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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这些年,因着脸上多了道疤,哪怕从皇孙变成了皇子,想要更进一步也比登天还难。

    可以说松哥儿在世人眼里,永远都是最不可能继承皇位的那个。

    哪怕那事之后宁宁都不曾再搭理过他,但因着屿宸待宁宁的态度,宫里跟红顶白的风气,松哥儿的日子仍旧过得并不怎么好。旧年,宣亲王府还想将松哥儿要回去,但太上皇却没同意。

    于是这么多年,松哥儿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混着日子。

    与屿宸一道离开皇子所,宁宁直接当着屿宸的面对江楼说道:“江公公,麻烦你通知三司的人查一查松哥儿和宣亲王府吧。”

    屿宸闻言看向宁宁,心知宁宁在怀疑什么,便示意江楼立即去办。

    回了长乐宫,宁宁一边让人给黛玉收拾东西,一边对黛玉说道:“明日就是除夕了,一会儿你便出宫吧,等过了初五再进来陪我也是一样的。”

    黛玉张了张嘴,小声说道:“我想留下来陪姑姑。”

    宁宁装出一副无事样的笑着摇头,“我在前面用席,你站在那里又不得受用。初一更累,一大早又要跟着当今去祭祖,完事又要请安拜年各种折腾。

    初二还有开年饭,宫中小家宴。正好又是出嫁女儿回娘家,你爹娘没的回,你守着他们也能热闹些……”

    黛玉:“姑姑,我担心今年会有人为难你。”

    宁宁听了就笑,一脸的有恃无恐,“若真有人非要跟我过不去,那我就吐血给他们看。”

    这么说的时候,宁宁还又转头吩咐章氏将需要的小血袋给她备上。

    黛玉:“……”

    虽然还是各种不放心宁宁,但黛玉还是在宁宁的催促下出宫了。

    等前脚黛玉离开了长乐宫,宁宁便让人给纪小胖送了消息。

    纪小胖得了消息便又安排了一批人围住公主府,然后才施施然的进了宫。

    他给宁宁带了不少街上卖的小零嘴,然后便盘腿坐在宁宁对面,用手撑着下巴满眼喜欢的看着宁宁用小银勺挖烤红薯吃。

    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宁宁抬眸看了一眼纪小胖,那种都要溢出来的喜欢想要忽视都难。“有没有可能是我这张脸?”

    “应该不是。”

    虽然问的突兀,但纪小胖却知道宁宁在问什么。他三四岁时就喜欢跟宁宁玩,那会儿宁宁还没长开,他也不是很知道美丑。但他从小就知道宁宁跟别人不一样。“有没有可能是…亲情。”

    宁宁被纪小胖逗笑了,当即给了他一句,“那你可真是个好爹。”

    “必须的!”

    宁宁用放在一旁的干净勺子舀了一勺红薯给纪小胖,舀的地方是她没碰过的那面,等纪小胖吃完,宁宁又将这支勺子放在一旁,继续用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挖红薯肉吃。

    吃过宁宁喂过来的一口红薯肉,纪小胖看看被宁宁放到一旁的小银勺,一脸不高兴的说道:“你嫌弃我呀!”

    宁宁点头,没有敷衍他,“我平等嫌弃每个人。”

    筷子,汤勺,水杯……

    纪小胖闻言直接嗤笑了一声,不信宁宁跟黛玉也分得这么清。

    “好啦,说正事吧。”宁宁安抚似的将剩下的红薯都给了纪小胖,一边自己剥糖炒栗子,一边对纪小胖说道:“根据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明天的除夕宫宴肯定会出事。”

    ‘所以你才将你那宝贝侄女送出宫,还让我安排人暗中围住公主府呗。’

    腹诽了宁宁一句,纪小胖也随之言归正转的说起了明日的除夕宫宴。

    一般的小说影视剧里,变故多会发生在宫宴上。原本概率就极高,这会儿又有了宁宁的‘保送卡’,出事的概率高达百分百。

    纪小胖从没问过宁宁,却也知道一点宁宁的与众不同。听到她这么说,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老子今天晚上又可以打他打得闪到腰了。

    是的,和宁宁一样,纪小胖也不准备叫他老子娘进宫参加宫宴了。

    皇后本就伤得重,加之丧母之痛,心中愤恨,自是不会出席除夕宫宴。于是太后便指了吴贵妃张罗除夕宫宴一应事宜。

    纪小胖的老子娘都有资格参加宫宴。腊八那天,宁远伯夫人也在启祥宫,亲眼目睹了一回皇后遇刺的全过程。

    偏巧纪小胖因着有事耽搁,腊月初十才回京城。一听说皇后母女一死一伤的消息,他就知道这一回是冲着宁宁来的。

    让人往宫里给宁宁捎了这次带回来的土仪,纪小胖就带着人悄悄查起了幕后真凶。

    幕后之人动手的规律都是曾经跟宁宁或是和敏有过节的。

    宁宁还罢了,三四岁就去了江南,回来时和敏已经今非昔比了。宁宁被册封郡主后,几乎没什么人会故意寻她的不自在。但当年得罪过和敏的人,却是多到两只巴掌都数不过来。

    市井间全是屿宸与和敏当年的旧事,如今连过继的皇子都遭了毒手,就更给人一种和敏因爱生恨的印象,同时也让屿宸这个皇帝失去了不少威信。

    “……幕后之人极其狡猾,我打听到在皇后遇刺前民间就有不少关于当今和郡主的八卦传言。等皇后遇刺的消息传到民间,那些流言只需经人稍许点拨,便会传得沸沸扬扬。”

    纪小胖的人散在市井间,这些天里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至于说公主府武器标识这条线索,也完全没有任何卵用。

    这些标识都是在相关衙门备过案的,只要拿到标识图样,就可以制作出来。

    唯一让纪小胖感到欣慰的是他将宁宁身边和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到是没有背主和形迹可疑以及染上不良嗜好的。

    不过说到这一点,纪小胖也不禁好奇起宁宁是怎么选人和驭下的。

    宁宁闻言直视纪小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自己唇上点了两下。

    凡是有背主念头和嫖赌等不良嗜好的都被她‘送’走了,留下来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纪小胖妙懂,一边心下咂舌不已,一边又对着宁宁摆出一个宁死不屈的做作样子。

    宁宁看着纪小胖双手环胸,捂着自己的胸口,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回他就是面到恶霸调戏的美少女。

    哦,是美少年。

    宁宁嗔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上半身朝中间的炕桌倾了倾,再抬眸时又示意纪小胖凑过来,一副要跟他说小秘密的样。

    纪小胖见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朝前凑,凑过来的时候还微微侧脸,让耳朵听得更真切些。

    宁宁见那只竟然还会自己动的耳朵直接伸手拧了上去,然后在纪小胖瞪圆眼睛的时候,又轻轻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后收手,撤回身体,又无事人样的继续给自己剥糖炒栗子。

    哼,小样!

    亲人的宁宁淡定自若,一旁被亲的纪小胖却是真的红了耳朵。

    纪小胖有些羞赧,又有些喜欢的捂着脸。看向宁宁时,仿佛宁宁就是他的全世界。

    少年的喜欢总是那么炙热,纯粹,带着一往无前。

    易嬷嬷南烛等人瞧见了这一幕,先是相视一笑,随即便不动声色的退到了暖阁外。

    暖阁是由一组雕花镂空罩隔开的,即便站在外面,也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纪小胖高兴的裂嘴笑,一边笑还一边给宁宁剥栗子。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就被怒气掩盖了。

    若是没这破事,大年初一的时候便宜老丈人就会给他和宁宁赐婚。

    宁宁见他突然就不高兴了还问他怎么了,听说是赐婚的事,宁宁便笑了。

    早晚的事,急什么呢。

    ……

    黛玉一家三口和住在公主府的妙玉在宫外过除夕。虽然大太太耳提面命,让邢岫烟留在荣国府过年,但邢岫烟还是回了位于后街上的小院跟父母一块过除夕,准备初一的时候再进去给贾母等人拜年。

    凤姐儿到底不是个听劝的,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一边心存侥幸的想要等过了年节再安心养胎,一边又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宁宁说得不对。

    荣国府的地砖都长了舌头,当日宁宁在凤姐儿房里说的那些话早就传开了。贾母装傻充愣只做不知,王夫人甚至是明知道在太上皇中风情况下正月十五再不会有省亲了,可她还是叮嘱凤姐儿做好接驾省亲的准备。

    本来过年事就多,还要为几近不可能的省亲做准备,更是让凤姐儿忙得脚不沾地。

    邢夫人到是难得好心的劝了凤姐儿两句,偏凤姐儿打心底瞧不上邢夫人这个婆婆,只当这个婆婆见不得好,才故意那么说的。

    邢夫人是因为自己没孩子,才难得好心一回。没想到她的那些话听在凤姐儿耳朵里,竟成了激将法,直接加速了凤姐儿的流产速度。

    就在除夕宫宴刚刚开始的时候,凤姐儿就感觉到小腹下坠,不过片刻功夫鲜血就染红了衣裙,人也因着剧痛和惊恐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旁人一见凤姐儿这样,又掐指算了一回月份,几乎没人担心她会小产,想的都是大过年的整这死出,忒晦气!

    挣扎痛嚎了个把时辰,凤姐儿还是产下了一个死胎。

    还是成形的男胎。

    强撑着看了一眼死婴,这一刻凤姐儿是真后悔了。

    悔不该不听章氏的话。

    …

    时间再回到宫宴刚刚开始的时候。

    宁宁今日没穿复杂又行动不方便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仿胡服的衣裙。

    外面一件翻领对襟窄袖胡袍,里面立领中衣,下面一条条纹阔腿灯笼裤,正好盖在脚上那双白面金红两色吉祥纹的短靴上。

    长发编了不少小辫子,之后又梳成高马尾,缠坠了珠玉宝石的发带系在发间。

    书上记载唐时女子不戴耳坠子,宁宁便也没戴那些配饰。

    因前两日宁宁就穿胡袍上过朝,所以今日一身堪称奇装异服打扮的去参加宫宴,也并无人诧异。

    仍旧坐在只有太子才能坐的位置上,除了穿戴不是宫装,其他的跟往年都差不多。

    宁远伯夫妇没来,但纪小胖来了。按他的话就是他老子打他的时候,他跑得太快,他老子没追上还闪到了老腰。

    于是在众人满心同情宁远伯有个好大儿的时候,纪小胖已经一副吊儿郎当样的走到松哥儿身边。

    “我位置太靠后了,咱哥俩挤挤呗。”

    话落不等松哥儿反对,纪小胖便自来熟的坐了下来。

    松哥儿:“……”

    原本他今日是不想来的,可下晌的时候太医来瞧他,说他的身体可以参加宫宴,于是就赶鸭子上架来了。

    巧的是因前面年长的都死了,松哥儿直接成了屿宸的长子。所以哪怕松哥儿不受待见,但他的位置也是最靠前的。

    总共过继了七个皇子,前前后后死了四个。松哥儿这个破相的皇子成了皇长子后,如果屿宸不再过继儿子,那太子就会在序齿靠后的两个皇子中出。不过屿宸对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心疼这种情绪。

    所以早前叫到宫里教养的五个宗室子弟,就以皇子的身份坐在了松哥儿三人下首。

    因隐隐传出屿宸已经写好过继的圣旨,只待新年开印后就发出来,所以对屿宸这样的安排,也无人表现疑义。

    一时,宫人们上了酒菜,屿宸举杯说了一回应景的套话,宫宴便开始了。

    乐府那边开始献歌舞,所有人都粉饰太平的装出一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样,仿佛今天早上没发现又死了人一般。

    然就在君臣同乐之时,在推杯换盏和歌舞喧嚣声中,宁宁与不少人都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

    居高临下的将目光扫向殿外,烟花下,人影幢幢。收回视线时,又隔空与纪小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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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73

    第182章

    摸了摸提前让人藏在案几下的横刀,宁宁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视线转向上首的屿宸,见他坐在那里一脸天威莫测的看向下面,仿佛当真没有听到大殿外的铠甲磨擦和步履重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侍走到宁宁面前,弯腰垂首的双手托着一红纱团子,“公主,纪世子给您的。”

    宁宁闻言又转头去看纪小胖,就见纪小胖贱兮兮的做了个掀盖头的动作。宁宁眉头微蹙,抬手拿过那红纱团子。一抖开,竟是一块红色围巾。

    宁宁:“……”

    屿宸:“……”

    其他人:“……”

    在众人都在心里骂纪小胖臭不要脸,当众调戏小姑娘的时候,宁宁却仿佛弄懂了纪小胖的心思一般,将那块红色围巾系在高马尾上。丝巾又宽又大,自然的垂落在肩上。

    见宁宁真乖乖的将围巾戴在身上了,纪小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雷死人不偿命在自己脸前晃了晃。

    用帕子半遮面,还翘着兰花指,他整个人都像最轻浮的窑姐儿在对客人撒娇。

    宁宁不忍直视,直接将头扭到了一旁,看都不看他。

    见宁宁不理他了,纪小胖也没消停,而是伸手揽住松哥儿的肩膀,一边甩着帕子,一边笑得跟个老|鸨似的问松哥儿,“我美吗?”

    松哥儿没回答纪小胖,而是一脸复杂的看向宁宁。

    这特么得是多眼瞎,多大的报应才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哦~

    就在满殿宗亲勋贵文武朝臣都在心忖宁宁与纪小胖的婚事是不是太丢上朝体面的时候,先是一声清脆的酒杯落地声,随后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就冲进了大殿。

    殿中央献歌舞的乐府艺人吓得尖叫四窜,席中的勋贵文武朝臣们有立时站起身的,有坐在那里不动,更有起身跑到御阶前,背对皇帝以身为盾而站的。

    宁宁用左手抱着暖炉,右手悄悄的放在案子下。面上不显,一双眼睛却看向了屿宸。

    屿宸一脸安抚的对宁宁笑了笑,转头看那些突然冲进来的士兵时,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之后便面无表情的看向走在士兵最前方的三品武官——姜威。

    姜威骁勇善战,曾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去年因功被屿宸调回京城。并且就职禁卫军,护卫皇城。

    此时他带人冲进来,哪怕尚不及大放厥词,屿宸都已经知道这个他亲自提拔起来的武将,已经另投了他人。

    没有高声质问,也没有恼怒愤慨的喝骂,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刻,屿宸身上的帝王之气都让宁宁感觉到了压迫感。

    她,也想要!

    大殿之上,剑拔弩张,逆贼不说话,屿宸也不表态,而能混到参加宫宴资格的勋贵朝臣在最初的震惊后,有选明哲保身的,也有选富贵险中求立姿态的,更有几个武将对视一眼后,一脸无惧站起身,与之前背对着屿宸站在御阶下的官员站成一排,以行动护驾的。

    宁宁这会儿还挺忙。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将殿中所有朝臣都扫了一遍。

    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定然不是姜威,所以她想看看下面那些人里有谁的神态与旁人不一样。同时,也想看看面对危险时往日里那些动不动就要慷慨激昂来段忠臣死谏的朝臣们又都是什么样的姿态。

    就在这时,宣亲王站了起来。

    他拿着宫人重新给他送上来的酒杯,一副胜券在握样的走到了姜威跟前。

    姜威恭敬的让开两步,那姿态一出来,席中众人便都知道姜威在效忠谁了。

    宣亲王先是用一种非常不屑的样子看了屿宸一眼,随即视线便转向了宁宁。

    看向宁宁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厌恶,憎恨以及杀之而后快的兴奋。

    宁宁见状,还特意放下暖手炉,举起酒杯,对着宣亲王做了个遥敬酒的姿态。

    仿佛丝毫不惧。

    确实没什么好惧的。

    经历了倭奴那么多的天灾,这点小人祸又算什么呢。

    宣亲王看看宁宁,再看看手中的酒杯,一脸嫌弃的丢了出去,随后用一种更加嫌弃的语气说道:“妖女倒是好胆量!”

    屿宸:“放肆!”

    宁宁:“妖女?”

    纪小胖:“嘿嘿!”

    在宣亲王说完这句话时,屿宸,宁宁与纪小胖竟然同时出声了。

    一个是威严凌冽的呵斥,一个是带着些玩味的反问,一个则是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三个声音里,就没一个是对面前情况恐惧担忧的。

    宣亲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和怪异感,但此时却压下本能的对屿宸喝道:“昏君无道,泯灭人性,弑君杀父,残害手足。纵容妖女为祸世间,任由忠臣枉死,家破人亡……人人得而诛之。

    今文武百官惨死,近亲宗支惨遭屠戮,世宗第四代子孙为江山社稷……”

    惨遭屠戮的近亲宗支:坏了,这是冲他们来的。

    惨死的文武百官:完了,也没放过他们!

    宁宁视线飘忽,脑子里都是曾经学过的历史。然后她就发现古代谋反什么的都会寻个好听的理由,仿佛师出有名就能名正言顺一般。

    就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后世一个网络段子。

    ‘番王问汉朝使臣:汉使来此,所谓何事?’

    ‘汉使答:死你这。’

    因为想到了这个段子,宁宁脸上还多了一抹笑意。

    另一边,纪小胖哥俩好的抱着松哥儿,袖中的匕。首抵着松哥儿。松哥儿不敢动也不敢向人求救,只得僵硬的坐在那里。但纪小胖觉得松哥儿的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还非得逼着人松哥儿笑。

    再然后松哥儿就顶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坐在那里。凡是看到松哥儿神色的,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懵逼。

    屿宸算是三人里最正常的那个了,他没打断宣亲王的话,而是等他说完才问他,“你是想杀朕,杀了满朝文武和近亲宗支?”

    “昏君残暴,我等只是侥幸不死。”言外之意,那些人都是屿宸这个皇帝杀的。

    屿宸点头,看了一眼宁宁,又问他,“公主是罗刹储君,伤了她,罗刹与我上朝必定兵戎相见。你可想过后果。”

    亲爹就是亲爹,说自己和说别人的时候用杀,说到宁宁了,偏就用了一个‘伤’字。

    宁宁仿佛是听出来了,却也只是抿唇轻笑了一下。

    “昏君荒淫无道,囚禁罗刹公主……公主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屿宸听到这里,脸色就是一变,看向宣亲王的时候,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宁宁眯了眯眼,也被这个死法恶心到了。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却听不得这种话,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纪小胖,当即就吹了一声口哨。

    众人听到口哨声,都下意识转头看纪小胖。

    而纪小胖却是一只手仍旧‘抱着’松哥儿,一只手不慌不忙的从脖子上的大毛围脖里拉出一个布套子,等那个布套子遮住纪小胖大半张脸时,不少人想到了刚刚纪小胖送宁宁红色围巾的事。

    只是就算他们想到了什么也来不及了,因为从大殿上方飘下来的胡椒粉辣椒灭都被敞开的殿门吹得满殿飘散。

    “咳咳~”

    “咳咳~”

    “啊~~~辣,好辣~”

    “眼睛,我的眼睛!”

    只几个呼吸间,大殿之上没有防备的众人都遭了殃。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叫痛声,直接打断了整个谋反节奏,也让宣亲王恨毒了纪小胖。

    “杀了他!给本王杀了他!”

    随着宣亲王的话落下来,姜威便一马当先的来到纪小胖面前。偏纪小胖这贱。人又将松哥儿挡在了身前。

    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的姜威就有些投鼠忌器了。

    宁宁没想到纪小胖还整了这一出,当即借着斗篷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纱布口罩。

    一边给自己戴上,一边丢了两个给屿宸,一边又给了常信一个。

    知道今晚肯定要出事,宁宁便没让其他人跟在她身边。只是一个人都不带也不像样子,所以就只带了常信一个。

    屿宸分了一个口罩给江楼,主仆二人迅速戴上后,又用一种虽然自己不好但看到别人倒霉就高兴的心情去看已经开始各种咳嗽的宣亲王姜威等人。

    虽然还有些话想要跟宣亲王对峙,虽然也想看看满朝文武在危机时刻的反应和作为,但现在正是反杀的机会,所以屿宸也不在犹豫,直接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些逆贼悉数拿下。”

    屿宸一声立下,就又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冲进殿来。

    两方人马开始撕杀,不少文臣战术性撤到角落,还没惨遭屠戮的近亲宗支也都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靠边猫着。

    御阶之上,唯有屿宸,宁宁,江楼和常信四人。但御阶之下,之前站了一排的文臣武将有的冲进去跟逆贼撕杀,有的则死守御阶,不让逆贼有机会靠近屿宸。

    宁宁趁乱将横刀握在手里,又用斗篷遮掩。此时她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哪怕不抱着手炉也感觉不到冷。

    纪小胖与松哥儿的坐席离御阶最近,一打起来,他就狭持松哥儿往御阶的方向跑,不过却被护驾的朝臣们拦在了下面。

    好在纪小胖也明白就算宁宁相信他,屿宸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放他上去。于是他与守在这里的朝臣将松哥儿绑了,然后将松哥推到台阶上趴着,便一个人跑掉了。

    纪小胖这缺德犯贱的玩意儿可不光悄悄在大殿这边弄了投放胡椒粉和辣椒灭的机关,他还弄了不少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玩意儿呢。

    不过,

    此时事情看着明朗,但黄雀还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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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姜威带着人用一种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是赚到的态度嘎嘎乱杀。

    相较于除了自己人,杀谁都可以的姜威等人,屿宸的人却没他们那么随意洒脱了。

    不过两方人马最恨的都不是彼此,而是纪小胖。

    因为那些胡椒粉辣椒面从大殿上方飘下来时,就让人吃了苦头。虽然过了一时片刻,那些东西都落地了,可打斗时难免不会随着众人的动作再度从地上扬起来。

    于是不管是哪方的人,都是在各种呛鼻喷嚏和咳嗽,眼泪中拼命的。

    这就很…纪小胖!

    说实话,看着下面被呛辣得一双眼睛都红肿的姜威和宣亲王等人,宁宁都觉得纪小胖造了大孽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宁宁四人带的口罩是早前被掠去倭奴时,她在江南某镇上的成衣铺子里定制的。

    好吧,她当时定制这些东西时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后来没用上罢了。这次的宫宴…宁宁也没想到她与纪小胖还会这么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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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回上朝解决一日三餐,再顺便逛逛铺子买点这个,存点那个。可以说,上次的倭奴行,虽然时间紧凑了些,行程安排得密集了些,但吃喝玩乐都挺好的。

    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高品质VVIP纯玩旅行团。这会儿看着下面乱杀的一通人,宁宁还挺怀念之前的……

    屿宸从被太上皇立为隐形太子的那天,就遭遇了数都数不清的刺杀,若不是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他怕是早就死在南巡路上了。

    不过从那以后,屿宸对自己的安全就极为上心。他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哪怕已经没有牙齿了,也想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宁宁与纪小胖都觉得今年的除夕宫宴要出事,应该做些准备。可屿宸却是从登基开始就戒备着每一场宫宴。

    腊八宫宴,小年宫宴,除夕宫宴,上元宫宴,中秋宫宴,端午宫宴,万寿节,千秋节……

    在屿宸看来每一场宫宴都有可能发生谋逆,每一次都应该小心防范。

    也正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防范,才让屿宸如此从容,镇定。

    很快,姜威与宣亲王双双被擒,其他士兵或死或伤或缴械投降。一场突如其来的谋逆,如同一场闹剧一般的谢幕了。

    大殿内,除了时不时的咳嗽声,拧鼻涕的声音外,安静极了。

    江楼大手一挥,一边让人迅速将尸体抬出去,一边将地上的胡椒粉辣椒面都擦拭干净。

    胡椒粉辣椒面弄得到处都是想擦也擦不干净,但至少将大殿最中间的区域擦干净,也好方便屿宸走下来,或是一会儿再继续粉饰太平的听歌看舞。

    姜威一脸不甘,脸上全是屿宸胜之不武的愤慨。若没有这些糟心玩意儿,他们肯定不会败。而宣亲王脸上的神色也从刚刚的志得意满变成了不敢置信,苍天辜负他的颓丧。以及想要纪小胖给他陪藏的狠戾。

    屿宸终于舍得从龙椅上站起来了,他先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宣亲王和姜威,后又扫视了一回大殿上还活着的人。随即才问宣亲王:“皇后等人遇到的刺杀,可是尔等所为?”

    宣亲王闻言抬头,先看屿宸,后看宁宁,随后便放声大笑。好了一会儿,笑得众人都想要打断他的时候,宣亲王竟然来了一句渣男经典语录:

    “你说是,那就是吧。”

    屿宸看向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更加冷冽刺骨,宁宁则眉头一跳,心里莫名有些慌的站起身,随后缓缓走到屿宸身侧站好。

    “将松哥儿拉下去。”屿宸直视宣亲王,嘴角带着几分残忍的说道:“朕再问你一遍,皇后等人遇到的刺杀,可是尔等所为?”

    宣亲王看着被侍卫拖过来的松哥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再听屿宸这么问时,宣亲王先是咬紧牙关,随后才对屿宸喊道:“是,是本王干的。”

    “……”

    众人见他这般姿态,都不由心忖了一句:‘若真是你干的,何必摆出一副屈打成招的样呢?’

    宣亲王是故意整这死出,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安心,再日夜琢磨探寻真凶的?还是说,这些事真不是他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若真不是宣亲王干的,那又是谁干的呢?

    就在众人陷在诡异的沉默里时,两支利箭从殿外射了进来。

    屿宸与宁宁站在御阶之上,而御阶之上除了他们父女外,就只有江楼和常信,偏这二人又都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电光火石间,宁宁先是举起斗篷里握着的横刀,后又一步闪身躲开了那支射向自己的利箭,并且以旁人都无法想像的速度用横刀拦下了那支射向屿宸的箭。

    拦下那支箭的时候,宁宁都是懵的。

    这是意外还是…等想到什么以后,宁宁才一脸震惊的看向屿宸。  !!!

    原来这渣爹的化险为夷还能作用在她身上?

    也真是活久见了~

    “护驾!护驾!”

    “来人,追,”

    “啊!!!”

    整个大殿先是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随即就沸腾起来了。

    不少人大叫着‘护驾’,更有几个侍卫朝殿门的方向冲去想要抓住射箭的逆贼。

    不想就在护卫冲到殿门口的瞬间,更多的箭矢朝殿中射来。

    之前站起来的不少近亲宗支,文武朝臣以及那些个侍卫都被乱箭射中,瞬间死伤一片。

    而宁宁与屿宸则迅速弯腰下蹲,撤到了黄金屏风后躲避。

    若是一般的刀枪相搏,他们站在高处自然安全。可若是放箭,那他们这个高度就跟靶子没两样了。

    被绑在地中央的宣亲王和姜威等人还以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没想到刚要动作就都被乱箭刺杀了。

    松哥儿最可怜,旁人都是射头,射胸,射背射腹,偏射向他的两只箭是瞄准他屁。股射的。

    左边一支,右面再一支……

    一些躲得快的还在庆幸。不想众人刚侥幸躲过第一波乱箭攻击,就迎来了第二波刺杀。

    谁知一群杀气腾腾,手持兵器的黑衣人冲进来时,竟有不少人是摔进大殿的。

    还有几人更是叠了罗汉。

    有那么一瞬间,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宁宁都有片刻的懵逼。

    谋逆现场再度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摔进来的刺客忘记了反应。

    而那些刺客呢。

    他们更懵逼。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从大开的殿门朝里冲,谁知就在殿门口,先是脚下一滑,随后便是控制不住身体的朝前扑。因前面的队友突然失控,又导致后面的人彻底乱了阵型。

    再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殿门口,借着殿内明亮的烛火和殿外的灯笼,他们竟看到一条宽约成年男人手掌宽的晶莹光带。

    这是…冰!

    没错,就是冰。

    纪小胖跑出去后,就用身上带的牛皮水袋在殿门口浇了一条冰带。

    除夕正是一年中最冷且没有月光的时刻,原本就是滴水成冰的时节,又有了充足时间让这些水凝结成冰。于是后一波冲进来的人就倒了血霉……

    虽然殿内的人几乎都不知道那条冰带是怎么出现的,但却由衷感激那条冰带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缓冲时间。

    而那些摔倒再爬起来的刺客呢,则是木着一张脸,二话不说的抡着武器一通乱杀。

    偏在此时,早些年戴权安排给纪小胖的小太监再度出手了。

    他拽了拽某根柱上垂下来的绳子,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将第二批胡椒粉辣椒面从房顶投放了下去。

    霎那间,整个大殿再度陷入一片咳嗽和咒骂声。

    即便如此,仍有人冲上了御阶之上,誓要强取屿宸与宁宁的性命。

    江楼挡在屿宸跟前,不光被砍了一刀还被踢下了御阶。

    常信像个胆小怕死的太监一般,与宁宁对视了一眼后便抱头鼠窜。

    而宁宁呢,她将披风扯下来丢在一旁的熏笼上。随后借机换掉御阶上的熏笼,再将披风丢在地上。

    熏笼里点的是宁宁花了重金调配的速效软迷烟。

    吸之不会陷入昏迷,只会神智清醒却浑身无力的软倒下去。

    宁宁与屿宸都戴着口罩呢,而后进来的这批人却是什么都没戴。于是将熏笼换好,宁宁便拿着横刀站在屿宸前面。

    一边用横刀护已护驾,一边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刺客点蜡。

    几个来回间,刺客的动作就变慢了,宁宁便趁机将其斩杀。

    宁宁的横刀练得还不错,不过她练得最好的还是子午鸳鸯钺。不过没到最危险的时刻,她肯定不会拿出来就是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屿宸在利箭射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今夜不止一波人搞事,只是后者却比宣亲王沉得住气。

    屿宸先是一脸冷漠阴沉的看向那批刺客,然后才用一种感动死他全家的神色看向挡在他面前的宁宁。

    再之后,屿宸将很早之前就藏在龙椅上的一把宝剑抽了出来。

    屿宸的皇子课程里也有君子六艺,不过他是天皇贵胄,自来不缺侍卫护驾,所以他虽会使剑,但杀伤力却不及拿着横刀的宁宁。

    毕竟生死关头,宁宁可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

    ‘嗖~’

    ‘嗖,嗖~’

    玩阴的,就没谁能玩得过纪小胖了。

    刚刚那两支箭出现的时候,都快要吓死纪涉胖了。这会儿缓过来了,仍就躲在暗处,心有余悸的拿着弓。弩对着一群刺客放冷箭。同时还满脸认真的打量殿里的近亲宗支,尤其是太上皇的那些个亲儿子。

    谁来谁没来,谁受伤了,谁躲起来了,谁在奋勇杀敌……

    如果说第一波是儿子没有继承资格的宣亲王,那第二波肯定是自己或是儿子有继承资格的那些人。

    巧的是宁宁与屿宸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惜他们俩却没功夫去观察始终不曾露面的,第二波逆贼话事人。

    先将自己藏起来,待事成再以临危授命的姿态站出来。若事不成…也没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在不涉及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宁宁并不准备在一群人精面前开嘴炮,但若事后仍查不到幕后之人,那宁宁肯定会送他一波乌鸦嘴。

    ……

    屿宸的人在上一波平叛中就有消损,后来遭遇了一波乱箭后,又战死了一些。若不是屿宸的人都护住了口鼻,后面冲进来的刺客又没什么准备,怕是早就消耗殆尽了。

    只是哪怕宁宁与屿宸守住了御阶之上,下面的情况也仍然不容乐观。

    说实话,这还得庆幸被害妄想症一直让屿宸做着各种准备,否则局势必是一面倒。

    但话又说回来,今晚执勤的禁卫军侍卫们全都被人策反了,屿宸这皇帝也做得够牛逼的了。

    思及此,宁宁不由心下叹气,现在就看常信什么时候能将援军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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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75:最近一直在外面跑,回家的时间比较晚。(东北的冬天是一种两级化的遭罪。外面非常非常冷,屋里却非常非常暖和,空气还不好,动不动就雾霾。)

    第184章

    常信想要搬到救兵也绝非易事。

    准确来说,他能否顺利出宫都是个未知数。当然了,宁宁给他安排的任务也不是让他自己出宫搬救兵。

    此时常信一路躲躲藏藏的来到角楼上,随后便将怀中一枚特制烟花在这里点燃。

    烟花在空中绽开,诺大的‘救驾’二字就那么出现在夜空上。

    守在宫外的程思远等人见到约定好的信号,心下一凛当即便按计划行动起来。

    光凭话本猜测有人会在除夕宫宴上谋反,这种话别说宁宁说不出口,就是说出口了屿宸也不会轻易相信。

    甚至是会因为宁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怀疑宁宁是不是生了什么异心。

    皇宫不是旁的地方,宁宁不能安排人藏在宫中伺机而动。因为那样一来,就算护驾有功,也会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和猜忌口舌。

    更何况,宁宁相信自己的乌鸦嘴,笃定屿宸被噶的概率不高。只要屿宸无事,就不会撼动她在上朝的地位。既如此,她这边只需要挺过最初的艰难阶段就可以了。

    为了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小命,宁宁所用桌案和屏风都是特制的。

    桌案很大,下面带着挡风背板。而挡板则是做成了门的样式。

    如果情况真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她就钻到桌案底下,利用任意门离开。

    除了桌子,宁宁身后也放了一扇小屏风。

    她放屏风的的理由是夜风太大,后背吹得凉。而屏风的样子也是可以当门来用的。

    对了,给桌案加背板的理由也是挡风,而做成门的样式是方便宫人帮她换脚炉上的碳。

    虽然做了随时自己逃的准备,但不得不说的是宁宁的内心深处还是相信纪小胖的……‘实力’。

    话说回来,为了新年新气象,凡是今晚参与谋逆的,就没一个会想要给新帝留条活路的。

    最绝的是前一波人计划周详,后一波人查缺补漏,若再有听到风声的其他人参与进来了,那今晚的谋逆就可以称为天衣无缝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肯定也是智商最高的时候。那些人如此,纪小胖亦然。

    原本早就可以结束战斗的事情,却因为纪小胖的乱入出现了意外。

    就比如说现在。

    宁宁与屿宸靠背而立,一人持唐制横刀,一人持锋利宝剑,一边护卫身后之人,一边努力与那些冲上御阶的逆贼拼杀。而藏在暗处的纪小胖却不停的放着冷箭,而就在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又一箭射穿早前吊在房顶上的一麻袋棉絮。

    棉絮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不光干扰了敌军,也将自己人折腾得够呛。

    先是胡椒粉辣椒面,后又是棉絮,不少人都下意识去看房顶,想要看看大殿房顶上还有能什么?

    这一看,就让不少人呲牙咧嘴咒骂起纪小胖来。

    无他,因为房顶之上还悬挂了不少东西。

    能来参加宫宴的人,大多都是早就熟悉宫殿的人。加之身份之故,他们并不会东张西望,抬头仰望。偏纪小胖借着给宁宁送年礼为由将不少东西都弄到了宫里。再之后,他又扮成太监与自己的贴身小太监来大殿一通布置。

    理由也是宁宁畏冷,提前送厚坐垫……

    殿顶极高,想要在上面做手脚需要搬梯子,而一但搬了梯子就无法保密。但若用系了绳子的弓。弩将固定了拉环的箭上去,那布置一个坑人的小机关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反正在纪小胖看来,连梯子都不需要搬就是了。

    对了,除了殿顶做了不少机关,纪小胖还在殿门那里也做了手脚。

    就在刚刚将棉絮弄下来的时候,纪小胖又带着他的人将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这一回,除了他自己还能放冷箭外,旁人就都没办法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但其实却没多久。不过在大门关上一刻钟后,除了因胡椒粉和辣椒面蒙上口鼻的人,那些个冲进来的反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开始变得手软脚也软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在哪都合适。

    于是在发现反贼们的战斗力下降后,屿宸便带着殿中诸臣将其一一反杀。

    先杀那些战斗力下降的,然后再三三两两围攻那些依然强悍的。等众人终于将所有反贼一一击毙后,这才都力竭而坐。

    看看关上的殿门,再看看御阶上的熏笼,这一波配合打的,竟然真的反败为胜了。

    宁宁感觉自己是最累的那个,她现在两只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横刀本就不轻,哪怕是她令人特制的横刀也是如此。

    她年纪不大,平时又一直是养尊处优,若不是每天都有用心练刀,怕是也没体力坚持这么久。

    但不管怎么说,宁宁今晚的表现着实亮眼就是了。

    只是不少活下来的朝臣看向宁宁的眼神中不但没有欣赏,还满是忌惮。

    这样的罗刹储君…是不是过于出色了些?。

    关上殿门后,他们只要死守大殿,未必等不来援军。但同样的,大殿的门一关上,宁宁投放在熏笼里的大量软迷烟也会充斥整个空间。

    好在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以去取斗篷为由将熏笼换了过来。

    环视了一圈,发现江楼不见了。先是一惊,随即便不动声色的看向屿宸。与刚刚藏身暗处的纪小胖对视一眼,二人便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屿宸坐在一张席桌上,一手拿着剑,一手撑着大腿,见纪小胖出现了,还指着地上的那些灰红粉尘和棉絮问纪小胖这是怎么回事。

    宁宁没让纪小胖说话,而是上前一步露出特别乖巧的一面对屿宸说道:“父皇应该知道宫外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然除夕将近仍旧没有查到幕后之人。早前看过些话本杂记,上面提到了宫宴宫变,我便担心会有人借题发挥在今夜发动兵变。

    担心您不信我,又担心您的安危夜夜不能安寝。正好纪小胖来看我,我便拜托他帮忙做些安排。我们也不敢弄武器,只得在旁门左道上下些功夫……”

    众人闻言下意识去看宁宁手里握着的横刀和屿宸手里那把传说中的金龙宝剑。

    金龙宝剑的剑柄上有一个黄金制成的龙头,而这龙头竟洽好是皇帝龙椅上的椅把手……原来这把传说中的金龙宝剑竟藏在了龙椅上。

    除了皇帝外,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问出不合时宜的问题。不但不会问,还会压下各种心思夸一回宁宁和纪小胖心思巧,有孝心。

    然而众人尚未脱离险境,在三五句话后整个大殿便又变得安静死寂。

    能战的都受伤了,不能战的不是已经回姥姥家了,就是仍然…不能战。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不光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担心启祥宫中参加宫宴的女眷们的安全。

    担心她们已经死于非命,担心她们落入逆贼手中成为要挟他们的筹码。

    你还别说,除了宁宁和纪小胖外,这样担心的不止一人。

    纪小胖他老子娘都没来参加宫宴,而宁宁对太后也是各种厌恶,所以二人就是在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也没谁会分心他顾的。

    而就在众人担心不已的时候,第二波逆贼的话事人终于出现了。

    人就站在大殿外,透过门缝去看也是个熟悉面孔。

    禁卫军副统领石光珠。

    四王八公中的缮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将军爵。

    “里面的人听着,只要交出昏君,便放尔等一命,既往不咎。”石光珠大声朝殿内喊道:“若继续负隅顽抗,这些女眷……”

    随着石光珠的话一句一句落下来,那些被驱赶至此的女眷们便都被推到了前面。

    有人沉默不语的跪在那里,有的哭哭啼啼吓得六神无主,有的则是朝着大殿的方向唤着儿子,老爷,爹这一类的称呼。

    除此之外,今日参加宫宴的嫔妃们也都被驱赶至此。不过她们是有父兄在里面的皆喊父兄,没有家人在殿内的才会喊屿宸。

    许是她们也知道帝王无情,在这种危机时刻,她们根本要挟不了屿宸。

    殿内众人听到女眷的声音,皆是脸色大变。纪小胖凑到门缝里那里瞧了瞧,没说外面有哪些人家的女眷,当然了,他也不认识就是了。而是转头对屿宸和宁宁说了一句:“太后不在外面。”

    那不应该呀!

    确实是不应该。

    但太后不愧是太后,也是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在发现那些反贼冲进来,且还想要拿她威胁屿宸的时候,她竟直接一副大气凛然样的来了个拔簪自尽。

    簪子是锋利,但大冬天的衣裳也厚,她又是有心为之,自然扎不死自己。

    但努力将血挤压出来一些,然后再装个死的操作却是难不倒她的。

    毕竟论装晕装死这种技能,哪怕是贾母也不及上界宫斗冠军。

    于是太后用宫斗时的演技,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样。将‘绝不让贼子得逞’的言论说完,就慷慨赴死了。其身边的心腹嬷嬷则第一时间扑了过去……

    抱着太后一通哭天抢地,仿佛太后已经将自己扎死了一般。

    一具尸体可威胁不了皇帝,于是那些人便将其他人带走了,独留那位心腹嬷嬷抱着太后的‘尸体’嚎啕痛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这对主仆又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才换了身衣裳又往身上脸上抹了些血,然后藏身在一堆尸体中……

    反正她在人前已经大气凛然过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_←

    这厢,屿宸听说太后不在外面,不由朝门口走了几步,因顾及他一国之君的面子不肯趴在门缝上往外瞧,便又示意纪小胖再去看看。

    纪小胖撅着屁|股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屿宸摇头说没有。屿宸便直接让纪小问问反贼。

    听到里面的人问太后的下落,石光珠眼珠子一转直接说了一句‘另行关押’。

    这句回答声音不小,倒也不用纪小胖再转述了。

    屿宸:“……”

    有些担心亲娘的屿宸是怎么都想不到他老娘还能如此出息。

    宁宁一点都不在意太后是生是死,是好是歹。此时见屿宸满脸担忧,既没上前劝慰两句,也没陪着一块担忧,而是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外面的人非要将父皇交出去,而不是一把火点了这座宫殿,让所有人都给父皇陪葬,您不觉得如此行事过于‘良善’了吗?”

    屿宸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而一旁的纪小胖却直接戳破了真相,“这还用说吗,定然是他主子也在这大殿之内呀。”

    ————————

    92-76

    第185章

    活着的近亲宗支不少,文武百官也更多,更有不少勋贵老臣苟到了最后。

    可以说除了屿宸和宁宁,哪怕是纪小胖都有嫌疑。

    想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光是逐一甄别都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这难不倒宁宁和纪小胖。

    只见纪小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便一脸贱笑的凑到宁宁跟前,一边将暖手炉递给宁宁,一边与宁宁分肉干吃。

    一边吃还一边与宁宁小声嘀咕着什么。

    屿宸先是没眼看的瞪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追问他又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小秘密?”

    纪小胖见屿宸问他,又猴到了屿宸跟前,在屿宸满脸嫌弃下咬了一回耳朵。

    屿宸不敢置信的看向纪小胖,“此话当真?”

    纪小胖嘿嘿一笑,又作又贱的点头,“就是看在宁宁的面上,我也不能骗您呐。”

    屿宸:所以不看在宁宁面上,你就可以骗朕了?

    没纠结这句话,屿宸激动万分的扫视一回殿中诸人,随即大脑飞转的琢磨着谁最可能是石光珠的主子。

    要屿宸说,他所有的兄弟都该死,也都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但考虑到宣亲王这样的近亲宗室也磨刀霍霍,又觉得谁都有可能。

    另一个,王候将相宁有种乎,那些个朝臣也未必没有嫌疑。

    宁宁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对屿宸说道:“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屿宸闻言,神色温和的看向宁宁:“什么办法?”

    宁宁:“我们自相残杀!”

    一部分人主张交出皇帝,另一部分人誓死护卫君王。先是争执不休,后自持已见下两方人便打了起来。

    各位亲王和近亲宗支时不时的喊上两句,或是‘XXX你敢偷袭我!’,或是‘XXX吃我一剑!’再或是‘啊啊啊我的腿’,‘我跟你拼了!’,‘快来人救命呀!’

    这期间,屿宸与宁宁观察众人神色,纪小胖顺着门缝观察石光珠和女眷的神情。

    若殿外的石光珠等人欲要往里冲,那所有人都退进密道。

    没错,就是密道。

    纪小胖在大殿这边各种布置的时候,竟然发现御阶之下竟有逃生密道。而密道的入口就在龙椅下面。

    机关也同样设在那附近。

    密道原就是不传之秘,太上皇也并未将密道之事告之屿宸。但纪小胖和宁宁都知道了,那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虽然宁宁没提密道的事,但屿宸在宁宁说完那个自相残杀的办法后,将密道说了出来。

    众人听说还有一条密道,心中安定,面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抹喜色,然后屿宸和纪小胖就迅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眼中并无喜色,甚至是多了几分懊恼之色的人。

    偏就在屿宸下令拿下那几人时,宁宁突然扑到了屿宸怀里,随后一把剑直接从宁宁身上刺出,又将屿宸的衣袍刺破。

    屿宸抱着宁宁后撤,虽躲开了利剑,却也让扎进宁宁身体里的剑被猛的抽了出来。

    纪小胖惊恐的瞪大双眸,想都不想的就朝那个提剑的官员扑了过去,一支袖箭直接扎穿那官员的喉咙。

    另有几人见势不对,便转身朝殿门的方向跑去。屿宸抱着宁宁,想都不想的喊了一声‘拦下他们!’

    几个身负重伤的武将竟然也都不作他想的就杀了过去,直接将刚刚那几个神色有异的亲王和官员皆被砍伤在殿门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宁宁已经痛得连最后一点意识都要消散了。

    她根本就没看见有人要刺杀屿宸,甚至是她本人都是被一股大力推出来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替屿宸挡了剑。

    痛!

    痛死她了!

    眼前一片黑,宁宁冷得直打冷颤,她都不知道抱着她的是谁,只用最后一点意识用着微不可查的声音喊纪小胖。

    ‘我,我若出事,送,送林家,人,送,送罗,罗刹。’

    纪小胖满手是血,一边哭一边说着好。屿宸更是抱着宁宁咆哮,“宁宁,看看父皇,你看看父皇呀。”

    ……

    宁宁昏迷了整整十一天才清醒。

    吃力的睁开眼睛,又双眼无神的看向莫名有些熟悉的绣花床帐。

    等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宁宁瞳孔剧颤,就想坐起来。随之刚一用力,就又浑身无力的倒了回去。

    倒回去的瞬间,整个人都陷进了一股扑天盖地的剧痛中。

    床上的动作非常轻微,宁宁呼痛的声音也极小,但守在床边的黛玉和南烛等人却都第一时间发现宁宁醒了。

    众人先是喜极而泣的围着宁宁床边,确定宁宁是真的醒了,整个长乐宫都犹如瞬间被唤醒了一般。

    黛玉寸步不离的守在寝殿,章氏守在外间暖阁里,冯伦祖孙和纪小胖以及一位屿宸派过来的御医都留守在侧殿,这会儿听到寝殿内的动静都冲了进来。

    纪小胖有些胆怯的站在床脚,心里都是懊悔和后怕,以及宁宁还活着的庆幸。

    黛玉哭得满脸是泪,因不想离宁宁太远,直接拖鞋爬到床里,拉着宁宁的手无声哽咽。

    章氏先给宁宁把的脉,随后冯伦祖孙与御医依次为宁宁把脉,又确定了一些情况后便想去给屿宸报喜。不想已经有人早早去给屿宸送了消息,这会儿几位医者前脚出了诊断,后脚屿宸就到了长乐宫。

    宁宁舍身救驾,不光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将渣爹感动坏了。

    此时一屁|股坐在宁宁床上,宁宁的眼神就下意识的飘到了一旁。

    熟悉宁宁一些小习惯的南烛等人只做不知,黛玉终于鼓起勇气想对屿宸说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屿宸别坐她姑姑的床。

    到是纪小胖不管不顾的让人搬了椅子放在床边,然后面上恭敬,手上却半点不客气的将屿宸‘掺扶’到了椅子上。

    “……”

    屿宸狠狠剜了一眼将他弄到椅子上,自己站在床畔的纪小胖,随后才用温和无比的声音与宁宁说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想什么喝什么……”

    宁宁已经喝了小半杯温水了,这会儿嗓子已经没那么干了,见屿宸问,还用心想了一回这才有气无力的回道:“想喝粥,鸡蓉蔬丁粥。”

    听到宁宁要喝粥,众人齐齐看向章氏,章氏一边点头说能吃,一边起身往外走带着人给宁宁弄吃食去。

    说话间,太后宫里也派了宫人来瞧宁宁。来人说太后也受了极重的伤,如今还在静养。将太后的关心送到后,又留了些赏赐才离开。

    随着太后的赏赐发下来,后宫幸存的高位嫔妃也都陆续派人送了慰问礼。

    也有亲自来的,不过都被屿宸打发走了。

    到是皇后不但没亲至,竟连宫人都没派一个,瞧着仍然芥蒂生母被杀之事。

    哪怕之前屿宸已经跟皇后说了一回事情真相和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可皇后却以‘苍蝇不叮无缝蛋’的理论将屿宸怼了回去。

    总之为了这事,帝后的关系闹得极僵。

    ……

    宁宁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常信和江楼都带了援兵救驾,一行人既不用自相残杀,也不用靠密道逃生。

    最重要是幕后之人在听说有密道的时候,便自乱阵脚将自己暴露了出来。一番审导后,初十,也就是昨天就已经斩了一批了。

    按理正月里砍头多少有些忌讳,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溅千里,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拦着皇帝。

    尤其是那些够资格拦下皇帝的人都险些丧命除夕宫宴,就更不会有人出这个头了。

    太上皇中毒尚未清醒,他的那些儿孙也指望不上他。后宫的太妃倒有想为儿孙求情的,可却都被太后赐了白绫,让她们提前给儿孙们探路去了。

    短短十天,宫里宫外血流成河,人人自危。因宁宁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屿宸焦急如焚时对除夕夜的宫变大案也是从严从重处置。不少人家都因此受到了牵连……

    值得一提的是贾史王三家竟然都因没参与谋逆大案而不曾受到波及。

    史家是谨慎不参与,王子腾是官太小没人带他玩。贾家则是全员废物本废,又跟个筛子似的到处漏风,加之宁宁还留了人在贾家,所以他们家老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主要是担心前脚跟他们说了这事,后脚不但宫中知道了,甚至是半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别怀疑,贾家就有这个实力。

    若非如此,只瞧元春在宫里能够里应外合这一点,就值得拉他们家上船了。

    ╮(╯▽╰)╭

    屿宸陪着宁宁吃了粥,又吃了药这才回未央宫继续处理政事。等屿宸离开了,宁宁与纪小胖和黛玉又说了回话,见纪小胖似有话要跟她说,便打发黛玉出宫跟林如海夫妇报个平安。

    等黛玉离开,纪小胖就问宁宁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冲出去给皇帝挡剑了呢。

    宁宁摇头,非常认真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说到这里,宁宁才想起她还没给自己报仇呢。

    纪小胖微怔,收回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各种大逆不道言论。视线落在宁宁脸上,多少有些意外的问道:“你不知道?”

    “嗯。”

    宁宁示意纪小胖凑近些,然等纪小胖凑近了,宁宁又一脸嫌弃的让纪小胖离她远点。

    “臭吗?也就几天没洗漱。”纪小胖闻了闻自己的衣襟,小声说了句:“还行。”

    行什么呀。

    宁宁身上没什么力气,只瞪了纪小胖一眼便问起了当时的情况。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就感觉有一股大力将她撞了出去。所以她想知道纪小胖看没看到是谁推她,还有就是屿宸知不知道她不是主动救驾的。

    宁宁担心她这边真情实感的认下主动救驾的功劳,回头那边再查出来她是被人推出去的…那就尴尬了。

    纪小胖眯了眯眼,一脸阴郁的回忆当晚的情况。然后他就发现因着男女大防的问题,离宁宁最近的人就是屿宸。

    难道是这老登?

    不对呀,这老登得长了多长的胳膊才能从后面推他家宁宁呀。

    纪小胖还在回忆除夕夜的情况,宁宁竟又睡着了。

    等纪小胖回过神,看着已经睡着的宁宁,眼底都是心疼以及想要早点将自己嫁出去的决心。

    纪小胖自除夕前就不曾回家,这会儿宁宁醒了,他也放心了,便与易嬷嬷她们说了一声,径自出宫回家了。

    另一边,黛玉匆匆回了林家,先将宁宁的情况与担心不已的林如海和贾敏学了一遍,随后才将宫里的情况说悄悄说与父母知道。

    太上皇的那些太妃,屿宸的那些宫妃,以及宫中的一应太监宫女,女官,管事等等,在这次的宫变中伤亡不少,随后又被处决了不少。以前感觉宫中到处都是人,现在就有种人都快要死绝了的荒凉感。

    松哥儿死在了除夕夜,那两个年少的皇子和五个宗室子弟有活下来的,也有死得翘翘的。不过屿宸在清算过后,将活着的都撵回了自家。

    如今他名下就只有宁宁一个过继来的女儿,再无皇子。

    另外,为了彻底将这件算得上丑闻的宫变大案翻篇,今年除了一年一度的宫女小选,二月初会有秀女大选,并且正月十五的时候,皇帝还会下旨,三四月间加开一场恩科。

    “……出宫前还听说当今有意减免京师直隶等地一年赋税。并且向全国征集治河办法,一经证实加官进爵。”

    这么一串恩旨政令发下来,宫变那件事的影响还真有可能被压下去。

    见黛玉似有未尽之语,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不由又追问她还有什么事没有说。

    黛玉抿了下唇,小声将皇后的态度及帝后不和的事情跟父母说了。

    与林如海和黛玉不同,贾敏极为理解皇后的心情,不过大多数人的胳膊肘都是往里拐的,贾敏也不定外。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宁宁和宫里的情况,便一心盼着宁宁早些出宫了。

    宫里再好,也不如自己家自在方便。

    …

    翌日,宁宁感觉精神好多了,一边小心的从床上移到窗下的大炕上,一边又让人将她的猫抱过来。

    吃了药,又喝了补品,等感觉差不多了,宁宁便让冯伦祖孙回公主府,只留章氏在身边。御医也是,让南烛去私库拿了两样古董送御医,便让御医离开了。

    按理,御医是皇帝派过来的,要走也是他自己走或是皇帝将人叫走。但宁宁让御医走,御医便也笑呵呵的接了赏赐,找屿宸复命去了。

    等人都离开,宁宁才坐在炕上回忆当夜的情况。

    她身边…好像确实没什么人。

    这一刻,宁宁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笃定的直觉。

    她不会是遇到了自己的乌鸦嘴吧?

    想到这里,宁宁就怕了。

    她想嘴一个推她去挡剑的人,又怕再报应到自己身上。于是张了张嘴,想说个轻一点的试验一下,可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又多少有些舍不得折腾自己。

    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等伤好了再试。

    “旧年便伤得极重,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偏又伤了。”易嬷嬷心疼得将补品递给宁宁,等宁宁接过去了才继续说道:“又要养上几年才能好了。”

    好在姑娘如今才十六,晚两年成亲要孩子也不妨事。

    宁宁就着易嬷嬷的话将补品全吃光,过了一会儿竟又睡着了。

    主要是章氏给宁宁开的药里有止疼安眠的成份,才会时常困倦的。

    如此这般养了一个来月,宁宁才从宫里搬出来。

    而宁宁搬回家的那天,正好也是凤姐儿出小月的日子。

    同时,也是贾琏正式迎娶平妻的日子。

    ————————

    92-77

    第186章

    “平妻?谁家姑娘?”

    宁宁出宫后直奔郡主府,见了林如海夫妇和妙玉后,又与他们狠说了一会儿子话。回里间更衣的时候,就又听说了这么一则八卦。

    “姑娘再想不到的。”古嬷嬷一边亲手将八珍汤递给宁宁,一边将这一个来月的八卦消息说与宁宁知晓:

    “知道姑娘好信儿,一听说了消息便着人去打听了。原来是那荣国府的贾琏早就生了旁的心思,这会儿见王家那位生生掉了个成型的哥儿便借题发挥起来。

    王大老爷和王仁都没甚出息,也就是王家的二老爷有些个能为,可惜前儿又被贬了官。王大太太前几年就没了,王二太太又没在了年前。除夕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旁人都猫着还怕受波及呢,偏他们家自成一国,不但不顾不管,还只想着太上皇和省亲那点事。

    王家那位也是个不听劝的,都累掉了个哥儿了,竟还不知轻重,一味逞能。听说人窝在炕上,都还在管家呢。这不,初六还是初七,太医去了那府里,说是王家那位小产后便有些不好。便是立时静养调息,没个三年五载的也好不了。便是好了,子嗣上也是多为不易。

    得了这么个诊断后,贾大老爷便将房里的一个叫秋桐的丫头给了那贾琏。

    荣国府琏二。奶奶不能生养的消息,没两天就传了出去。后来也不知道那贾琏怎么与夏家勾搭到了一块,不过三五天就敲定了婚事。”

    宁宁蹙眉,问古嬷嬷:“夏家?”

    “是,皇商夏家,就是那个有名的桂花夏家的姑娘,叫什么金桂的。家里单种了几十顷地桂花,早年咱家买的那些桂花树有七成都是出自他家。

    姑娘也知道商贾人家的规矩松散,平妻什么的也是他们那样人家最喜欢干的事。老奴打听过,除夕那夜的事也影响了夏家。他们家原就是一个老娘带着个姑娘过日子,若不是夏老娘有些门路手段,别说外人了,就是夏家那些族人都能生撕了他们娘们……”

    这些年,夏老娘母女就靠着宫里的关系震慑宵小,独揽京都内外所有桂花局。偏除夕那夜,刀剑无眼,死伤无数,夏家那位靠山也上了五台山。

    消息一出来,夏老娘母女就知道要糟,但当时正是京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母女二人也不知还能寻谁做靠山。

    偏在这时,夏家宗族那边也得了消息,竟直接上门试探询问。最终,母女二人便决定‘骑驴找马’。

    迅速扒拉了一回收到的各色消息,母女二人便盯上了贾琏。

    贾琏能雀屏中选,概因凤姐儿不能生育,且娘家也没落了。更因他老子是荣国府的主人,一等将军。

    至于贾琏自己…除了长得有几分人样,完全不被夏家母女看在眼里。

    值得一提的是原著里夏家会挑中薛蟠,还真就是看上薛蟠了。

    薛蟠是宝钗之兄,五官绝对不丑。其舅王子腾做着好大的官,表姐刚刚省过亲,亲妹妹又有金玉良缘的亲事。偏偏薛姨妈和薛蟠本人还都是个好拿捏的。这样的人家又正好打着吃绝户财的主意……

    夏家没做任何承诺,就给了所有人一种夏家的一切都是夏金桂嫁妆的认知。不但如此,夏家还让荣国府出具了不少兼祧两房的文书。

    是的,就是兼祧两房。

    贾琏有一胞兄,名唤贾瑚,未及成年便夭折了。

    贾琏兼祧两房,而夏金桂嫁的就是那贾瑚。

    一般来说,贾琏兼祧并不合规矩,但规矩这种事情遇上了荣国府,也得甘拜下风。于是夏金桂嫁到荣国府,并不是凤姐儿的姐妹,而是凤姐儿的妯娌。

    以后凤姐儿还是琏二。奶奶,而夏金桂则成了跟她睡一个男人的瑚大奶奶。

    因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室奶奶,所以夏金桂并不跟凤姐儿同住,而是另起一处院子。

    说来也巧,那处院子就是原著中薛家搬出梨香院后居住的院子,也是原著中薛大奶奶住过的地方。

    虽不是府中正中心的位置,但此处距离贾赦的东大院极近,房舍院落比凤姐儿现在住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倍。

    婚事定在正月,婚期定在了二月初,时间如此仓促,自是没办法置办下齐整嫁妆,但谁又不知道夏家有钱呢?

    缺钱缺得眼睛都红了的荣国府生怕夏家这头肥羊跑了,而夏家也希望尽快将婚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再让荣国府发现什么猫腻。

    是的,就是猫腻。

    夏家母女能在群狼环伺下保住夏家产业,又怎么可能只会泼辣耍横那点手段?

    夏金桂曾读过几日书,且容貌极盛。于是娘俩个一合计,贾琏和贾家人就都上了套。

    先是英雄救美,后是见色起意,然后是夏家的侍女嬷嬷对夏金桂秉性柔弱,贤良温顺的赞美和担忧,最后便是‘算命先生’的定点忽悠。

    此女旺夫!

    此女有多子多孙之面相!

    ~

    凤姐儿学聪明了,管家时不再往里面搭嫁妆银子的同时,还将先前垫进去的都一点一点往回捞。只是荣国府早就内囊告罄,管家之时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贾母装聋做哑,王夫人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邢夫人觉得夏家肯定没那么简单,但她却觉得多个儿媳妇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贾赦呢,抛开那些算计,他是希望贾琏赶紧有个孩子的。

    总不能真将大房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二房吧。

    既然琏儿家的拎不清,那就换个能拎得清的……

    凤姐儿亲母早丧,叔母新逝,亲父兄远在金陵,整个京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王子腾和王夫人了。

    然凤姐儿与王夫人早就生了嫌隙,如今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偏最近死的人忒多了。

    王子腾虽然刚刚经历丧妻之痛,但却已经开始去吏部活动了。凤姐儿派人去寻王子腾,如此这般说了一回,王子腾却用一种感同身受的姿态劝凤姐儿好好过日子。

    没儿子的痛,他忒知道了。

    再一个,贾琏要是正经娶平妻,纳贵妾,那做为娘家人,他们总要登门要个说法。可人家贾琏是兼祧两房,夏家姑娘生的孩子是要放在贾瑚名下的。

    虽然不附和规矩,但若按规矩,你凤丫头还得唤人夏家姑娘一声‘嫂子’呢。

    王子腾的态度摆出来后,凤姐儿又以同为王氏女的身份让王夫人为自己说话。

    王夫人只要想到夏家家产都是夏金桂的嫁妆,她不但不会拦着夏金桂入门,她还想要让夏金桂一嫁进来就管家。

    不曾出小月子,凤姐儿便去了荣庆堂。

    她想着她那么多年都极用心的侍奉孝顺,总能有份香火情。可她没想到老太太却一副语重心长的说什么女人的使命就是生儿育女。

    先用这些话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失职,随后又表示不管是谁嫁进来,都越不过自己去。若受了什么委屈,也只管跟老太太说。

    呵,这婚事定下来的那刻,她就受了委屈!

    一直到这一刻,凤姐儿才发现自己不但孤立无援,甚至是变得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回到自己院子,秋桐倚着门框嗑瓜子。见她回来,敷衍的行过礼后,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吩咐婆子去灶上:‘二爷晚上要来我房里,让灶上的人将那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省得占地方不说,还浪费口粮。’

    平儿当场就要说话,还是凤姐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忍愤怒将人拉回了上房。

    一进屋,凤姐儿就踉跄了一下,随后强撑着坐到炕上。

    摸着早就平坦的小腹,凤姐儿不禁想像着这个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贾琏还会不会以这种方式迎娶平妻。

    她想到了李纨,那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寡妇。

    就因为她有个儿子,哪怕不曾管家,还死了男人,可明面上仍旧无人敢欺辱放肆。

    就因为她没有儿子?

    不!

    儿子只是导火索。

    会有今天,皆因她太蠢。

    还没想到如何杀出重围的凤姐儿决定多坐几天月子,一边彻底放权再不管事,一边让人去打听夏家和夏金桂母女。

    想要翻盘,总要做到知已知彼吧。

    凤姐儿撂挑子了,夏金桂入门的锁事就没人张罗了。邢夫人主动请缨,贾母却想也不想的将这件事交给了王夫人。

    多少有些恶心人了。

    王夫人接下来的同时,还跟贾母说了一回姑娘们都大了,也是时候学学管家了。

    于是迎春和探春这姐俩就被王夫人拎出来当枪使了。

    偏迎春转眼间就要进宫选秀,所以管家的差事便都落在了探春头上。

    邢岫烟年前出园子跟父母过年,因贾家对除夕宫变案的态度过于漫不经心,也让邢岫烟被误导了。于是过完年又在邢夫人的催促下搬回了大观园。

    不过这会儿王夫人以邢岫烟是亲戚姑娘并未叫其跟着探春一块管家,邢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她却让邢岫烟抓紧时间为没过门的表嫂做些针线活计。

    所有人都知道迎春要进宫选秀,但却没一个放在心上的。

    不曾请教养嬷嬷教导迎春规矩,也不曾安排人与迎春说说选秀那些事。更不曾为迎春栽制新衣裳,打首饰。与当年元春进宫时阖家老少都围着元春转的重视态度相比,迎春被忽视得仿佛没有选秀这件事。

    一直到夏金桂嫁进来的第二天,在夏金桂送了迎春一份相当实在的选秀大礼后,荣国府的老爷太太们才后知后觉的往迎春房里送东西,并且个个都是一副关心迎春的嘴脸。

    其实所有人,包括迎春自己在内都没想过她能通过选秀。在大家伙看来,迎春此去选秀不过是几日游的事。若能留在宫里,他们正好省了一笔嫁妆支出。若是不能留在宫里,那就更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偏宁宁就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

    早在荣国府给迎春报了名字时,宁宁便寻了屿宸身边的江楼。请他在选秀的时候照应迎春一二,等选秀结束便直接将迎春弄到未央宫做个奉茶女官。

    就问迎春在皇帝身边侍候,元春,史湘云以及以陪嫁丫头身份进宫的宝钗会做什么吧?

    不管做什么,荣国府肯定有人后悔曾经不曾善待迎春。

    ←_←

    要论会玩,还得是你们呐。

    宁宁感慨了一回,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让人送了份新婚贺礼给夏金桂。

    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而是一整套,全新的,官刻本的——上朝律。

    用极精美的雕花木匣子装了,又让常信换上一套大太监服饰亲自送过去。

    不知情的人都想不到宁宁送了夏金桂什么重礼,但知情的黛玉等人却是对宁宁的促狭有了深刻认知。

    婚事定的仓促,但婚礼却不减薄敷衍,就是瑚大奶奶的嫁妆有些少。

    除了一整套上好家俱外,后面就只有十六抬嫁妆。

    然而这十六抬嫁妆却又让人看到了夏家的底蕴。

    除了屋中要摆的各色摆件,还有五箱首饰,五箱衣料。剩下的竟是陪嫁的桂花田和铺子,庄子。

    哦对了,夏家还给夏金桂陪嫁了六房家人,十来个丫头,另有几个媳妇婆婆家丁小厮……

    也许这些人不能让夏金桂在荣国府里称王称霸,但肯定能让夏金桂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有人跑回夏家通风报信,夏老娘就能第一时间点齐兵马杀上荣国府。

    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谁都别想欺负她柔弱可怜的女儿。

    睡前听了荣国府与夏金桂的八卦,梦里都是这些。弄得翌日一早起床,宁宁就又怀念起了在大观园做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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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78

    第187章

    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黛玉的十三岁生辰。

    林家和宁宁都不曾给黛玉大办生辰宴,就是往日里经常弄诗词雅集,下帖子请小姐妹吟诗作赋的黛玉也只是在收了其他小姐妹的生辰礼后,派了身边的贴身大丫头上门聊表谢意,而不曾办什么小宴。

    与黛玉相交的人家都理解黛玉的作法,甚至是即便黛玉办了小宴,她们也未必出得了门。

    这一日,林如海夫妇,宁宁和妙玉一块陪黛玉过了个极为低调的生辰。林如海送了黛玉一块古砚,贾敏送了黛玉一套首饰,妙玉送了一套茶具,宁宁则送了黛玉一颗屿宸私库里的夜明珠。

    让人将夜明珠镶嵌在一支白玉雕琢的莲花烛台上,还起了个‘宝莲灯’的名字。最绝的是宁宁竟然在烛台最下面让人用极小的字刻了一句‘偷盗强抢及故意损毁者,穷困潦倒,重疾缠身。’

    其实夜明珠这玩意儿在宁宁看来真不值什么钱,小时候她在拼夕夕上还拼过几个呢。

    9.9一个,16.9买一送一,29.9一组五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白天放在太阳下晒一晒,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幽绿的暗光来。

    那年卧室阳台上用网兜挂了几个,还将表姐吓了个够呛,以为遇见了鬼火呢。

    故意写上那么一句,真心就是恶趣味。

    过了个低调生辰,又收了一波礼物,黛玉和妙玉就被宁宁打包带到了大观园。

    她带人搬入大观园的那天,正好是夏金桂三朝回门的日子,同时也是迎春进宫的日子。

    贾家上上下下都像之前那般,将最不受他们欢迎的客人迎进了荣国府。

    男丁于大观园正门外止步,贾母带着一众女眷跟着宁宁去了顾恩思义殿。

    顾恩思义殿还是宁宁离开时的样子,不过荣国府的气氛却比之前更低迷和小心。

    宁宁原就受宠,如今又舍身护驾,身份更是今非昔比。看到宁宁回来,贾家上下都自下意识紧了一回自己的皮子。

    对了,除夕宫变时的情况,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而宁宁也在这些似真似假,以讹传讹的流言中被传成了女煞神。

    其中关于宁宁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不光杀进杀出横劈逆贼,腰斩竖劈,更是砍下贼寇首级无数。尸山血海里挺身救驾的流言,还被不少说书先生采用。

    宁宁那原本就任性跋扈,嚣张乖戾的人设也瞬间升华了。

    就刚刚,宝玉发现宁宁在看他的时候,都差一点吓尿裤子。

    此时宁宁一身家常衣裳坐在主位上,发现夏金桂并不在人群里,还多少有些失望。又因懒得跟贾母等人说那些没营养的客套话,便让贾家女眷都退下了。

    秦可卿那边听说宁宁又来了大观园,便带着惜春过来瞧宁宁。

    惜春一来便与黛玉和妙玉凑到了一块,宁宁见她这般,还笑着留她在园子里住一阵子。

    秦可卿见惜春也有此意,便也没扭捏,直接打发丫头回家给惜春收拾行李去了。

    一时,黛玉几个又是什么诗呀画呀的,宁宁便撵她们自已玩去。

    黛玉对着宁宁扮了个鬼脸,便拉着惜春和妙玉去了侧殿。到了侧殿三人的话题先从诗画说到了夏金桂曾读过书,随后便也说起了夏金桂这个人。

    惜春:“若是王家还同以前那般,琏二哥哥再不敢的。如今瞧着王家失势了就如此作贱|人,好没意思。”

    黛玉想到王家之所以失势跟她姑姑脱不开关系,便没接那个话:“琏二嫂子那么张扬鲜亮的一个人,也不知以后要如何自处。”

    妙玉看看惜春,又看看黛玉,轻声说道:“还是一个人最好。”

    ……

    另一边,等三人走了,宁宁才与秦可卿开开心心的聊起了八卦。

    荣国府最新最大的八卦就是夏金桂。

    所以她们俩最先聊的也是夏金桂,凤姐儿和贾琏。

    秦可卿摸着自己七个多月的孕肚说道:“前儿这府里也给我们家下了帖子。我身子重,也怕冲撞了,便只我们太太来走了个过场……”

    与凤姐儿相比,秦可卿非常重视自己这一胎。自打怀上孩子就将管家权交了出去,虽然偶尔也会管些事,却不会让自己累到。

    原本有银子有家底,管家就省心。加之宁国府主子少,贾珍死后又分了宗,府里人口简单,仆役也没养成祖宗心性,管起家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荣国府上上下下上千口子人,主子多奴才更多,加之贾母的那套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奴才也能训主子的态度,这个家就更难管了。

    当然,更难的是荣国府是两房,宁国府却只有贾蓉一家。

    也因此,与凤姐儿怀胎时间相差无几,秦可卿却是一边养胎一边养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气色极好,身体也极好的样子。

    凤姐儿却是不上全妆,就遮不住满脸的憔悴。

    秦可卿与凤姐儿间虽生了嫌隙,却仍有些交情往来。

    年前章氏的诊断一传出来,秦可卿便抽空去瞧了一回凤姐儿。

    抽的是凤姐儿的空。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凤姐儿不但要管家,还要跟李纨等人侍候贾母用膳。

    凤姐儿就不是个听劝的,还一副秦可卿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理解她处境的态度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初一晌午听说凤姐儿前一夜小产了,秦可卿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想让人送些东西给凤姐儿,又怕凤姐儿看到东西想到她胎养得好,再刺|激了人便只做不知了。

    谁知没两天竟又传出凤姐儿下红不止,再难生养,贾琏要兼祧两房的事来,当时秦可卿就知道凤姐儿这回是真撞了南墙。

    看在旧日交情上,秦可卿还是来了荣国府。

    打发走所有人的跟凤姐儿说了一回贴己话,但凤姐儿当时的神情…就感觉完全没有听进去。

    宁宁抱着暖手炉,一脸好奇的问秦可卿,“你跟她说了什么?”

    秦可卿接过南烛重新送上来的温蜜水,抿了一口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对宁宁苦笑,“当日去她那儿,我竟是连水都不敢碰一下。她又是个厉害的,见我那般,又怎么会信我是真心为她好。”

    说是她们俩个好,可是到了凤姐儿房里,丫头送上来的水果茶点,她竟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一个不妨再吃了什么脏东西。

    刚刚她们来瞧宁宁,南烛送了茶水上来,她想都没想便喝了半盏,这会儿茶凉了,又换了温热蜜水来,她竟然也是接过来就抿了一口。可见是全无防备之心,知道宁宁不会伤害她。

    “……我对她说事已至此,就得往前看。当务之急是不能将人和心都推到那边去。平儿那丫头不光是你的陪嫁丫头,还跟你一条心,她既然早就是房里人了,不妨就撂开手去,若是平儿能生下一儿半女,你抱过来养也是条出路。

    若是舍不得平儿,那就再询个貌美的丫头开个脸,抢先生下男丁是要紧。夏氏生的到底要认贾瑚做爹,唯有你们这一房生下来的才算是贾琏的子嗣。

    大老爷有儿子,百年后定然要将爵位传给儿子。若你们这一房的哥儿是长子,那边虽是长房,却也越不过你们去。再一个,只要贾琏袭了爵,有亲儿子在自然不会将爵位传给‘侄子’。”

    宁宁点头,认同的说道:“这些也是难得的好话了。”

    “谁说不是呢。”

    原本秦可卿还想再多说一些的,偏凤姐儿的视线一直落在秦可卿的小腹上,弄得秦可卿心里发毛,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回府了。

    回府时竟是连暖轿马车都不敢坐,由着丫头媳妇一路扶着回了宁国府。

    贾琏是个极为好色的男人,凤姐儿小产后一直有下红之症,根本无法与贾琏同房,甚至是还不让贾琏去平儿房里歇息。

    从怀孕到正月里小产,再到贾敬药死了自己,前前后后一年的时间,就问贾琏那样的男人忍得住吗?偏巧在贾敬葬礼上遇见了尤二姐儿……

    在现代还有不少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出去打野呢,更何况是这个时代了。

    在现代,男人好歹还知道装模做样的愧疚一下。可在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青楼楚馆正常纳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贾琏只是满口抱怨,停妻再娶,都能算得上情有可原。

    凤姐儿,完全不占理。

    但同为女人,宁宁不可能认同贾琏的作法。同时,她也要说一句凤姐儿错了。

    贾家的男人都是什么货色,贾琏又是个什么德性,凤姐儿不是不知道。既知道还要跟贾琏这样的男人玩真心,当宝贝,她简直蠢不可及。

    抛开原著,只说这个时空吧。

    前脚小产,后脚男人兼祧两房,婆家人落井下石,虽然有自作自受的原因在,但凤姐儿也确实处境艰难了些。

    叹了口气,宁宁拿过一旁的蜜饯小口啃食,“我若是凤姐儿,那我就想办法行刺皇帝,将一家老小全部带走。”

    秦可卿听了就是笑,想也不想的接了句,“刺杀皇帝哪有刺杀你来的容,呃,”易。

    猛的收住口,秦可卿一脸惊骇的看向宁宁,宁宁也一脸复杂的看向秦可卿。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姐们才死里逃生,可不想再经历那些破事了。

    秦可卿一脸口误的赔笑两声,心思飞快的又转了话题继续说夏金桂。

    “听我们太太说,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精致,神采飞扬。大大方方的样子,竟也不比那人逊色。不过,”

    “不过什么?”

    秦可卿想了下,心下总觉得怪异。“瞧着并非那等怯弱的性子,但她的奶娘丫头们却一直在说她们姑娘性子温顺柔弱,一直护着不让本家人打趣。”

    宁宁听了就是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对满脸疑惑不解的秦可卿解惑:“夏家这位姑娘的性子可能…不是很好。”

    “诶?这话是怎么说的?”

    “听说是娇养太过,养成了盗跖的脾性。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纵是十个凤姐儿也未必作得过她……”

    瞬间傻眼的秦可卿:…我滴个妈呀,这是请回了个祖宗不成?

    偏在秦可亲一脸震惊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夏金桂带着重礼来了顾恩思义殿。

    说是得知宁宁移驾大观园,特意从娘家赶回来的。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不但跑得快,耳朵,呵呵,还挺长。”

    与秦可卿对视一眼,宁宁便对传话的小太监说道:“请瑚大奶奶入内说话。”

    “是。”

    ————————

    92-79:问你们一个问题,那个绣春囊是谁带进大观园的?

    第188章

    今天是夏金桂成亲的第三天,又是她回门的日子,所以她仍旧是一身大红衣裙。

    衣裙上用了不少金银钱,绣工精致繁复,一瞧就知道不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头上戴着金镶红宝的整套头面,打眼扫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个时代有着非常明显的等级制度,纵是皇商并非普通商贾人家,但一应穿戴也不得越级太过。

    就像原著里,宝钗的衣裳几乎没有正色的,黛玉的衣裙没有间色一般。

    夏金桂的穿戴若是放在出阁前,都会让人指出问题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嫁到了国公府邸。在穿衣打扮上,真就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哦,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但相对之前只能偷偷摸摸,民不举官不究的穿,现在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夏金桂长得也极好。

    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美。跟凤姐儿很像,却又比凤姐儿多了几分不同。

    不过想想二人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就又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宁宁想到了倪二。

    一个混迹赌场,以放高利贷为生的地痞。只因借了银子与贾芸,便得了一句侠肝义胆。

    贾芸拿到银子买了孝敬之物,既得了差事又入了荣国府正经主子的眼,从此到是再不似曾经那般落魄。可若是贾芸没能还上银子…这位怕是也能用催债的手段让贾芸肝肠寸断。

    而夏金桂之所以招人恨,最大的恶就是歹毒狠辣,残害香菱。

    可若是从夏金桂的角度看待这件事…一个正式摆酒开脸的美艳妾室;一个不但嫁不出去还总想管着娘家事,想要钳制兄嫂的小姑子;一个耳根子软的婆婆;一个好色残暴,还会动手打人的老爷们,这又是什么开局呢?

    凤姐儿与平儿,一个厉害,一个和善。就连鲍二家的都说去了凤姐儿还可以扶正平儿。而香菱又是阖家皆知的命苦,性子软弱……

    不是想洗白谁,而是这一场妻妾之争,婆媳姑嫂的为媳之道……在委屈自己与取悦自己之间,夏金桂看得更清楚罢了。

    一时夏金桂入了殿,又被人引到了暖阁内,见上首炕上坐着两位女子,当即便恭敬行礼。

    “贾瑚之妻夏氏见过公主,公主吉祥万福。”朝宁宁的位置行了一礼后,夏金桂又转头朝秦可卿的方向行了一礼,“见过县主,县主长乐安康。”

    秦可卿看了一眼宁宁,笑着问夏金桂:“你见过我?”

    夏金桂只想了下便摇头否认了,“并不曾见过县主,是刚刚进园子的时候听下面丫头们提起的。”

    宁宁坐在主位,一身家常衣裳,腿上盖着个小薄被,整个人都是那种极自在舒适的感觉。而秦可卿却是侧坐在炕上,身上的衣裳虽不是出门见客的大衣裳,却也不是那种居家小袄。

    可以说,只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主,谁是客了。

    听到夏金桂这么说,秦可卿便转头与宁宁笑道:“幸好荣国府没有谋反的心思,不然前脚刚起意,后脚就得传扬得满京城都知道。”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宁宁点头,“来人,将这句话刻成碑文,立到贾家祠堂外。”

    “是。”

    秦可卿听宁宁这么说,就笑了出来。宁宁不但笑,还吩咐人给夏金桂搬个鼓凳。

    夏金桂恭敬谢了一回,就坐了下来。

    夏金桂:“早前便听说公主容色倾城,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今儿一见才知世人所说不及公主十之一二。想来,便是天上的仙子也不过这般了。前儿置办嫁妆,新得了几样玩意儿。听说公主移驾大观园,便特意来孝敬。”

    夏金桂说完,见宁宁没反对便起身去殿外,将几个丫头手里捧着的东西交给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后又自己捧着一个走进来。

    一套做工极为复杂的宝石头面,一座准点会有小鸟弹出来报时的小座钟,一个机械八音盒,一幅古画以及一部古籍。

    夏金桂拿出来的五样礼物每样都是价值连城,宁宁只瞧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夏家失了庇护,所以夏金桂嫁到了荣国府,但有机会攀上宁宁这艘大船,夏金桂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夏金桂的心思别说宁宁一清二楚了,就是一旁的秦可卿也看明白了。她知道宁宁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甚至是夏家的生意分红,但还是作势起身,以月份大了不耐久坐为由告辞。

    难得遇上可以跟她八卦的人,宁宁又哪肯放秦可卿离开?

    “不打紧的,你去里间歪一会儿。”说完便让南烛领秦可卿进寝殿休息,似想到了什么,又对南烛吩咐道:“我听章娘子说孕妇经常要更衣,去寻两件新衣裳给可卿,再请章娘子过来把个脉。”

    一时秦可卿与南烛应声离开暖阁,而宁宁则示意夏金桂将那本古籍拿过来给她瞧瞧。

    夏金桂闻言眼神微闪,双手捧着那古籍逞给宁宁。

    随意翻了翻,宁宁便将那本古籍放在了炕桌上,随后眸中带笑的朝夏金桂看去。

    夏金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即便说了一回世道不公,女子掌家多有不易,又说宗族,律法和世人待她们多有苛刻。说她与母亲苦苦支撑如何如何。

    “……夏家愿意将生意所得的两成收入孝敬公主。”

    “本宫要三成。”

    说是两成,其实夏金桂是做好了给五成的的准备  。此时听到宁宁要三成,夏金桂也没想到宁宁这么好说话,当即便双眼放光的说道:“成交!”

    “本宫还有个条件!”

    果然!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夏金桂并不意外,“请公主吩咐。”

    一句‘吩咐’,便已经将态度表明了。

    “本宫要的这三成,一成送到全国各地的养生堂,一成用做军属抚慰金,一成用做开办女校。”宁宁发现说话的功夫茶水都凉了,便示意南星重新倒了滚茶来,并给夏金桂也倒一盏。“本宫的条件就是要你背下整本上朝律,并亲自去督办此事。”

    “公主?”夏金桂有些不明白宁宁想要做什么,于是疑惑的看向宁宁,希望她能给自己解惑。

    宁宁垂眸,先是轻轻的抿了口茶,随即才直视夏金桂:“明人不说暗话,你之心性本宫尽知。”

    夏金桂:“……”

    宁宁笑,“恶人自有恶人磨,但你尚不及双十,难道要一辈子都跟荣国府里的这些妖魔鬼怪耗下去?”

    顿了顿,宁宁又补充了一句,“荣国府里的这些人,皆不是你的对手。”

    贾母等人都好面子,又因着家世出身将体面看得极重。偏夏金桂是个混不吝的,且还是个贼有钱的纯混子。

    一个讲自己的道理,一个将自己当成了王法。

    一个顾及体统颜面,贵族仪态,一个撒泼耍横,一哭二闹三上吊。

    有所顾忌的对上无所顾忌的…贾家的人,是斗不过夏金桂的。

    在宁宁看来,像夏金桂这样的女枭雄就应该放出去,让她跟那些个见天瞧不起女人的老少爷们去撕杀。

    将他们狠狠踩在脚底下,将他们虐得见天哭爹喊娘,让他们见识见识夏家女菩萨的慈悲。

    宁宁:“同为女子,你们母女的艰难,本宫也能感同身受。纵是没有那几成分红,只要是情理之中,不曾触犯律法纲常,本宫都不会吝啬。

    只是求人不如求已。这世间,还得是自己立起来,才有路可走。你组建一个军属遗孀互助堂,再办个只招收女子的学堂,请人教她们一些手艺……”

    等到夏金桂出钱出力将这些事情办下来,宁宁便会请太后出面担任个荣誉会长什么的。有太后在上面撑着,又有她这个公主护着,不管是互助堂还是女子技校都不会有人来捣乱。

    定期给养生堂送分红,不光可以帮助那里的孤儿,还可以让自己的名声更好些。

    而有了这三处花钱的地方,夏金桂接手夏家生意也是名正言顺。

    也许前期会有些困难,但只要夏金桂别犯了宁宁的忌讳,宁宁也愿意让夏金桂打着她的名头去跟那些男人抢生意。

    等以后夏金桂自己成了气候,也就不用旁人再帮她什么了。

    夏金桂成了大商贾,那些互助堂的女子和女子技校的女子自然也多了许多谋生的机会。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女子的地位就会一点一点提高。

    不过,

    前期肯定会辛苦些就是了。

    寝殿不曾关门,歪在寝殿小炕上的秦可卿清楚听到了宁宁对夏金桂说的每一句话,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和热血上涌。

    夏金桂一向视自己为菩萨,虽说出身皇商之家,却从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官宦贵女差。

    嫁到荣国府不过两三天,但在见过了荣国府的所有女眷后,夏金桂就更觉得自己被老天辜负了。

    就连她此时恭恭敬敬的站在宁宁面前,心里对宁宁也没多少敬意。

    可以说,她夏金桂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但现在,宁宁的这一番话彻底让夏金桂改观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明确的告诉过她,她还可以这么借力打力。

    也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的告诉过她,即便生为女子,她也可以闯出去,于天地间拼杀一回。

    闭上眼,又在心里将宁宁说过的话逐字逐句的咀嚼一遍。睁开眼睛的同时,夏金桂也朝宁宁跪了下去,“多谢公主指点迷津,金桂受益非浅。”

    宁宁笑得一脸真诚,抬手示意夏金桂站起来:

    “龙困于野,血溅万里。你虽是女子却非无能之辈。你去书写属于你的传奇,也让世人瞧瞧你的本事。”

    夏金桂仿佛是没经住忽悠,一脸激动:“定不负公主期许!”

    秦可卿:…呵!

    ————————

    92-80:上桌问大家绣春囊是谁的,作者以前一直以为是司棋的,但后来又发现非常有可能是香菱的。

    第189章

    夏金桂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真将她放出去了,就以她对丫头下人动辄打骂的心性,宁宁都担心她对那些女子干出更恶劣的事。

    别不信,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

    但不要紧,敌人的敌就是朋友。

    夏金桂的敌人是谁?

    目前来看,凤姐儿首当其冲。

    那凤姐儿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一个给她撑腰的人,然后将夏金桂狠狠睬下去。

    凤姐儿让尤二姐的那个前未婚夫告贾琏停妻再娶,这就不是单纯的后宅手段了。

    摆低姿态将尤二姐骗到荣国府,再按排了善姐儿那样集荣国府所有恶习于一身的丫头去侍候尤二姐。回头再纵容秋桐各种作妖,回头再用什么属性相克的理由清一波场……

    光是这一件事,就可知凤姐儿的心计手段也非寻常人可比。

    凤姐儿与夏金桂两个,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无路可走。

    都说哀兵必胜,且穷寇莫追,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也许说的就是现在的凤姐儿。

    凤姐儿与夏金桂最终会鹿死谁手,还真是个未知数。不过荣国府的舞台太小了,将她们移到外面去…就刚刚好。

    两头杀红眼的母老虎,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宁宁与夏金桂各怀鬼胎的展望了一回未来,随后宁宁又着人挑了十匹上用料子给夏金桂。

    之所以送上用料子,也是因为成匹的料子更醒目。

    等夏金桂离开,又听宫人说夏金桂挑了最远的路出园子,宁宁也只是笑了笑。

    秦可卿刚刚更衣毕,这会儿重新回到暖阁,一边喝温水,一边看着宁宁笑。

    “你也不怕她给你捅个大窟窿出来?”

    ‘她总不能白给屿宸那渣爹挡刀吧。’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对秦可卿歪头挑眉,笑眯眯的说道:“不怕,有凤姐儿呢。”

    凤姐儿?

    秦可卿眨眼,瞬间明白了宁宁想要让夏金桂跟凤姐儿打擂台。

    只是夏金桂后面都已经站了宁宁这位公主了,那凤姐儿又能找到什么靠山,才能与之抗衡呢。

    宁宁没给秦可卿解惑,而是当场就分了夏金桂送来的那五件孝敬。

    “这古籍是讲茶的,给妙玉送去。那画也不知道是谁的,叫四丫头自己看吧。头面给你,八音盒给黛姐儿。”宁宁转头跟秦可卿说了一句,又回头瞧那个小座钟,随即吩咐常信:“让人给太后送去,只说下面孝敬的。我瞧着有趣,便借花献佛孝敬给太后了。”

    见宁宁干脆利落的将五件孝敬都分了,她自己却是一件都留。秦可卿推辞了一番,便也笑着收下了。

    三个小姑娘都得了礼物,便又都跑到正殿来谢宁宁。

    谢过宁宁后,惜春还一脸惊喜的告诉宁宁:“是吴道子的画……”

    虽然也学了不少贵女课程,但宁宁对画画却没多少热爱和天赋。跟作诗差不多,就是东拼西凑,毫无灵气可言。

    这会儿见惜春高兴的说那画有多好,画功多棒,宁宁还让人收拾一整套颜料画具给惜春。

    惜春听罢双眼放光,高兴极了。不过她还是跟宁宁说了一句,“蓉哥儿媳妇给我准备了好多,我现在还有好多没使的呢。”

    秦可卿是个大方的,待惜春也极好。不光衣裳首饰,画具颜料,她还曾送过惜春一个小庄子。

    宁宁听了先是看了一眼秦可卿,随即笑道:“且收着吧,只当是给你添妆了。”

    惜春闻言,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随即视线落在那画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羞涩又褪去了不少。

    前儿得了消息,说是她老子这会儿正在青城山那边的道观里修行呢。

    掐指算一算,也有几年没见到亲爹了呢。

    对了,说是下人影响他清修,竟是连跟着他出门的下人都打发出来了。这以后是生是死,又去了什么地方,怕是更难知道了。

    她也罢了,只当初王家二老爷官声显赫,府里谁不捧着二太太和琏二嫂子。如今王家二老爷被贬了官,府里就这样作贱琏二嫂子……谁知她之今日,不是自己的明日呢?

    想到这里,惜春再看那幅吴道子的画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世人都说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若什么事情都一味的依靠旁人,那再好的日子都是走钢丝。你们不妨想想我娘,她走到今天靠的还不是她自己?若是她当初一味依靠旁人,我又焉能有今日?”

    用和敏给小姑娘们打了一回气,宁宁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上茶果大家吃喝。

    这个茶果不是普通的点心吃食,而是类似下午茶的一种饮食习惯。

    一般是介于午饭和晚饭中间,荤素凉热,粥汤点心和酒水皆有。

    原著中黛玉与宝玉去梨香院看宝钗那一回,薛姨妈招待小兄妹的就是一顿茶果,而非晚饭。

    宁宁的这顿茶果,自然是比薛姨妈那一顿更丰盛。

    席间,除了秦可卿只喝了些热汤温水,其他几人倒是都吃了些甜酒。

    吃罢,宁宁让人妥善送孕妇回去,随后又将黛玉惜春妙玉都撵去自己玩,这才回炕上打盹。

    宁宁大多时候都会睡午觉。今儿事多,到了这会儿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

    另一边,离开顾恩思义殿的夏金桂带着丫头媳妇捧着那十匹上用料子一路招摇的回了她自己的院子,一行人从凤姐儿小院前路过时,凤姐儿便听说了消息。

    回忆宁宁当初是怎么劝她的,她又是怎么不以为然的,心里全是懊恼。

    一直在屋里呆到傍晚掌灯的时间,凤姐儿才扶着平儿又进了大观园。

    宁宁刚沐浴出来,正在那里折腾头发,听说凤姐儿来了,想着春寒料峭,太阳下山了温度也降下来,便也没拿乔,直接让凤姐儿进来了。

    凤姐儿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宁宁面前。也不说话,就只跪在那里默默流泪。

    “给琏二。奶奶拿个蒲团来。”

    宁宁并没有立时就让凤姐儿起儿,此时见她跪在那里表演悔不当初,她还善解人意的让宫人取了个蒲团给凤姐儿。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如果跪一跪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你想跪就跪吧。”

    凤姐儿:…还可以这样理解的?

    凤姐儿被宁宁的善解人意噎得不轻,但还是跪在了蒲团上。

    又哭了一会儿才跪直身体,一边将脸上的眼泪擦尽,一边对宁宁说道:“当日公主好言相劝,我却猪油蒙了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也罢了,不过自作自受,可巧姐儿还那么小,府里上上下下就没个好相与的……”

    等凤姐儿诉了苦,又将来意道明,宁宁才淡淡说道:“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我?”

    凤姐儿:“…不曾?”

    宁宁:“那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林家?”

    凤姐儿:“…也不曾。”

    宁宁又问,“当日我林家回京,登门坐客之时的小恩怨,你可还记得?”

    凤姐儿:“……”

    “始作俑者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但当日你管着家,你又做了什么?呵,你什么都没做。”

    “既然当初在你职责范围你都什么都不做,现在你们母女生死荣辱皆非我之责任,我又凭什么管你死活?欠你的吗?后来这几年又发生了不少事,你来我往这么多年…找我帮忙,呵呵,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会帮你?”

    凤姐儿:“……”

    宁宁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不客气了,凤姐儿那样的机敏的性子这会儿竟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稚子无辜,可你无辜吗?”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冷笑,“重利盘剥的事,你干没干过?包揽讼诉的事,你干没干过?帮人退亲的事,你干没干过?”

    帮人退亲?

    听到这里,凤姐儿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

    “人家退不退亲,关你屁事?为了三千两银子逼死一对有情人的时候,你就该下地狱了。”

    非矣!

    那对小情侣确实是寻死了,不过却是假死离开的。

    但若不是宁宁横插了一脚,那二人也未必能活着离开上朝。

    最重要的是宁宁揪住了静虚这老东西,不光逼着她寻了王夫人,还让她又悄悄寻上了凤姐儿。

    可以说,这件退亲的事不光王夫人挣了银子,就连凤姐儿也挣了一笔。

    当然了,银子不是宁宁出的,而是静虚那老东西这些年的积蓄。

    宁宁不是想要给王夫人和凤姐儿银子,就是想知道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后,这姑侄俩是否还会接这种要人命的委托。

    没想到王夫人与凤姐儿竟然都没错过,甚至还觉得这钱挣得很是安心……

    凤姐儿没想到宁宁连这种事都知道了,刚刚还跪得笔直的身子也瞬间跌坐萎靡下来。

    知道她在宁宁这里不会得到任何帮助了,又见宁宁一脸不耐烦的将头转到了一旁,便也踉跄起身出去了。

    这一刻,凤姐儿有种浑身力气都被淘空的绝望感。

    扶着平儿的手一边往角门走,一边还在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然而直到此刻,她心里除了对小产这件事后悔外,旁的仍旧没有。

    而另一边,逼走了凤姐儿后,宁宁又安排人去使坏。

    让人在凤姐儿看得到的时候小小刻薄一下巧姐儿,并且再让凤姐儿也感受一回荣国府下人的踩高捧低。

    如此这般安排了一回后,宁宁又让人去江楼在宫外的宅子递个话。

    一般的大太监都会在府外置产,江楼也不例外。

    这会儿让人去江楼家递话,转天江楼得了消息便出宫见宁宁了。

    宁宁见了江楼,也没拿乔,一边让他坐,一边让他以皇后心腹联系凤姐儿。

    公主再大,还能大过皇后?

    ————————

    92-81

    第190章

    江楼是自小跟在屿宸身边的心腹太监,所以他很清楚当年的真相。

    这些年,江楼冷眼旁观宁宁与屿宸间是如何相处,也一直认为宁宁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直到这一次的除夕宫宴,江楼才彻底改观对宁宁的印象。

    瑕不掩瑜,他们家这祖宗也不过是性情乖戾些罢了。

    只是让江楼没想到的是宁宁玩的这么大!

    连当朝皇后,她名义上的养母都敢拿来编排,逗闷子,这也,太瑕不掩瑜了!

    说服了自己后,江楼便回宫了。

    先到未央宫将这件事与屿宸报备。随后又在屿宸的默许下,悄悄寻了皇后凤仪宫中的一个小太监来说话。

    转天那小太监便病了,再之后人就移了出去养病了。他前脚离开,后脚他的差事就被人顶了。不过小太监也不着急这些事,而是按着江楼的吩咐去见了宁宁。

    再之后,那小太监又故作神秘的见了凤姐儿。

    *

    荣国府大事小情仍由王夫人带着李纨和探春管着,她既没假腥腥的让凤姐儿管家,也没急吼吼的让入门才几天的夏金桂接手。

    凤姐儿正在消极怠工,此时呆在自己屋子里对着窗户发呆。

    最近一次见贾琏还是他去夏家接亲前。

    一身大红新郎袍,一脸春风得意……

    偏就在这时,平儿一脸紧张的走进来。

    “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奶奶。”

    “见我?”凤姐儿眼底闪过一抹阴翳,勾唇冷笑,“莫不是太嫔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让我做不成?怕就怕我人轻言微,要让太嫔娘娘失望了。”

    哼,成一件事难,可坏一件事却太容易了。心里已经想到给贾元春添乱的凤姐儿看了平儿一眼。示意平儿将人叫进来。

    赵桥穿着连帽披风走进来,先是飞快的扫了一眼屋内,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凤姐儿身上。

    凤姐儿靠着炕柜一副家常穿戴的歪在那里,慵懒贵气间还带着些凌厉和活人微死感。

    见自己进来,凤姐儿都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赵桥也没等凤姐儿主动问,而是直接开口道:

    “杂家是凤仪宫侍候的,皇后娘娘听说琏二。奶奶是戊寅年九月初二子时正出生,便叫杂家来确认一遍。”

    皇后娘娘?

    还确认她的生辰八字?

    往常宫里来小太监,若是寻她或是寻二太太都是元春派出来讨要银子的。突然来了个皇后娘娘宫里,且还确认她生辰八字的……凤姐儿转头看那小太监,视线微微眯起的打量了他一回。

    “往日不曾见过公公,恕我眼拙,不知公公尊名是哪几个字。”

    “杂家姓赵,单名一个字桥。”这么说的时候,赵桥还将江楼给他的一块令牌抛到了炕上。

    凤姐儿伸手捡起落在炕边的令牌,用她仅有的一些常识确认了一回那令牌的真伪,随即看向平儿。

    平儿明白的接过令牌,又双手递给赵桥。

    “竟不知公公是中宫娘娘的人,来人,还不请公公上座。”凤姐儿一边请赵桥上座,一边又使唤人将她收着的好茶叶拿来给赵桥沏茶。

    少时,茶点一应皆摆上后,赵桥一边抿茶一边看了平儿等屋中侍候的丫头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垂眸继续饮茶。

    凤姐儿见状,直接抬了下右手,平儿等便都退到了外面。

    等人都退出去了,赵桥才缓缓说道:“腊月里的事想必奶奶也已经听说了。”

    何止是听说了,都震惊死了。

    凤姐儿心忖颔首,“听说娘娘被歹人刺杀,民妇亦是担忧不已。”

    “数日前,娘娘的嫡亲兄长回京守制,带回来一位能人。那位仙长为娘娘卜了一卦,卦象非常不好。是凤凰泣血,折翼之兆,好在尚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

    凤姐儿想到赵桥一进来就问自己的八字,似是猜到了什么,遂问:“不知这破解之法是?”

    “奶奶的生辰八字实乃大富大贵的命格,名字中的熙字,有兴起明亮之意。最巧的是奶奶的名字里又带了个凤字,更显尊贵了。”

    原来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这么好的吗?早知道她还嫁什么贾琏呀。

    凤姐儿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进宫搏前程了。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凤姐儿不禁苦笑,“公公必是知道我如今处境的,不过是对付活罢了。”

    赵桥笑,又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将来意一一道来,“奶奶应该听说过‘替身’一说?皇后娘娘有意令奶奶做她的替身,与她共渡厄难……”

    清虚观的张道人就是先荣国府的替身,还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哥儿姐儿,若是身体不好,也会买上几个替身代替他们出家。

    替身要是不好了,那被替的人未必不会受到反噬。但若替身过得好,那被替的那个人也能消灾去厄,顺遂平安。

    宁宁给的说词就是让凤姐儿给皇后娘娘做替身,且只要她过得好了,彻底翻身了,那皇后娘娘也就会跟着受益。

    给溺水的人一根稻草,她都会想也不想的牢牢抓在手里。再一个,无子,丧母,失宠,地位岌岌可危,这样的皇后又与如今的凤姐儿有什么区别?

    夏金桂有公主支持,而皇后娘娘偏又在这时候递了话出来。不管真假,凤姐儿都不会放弃翻盘的机会。

    送走了赵桥,凤姐儿又琢磨了半宿,翌日一早一边让人去打听凤仪宫是否有个叫赵桥的太监,一边荣光焕发的带人出门。

    凤姐儿像往常那般去了荣庆堂,到了荣庆堂才发现夏金桂还未过来。

    三朝回门后,夏金桂的贾家孙媳生活也正式步入正轨。不过夏金桂发现邢夫人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好哄,于是早上起床后并未像凤姐儿和李纨那般去荣庆堂打卡,而是带着人去了东大院给邢夫人请安。

    夏金桂送了邢夫人一套三十六件的大头面,另有几匹上用料子,就彻将邢夫人哄住了。

    贾赦睡得晚,起的也晚,早起去东大院也就只有邢夫人自己起了。

    没什么事的时候,荣庆堂那边都是两顿饭。这会儿夏金桂与邢夫人一道用了早饭,又说了一会儿话,瞧着距离荣庆堂开早饭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这婆媳两个才坐着骡车去了荣庆堂。

    从东大院坐车出来再到垂花门处下车,婆媳再步行进入荣庆堂,前前后后花了足有两刻钟的时间。等二人见到贾母的时候,距离荣庆堂的早饭时间也只剩下两刻钟了。

    夏金桂是跟着她婆婆一块来的,就是贾母等人想说什么,也不能指责她没规矩,不孝顺长辈。但看着站在邢夫人身后,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掺扶人的夏金桂时,就是让人心里觉得挺不舒服的。

    邢夫人都快要被夏金桂哄成翘嘴了,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尤其是这会儿夏金桂还给她做脸,就更让邢夫人眉眼间都是得意欢喜。

    “托老太太的福,媳妇也终于享到媳妇的福了。”

    没被孙媳妇围着的贾母:“……”

    从没在婆婆那里孝顺过一回的凤姐儿:“……”

    就没在自己婆婆跟前立过规矩的李纨:“……”

    从未被儿媳妇如此奉承过的王夫人:“……”

    鸳鸯等丫头婆子:“……”

    早饭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偏媳妇们都下去吃饭后,众人得知夏金桂竟直接跟着邢夫人离开了,脸上就都出现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色。

    邢夫人要的尊重和金银都得了,自是不会再留夏金桂在身边立什么规矩。拉着夏金桂的手说了一番傻子都听得出来的‘贴己话’,邢夫人便让夏金桂回房歇着去了。

    婆媳两个虽未言明,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合作。

    这会儿见邢夫人懂事,夏金桂便也没差事,回屋后便让丫头寻了几套她没上身的衣裳给刑岫烟送了过去。

    转头想到了什么,又让人找出一匣今年新得的颤珠攥心堆纱宫花,让人拿来小匣子给黛玉三人,刑岫烟,探春和巧姐儿各分两朵去。

    值得一提的是样式颜色都一样,且还全都是桂花,没啥可挑的。

    之所以从大盒换小盒,也不过是古代版的精包装罢了。

    之所以会送宫花…不是为了岫烟,也不是为了黛玉三人,而是为了巧姐儿。

    今儿在荣庆堂时,夏金桂就瞧出凤姐儿瞧她的眼神不太对了。

    就那种自己蹦跶不了多久的眼神。

    用宫花送一送巧姐儿,且看凤姐儿会做什么吧。

    ~

    一时忙完了外面的事,夏金桂便又盯上了贾琏。

    洞房花烛小登科,贾琏花样多,夏金桂也是个重享受的。四五天的夫妻做下来,贾琏心中满意,夏金桂也觉得不错。

    不过再不错,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好比这会儿,夏金桂就一脸理直气壮的从贾琏讨要私房钱。

    你一个大老爷们,肯定不会没银子。咱们成亲也有几日了,你不提不念我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说吧,那些银子你放哪儿了?是不是都给了二房那母女?

    啊?

    这几天,贾琏的心情一直美滋滋的。

    夏金桂年轻漂亮,贾琏又是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性子,加之贾琏又听说夏金桂是那种传说中的秉性柔弱,温顺贤惠的心性,就更稀罕的不行。

    原本贾琏还想着这两日先哄得夏金桂舍些银两与他花销,哪想到夏金桂竟然直接惦记起了他那少得可怜的私房钱。

    夏金桂可不是有耐性的好脾气姑娘,见贾琏不言语,便以为他默认了,当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生出滚滚狠戾来。看向贾琏时,视线都如利箭一般仿佛能将人扎成刺猬。

    贾琏:“……”

    一霎那,贾琏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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