上家的姑娘,若是进入后宫,位份都不会太低。也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带上一二小丫头进宫。
不过丫头与姑娘们进宫后就会被分开。姑娘们学宫妃贵人的规矩,丫头们学习宫女的规矩。也因此司棋与宝钗不但被宫中教养嬷嬷带到了旁处,还被分到了同一屋。
二十人的大通铺,自然住了不止司棋与宝钗两个。可不管多少人,司棋与宝钗的视线总能碰上。
不管是谁说话,她们都会下意识去看彼此。
宝钗还好些,司棋却是怎么都忍不住。
于是二人的神色就又被这一屋子的丫头瞧了个分明,且还记在了心里……
第192章
这一批秀女里,除了迎春和司棋这对主仆是没怎么被教养嬷嬷教导过规矩的,其他人都在选秀前跟教养嬷嬷学了许久的规矩。
多则一年,少则大半年。
宫里负责这批秀女的嬷嬷宫人们见她们主仆这样,还以为是进宫凑数的。可在江楼和元春先后派人打过招呼后,嬷嬷们就牙疼了。
这特么竟然还是保送的。
见此,嬷嬷和宫人们也就不得不给迎春与司琪主仆加训开小灶了。
好在旧年为了省亲接驾,迎春和司琪也跟宫里出来的嬷嬷们学过一些规矩。虽说粗浅些,但也比全无根基的要好。
纯天然的蠢货到底是凤毛麟角,不管是那些秀女还是秀女带进宫的丫头,见嬷嬷们待迎春与司琪这般上心,便也猜到了一些什么。
心里各种羡慕嫉妒,面上待迎春主仆却跟一见如故的亲姐妹似的。
不过是不知道迎春前程如何,想要提前结一份香火情罢了。
然后这时候,一直与司琪保持距离的宝钗就又落在了众人眼里。
她们之间…肯定有事!
宝钗容貌不错,一般大选的秀女都比不上她,更别提那些丫头了。众丫头想不明白谁家姑娘这么心大,要将这么个漂亮丫头带进宫。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等听说是户部侍郎尹家的姑娘后,便又压下了好奇心。
只是户部侍郎家的丫头又是怎么跟荣国府的丫头有交集的呢?
迎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受欢迎?
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元春在宫里忒有体面。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心中不敢稍许得意,却徒生惶恐不安。
太上皇中风不醒,元春在宫里的地位就跟大老爷房里众多没生养的姨娘通房差不多。
‘琏二哥’继承了爵位,家里正因为琏二哥没有儿子给他挑姨娘通房……与其他姑娘相比,她就是个破落户家的姑娘,家里和元春这个老姨姨怕是给不了她这么大的体面?
鼓足勇气想要跟嬷嬷们打听一回,可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也只是在忐忑不安中一边跟着嬷嬷们学规矩,一边接受其他姑娘们的示好。
与之相比,司琪却打听到了些消息。
不过姑娘们和丫头们并不在一处学规矩,司琪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与迎春知晓就是了。
因甄贵太妃和太上皇的情况都不怎么好,太后那边并未按旧年选秀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选秀,而是在二月末的时候就开始了最终筛选。
这一次,后宫进了两打人。尹欣成功进入当今后宫,封欣贵人。迎春则成了未央宫的奉茶女官,赐六品出身。
宝钗与另一名尹家出来的丫头跟着欣贵人住进了揽月轩。
迎春则带着司琪搬到了未央宫后面专门给宫人居住的小跨院里。主仆二人分到了一间位置朝向都不错的套间,大小就跟当初姐妹仨人住在荣庆堂厢房时差不多。都是那种里间小一些,外间大一些的格局。
江楼抽空过来见了一回迎春主仆,怕她们主仆拎不清又言语敲打了一回。等该有的形式都走完,江楼才让人领迎春主仆去未央宫的奉茶司报到。
奉茶司的人对迎春主仆并不热情,见人来了也只是敷衍的打了招呼。至于迎春的顶头上司,那位也没为难迎春,而是丢了她几本茶经,水经,瓷器等书,让她尽快背熟。同时,只让她在一边旁观大家伙是怎么做事。
等那些书都看完,迎春还有认识茶叶,甄别茶叶品质,水质口感等功课。等她将所有的功课都学完,最快也要明年这时候了。
迎春对这样的安排没有疑义,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若按现在的安排按部就班的学习,迎春想要在御前露面,也要等到明后年。
迎春确实懦弱,但司琪却不是。好在都知道她们主仆是‘关系户’,到也不会还没搞清楚主仆来历前就对她们做什么。只是能不能适应新环境,就看她们主仆的适应能力了。
另一边,还指望迎春能进屿宸后宫的元春,听说迎春竟成了御前奉茶女官时,就有些懵。
派人去打听了一回,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知道迎春是怎么成为御前奉茶女官的,而是宝钗又是怎么回事。
…
宝钗以陪嫁丫头身份进宫的消息在王夫人进宫见元春的时候,就已经带出宫了。
此时不光王夫人知道了宝钗的消息,就是荣国府和半个京城的人都听说了。
尹家没想到宝钗竟然会被认出来,原本想要利用宝钗争宠,再用那些旧事当筹码钳制宝钗的心思算计,算是彻底被荣国府给捅破了。
对了,还有史湘云。
王夫人说漏了嘴,消息便从荣禧堂一路传到府外,最终还被史家听说了。
于是史家两位候夫人也只得寻上荣国府,想要打听一回史湘云是不是在宫里,是不是在元春的凤藻宫?
若当初史湘云就在元春的凤藻宫,那当初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史湘云是改名换姓进的宫。宝钗也是,但宝钗是签了卖身契后才改名的,所以两者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后者算得上是正常的奴仆买卖。但前者算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还罢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史湘云与宝钗的进宫方式。
一个是以最低等的粗使宫女身份进宫的,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被元春’弄到凤藻宫。一个则是以宫妃的陪嫁丫头进宫,一进宫就是体面大宫女。
一个是太嫔身边的二等宫女,一个是宫妃身边的大宫女。
换个角度看这看事,那就是这二人一个是周姨娘身边的小丫头,一个是侍候袭人的丫头,就问宝玉得多饥不择食,才能将手伸那么长吧。
←_←
“既然事情被闹出来了,那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就显得太心虚了。”
宁宁可有可无的抿了下唇,随后扬声唤了黛玉过来。
“你帮姑姑写份奏折,内容就是弹劾史家和贾家藏起史家大房孤女,联合起来陷害我。对了,你再顺便将欺君之罪这些都写上。”
史湘云改名换姓的出现在元春宫里,元春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那荣国府就难逃干系了。
贾史两家让史家女以如此形式进宫…欺君事小,就怕有行刺谋害之意。
林黛玉:“…好。”
这里面跑不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国公诰命是跟着先荣国公走的,也不知道这一波下来,老太太会不会成为全京城的‘榜样’。
……
此时不但贾母没想到宁宁会一本正经的写折子弹劾人,就是王夫人和凤姐儿都没想到宁宁还能这么草蛋。
被两个侄媳妇问到头上,贾母也不好再狡辩,只得将她的一番‘良苦用心’道了出来。
像是史湘云坏了名声,若是再留在家里不但会坏了阖家的名前体面,也会影响家中姐妹们的婚事前程。若是诈死复生,没了史家大姑娘的身份,史湘云仍旧嫁不到好人家,时间一长未必不生怨怼。
与其让她在宫外蹉跎一生,还不如到宫里奔个前程。
总之就是在贾母这里,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史家和史湘云好。
可问题是史湘云改名姓换进宫搏前程,不知道也罢了,可他们知道了,那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反正压力是给到了史家两房了。
对了,元春让王夫人调查宝钗是怎么回事。王夫人将这事交给周瑞后,又让人往王家给王子腾去了消息。
早前王子腾往荣国府送了断亲文书,但被贾赦压了下来,也因此王夫人和凤姐儿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之后仍旧该怎么样怎么样,哪怕王子腾那边对她们极为冷淡,她们也只当人家还在气头上。
年前参加王子腾夫人的葬礼,到是让王子腾缓化了态度。
且不说王子腾那边知道了消息会如何,只说王夫人一门心思想要让夏金桂管家,凤姐儿在发现王夫人无意将管家权交给她后,虽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却将荣国府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消息传了出去。
后世就有传播消息让储户去银行取钱,然后做空银行的案例。
凤姐儿未必没有这个心思,但更多的却是杜绝了旁人接管家权的可能。
毕竟巧妇难做无米之炊,这时候接手管家权,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不过夏金桂听说了这消息后,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按着宁宁的意思先折腾起了军属互助堂的事。
荣国府的管家权…只要别亏待了自己爱谁谁。若是怠慢了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当然了,若是有人想要让她管家,只要银钱到位,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另一边,王夫人与探春等人都听说了府中关于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流言。探春一脸心有戚戚然叹气,王夫人却将日常戴在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扯断了。
一边让人查这消息是怎么传起来,一边又用狐疑的视线打量探春。
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来,别说夏金桂了就是凤丫头也未必会接手这烂摊子……莫不是这丫头和赵姨娘联合起来坑她?
……
另一边,瑚大奶奶有正经事要做,琏二。奶奶也没闲着,就连原本来大观园渡假的宁宁都因着要弹劾贾史两家人,上早朝去了。
早朝之上,宁宁等朝中官员将正事都说完了,这才站起身对着屿宸说她也有本启上奏。
屿宸是咋看他大闺女就咋稀罕,见宁宁这么说,又忙追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爹的乖乖,不管什么事都给你做主,不用上什么奏折。
第193章
‘是呀,不过几句话的事,竟然还要写奏折…这祖宗怎么也走含蓄风了?’
朝臣见屿宸这态度,一边垂下眼眸腹诽当今陛下很有昏君的潜质,一边也好奇宁宁要弹劾谁?
宁宁笑:“我让林丫头帮我写了份奏折,我瞧着还不错,不妨让她给咱们念念?”
屿宸闻言先是顺着宁宁的视线看向站在下面的黛玉一眼,随即便一副非常捧场的颔首笑道:“那便念来听听。”
黛玉闻言,一边捧着奏折上前递给御前小太监,一边悄悄清了清嗓子,在屿宸拿到奏折的时候大声将奏折上的内容背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能明显听出来黛玉的声音在发颤,也让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黛玉的紧张。可随着背的内容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变得平稳,虽仍能看出来黛玉非常紧张,但却已经表现得非常完美了。
这些个每日上早朝的朝臣们,先是不以为意的看着黛玉背奏折,渐渐的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驾,第一次上早朝,第一次在大殿之上奏事的往事。
回忆前尘过往,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黛玉一口气将奏折上的内容全部背诵下来,随后悄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因着姑姑之故,不光时常留宿宫中,还经常见到太上皇和当今。甚至是因着姑姑偏疼她,时常蹭到御膳。
再说这早朝吧。
凡是姑姑来上早朝,她都跟着进宫。都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就在她以为没什么可紧张,她也不会紧张的时候,整个人却紧张得一颗心都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终于放松了,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来。
仿佛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抬眸看向姑姑,见姑姑脸上都是一副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样子,黛玉又有些小得意。
嘻嘻~
且不说黛玉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背诵奏折的经历,只说奏折的内容以及黛玉的文笔都被满朝文武知晓后,宁宁才缓缓启唇,淡淡说道:“旧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逼死史家孤女,如今真相大白了,总要给我一个公道才是。
另外,宫里早有选秀之意,贾史两家若当真有意让史大姑娘送到宫里搏个富贵前程,又为什么要改名换姓的往宫里送?这动机,呵呵,就挺耐人寻味的。
是跑进来混淆皇室血统的,还是伺机擒王刺驾的,也或是给宫外的什么人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的……我觉得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史二叔和史三叔闻言直接从队列中站出来,兄弟二人跪在殿中央,后又由史三叔进行辩解,“回奏陛下,我兄弟二人也是刚刚知晓此事……”
史三叔将他们是如何听到流言,又是如何去荣国府询问,挑捡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学了一遍。
旁人不可置否,屿宸却只将场子交给宁宁。而宁宁勾唇轻笑了一声,随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史家的底:
“你说你们不知情,可不管是嫁到荣国府的史老太君还是失踪的史大姑娘,都是你史家的姑娘。如果你们连自家的姑娘都管不了,那凭什么让朝。廷将国事托付与你们?”
史家兄弟:…草,竟不知如何反驳。
宁宁:“史家两位侯夫人是在五天前去荣国府求证的,从史家两位侯夫人离开荣国府,再到今日我弹劾你们,整整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你们可有主动向内务府或是陛下陈述此事?”
史家兄弟:…草,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若是你们在今天之前主动跟当今坦白,或是让家中女眷入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太后皇后陈说,我也不会怀疑你们包藏祸心了。
如何论罪都是后话,当务之急得先弄清楚你们将史大姑娘送到宫里有什么阴谋企图。”
宁宁朝下面说完段话,便转头看向屿宸,“除夕宫变的事,可不能再重演了。”
好的嘛,只这么一句话就胜过无数了……
出了这样的事,屿宸自然要着人各种调查。
一番调查后,因贾母是史湘云改名姓换进宫的主要推手,顾及她年迈,便只将她那国公诰命收了回去。
史家两位侯爷,因治家不严等原因直接降了爵位,从公侯伯子男的侯爵变成了男爵。除此之外撸掉所有军中职务,闭门思过。
贾元春知情不报,也从太嫔再度贬回了太贵人。
而整件事的中心人物史湘云…宁宁替她求了情,说她是孤女,但凡爹娘有一个在世,也不会任人摆布。最后又说都已经进宫做了宫女了,那就以宫女的身份过日子过吧。
随后宁宁又示意江楼将人重新打回内务府,之后再调入揽月轩当差。
史湘云不是总说但凡有个好姐姐,便是没有父母也没妨碍?
那正好,她可以跟薛宝钗这个好姐姐做伴了。
←_←
史湘云以粗使宫女的身份进入揽月轩,普一见到宝钗就玩起了姐妹情深。
宝钗并不想跟史湘云相认,可史湘云却不给宝钗挣脱的机会。
欣贵人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廊子下史湘云与宝钗在那里姐妹情深,心里都是出师未捷的郁闷和恼羞成怒。
原本欣贵人还在想着宝钗这枚棋子还有没有利用价值,偏这会儿内务府竟然又将史湘云分到了她的揽月轩,一时间,欣贵人还真不好做什么。
可若不做什么,她又哪里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选秀结束,被封了欣贵人后,尹欣便见到了宝钗和另一个陪着她进宫的丫头。那丫头趁着宝钗不在的时候将学规矩那会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学给了欣贵人。
欣贵人是知道薛家早些年一直跟荣国府走的近的,所以贾家的丫头会认识薛宝钗也在情理之中。
将宝钗叫到跟前问了一回,又着人打听了一回迎春的下落,之后又想到了太上皇的荣太嫔。欣贵人当时就知道之前对宝钗的安排怕是要有所变动了。只是让欣贵人没想到的是随着选秀结束,宝钗的身份会泄露得那么彻底。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将进宫的名额浪费在她身上了。
宝钗就觉得老天待她太过吝啬了。
她都那么努力了,怎么每每都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又将她打回原地,甚至是更不堪的境地。
她是在公堂之上,被打过板子的。
哪怕当时她是穿着衣裳被打的板子,可身份被揭穿了,这样的经历也别想在后宫里立足了。
史湘云一肚子小九九,与欣贵人相比,她觉得这样的宝钗更有用。
相较于宝钗,她也只是坏了名声罢了。
与此同时,不管是元春还是史湘云,宝钗都在琢磨如何联系迎春,想办法让迎春为她们在御前美言几句。
不过就以目前的学习进度来看,迎春想要凑到御赐,且还能达到替人美言的身份地位,还有的等呢。
……
且不说宫里的是是非非,只说史家兄弟被降了爵位还被罢了所有军中职务后,也彻底将荣国府和贾母恨上了。
毕竟史湘云那事,贾母是真的没跟他们商量一回。如今出了事,却累得他们降爵罢官,换了谁都得恨毒了他们。
史二叔袭的是祖上的爵位,史三叔那是自己立下的军功。如今都被降了,哪能不怨?
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事,竟还赖在荣国府大观园里的宁宁,史弟二人又商量合计了一回,直接学了林如海和王子腾,竟然也往荣国府送了断亲文书。
断亲文书前脚送过去,后脚贾母就晕了过去。
这一回是真晕。
或者说,在知道自己的诰命没了的那一刻,贾母就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可来传太后懿旨的小太监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她讲得明明白白的了。
先撩者贱!
是你先搞什么假死,让公主成为众矢之的。随后又将史家的姑娘,改名换姓送进宫的。坏了心肠的是你,先坏了规矩的也是你。若不是公主替你们求情,怕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这会儿还有啥好怨的,就认赌服输吧。
是呀,犯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夺了诰命,真是太仁慈了。
贾家人一边觉得法外开恩了,一边又觉得贾母自做自受,但贾母积威甚重,见天的拿孝道压人,旁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只是说与不说都不是重点,贾母就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
然后偏就在这时,史家送了断亲文书,人家不要她这个总是倚老卖老的姑妈了。
这一回,贾母不想晕都不行了。
见贾母晕过去了,众人就嚷着唤太医。陪着婆婆来看热闹的夏金桂却是一嗓子将人都喊冷静了。
太医诊断是要留脉案的,这时候请太医,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对当今和太后的处置不满吗?
夏金桂用一种平等瞧不起所有人的姿态扫了一回荣庆堂内的所有人,然后指着一个仆妇说道:“你,你去街上找家药铺,将坐堂郎中请来给老太太瞧瞧也就是了。”
说完,夏金桂又看了一眼左右,示意丫头搬个椅子过来给邢夫人坐,“如今太太是咱们府上唯一有诰命的女眷,以后出门应酬还得靠您撑场面呢。再有,府中大事小情的,您以后可得多上些心。谁做得不好,您也费心的说上几句,也省得她将错就错下去。”
众人:是了,这下子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诰命太太了。
‘我的儿,会说你就说多说几句。’
邢夫人满意极了,拉着夏金桂的手一脸感慨:“斑斑都是做人媳妇的,咋你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夏金桂笑,“我不过是比不得旁人灵巧,心眼又实诚罢了。”
凤姐儿:哼!
众人:呵~
第194章
因出身不同,也因凤姐儿的前车之鉴,所以夏金桂选了一条与凤姐儿截然不同的媳妇路。
凤姐儿出身金陵王家,叔父王子腾位极人臣,又曾是太上皇跟前的红人。母亲是宁国府的姑娘,她又自小得贾母喜爱。二太太既是婶娘,也是亲姑姑。这样的出身经历,又带着丰厚嫁妆嫁到荣国府,凤姐儿又如何会瞧得上没落人家出身的继室婆婆。
可以说,既便邢氏是贾琏的亲娘,凤姐儿待这个婆婆也未必多用心。
不管怎么说她讨好贾母,孝敬二太太,管着诺大一个家,到头来还不是累得除夕夜小产,下红不止之时又成了弃子?
夏金桂既看到了凤姐儿的处境,又知她淌过的那条河不光不是坦途还全是坑,她又怎么会重蹈凤姐儿的覆辙?
成亲前,夏金桂便与夏老娘仔细分析过荣国府的情况。虽然因着荣国府下人嘴上没把门的知道了不少荣国府的情况,可也因着荣国府下人说话行事一向不靠谱,被误导了不少事。但总的来说,影响不算大。
夏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邢夫人最喜欢的恰好就是这些。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银钱拉拢邢夫人,既拉了盟友,又可以让自己过得舒坦自在,何乐不为呢。
旁的不提,只说夏金桂嫁进荣国府后,日子过得比不管家的凤姐儿舒坦就可见一斑了。
每天不用起太早,收拾好自己便去东大院跟邢夫人一块用早饭。瞧着快到荣庆堂早膳时辰了,再乘骡车去荣庆堂打卡。
请个安,再侍候了贾母用早膳,便可以跟着邢夫人一道退回东大院。到了东大院,愿意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不想多呆了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做自己的事去。想出门了,也只管打发人跟邢夫人说一声。便是忘记派人过去打招呼了,邢夫人也不计较。
下晌,荣庆堂晚膳时辰前,或与邢夫人一道去荣庆堂侍膳,或是随便寻个理由不过去,纵是旁人问起来时,邢夫人也会主动揽下来。
说什么媳妇就要给婆婆立规矩…啧,只要钱到位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得让路。
而邢夫人呢,可太喜欢夏金桂这个儿媳妇了。
出手大方,为人大气,还知道在人前做出尊敬她这个婆婆的样子。虽然是各取所需,可谁会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贾家上上下下就没一个瞧得起她的。
见天的说她破落户,穷酸小家子气,可她再不好也是荣国府大开中门,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凭的什么没日没夜的作贱她?
男人不是个靠得住的,儿子又不是个有良心的,儿媳妇更不是个东西。婆婆隔三差五就要给她没脸,气不顺了还会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妯娌面慈心毒,嘴上不说什么,行动间却总用高人一等的姿态鄙夷她。
家下人等看人下菜碟,正房大太太想吃个什么都得另拿了银子去灶上。若不多攒些银钱傍身,你让她将来指望谁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嫁入高门的日子,远不是旁人想的那么容易。
再后来,她也发现了,做人就得懂得取舍。跟成天喜欢要体面,好面子的人打交道时,若还想要拿到实打实的好处,那就不能太要体面。
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邢夫人看着面前的夏金桂和一屋子的贾家主仆,心中就有一种她终于熬出来的感慨和辛酸欣慰。
她竟然,竟然成了整个荣国府。不不不,是整个贾氏一族唯一有诰命的女眷。
宁国府分宗出去了,剩下的贾氏族人原本就以荣国府为尊。现在老太太没了诰命,宫里的元春又成了太贵人,老太太和二房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说不定大房的机会就来了。
只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想到已经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荣国府,邢夫人又沉默了。
真真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呀。
╮(╯▽╰)╭
因着夏金桂的话,让整个荣国府的人都清晰认识到了邢夫人的身份,加之迎春成了御前奉茶女官,大房水涨船高。
而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街上的药铺郎中瞧了一回贾母。郎中只说不妨事,开了张顺气降火的药方便离开了。他走后,整个荣庆堂都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中。
其实早在宁宁早朝上告了贾母等人一状后,众人便知这事没办法善了了。
惴惴不安好几日,如今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
其实在贾赦看来,此事没牵扯到大房就已经是宁宁通情达理了。可正是因为没牵扯到大房,贾政和王夫人才更觉不公平。
只要想到整个荣国府就只有袭爵的大老爷和有诰命的邢夫人没受到任何责难,很多人心中都因不公而不忿。
凭什么他们俩可以独善其身?
~
此时赦政两兄弟在听说老太太晕倒后便都赶了过来,他们与王夫人邢夫人一块坐在贾母的西暖阁里。
谁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会儿还能说什么。
夏金桂,李纨,凤姐儿以及探春则与鸳鸯等人守在贾母的里间寝室内。
宝玉住在园子里,听说了荣庆堂的消息便忙往外走。
邢岫烟和惜春也都在园子里,她们俩也听说了这事,但二人却都没往荣庆堂去。
主家都这么尴尬了,她们做客人还往前凑,那就太没眼力见了。
二女对视一眼,低声的说起了画画那些事。
邢岫烟自幼家贫,认字读书以及一些闺中雅事几乎都是妙玉教的,但也有妙玉没教到或是不擅长的。这会儿惜春便好为人师的教邢岫烟画画。
黛玉正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想将之前她在早朝上的心情心得都记录下来。
妙玉在煮茶,这次用的不是什么雪水而是今天早上带着下人们采集的露水。
宁宁闲来无事也跟四人来了潇湘馆。她让人搬了张贵妃椅出来,这会儿坐在廊下看闲书。
耳边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时不时传出来的鸟鸣声,还有红泥小火炉上热水沸腾的声音……
鼻间是墨香,竹香,茶香,带着花香的脂粉香,以及微不可查的炭火味道和水气……
时光清浅安逸,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潇湘馆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偏在这时,常信急步走了进来。
先与廊下的宁宁行礼,随后语速极快的对宁宁说道:“甄贵太妃殁了……”
后悔了!
听到甄氏病逝的消息时,宁宁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不应该现在就让贾母无事一身轻的。
按规矩,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按规矩,诰命要起早进宫哭灵随祭,未正出宫。
一直到三七后,才会送灵入地宫。太上皇的妃陵在孝慈县,往来一趟要十来天……
这会儿夺了贾母的诰命,那岂不是说贾母既不用进宫哭灵,也不用再出京送灵了?
真是太便宜她了。
半响,宁宁吩咐常信:“我不单是上朝的公主,也是罗刹的储君,给一个太妃哭灵到底不合适,再者,太后也未必乐意我去给甄氏哭灵,你和易嬷嬷进宫给我告个病假,说得夸张些也不妨事。”
贾敏病成那样,这种事定是不会参加的。荣国府这边,也就只有邢夫人一个要各种折腾了。宁国府那里,秦可卿刚出月子,肯定也不会去随祭送灵,但尤氏肯定得去了。
这么一看,原著中宝玉过生日时,怡红院开夜宴的活动怕是不会有了呢。
这厢常信点头应是,表示明白。见宁宁再没旁的吩咐了,便退出潇湘馆直奔顾恩思义殿寻易嬷嬷。
玉石牌坊那里经常会停两艘小木舟,乘木舟往来潇湘馆或是出园子也最便宜。
不过最近天气暖和,宁宁都会以散步的方式在园子里溜达。
这会儿易嬷嬷要跟常信进宫,又有事要讨宁宁示下,便乘了小木舟往潇湘馆来。
谁成想,那小木舟行至半路,竟渗进来不少湖水。
若不是船上只有船娘,易嬷嬷和白茶,怕是都没办法平安到对岸。
看看小木舟里的水,再看看尽湿的鞋面裙角,易嬷嬷心里都是后怕。
说是小木舟,但那也是跟船屋里的画舫大船对比出来的说词。
往常宁宁乘小木舟时,除了她自己和船娘外,还会有章氏,南烛南星,以及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女侍卫和两个小太监。
人越多,船就越吃重,渗水的速度怕是也更快,成功上岸的可能…几乎没有。
将白茶和船娘留在这里,易嬷嬷一边快步往潇湘馆走,一边还在琢磨这件事情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
到了潇湘馆,易嬷嬷先让守在这里的小太监去守着船娘和那艘小木舟,随后才沉着一张脸走进潇湘馆。
经过多年熏陶,宁宁已经会品茶了。这会儿端着妙玉费了好大劲才折腾出来的茶水小口不口抿着,心里想的都是肥宅快乐水这种接地气的饮品。
要不…回头让人弄份杨枝甘露来吃?
上次在倭奴的时候,宁宁便借机寻了靠谱镖局帮她移植了不少果树,又弄了不少水果回来。虽说花了不少钱,但宁宁却觉得物有所值。
那些个果树一部分收进空间里种植,一部分让镖局的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郡主府。
如今这些果树都种在郡主府里一个专门种热养果木花卉的玻璃房里,长势还不错。
至于那些水果,有用坦吉纳法运输的,也有用冰镇法运输的,还有用坛封法运回来的。虽然这一路仍有腐烂损坏,却也顺利将宁宁要的那些东西都运到了京城。
宁宁是不差钱的主儿,她当时又故意没用公主的身份以势压人。钱给的足了,哪怕辛苦费事些,干活的人也都挺高兴的。
那些水果分了一些给和敏,屿宸,太后和秦可卿,剩下的都存在了郡主府里自家人吃。
想想库存的水果种类,倒也能支撑宁宁吃一顿杨枝甘露。
只是刚吩咐人取些果子来,易嬷嬷便进来了。
“通知纪小胖,让他去刑部报案。”话落,宁宁又起身走到易嬷嬷身边,小声对她说道:“若是皇后干的,就让她悲痛欲绝的哭晕在甄氏灵前。”
易嬷嬷:…那你让太后这个嫡亲婆婆情何以堪呢。
不对!
易嬷嬷瞳孔地震,嗓子发紧的看向宁宁:“姑娘怀疑皇后?”
“我平等怀疑所有人。若今儿这事不是皇后干的,那我就一个个试。”
易嬷嬷:“……”
第195章
看着语气平和,面上也没太多情绪的宁宁,易嬷嬷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过于凶残了!
这世上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并不多,也因此易嬷嬷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会是意外。
常信刚刚说的话,妙玉等人都听到了。邢岫烟与惜春说起了金陵甄家以及甄应嘉那倒霉又长寿的人生。
黛玉将自己的心得写好,又翻看她拜托林如海帮她收集的一些应制文章,以及那些历年春闱的文章。
在黛玉看来这些都极有翻阅和借鉴的必要。
妙玉就坐在廊下,与宁宁隔着一张茶桌案,知道宁宁没有出门的打算,便仍旧在那里煮茶,顺便学古人折腾茶百戏。
这会儿四人都被易嬷嬷刚刚说的话吓了一跳,黛玉起身走到外面,看了一眼易嬷嬷湿了的鞋袜裙角,还让人去取了干净的给她换上。
虽不知有什么话是宁宁非要跟易嬷嬷咬耳朵才能说的,但姑娘们也都没问,而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宁宁。
连船都能做手脚,那颗想要按死宁宁的心,就还挺纯粹的。
惜春:“会是凤姐儿干的吗?”
凤姐儿性子厉害,又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黛玉想了下,随即又说道:“老太太的嫌疑也不少。”
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史湘云弄出府,再弄进宫,想要弄坏两条船更不在话下。
邢岫烟张了张口,小声说道:“二太太呢?”
二太太管着家,又与宁宁有旧怨,未必没有机会。
而妙玉则是面露冷笑,一边收拾自己的那些茶具,一边垂首腹诽:想要杀她师叔的人,怕是得用算盘数了。
在贾家的大观园里出手,未必没有栽赃陷害的意思。
宁宁不可置否,整理了下肩上的披帛便带着人去了岸边。
船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看到宁宁等人过来,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船娘不傻,在发现易嬷嬷与白茶神色不对,不但让白茶留在这里,随后又有小太监将她围了起来,船娘就知道出事了。
联想到刚刚小船渗水以及往常只有宁宁会乘小船往来的事,船娘就吓得双腿发软。
夭寿哦~,这是有人要害公主偏让她赶上了。
相较于怕得浑身哆嗦的船娘,贾家人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毕竟家里出了事,他们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宁宁并不懂破案,看了一会儿那小船,发现那小船因着渗的水越来越多,已经快要沉到湖里去了,便让小太监将小船整个抬到岸上。
怕破坏上面可能有的线索,宁宁都不敢让人将船拖上岸。
小船被整个倒扣着放在岸边,宁宁等人还凑过去看了一回船底。
不是很懂,也没看出什么来,好在不大会儿功夫纪小胖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自除夕宫变后,纪小胖便被屿宸打发到了刑部,说是让他学学破案的技巧。
不过刑部并非直接审理案件的部门,平时复审案件更多些,所以纪小胖又去了京兆府衙门。
这会儿得了消息,旁人都是往宫里去,唯有纪小胖一路骑着高头大马来了荣国府。
闹市不得纵马急行,加之京城街面上都是人,所以为了不伤到行人,也为了缩短路上的时间,纪小胖还让人提前一步往路两边洒铜钱。
铜钱一洒,街上的行人瞬间就给纪小胖让出了一条路……
纪小胖先来的,刑部和府衙那边的人是后来的。
园子里进了不少外男,宁宁便让妙玉带着惜春和邢岫烟退回潇湘馆,只留了黛玉在身边。
之后又在岸边这里拉了半圈帷幕。
纪小胖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宁宁,随即便与吏官等人询问易嬷嬷与船娘,白茶三人。
重点不是易嬷嬷与白茶,而是船娘的口供以及这艘小木船和这会儿依旧停在玉石牌坊那里的小木船。
问完了口供,纪小胖又与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回所有木船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船都被做了手脚。
船板缝隙处被人为弄开,不载人还罢了,若是载了人,船吃重,缝隙处便会渗水。
听罢,宁宁的视线又落在了船底:“…如此也能说一句用心良苦了。”
~
请刑部和府衙的人追查这起谋杀未遂案,宁宁便带着人回了顾恩思义殿。
纪小胖看看破船,再看看宁宁离开的方向,最后便一脸悻悻的跟着府衙和刑部的人留下来破案了。
原本说好的新年头一份圣旨就给他和宁宁赐婚,他连成亲的吉日都挑好。谁成想前有除夕宫变,后有宁宁救驾重伤,赐婚的事就只能一拖再拖,不想就又赶上了国孝。
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直到明年这时候,上面都不会有赐婚圣旨颁下来。等赐婚圣旨下来了再去张罗婚事,最快也要明年年底了。
唉,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理解他那颗恨嫁的心。
算了,不理解也不要紧,他明儿就去庙里给太上皇点一盏长寿灯去。
能活就多活两年,不能就痛快些,别耽误本王夫嫁人。
╮(╯▽╰)╭
太妃殁了,并不想去哭灵的宁宁便让易嬷嬷和常信去宫里给她告个病假。但出了这事后,宁宁就又让易嬷嬷在请病假的时候稍微改动下说词。
屿宸那里听说了这事后,脸色就变了。见都这样了,宁宁还要赖在荣国府也是一阵阵的哭笑不得。一边让人去刑部传话,一边又让江楼去瞧瞧宁宁。
宁宁没什么事,就算真有事也不打紧,毕竟她也会游泳,肯定淹不死她。只是这个事,也确实挺让人恼火的。
不过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宁宁仍旧没忘记她要吃的杨枝甘露。
有固体的,也有饮品的。
宁宁让人给秦可卿和夏金桂各送了一小碗,剩下的便带着黛玉几个边吃边说笑,倒也将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
另一边,听说宁宁不但躲过了一劫,且还发现木船被做了手脚,皇后竟狰狞着一张脸砸了手边的茶碗子。
小贱|人竟如此好命。
宫人不敢劝盛怒的皇后,只得唯唯诺诺的靠边站着。等皇后发泄了一通后,这才上前与皇后说话。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次弄不死她,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日罢。
见皇后消气了,宫人又劝皇后更衣,“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娘娘该移步祭拜太妃了。”
皇后闻言,不知怎地竟悲从心来,毫不预兆间便泪流满面。
不明所以的一边用帕子试泪,一边还在琢磨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今登基前,他们朝阳宫一脉与甄氏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说一句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当今登基后,因有太上皇时不时的作梗……
皇后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哭了。
一边觉得自己不是在哭甄氏,一边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因为一些人生际遇而在哭甄氏。
不管怎么样,皇后都压下那股莫名伤感起身去寝殿换了一身素服。
自打腊八遇刺后,皇后手里就没了宫权。如今宫中大部分宫务都在吴贵妃手中,剩下的宫务则都落在了其他几位潜邸老人手中。
皇后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拿回宫权,但屿宸与太后却并不搭腔。
如今太妃殁了,宫里停灵这种事也仍由贵妃操持,在皇后看来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后要不回宫权,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在人前便常以遇刺后伤了根基为由给自己挽尊。而屿宸与太后呢,则同样以这种理由劝皇后多休养,不让她接手宫权。
就一整个大闭环。
此时一路朝停灵的宫殿走去,皇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屿宸和太后好一通咒骂。然后一路走还一路在心里挑贵妃的毛病。
为了名声计,甄氏的葬礼办得非常隆重。太后时常去哭灵,屿宸也每日都会去上柱香。不过此时葬礼才刚刚开始,但葬礼的规格也已经超出了贵太妃应有的规格。
皇后扶着宫人的手走进去,一边打量灵堂,一边心忖:也不知道太后薨的时候,还能用什么样的规格治丧。
见皇后来了,吴贵妃等人都连忙上前见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恭敬,瞧着就没谁是不尊敬皇后的。可实际上,别管是潜邸老人还是这批新进宫的新嫔妃们,就没谁是真心敬重皇后的。
无子,无宠,还没有宫权。除此之外,就是年华不在,容颜老去,还一身的‘病气’。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皇后太后的嫔妃也几乎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吴贵妃在想皇后什么时候能病死,她能不能成为继后。其他嫔妃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但她们的想法大致可以分两种。
一种是什么时候爬上高位时,皇后再死。
一种则是皇后死时,自己是什么位份,什么时候将继后熬死了,自己上位。
就在这种心思各异下,太后来了。
于是众人又跟随皇后与太后见礼。
太后给甄氏上了柱香,便坐在了灵堂一侧,一边拿着帕子默默流泪,一边观察那些太妃和大小儿媳妇们的神色。
然后就在这时,一边哭得泪如雨下,一边握紧拳头轻捶自己胸口的皇后便落在了太后眼里。
皇后的悲伤不像假的。
皇后的眼泪也不是硬挤出来的。
皇后那悲痛欲绝的神色,竟是发自内心的。
跟死了亲婆婆似的。
可皇后不是她儿媳妇吗?
看到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隐隐要晕过去的时候,太后直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
哎呦我去,皇后哭成这样…莫不是她儿子子嗣艰难这事还有什么隐情?
第196章
皇后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最终受益者。
做为最后的赢家,皇后一直倍受争议。但在去年腊月之前,皇后却多年如一日的端庄得体,贤惠温厚。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没人记得真正的祸害是谁,人们只记得和敏这个受害者以及皇后这个赢家。
因和敏的优秀,也让不少人拿和敏与皇后做对比,然后便时常有人说皇后不及和敏。
甚至是不少人还会假设一番若是当初和敏嫁给了屿宸,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样的想法,旁人有,太后与屿宸也有。甚至是二人都觉得如果当初和敏嫁给了屿宸,说不定她能为屿宸生下更多的孩子……
后院的女人,宫里的嫔妃也时常用这种事情攻讦皇后,时常在太后与屿宸跟前上眼药。
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危机四伏,皇后得到的压力和煎熬不是旁人能想像的。
她原本可以一直忍下去,哪怕腊八宫宴上被行刺,她也可以雍容大度的表一回态。
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枉死的母亲呐……
皇后的悲痛不被理解,甚至是在太后与屿宸看来,就是在无理取闹。
从腊八前就开始酝酿的宫变死了很多人,皇后的母亲也不过是其中一环。
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宫妃,诰命,宫女,侍卫,内监,涉案的王府,诛连的宦官子弟以及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九族宗亲……
除夕前后,从腊月到整个正月不知死了多少人,说一句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那个恐怖数字。
宁宁舍身救驾,昏迷数目方才转危为安。偏这期间皇后还各种咒骂和幸灾乐祸,这就更让屿宸忍无可忍了。
在屿宸看来,如果没有宁宁那死的就是他本人。皇后这个态度不光是对宁宁不满,更像是不在意他的死活。
对了,屿宸也受了伤。
刺穿宁宁的那一剑,也同样刺进了屿宸的身体,只是他退的快,刺得也不深,这才只是皮肉轻伤罢了。
屿宸受伤后,宫妃们争相嘘寒问暖,虽然屿宸偶尔也挺烦,但宫妃们的热情也一下子就将皇后的冷漠衬托得无所遁形。
对了,还有宫妃们的爱屋及乌……
再有太后与皇后间的婆媳矛盾也是另一导火索。
以前屿宸没登基前,太后与皇后一个住宫里,一个住王府,还有些距离美。可屿宸登基了,太后与皇后开始朝夕相对了,于是距离没了,美也没了。
婆媳矛盾逐渐升级后,太后这个老妖婆也时常以怀念的口吻当着皇后的面提起和敏有多好,有孝顺,多贴心。之后再一边对宁宁表示各种喜爱,一边又催促皇后在屿宸子嗣上多上心些。
话里话外还都是皇后善妒,不够贤惠这才导致屿宸膝下空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以说皇后与屿宸间的矛盾不光是和敏与宁宁,还有很多的人和事。但偏偏皇后将一切矛头都指向了宁宁……
皇后重伤时悲痛难抑,所以她控制不住情绪后暴露了所有真实情绪。等理智回笼了,她一边破罐子破摔,一边又不管不顾的迁怒宁宁。
而宁宁呢。
她对皇后始终亲近不起来,但也不会主动对皇后做什么。甚至因为某些思想,宁宁也从不兜揽屿宸的那些嫔妃。
和敏早就对当年的事释怀了。甚至因为对屿宸的厌恶,她还挺同情皇后的。
嫁了那么个玩意儿,还要天天面对不是个玩意儿婆婆,以及时刻提防后宫那些想要取她代之的莺莺燕燕……人生不能更悲催。
去年中秋前宁宁与和敏见面的时候,和敏还曾跟宁宁说起皇后也是可怜人。还说如果她是皇后,那她就想办法弄死屿宸,之后再让太后悲痛薨世。名下七个皇子,虽然都不是亲生的,但不管那些皇子谁登基,她都是皇太后。
若想掌权,就拥立最小的那个皇子做皇帝。若不想掌权,那就爱谁谁。反正新帝为了名声计,也得供着她。
往后余生,既不用再看婆婆的嘴脸,也不用担心糟心男人宠妾灭妻,尊贵体面还都不缺。
和敏这么说的时候,宁宁还颇为认同的点头。
没错,垂帘听政也挺好的。
***
往事不可追,只说当下。
皇后没珍惜和敏与宁宁的一片善心,宁宁自然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可以说,早在皇后宫中传出皇后言行的那天,宁宁与皇后之间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再和平相处。
当日让人打着皇后的名义去联系凤姐儿的时候,未尝不是为将来发难皇后做准备。
偏皇后竟也没打算放过宁宁,且还棋差一招的暴露了。
这会儿皇后在甄氏灵前哭得毫无规矩可言,甚至是那股悲痛欲绝的样子都超过了腊月里哭她亲娘,就问看到皇后这副样子的太后会怎么想吧。
太后与甄氏斗了几十年,当年朝阳宫里宫门失窃案发生时,太后就险些被甄氏一脉摁死。蛰伏忍耐了好几年,才重新支楞起来。
偏儿子登基后,太上皇那老登又给甄氏和其他儿子撑腰,便又让太后与屿宸继续隐忍,不得发作。
忍得都命悬一线了,才有机会借着这次的宫变将多年宿敌一窝端了。
如今再看皇后这副样子,不由又让太后想到不管她儿子登基与否,甄氏待皇后都极为和善的态度。
对了,皇后待甄氏的态度也是温和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往日里,她只以为皇后有气度,识大体。但现在看来…莫非两人关系不一般?
早些年,儿子刚刚开府的时候府里也曾传出喜讯。可后来,差不多就是从朝阳宫的宫门失窃那年,王府就再不曾有过孕事。
甄氏最初待皇后态度和气,是因为她没必要跟个小辈计较,后来则是想要气太后。
皇后呢,最初是因为甄氏是贵妃,也是庶母妃,不能不恭敬待之。后来则是因为多年来都不曾红过脸。哪怕自己成了皇后,人家仍旧是长辈,礼仪规矩在那里摆着呢。
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偏因着皇后的悲痛晕厥,让太后想多了。
当然了,不光太后想多了,就是主持葬礼的贵妃和其他人都想多了。
等屿宸听说皇后竟然在甄氏灵堂哭晕过去的时候,心下一片空白。
屿宸以为皇后是旧疾复发,又想到了她亡母才会如此激动。但不管是太后还是贵妃等人都在话里话外的说皇后是真情实感……
宫中停灵二十一天,女眷们就要哭灵随祭二十一天。
再然后,屿宸竟然也亲眼目睹了一回皇后是怎么真情实感给甄氏哭灵的。
屿宸:我嘞个大草!
另一边,太后自从疑心皇后与屿宸子嗣艰难的情况有关,自是要调查个底朝天。
偏皇后也不是真干净。
当年在王府时,她也曾参与妻妾内战,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十数年,调查难度非常大。但只要有一点可以证实,或是扑风捉影的证据,太后就会在心里笃定皇后有罪。
皇后没有生养,娘家自其父过世后也势微了,如今屿宸登基了,皇后又行事不谨……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皇后是生是死,是贬是废,于太后母子来说,全凭心意。
……
在连续两次哭晕在甄氏灵堂后,皇后就再不敢去祭拜甄氏了。
不但如此,皇后还让人传出她是想到了自己生母,这才如此失态。
可皇后却不知道,在她第一次哭晕的时候,太后和宁宁那已经盯上她了。
这会儿让人放出这种消息,在太后眼中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太后要彻查皇后,宁宁则是确定了皇后朝她出手了。
都说来而不往非礼矣,所以宁宁又干了件丧心病狂的事。
她知道屿宸与太后的生辰八字,更记得自己的。所以她悄悄利用任意门去了一趟皇后的凤仪宫。
先去皇后小库房将一匹明黄色的缎子裁了一块下来,随后自己在空间里缝了三个小人偶,并且用明黄色的缎子做衣裳。
随后在空间里抓了只鸡,有鸡血在特意留出来的明黄色布条上写下屿宸,太后和她自己的名字及生辰八字,最后再将几十根银针都扎在小人偶上。
事毕,宁宁又跑回皇后寝宫,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迷。烟让皇后睡得更熟。
将皇后的拇指和食指摁在鸡血上,随后再将两根手指的指纹留在写了生辰八字的布条上。
忙完这一切,宁宁先将皇后的手指擦拭干净,随后又拿出梯子将装了小人偶的木匣子放在横梁上……
从皇后的凤仪宫离开,宁宁就抱着她养的大肥猫嘀嘀咕咕了一通,随后宁宁便将这件事放下了。
而宁宁找到罪魁祸首,并玩了一出宫斗中常见的巫蛊陷害时,纪小胖还在和刑部的人抓凶手呢。
找不到幕后之人,纪小胖都不好意思来见宁宁。可皇后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谋害公主这种事自是不敢马虎大意。如此一来,也给纪小胖他们增加了破案难度。
当然了,主要原因也要归功于贾家。
贾家的门禁松的可怕,虽然大观园的安防由宁宁的人接管,但大观园里毕竟住着李纨母子,宝玉探春兄妹以及客居的邢岫烟等主子和贾家一干丫头下人。
宝玉的怡红院,不算婆子媳妇和粗使丫头,光是上等的大小丫头就小二十人。这些人有的跟宝玉住在怡红院,有的则住在园子外,每日都要进进出出许多趟。除了各个院子里的,还有专司园子的粗使婆子和媳妇丫头。大观园又不是皇宫大内,进出都有规矩定律,若有人刻意混入其中,还真就防不胜防。
再一个,距离宁宁上一次乘小木船往来潇湘馆,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若有人在白天的时候混入园中,再藏在园中某处,趁夜从远处游到玉石牌坊弄坏小木船,再趁夜色游走。翌日一早,再在园门打开的时候以园中仆役的身份离开大观园,真就无从查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贾家的人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个贼胆,所以幕后之人定然不是他们。
说起贾家,那就不得不说一回贾家最近的气氛了。
阖家女眷就只有邢夫人有资格入宫随祭,这无异于是在告诉阖族上下谁才是整个贾家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于是哪怕天不亮就要起床进宫哭灵,未时末才能出宫,邢夫人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怎么说呢,就哭灵这个事还给邢夫人哭出了一股骄傲自豪来。
另一边,王夫人借机生了场病,随后便叫人将刚从宫里哭灵回来的邢夫人请到荣禧堂说话。
第197章
哪怕是又磕又跪,又各种哭了大半天,邢夫人也跟刚刚充满电一般,神采奕奕的。
反观王夫人,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真的病得很重,还故意往憔悴上收拾,于是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都非常没精神,且还像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
邢夫人是继室,年纪比王夫人小了十几岁。往常习惯往老气横秋的方向打扮,但自夏金桂嫁进来,受夏金桂那种极自我的性子影响后,邢夫人穿衣打扮上都较以前不同了。
老娘得为自己活一回!
原本就差了十几岁,现在妯娌俩个站在一起,竟仿佛差了二十岁还有余。
王夫人看着走进来的邢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的神情恍惚。随即便想起自己唤人过来的目的,当即便拿着帕子开始装咳嗽。
咳嗽了一通,便一副虚弱至极的与邢夫人打招呼,等邢夫人坐下来了,才一副有气无力样的说着自己病得重,恐是没办法再操持家务。
又说什么荣国府的爵位是大房的,整个荣国府也是大房的,她帮着操持多年也应该将管家权物归原主了。
荣国府穷得都见底了,邢夫人自是不想接什么管家权。往常王夫人总自诩自己嘴笨,可这会儿劝邢夫人接烫手山芋时,却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然而邢夫人拿的也是混不吝的人设,不管王夫人说什么,她都不搭腔。
论心眼子,邢夫人逊了王夫人一筹。见邢夫人不上套,王夫人竟直接当着邢夫人的面派丫头去荣庆堂问贾母的意思。
再之后,贾母房里的一个叫琥珀的丫头便来了荣禧堂。
“老太太说,大太太且先管着,若实在管不来,等二太太的病好了再交给二太太也使得。”
见琥珀这么说,邢夫人再不想接这茬也不得不接下来了。
只是让邢夫人不知道的是在她阴着一张脸回东大院的时候,琥珀一家已经连夜脱籍出府了。
此时邢夫人回了东大院,便让人去寻夏金桂来说话。
夏金桂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若她乐意,她可以挥金如土,若她不乐意,便是将银子丢井里都不带给旁人一个子的。
让邢夫人管家,分明是想要算计她与邢夫人两个呢。就夏金桂那样的性子,她能让王夫人好过了?
别做梦了!
再然后邢夫人与夏金桂这对婆媳一合计,便决定干一波抄下人家肥主家的买卖。
婆媳两个先将荣国府的所有管事都列个名单,然后又将府中花名册找出来,再进行有针对性的甄别。
随后二人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分工。比如说:
邢夫人负责背锅挨贾母的骂,夏金桂负责所有实地操作。
行动前,夏金桂又寻上了宁宁。
一是跟宁宁打声招呼,以免回头乱起来了宁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是也想看看能不能从宁宁借些人手。
比如那些个侍卫家丁啥的。
哎呦我去!这可是大事,哪里能不借?
必须借呀!
原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了,这会儿听到夏金桂的计划,宁宁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将常信都派给夏金桂后,宁宁就坐等事态发展了。
是夜,邢夫人便请了太医,之后便又往宫里告了假,提前结束入宫哭灵的行程。
翌日一早,邢夫人就带着夏金桂全面接下了荣国府的中馈。
邢夫人像王夫人那般负责总管,夏金桂则一如曾经的凤姐儿,负责具体事务。
管家的第一天,夏金桂就让人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二千两银子贴补到荣国府大帐上。
此后婆媳二人一如之前那般,不曾对府中大事小情进行整改。不想如此这般过了三四天,等二十一天随祭结束,京中达官显贵家的女眷都出京送灵后,婆媳二人就彻底露出了獠牙。
荣国府的下人几乎都住在后街那一片,夏金桂请常信安排宁宁的人直接围了后街,只许进不许出。
随后又带着她从夏家带出来的人手以及她特意让人去夏家叫来的帮手按着贾家的花名册将所有贾家下人都堵住嘴绑起来。
随后又请常信带着一队小太监挨家挨户的抄家!
所抄金银悉数送到蘅芜苑。
没错,就是蘅芜苑。
原本迎春与邢岫烟一块住在蘅芜苑,迎春离开后,便只有邢岫烟住在那里。贾家下人真不是好相与的,旺儿媳妇又得了凤姐儿的意思对邢岫烟各种刁难。
邢岫烟要搬回家去,邢夫人却不让她搬。后来黛玉和妙玉知道了这事,便将邢岫烟安排在了嘉荫堂。
嘉荫堂就在顾恩思义殿最后面,邢岫烟搬到嘉荫堂,也算是直接进入了宁宁的庇护范围。
这边用的下人都是宁宁的,所以也不会出现贾家那种奴大欺主的现象。
自邢岫烟搬到嘉荫堂后,蘅芜苑便锁了起来。然后前两日,夏金桂借着管家的身份让人将蘅芜苑的钥匙拿了过来。
蘅芜苑离后园门和后府门都近,将后街那边抄捡回来的财物送到蘅芜苑也极为近便。
之所以不放在东大院,是因为担心贾母用地税道压制贾赦。而不放在自己的院子,是因为自己的院子放不下这么多财物。
蘅芜苑好几间大屋,足够放那些东西。再请宁宁的人帮忙照看一下,贾家其他人都别想打这些财物的主意。
对了,为了配合夏金桂行动,宁宁还直接让人封了大观园往荣禧堂和荣庆堂去的角门,不允任何人进出。
夏金桂也是个人情练达,投桃抱李的,她让常信带人抄捡财物,便是在暗示常信自取些。算是她出的劳务费。
而不让宁宁的人捆绑贾家下人,又表示了这是家事……
后街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所有贾家人都被堵了嘴的绑在一块,也没办法通风报信。
大观园那里的角门也被关上了,同样是不许进也不许出。
加之夏金桂也算兵贵神数,等贾母等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她都抄完三分之二了。
对了,她不光抄,她还各种发卖。
提前煮上一大锅哑药,抄完一家,确定人齐了就喂上药卖给人伢子。
虽然得不了多少银子,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被卖的那些人,除了一身衣裳外,头上的首饰什么的全都被扒拉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夏金桂为了让自己师出有名,还往收到的东西里填了几件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自然不是那些人偷盗的,而是夏金桂借着管家之便,自己从库房里拿出来并且提前送到蘅芜苑的。
就问偷盗主家财物都偷到了御赐之物上,这样的下人还能不能留吧?
夏金桂发难的时间选的也极好,正好是不少下人吃过晚饭下值回家后。也因此,抄家都是一家一家抄,再一家一家往外卖。
当然了,也有些丫头跟着太太奶奶们住在府里或是园子里,所以她们虽然看起来是幸免于难了,但事后也肯定不会留下她们就是了。
毕竟夏金桂也担心这些人留在府里,以后会寻机报复她。
这一次的清缴行动,夏金桂不光没放过贾母和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就连邢夫人的陪房都没能幸免。
哦,司棋的老子娘没事,在夏金桂他们动手前,司棋的老子娘就被夏金桂寻了个借口派出去了。
不过司棋的外祖王善保一家,却被一视同仁了。
嘉庆抄了一个和珅,几乎填满了国库。而夏金桂抄了荣国府几代豪奴后,便是再盖两座三座大观园的钱都有了。
这会儿邢夫人看着一箱箱抬进蘅芜苑的金银财物时,眼睛都直了。
主人穷得叮当响,下人却富里流油,也是没谁了。
……
宝玉已经知晓史湘云没死的事了,不过他也知道贾母被夺诰命意味着什么,所以最近特别乖巧懂事。
贾母丢了那么大个人,又没了诰命,还被娘家侄子断了亲,面子里子都没了,整个人的心气都散了。
于是原本只有三分病的贾母便开始一边养病一边装病,谁知竟生生给自己养出了七分病。
偏她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便是立时死了,旁人也只当她寿数到了。
一但贾母过世,二房就得搬出荣国府去。除了一个太贵人的女儿外,二房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搬出府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沦为了平民。
且不说宝玉叔侄三人能不能考取功名,就是娶房媳妇都不容易。
以前他们瞧不起的七品八品小官人家,都不会将家中女儿嫁给宝玉叔侄了。
所以无论如何贾母都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于是二房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孝顺在意贾母的身心健康。
贾政天天来荣庆堂当孝子,也不再对着宝玉横眉冷对了。王夫人真心实意的来孝顺贾母,陪贾母聊天,平时烧香念佛时也会盼着贾母能再多活几年。
李纨更是拿出了最大的孝心出来,日夜守在贾母身边,生怕自己落到自己亲婆婆手里。
宝玉对贾母是有几分真心的。探春也有,但不多,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前程。
嫡母不是个好与的,若老太太没了,她们再搬出荣国府,自己可就真要前程未卜了。
二房全员孝心在线,大房…大老爷依然顾我,大太太还是左里左去的,新娶回来的瑚大奶奶也从不往贾母跟前凑。
扒拉了一回,竟只有琏二。奶奶从早到晚都守在老太太这里谈说逗趣哄老太太开心。
如此这般走完了甄氏的三七,所有的假相都被邢夫人与夏金桂这对婆媳打碎了。
当夏金桂抄了贾家所有体面管事的家,且还按着花名册卖人的消息传进荣庆堂时,贾母连装一下都不用,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王夫人与凤姐儿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惊骇!
第198章
凤姐儿上前一步,一脸急切的问道:“赖家呢?赖家也被卖了?”
“听说头一个卖的就是他们家。那人伢子嫌赖嬷嬷太老,死活不要。瑚大奶奶便说‘这老货可以配阴婚’,这才贱卖出去。”周瑞家的一脸后怕的回凤姐儿,完事还送了她一个消息,“吴兴夫妇、郑华夫妇、还有旺儿俩口子也没跑了了。”
吴兴和郑华两家是王夫人的陪房,旺儿俩口子是凤姐儿的陪房。
大半个时辰前,周瑞家的侍候王夫人用完晚饭便准备回家。谁成想就在角门那里耽搁了一会儿,就逃过了一劫。不过这会儿想起来,仍旧感觉背脊发凉,一阵阵阵后怕呢。
王夫人闻言气得扯断手腕上的佛珠,一边伸手指着门的方向一边怒喝:“反了!反了!她们眼里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自来陪房与嫁妆同,动陪房无异于动人家的嫁妆。这个时代,女子的嫁妆是受保护的,按规矩夫家任何一人都没资格动女子嫁妆。如今等同于嫁妆的陪房被人卖了,就问谁能不气吧。
凤姐儿气得双目赤红,用踱步缓解愤怒,“去叫人,我到要瞧瞧她瑚大奶奶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
越想越气的凤姐儿抬脚就要往外走,王夫人看看西暖阁的方向也没拦人,而是一边让人去瞧瞧太医到哪了,一边打发人回王家。
王夫人怕她们压制不住邢夫人和夏金桂,这才想让王子腾出面施压。
事毕转身去西暖阁,瞧了一回晕过去的贾母,有那么一瞬间王夫人都想用头上的簪子将人扎醒了。
这会儿,怕是除了用孝道和倚老卖老压制大房那对婆媳,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邢夫人守在蘅芜苑,夏金桂亲临后街奋斗在一线。凤姐儿带着临时点出来的一点人马气势汹汹要去找夏金桂PK,可惜却被宁宁的人拦了下来。
大观园不许进也不许出。
后街那里挂了帷幕,只许进不许出。
“公主有令,凡擅自闯入者,与刺客论处,就地格杀!”
听到‘就地格杀’四个字,别说跟着凤姐儿的人了,就是凤姐儿自己都吓了一跳。
旁人不敢言语,更没胆子擅闯,但凤姐儿却不是这么一句话就会放弃初衷的人,于是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神色认真的对侍卫说道:
“这园子原是我们家为太贵人省亲修建的,公主客居府上,行事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那侍卫不是旁人,正是自小护卫宁宁的季思远。此时凤姐儿这般言语,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护驾有功,当今尚未嘉奖。若公主开口讨要这园子,琏二。奶奶以为‘太贵人’是否会吝啬?”
别拿园子说事,再哔哔这园子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凤姐儿:“……”
不能从园子穿过去,凤姐儿便带着人往距离后街最近的角门去。
从角门出去直奔后街,又发现那里也有不少侍卫。好在这里是只许进不许出,到是让凤姐儿带着人进来了。
夏金桂头上戴着银镶白玉的头面,里面粉白立领中衣,翠玉桂花领扣。外面一件浅青色银线绣桂花的褙子,下面一条粉白罗裙。
虽是国孝期间的打扮,不但不显寡淡,还给夏金桂增添了一份韵味。
凤姐儿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夏金桂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边翻着花名册,一边示意带来的人给那些下人灌哑药。
大户人家往外卖下人,最怕的就是那些下人将府中阴私传扬出去。
夏金桂是来加入这个家,而不是陪这家人一块丢脸担事的。所以她明知道赖家和来旺等人知晓不少贾母婆媳和荣国府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仍旧在确认了身份后便给他们灌了哑药,绝不让他们说出不该说的话。
只是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仍旧狠毒至极。
至少一向认为自己心狠手辣的凤姐儿是这么认为的。
宝瓶是夏金桂的陪嫁丫头,这会儿她就站在夏金桂侧后面,见凤姐儿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连忙低声告知夏金桂:“琏二。奶奶来了。”
夏金桂闻言扭头,身体朝另一侧倚,将半个身体都转向凤姐儿。之后视线直视凤姐儿,身体却稳稳的坐在太师椅里。
气势天成,又带着一股挑衅。
居移气养移体,常年累月的将自己当成菩萨供着,时间一长,气度和气势也就养出来了。与她面对面,原本骄傲如凤凰的凤姐儿都逊色了几分。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凤姐儿。
毕竟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人生理念都不同。
凤姐儿嫁到荣国府,目标是做当家奶奶,当家太太的。而夏金桂虽是打着寻庇护的心思嫁到荣国府,但她却始终没忘记自己是荣国府八抬大轿请回来的‘祖宗’。
即便偶尔行事迂回些,却从不忘初衷。
于是这会儿普一个照面,凤姐儿就在气势上输了一截来。不过盛怒中的凤姐儿仿佛浴火重生的火中凤凰,又带着一份夏金桂没有的瑰丽绚烂。
此时,夏金桂看向凤姐儿的眼神中有惊艳和势在必得。凤姐儿看向夏金桂的目光中则满是‘既生瑜何生亮’的认可与不甘。
就这样,一个坐在那里,一个一步步靠近。直至近前,凤姐儿掩下心中真实情绪,直视夏金桂。一字一句的问道:“敢问‘大嫂子’,这是在做什么?”
凤姐儿那句‘大嫂子’咬得极重,存了什么心思是个人都听明白了,不想夏金桂却比凤姐儿更难缠的来了一句:“‘弟妹’来的正好,我得到消息说是府里的下人胆大包天,偷盗主家的御赐之物,这不,都人赃并获了呢。”
也就是穷急眼了,才会让夏金桂以瑚大奶奶的身份嫁到荣国府。若真的是兼祧,就不应该是这样的称呼。可若不是这样的称呼,那吃亏的就是夏金桂了。
听到偷盗主家御赐之物,凤姐儿也惊了下,随即便说道:“这都是在府里侍候了几辈子的老人,再不会干出这种事。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我才管家几天,哪里知晓什么误不误会的?许是咱们府上跟旁的人家不一样,喜欢将御赐之物分存在各个奴才家里,也未可知呢。
幸好那些御赐之物不曾被人毁损,若是出了一星半点的岔子,难道还让咱们做主子的替奴才送命不成?哎哟,弟妹还不知道呢吧。”
那句‘弟妹’着实刺耳,凤姐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又压了压心中怒意,这才勉强心平气和的问道:“不知道什么?”
夏金桂见凤姐儿问便笑了,“刚刚帐房来报,不算珍玩古董,光是从赖家查抄出来的真金白银就有三十多万两。”
凤姐儿呼吸一滞,下意识反问夏金桂“…三十多万两?”
“三十六万八千七百余两。”夏金桂颔首,先报了个大致数字,随后又问凤姐儿,“弟妹可知道咱们府上公库里有多少银钱?”
凤姐儿:“……”
早就没银子了。
这两年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过日子,偶尔还会悄悄的当上一两件用不上的老物件。若说府里还有多少银两…那就看夏金桂拿出来的那二千两银子剩多少了。
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凤姐儿瞬间便觉得这个家抄得好。不过转念间又想到夏金桂不光动了贾家的家生子,还动了她的陪房。
“大嫂子是当家奶奶,自是有权处置贾家下人。但我和太太的陪房,”你怕是没权处置吧。
夏金桂没等凤姐儿将这句话说完,便笑道:“太太知道这事也气得不行,如今正跟着帐房一块盘点那些查抄上来的金银和各色玩意儿呢。”
凤姐儿口中的‘太太’是她亲姑妈王夫人,而夏金桂口中的‘太太’却是她们俩的婆婆邢夫人。
于是光是一个‘太太’,凤姐儿就又被噎了一回。不想她刚要将话题重新转回自己陪房那里,就又听到夏金桂说道:
“刚刚从来旺家里找到的利子帐册子足有两大本,看上面的日子竟都是这一两年的。宝瓶,先将这本给二|奶奶,剩下的那本也不知道刚刚放哪儿了,回头再找吧。”
凤姐儿接过宝瓶递过来的帐册,脸色变得红红黑黑青青白白的。
‘来旺夫妇竟然敢背着她放利子钱?’
手指微颤的翻开那些帐册,发现竟然真是这一两年的利子帐,那颗心都不禁沉到了底。
帐册是假的,因着时间紧也只请人做了这么一本。不过来旺一家都被灌了哑药由人伢子带走了,也算是死无对证了。
夏金桂是知道王夫人与凤姐儿那诰命是怎么没的,当时就觉得这姑侄俩脑子进水了,可等嫁到了荣国府,夏金桂才多少能理解这姑侄俩为什么这么见钱眼开。
因知道凤姐儿有前科,又查到之前经手这些事的是来旺夫妇。也因此,夏金桂便决定用这种假玩意我诈一诈凤姐儿。
凤姐儿识字,但不多。但她既不会写字,也不会辨认各种字体。不过夏金桂仍旧是花了点小钱,让琉璃厂那边的赝品行家帮着弄了本假帐册。
主要是夏金桂还想用这本假帐册多糊弄凤姐儿一阵,所以才要做戏做全套。
←_←
自来主子犯了什么事,都喜欢让奴才背锅。可有时候奴才做了什么事,却也容易让主子替他们背锅。
当日有叔父斡旋,她只才丢了诰命。如今叔父被贬了官,王家势微,贾琏又有了新人……凤姐儿知道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她不是被送到家庙就是被休弃的下场。
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为她撑腰。
对了,皇后娘娘!
凤姐儿看了一眼夏金桂和当下的混乱,又看了一眼只许进不许出的帷幕,不由垂下了眼眸。
远水,它就解不了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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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手握一本利子帐册,心里惦记夏金桂口中的另一本,投鼠忌器间,自是不敢与夏金桂撕破脸。
想要转身离开再去想旁的办法,不想夏金桂却留凤姐儿在这里共同主事。
坐在下人搬来的太师椅上,凤姐儿看着笑意莹莹的夏金桂时,那是从心里到外的冒寒气。
将注意力缓缓从夏金桂身上移开,再去看那些往日不可一世,仗着几辈子老脸就敢在主子面前充大的管事奴才们,心中升起一抹快意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莫名升上来的不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使这些人有十分不好,可一年三百六十日,也总有那么一两日是好的。朝夕相处十来年,看到他们落到这种境地,凤姐儿心中仍是有些不忍心。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一碗碗灌下去的哑药……自知比狠比不过夏金桂的凤姐儿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金桂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一旁的凤姐儿,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屑。
心慈手软,不过如此。
夏家就夏老娘和夏金桂母女俩个,所以从来行事就没有心慈手软一说。遇到下人贪主子财物这种事,母女二人就会秉持着严厉打击,重罚再重罚的原则。
对不忠的下人心慈手软…果然不是个有脑子的。
一家一户的抄,再一家一户的灌哑药。按着花名册,少了谁就派人将谁提了来,争取让他们一家人都团圆着离开。
成筐的碎布巾摆在那里,所有的哭喊声都在第一时间被堵住。
整条后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却又忙而不乱。所有人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都是愤恨的,哀求的,甚至是绝望的。可夏金桂却是一视同仁的理都不理,半点不过心。
恨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才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费心神呢。
到是一旁的凤姐儿也有被求到头上的,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猛磕头的熟面孔,凤姐儿偶尔还会不忍心的将身子转过去。
这一转就看到了夏金桂那满是意味深长的眼神。
并不知道夏金桂在鄙夷自己什么,可凤姐儿又不是瞎子,自是感觉得到夏金桂那一眼中的不屑。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凤姐儿便以为夏金桂在质疑她的管家能力。
可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府的金银,凤姐儿又实在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说词。
说这些蛀虫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养的?
说府里几方势力制衡,她这个管家奶奶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看着才嫁到府里两个月,管家不过五六天的的夏金桂,凤姐儿又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不上人家。
自嫁入荣国府,她便开始管家,这十来年…她竟将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往日自诩精明,费劲心机也不过是个学会了如何平衡多方势力的傀儡罢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当家奶奶应该是什么样的。
凤姐儿有些自嘲,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夏金桂嫁的是已经彻底没落的荣国府,而她嫁到荣国府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若自己当初嫁进荣国府的时候,也是如今日这般境地…自己未必不如她。
可转念间,凤姐儿又想到自己的外家就是宁国府。她自小就已经习惯了两府以贾母为尊的生活模式。而且若早知道嫁给贾琏是今日这般结果,她也不会要什么年少情深,而是直接进宫搏前程了。
反正男人都是一样的,自然是哪个给的更多,就要哪个了。
这么想的时候,凤姐儿竟然又想到了罗刹和帕帷尔。
若是她能有幸去一趟罗刹,也许还能搏个更大的前程……
‘有病吧?’
看到凤姐儿坐在那里,眼神迷离,面上还露出一抹浅笑,夏金桂直接打了个哆嗦。
果然,王家凤姐儿不是个能让人小觑的存在!
……
荣国府的两位铁腕奶奶正坐在后街上一家接着一家的查抄发卖,而荣庆堂里的贾母也终于在太医的妙手回春下被唤醒了。
等外人退了出去,贾母才冷着一张脸扫视屋中众人。
王夫人等都守在跟前,丫头下人们熟悉的都在,但也有几个不在这里。
鸳鸯的头发有些乱,面上还有些慌乱,但瞧着还好,只是不同寻常些。
贾母的视线落在鸳鸯身上的时候,鸳鸯咬了下唇便跪了下来。
“求老太太救我!”
救你?
贾母不解的看向鸳鸯,示意她起来回话。
鸳鸯没起来而是膝行了几步,对着贾母说起了夏金桂的丧心病狂。
鸳鸯的父母在南边看宅子,她与哥嫂都在京中当差。
偏鸳鸯的哥哥金文翔因着鸳鸯之故,也成了府里不大不小极有体面的管事。
在荣国府这地方做管事,好处自是捞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大管事和陪房心腹,可鸳鸯是老太太跟前的头等掌事大丫头,她有体面有地位,她哥嫂在荣国府也比其他管事得脸。
这一得脸,就从他家抄出了不少金银和好玩意儿。
再之后,知道金文翔是鸳鸯的哥哥,夏金桂便让人去了荣庆堂。
其实夏金桂早就料到她的人肯定带不走鸳鸯,若是贾母醒的早,怕是还会让人唤她过去。可有些事吧,能不能办成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她得让人知道,就算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她也敢动。
再然后荣庆堂的媳妇婆子还真就将鸳鸯护住了。
鸳鸯受了不小的惊吓,又担心嫡亲兄嫂,所以贾母醒来的时候才行会发现鸳鸯神色不对劲。
对于家下人等,尤其是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被发卖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若是再被灌了哑药的卖出去,那跟天塌地陷也差不多了。
对了,荣庆堂里的丫头,也就只有鸳鸯几个大丫头被护住了,其他的丫头凡是受父母家人所累的,都没跑了。
主要是开始的时候,没想到夏金桂叫人过去是直接发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不光荣庆堂的大小丫头媳妇婆子人人自威,就是荣禧堂的和园子里的丫头媳妇们也都吓得花容失色,东躲西藏的。
刚刚醒过来的贾母又有点要晕不晕了,一边努力压下怒火不让自己晕过去,一边又一脸咆哮的让人去叫贾赦过来。
她管不了那两个犯混耍横的,还管不了自己生的糟心儿子吗?
可说呢。
偏多年如一日,死活不出门的贾大老爷竟然出门会友去了。
这都掌灯了,他竟然还没回来!
听说大老爷不在府里,贾母就更气了。这若不是提前听到风声跑出去躲了,又怎么可能不在?
“让琏二来,让琏二给我滚过来。”
贾母的那声咆哮差点将房顶掀了,却也将正在跟宝蟾鬼混的贾琏揪了过来。
没错,贾琏正在跟宝蟾鬼混。
宝蟾是夏老娘特意给夏金桂准备的‘丫头’,心智一般,容貌尚可,性子也轻浮。不过她自来不在夏金桂跟前侍候,也是出嫁那两日调到夏金桂院里的。
让从小侍候自己长大的贴身丫头当通房什么的,绝对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贴身丫头为了侍候好主子,自是极为用心的揣摩主子的心性喜好和习惯。可以说贴身丫头原比亲生父母还要了解自家姑娘。
她们不但了解心性喜好和习惯,还掌握了姑娘不少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一但让她们成了通房丫头或是姨娘,她们的杀伤力可比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强太多了。
不过,
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夏金桂虽然带了宝蟾出阁,却也没真想留下宝蟾。
主要是贾琏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平儿,平日里也喜欢去秋桐那里。夏金桂最近比较忙,又觉得自己跟平儿或是秋桐对上有失|身份,所以便故意放纵宝蟾跳出来。
回头让宝蟾跟平儿与秋桐对上,谁伤谁死,她都不心疼。
……
贾琏提上裤子就往外走,都快要走到凤姐儿居住的小院时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我滴个活爹呀,你特么是想要将天捅个窟窿呀!
耸着一张脸小跑着进了荣庆堂,前脚进去,后脚就得了一茶碗子。
随后就收到了来自贾母的特殊问候。
先骂爹,再骂娘,最后再骂祖宗,将能骂的都骂完了,贾母才让贾琏去后街,并放狠话说什么:
“让夏氏滚,我贾家要不得这样的媳妇。”
‘那您怕是想多了!’
贾琏心忖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就夏氏那天不怕地不怕,还有公主撑腰的人,还想让夏氏滚…别说夏氏不同意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让她离开。
果不其然,就在贾琏离开荣庆堂一路往角门去后街的时候,宁宁那里听说了贾母的话,竟然派了古嬷嬷过来传她口谕:
夏氏纯孝,贤良淑德,有立揽狂澜之能,贾家有此贤妇实乃贾氏一族之荣幸。今赐玉如意一对,点翠头面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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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纠结呀。家里的母猫应该做绝育了,但它身体情况瞧着就一般,而且还特别瘦(作者就没养过那么瘦的猫,特别挑食,天天开小灶也养不胖)。现在发。情了,成天成夜的叫,吵得脑仁嗡嗡的。不敢喂药,怕伤了肝脏。做绝育手术又担心手术危险太大,天太冷抱它出门再冻到它。不过最近唯一值得庆祝的就是家里那只近亲繁育的小傻猫(猫龄9个月)终于会用猫砂盆了。
小傻猫能跳上床了,虽然十次里也有几次跳不上来的时候。而且还不能剪指甲,因为它需要挠着床单往上爬。真的,家里现在只有两套双十一买的新床单。所有的旧床单都破破烂烂的。
小傻猫现在走路也是几步一摔,跑着跑着就撞墙了,蹲在那里不动时脑袋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直抖呀抖呀的。
最健康的应该是家里的公猫了,但公猫吃东西太急,时常会吐,还总吐在猫粮碗里。
最近一直想回趟内蒙,又担心这几只猫独自在家会出事。
第199章
古嬷嬷传了宁宁的公主口谕后,又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贾母,不卑不亢的笑道:“公主让老奴给老太太稍句话:她说‘老太太年事已高,瑚大奶奶既有立揽狂澜,救大厦将倾之才干,您老也能从此放下操了几十年的心了。
书上说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太太一把年纪也折腾不起。您若有什么事,本宫也愿意帮着老太太棍棒教子。宝玉聪慧过人,兰哥儿也是不负其父风采,若能严加管教一二,定然是不成功便成仁的。‘”
宁宁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但这话里的警告却是更不客气。她明确告诉贾母别折腾事,若贾母敢折腾,那她就让人棒打宝玉和贾兰,打死打残不论。
宝玉是王夫人的心肝肉,贾兰是李纨的命根子。就算贾母非要折腾点什么事出来,王夫人与李纨也不敢赌宁宁那为数不多的仁善。
虽然她们也不认为宁宁有这种东西就是了。
古嬷嬷替宁宁表了一回态度,又出言警告了一回贾母,便带人离开了荣庆堂。
而与此同时,从角门出来直奔后街的贾琏却正在受夹板气。
贾琏被放了进来,顺着人声找到坐在那里的夏金桂和凤姐儿。这两人起了一点攀比心,往那一坐,一个赛一个的高贵冷艳,气势逼人。
一看到二人这副姿态,贾琏那嗷嗷叫的危机意识瞬间让他刹住了脚,然后用一种相当滑稽的姿态连着后退好几步,最后更是转身就跑。
可惜后街只许进不许出。
可惜贾琏行动不够利索,已经让人瞧见了他。
夏金桂的人:“奶奶,爷来了!”
凤姐儿的人:“奶奶,二爷来了!”
两边的人异口同声的对各自主子说完,又下意识的对看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落在了贾琏身上。
夏金桂不让人在她面前唤贾琏‘二爷’,那会让她有一种她在跟小叔子通。奸的即视感。
而凤姐儿那边,则是叫惯了‘二爷’,并未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贾琏走不掉,只得又讪讪回身朝夏金桂和凤姐儿的方向走来。
然后贾琏就发现他家那两只母老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善和挑剔,以及如针扎一般的……凶狠。
‘你那眼珠子先看我们俩谁?’
‘你一会儿先跟我们俩谁说话?’
‘你敢先跟她说话,我跟你没完!’
‘你敢让老娘没面子,老娘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两张似笑非笑娇花芙蓉面,两双似喜似怨多情眼,齐齐朝贾琏看过来的时候,贾琏竟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一步一挪的走到两媳妇面前,那爆棚的危机意识竟让贾琏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夏金桂:手痒!
凤姐儿:手痒!
夏金桂眯着眼睛打量贾琏,凤姐儿则眼珠子转了转,便对着贾琏笑着问道:“二爷怎么过来了?”
凤姐儿无视满地狼藉,巧笑嫣然的看向贾琏,那一刻,贾琏没有惊艳,全是惶恐。
他感觉旁边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正中他的心口,扎得他瑟瑟发抖。
凤姐儿见贾琏纳头不语,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下意识去看夏金桂,就看见夏金桂眼底满是嘲讽和挑衅。
忍不了一点!
这么想的凤姐儿竟是脑子一热,直接朝贾琏抡起了胳膊。
‘啪~’
‘啪~’
一个巴掌落下后,凤姐儿自己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贾琏,脸上都是‘我|干了什么’的震惊。
贾琏的震惊不比凤姐儿少。
往常凤姐儿只在他们房里耍横,从不曾在外面动手。
一旁的贾琏正觉面子上下不来时,夏金桂竟然也朝贾琏抡了一巴掌。
抡完巴掌,夏金桂就去看凤姐儿,一副‘你能打,我也打得’的姿态。
凤姐儿与夏金桂的视线对上,无形的火花霹雳啪拉炸开,随后又双双将头扭到一旁。
先后挨了两巴掌的贾琏:…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
夏金桂与凤姐儿维持‘风度’,所以还能对彼此笑得优雅。但转头看向贾琏时,便都用了迁怒那套。
贾琏原本气势汹汹的来了后街,可一个照面就因为女人的面子问题得了两巴掌,这会儿倒是彻底忘了来此的初衷。
然而让贾琏更崩溃的却是夏金桂与凤姐儿的默契合谋。
夏金桂:“抄出来的金银太多了。”
凤姐儿:“…荣国府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彼此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合作意向,随即二人同时看向一旁的贾琏,随之又先后走到无人角落。
荣国府两房尚未分家,二房叔侄兄弟四人都未做下亲事。除此之外,二房还要供养元春,这也是一项支出。
再看他们大房,除了琮哥儿外,就只有巧姐儿了。
巧姐儿不及十岁,若论做亲也是排在所有人后面。琮哥儿的年纪倒与宝玉叔侄差不了两岁,可到底只是一个人。
大房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亏了,绝不能再让二房占便宜。
与其将这些金银摆在那里让人惦记,还不如化明为暗,二一添做五,咱们俩分了呢。
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用说得太透,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后二人齐齐看向傻孢子贾琏,便又极为满意的收回视线。
回头让人将贾琏绑了索要赎金,这笔公中的产业就洗出来了。她们得了银子,贾琏也不会有危险。
抄捡出来的这些都不曾入公库,就算老太太和二房不同意,也拦不了她们救自家男人的决心。
再一个,若是二房当真拦着不让救,那正好可以与二房撕破脸。
凤姐儿其实是最不想二房与大房撕破脸的,更不想大房没了二房的掣肘。然而在二房已经彻底不能给她什么的时候,凤姐儿也不会看不清局势的仍要和二房站在一起。
到了目前这个局势,凤姐儿又发现自己做错了件事。
那就是这些年来,她将自己的亲婆婆得罪得太狠了。
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她前脚过世,后脚荣国府就会分家。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因为孝道去给大太太立媳妇规矩。
她嫁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偏却纵着自己的性子只一味奉承老太太,事事捧着二太太,再狠狠的将亲婆婆的面子踩在地上磨擦。
蠢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垂眸,压下满腔糟糕情绪,凤姐儿低声问夏金桂:“有六十万了吗?”若有一人可分三十万。
夏金桂先是摇头后是点头,“五十出头,再卖些古董珍玩也就差不多了。”
夏金桂可着花名册抄,所以她这一波不光抄大蛀虫,担心小蛀虫之后再跑了也一并都抄了。这会儿瞧着抄捡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夏金桂便也知道差不多了。
顿了顿,夏金桂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的对凤姐儿说道:“薛家那间位于鼓楼西大街的“恒舒典”,被我们家拿下了。”
可以先挑一批喜欢的东西拿过去当,回头一转手,还是她们的。
其实这个事,夏金桂完全可以自己干,之所以拉上凤姐儿也是因为她不想让凤姐儿给她捣乱或是趁机踩着她上位。
大太太的能力上限在那里摆着呢,凤姐儿这么多年打下来的胭脂虎名号也不是假的。若她二人联手,不但事半功倍,也许还能达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凤姐儿自小产后,下红的症状就一直没有转好。哪怕她不想承认,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她再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这会儿夏金桂将那些倚老卖老,不服教管的管事以及与她有旧怨的下人都发卖了,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若是再有些银钱傍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是这么想,但凤姐儿还是希望贾母能多活几年,让她晚一点落到大太太手里……
…
这厢,两个不是善茬的黑心女人达成了项目合作事宜,而享齐人之福的贾琏也将彻底开启他里外不是人的夹板气人生。
那厢,贾母再度‘晕过去’了。王夫人瞧着贾母做了缩头乌龟后,便只恨恨的带着李纨离开了荣庆堂。
婆媳两个既惦记那笔听说已经堆满蘅芜苑的财物,又不敢真让宝玉和贾兰落到宁宁手里。直到回了荣禧堂,王夫人才愤怒兼不甘心的摔了整套茶具。
李纨一如往日,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旁的周瑞家的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无他,她担心周瑞还在后街的周家小院里呢。
周瑞每晚下值后都会自斟自饮的喝上两杯小酒。按时间算,夏金桂抄捡后街的时候,周瑞应该已经换了家常袍子,盘坐在炕上喝小酒了。
想到这里,周瑞家的更急了。如果太太再不想想办法,不光她家那口子难逃升天,就是她家这几十年积攒的财产也要被抄捡殆尽了。
‘扑通~’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的周瑞家的直接朝着王夫人跪了下来。
一边磕头一边对王夫人哭道:“求太太救救周瑞,咱们都是跟着太太从王家出来的。只看在周瑞一片忠心,还能给太太跑腿打杂的份上,留下他吧。”
王夫人闻言,先是陡然攥紧手中佛珠,随即又缓缓松开,闭上眼睛沉思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对着周瑞家的说道:“你去叫上几个婆子小厮,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去后街。就说太贵人有事吩咐周瑞去做,让他速来荣庆堂。”
周瑞家的闻言双眼放光,又给王夫人磕了几个头,便火速起身朝外走去。
李纨神色不动的看着一脸喜出望外跑出去的周瑞家的,眼底还多了两分同情。
这一去,怕是此生再不复相见了。
是的,李纨看出来王夫人借刀杀人的心思了。
周瑞夫妇帮着王夫人干了不少脏事,也知道王夫人不少阴私秘密。就像贾母待赖家,既有忌惮,也有拉拢那般,王夫人待周瑞夫妇也是这种态度。
刚刚得到消息,所有下人都是灌了哑药才发卖给人伢子的…那她何不借着夏金桂的手替自己清除这些知道她秘密的人呢。
人是夏金桂卖的,事也是夏金桂干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抬了元春出来,夏金桂都不给面子,也怨恨不到她们娘们头上。
若有一日,她的元春再得荣升,今日之事未必不是收拾夏金桂的由子。不过,
太上皇那老登还能醒过来吗?
若太上皇醒不过来,元春还有什么指望?
收回思绪,王夫人不由又看了李纨一眼。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给宝玉定下亲事要紧。只是宝玉那个病……
第200章
李纨万事不出头,除了贾兰也是万事不上心。也因此,王夫人一想到这次抄捡回来的财物,就想要尽快给宝玉娶个厉害些的媳妇回来。
之前府里内囊告罄,若是宝玉订下亲事,那聘礼什么的都得她和老太太出贴己私房。
如今公中多得了那么多的财物,自是不需要她和老太太拿私房贴补聘礼了。
当年贾珠成亲和贾琏娶凤姐儿的时候,正经出了一份极体面的聘礼,婚礼也办得极为风光。
那会儿荣国府还过得去,王夫人又管着家,一个是自己生的嫡长子,一个是王家嫁进来的嫡亲侄女。于情于理,王夫人都不会也不能在聘礼和亲事上节省。
之前还总觉得荣国府拖累了宝玉,现在却瞧着宝玉当真是有福之人。眼瞧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家里竟又柳暗花明了。
以前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管家就是个烫手山芋。现在不同了,公中突然多了那么多金银财物,绝对不能让大房将那些财物都扒拉到他们那边去。先给宝玉娶个厉害媳妇回来,之后她再想办法为儿媳妇撕下管家权……
只是宝玉至今还不能圆房,却是最让王夫人头疼的事。
原本家里的情况就让宝玉在婚姻市场上没什么竞争力,若是再加上不举这种毛病……怕是议亲的时候只能大说特说宝玉的才华了。
唉~,幸好她家宝玉还写过几本书。
这么长的时间里,各种方法用了,偏方也试了。不管是太医还是郎中开的药也都吃了。担心袭人粗笨老实,她还特意悄悄买下青楼调。教好的小丫头放在宝玉房里,可却仍旧没什么用。
如今就只有下春。药还没试过了,若实在别无他法,也只能试一试这种下作手段了。
宝玉十四了,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纪了。不过阖家上下,甚至是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宝玉不举。所以他如今仍在后宅姑娘间厮混,竟不会让人联想到淫|乱内帷这种事上。
他住在大观园里,起卧间皆是女孩,出来进去也都是姑娘丫头各色人等。他又是个喜欢好颜色的,自是经常往潇湘馆这种美人扎堆的地方去。
在奉承女孩这件事情上,宝玉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送姑娘们他自己做的胭脂,帮着绣花的姑娘配色,替打络子的丫头选珠子络线,陪着喜画的惜春画画,再各种夸一回黛玉的诗,妙玉的茶,探春的字,以及邢岫烟的针线女红……
哪怕是宁宁,宝玉都能为她提供很多的情绪价值。
又因着他虽是男子却将自己活成了女子,竟也让人没办法将男女大防这种避讳之事与他相提并论。
怎么说呢,在发现贾母和元春都没办法惯着他任性胡来后,又在宁宁的高压政策下,宝玉变得比原著里的那个凤凰蛋懂事,有眼力见。
再之后,一年三百六十日,宝玉至少有三百天是招人稀罕的。
剩下的六十几天…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_←
此时周瑞家的带着人去后街,宁宁听说了这事后,眼珠子一转也派人去了后街。
‘放周瑞夫妇一马!’
王夫人和李纨都没想到宁宁会故意放了周瑞夫妇给她使唤,就连夏金桂也想不明白宁宁为何要这么做。
这会儿夏金桂将宁宁让人送来的纸条收进自己的荷包,看向跪在那边周瑞和带着人色厉内荏的周瑞家的,淡淡说道:“且罢了,你夫妇二人离开,其他人留下。”
也就是说,周瑞可以跟着周瑞家的离开,而跟着周瑞家的来后街的那些帮手却被夏金桂扣住了。
说完这话,夏金桂又看了一眼喜形于外的周瑞夫妇以及一脸惊恐的其他人,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转头吩咐宝瓶,“写一份认罪书让周瑞夫妇签字画押。”
周瑞一家的财物都已经搬进大观园了,因周瑞家的还没到,所以周瑞还没被灌哑药。这会儿能逃出升天,他竟又心疼起那些财物了。
可周瑞也看得分明,既便媳妇打出了太贵人的名头,夏金桂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想要放过他们的,是有人送了张便条来,这才让夏金桂改变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那便条是谁写的,可他们却认识那人穿的衣袍正是顾恩思义殿侍候的。
一边心疼自家积攒的财物,一边又对着那份莫须有的认罪书签字画押,周瑞夫妇面上流泪,心里却在流血。
奋斗多年,一夕间竟又便变得一无所有。
唉!
看着相互掺扶着离开的周瑞夫妇,凤姐儿的视线又在夏金桂腰间的荷包上打了个转,再度觉得她们王家的教养可能真的有问题。
与夏金桂相比,她竟然又输了一项……她不识字。
……
周瑞夫妇回了荣庆堂,王夫人听说他二人回来了,脸上还出现了一抹诧异,不过转瞬间便又消失了。
李纨抬眸再垂眸,继续低眉顺眼的做最乖顺的小媳妇。
安慰了周瑞夫妇两句,再互相咒骂一回夏金桂与宁宁,随后王夫人才问起一去不回的贾琏和凤姐儿。
远远瞧着,像是在助纣为虐!
凑到近前,就更像了。
一个高贵冷艳的坐在那里,疑似在监工。一个顶着两个巴掌印,一脸绝望的站在二女身后最中间的位置,仿佛哀默大于心死。
另一个,则是拿着花名册,一边听下人报名报帐,一边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一家三口,三种画风。
王夫人听罢,神色又差了几分。随后也没让周瑞夫妇下去休息,而是命二人去打听这次抄捡出来了多少财物,以及再打听打听那些被卖的人都落在了谁手里。
待二人离开,王夫人也打发李纨回去了。
李纨住在园子里,但这会儿园子不许进出,她便又回了荣庆堂。
一直忙到亥时,夏金桂才结束了这次的清疾理弊运动。撤了后街的帷幕,便带着人从后院进了大观园。
听说宁宁已经歇下了,便先与凤姐儿一道参观了一回蘅芜苑里的金银和各色珍玩及收缴上来的财物,完事又安排了人看守蘅芜苑,便与凤姐儿,邢夫人一道出了园子。
对了,贾琏在事情结束后就寻了个理由跑了,并未跟夏金桂等人进园子。
主要是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跟谁回房,且还担心今晚回房后又会遭遇点不能说出口的事。
出来以后又发现如今正值国孝期间,好多能去的地方都不曾营业。见自己自己没地方可去,贾琏又悻悻的绕到前面,在书房窝了一宿。
夏金桂做事也算大气,让邢夫人守在蘅芜苑那边,就是有意让邢夫人挑些好东西当私房。邢夫人妙懂夏金桂的意思,加之她也知道分寸,不敢做得太过,所以便只挑了些小巧值钱之物,算是提前分了赃。
有些古董,字画,古籍,不占地方还最值银钱。邢夫人挑上几样,轻轻松松就是几万两银子,倒也不亏。
累了许久,夏金桂回房后几乎是倒头就睡。凤姐儿多思多虑惯了,回房后又琢磨了一回,直至天亮才阖眼睡下。
翌日一早起来,夏金桂与邢夫人仍像往常那般用过早饭后去荣庆堂给贾母晨昏定省,侍候早饭。
许是经过了一夜时间的冷静,许是经历了的糟心坑爹事件太多,贾母竟然极稳得住的不曾当场喝问邢夫人和夏金桂。
贾母从头到尾都仿佛没看见那对婆媳一般,冷着一张脸用了早饭,便转头与猴在她跟前的宝玉说话。宝玉还在难过他院里有丫头遭了难呢,就听见邢夫人的告辞声。
邢夫人跟夏金桂有样学校,这会儿见贾母这态度,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于是自说自话的站起身,带着夏金桂走了。
二人出了荣庆堂后,并未像往常那般一道乘车回东大院,而是步行去了大观园。
婆媳二人先去蘅芜苑,挑了两箱子古籍字画和一些珍玩到正殿,一边将这些东西孝敬给宁宁,感谢宁宁的帮衬,一边与宁宁话说昨日种种。
随后邢夫人起身去嘉荫堂寻邢岫烟,夏金桂继续留在正殿与宁宁说话,顺便再寻机会问问周瑞夫妇的事。
若是寻不到机会,那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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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早起时又给了邢夫人一张房契,一张城郊小庄子的地契。
总让邢大舅一家住在贾家的下人房也不是长久之计,昨儿在后街办事时,就险些误伤了邢大舅夫妇。
于是夏金桂便从收上来的票据里找了张三进小院的房契,一张城郊小庄子的地契。
房契地契都给邢夫人,也算是邢夫人的私产。庄子可以由着佃户继续耕种。宅子嘛,按夏金桂的意思是邢大舅舅一家搬过去,一来有人看宅子,二来年初二的时候邢夫人也能有个娘家走动。
太贴心了!
邢夫人以为自己已经得了好处,没想到夏金桂又给了她一份。虽然是慷他人之慨,可邢夫人仍旧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都说千金买骨,此时此刻邢夫人这个做婆婆的都快被夏金桂养熟了。
先让人去衙门,将房契地契都更到她自己名下。随后便去寻了邢岫烟,带着她一块去寻邢大舅夫妇。
新宅子在小花枝巷后面,离荣国府也就二里地左右,往来也极是便宜。先让人套车,瞧了一回那宅子,随后邢夫人便安排人帮邢大舅舅夫妇搬家了。
与此同时,宁宁听到夏金桂竟然与凤姐儿达成了一致时,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里都多了三分惋惜。
真乃一代女枭雄矣!
夏金桂见宁宁不反感,也不反对她的敛财计划,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胆子也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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