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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且慢!”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对着苗大人说道:“公主有令,留衣受杖。”

    本朝的杖刑基本上是沿袭前朝的去衣受杖。

    也就是扒掉受杖人的裤子,露出屁|股执杖刑。

    若真让宝钗去衣受杖,那宝钗就当真活不成了。

    不是被杖毙的,而是被世俗杀死的。

    宁宁让人将字条送走后,就与易嬷嬷闲聊了两句,经易嬷嬷提醒,宁宁才想起这个时代的杖刑有多残酷。

    折辱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有些事宁宁不会做,也不屑做。

    于是她立即让人骑马去刑部传她口谕,纵是杖刑也要留衣受杖。若是旁的,也请酌情处理。

    且不说宁宁的口谕对苗大人有没有用,就是没用,苗大人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当着满堂衙役和堂外围观百姓说什么‘本官就要让她去衣受杖’。

    这会儿宁宁发话了,苗大人还抚着胡须来了一句‘公主仁善’,便决定了宝钗的受杖方式。

    薛姨妈后知后觉的倒抽一口凉气,后又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吓了一跳。

    她儿子就受过杖刑,她咋就忘了去衣受杖这个程序呢。

    当着堂内一群大老爷们和堂外围观百姓的面去了裤子被杖刑…宝钗有那么一刻都想一头撞死,也省得受那等屈辱。

    就在她告诉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小太监就带着宁宁的口谕来了刑部公堂。

    虽然仍旧要受杖刑,但至少还保住了一丝体面。

    于是宝钗用一种心甘情愿的心态麻利的在长条凳上趴好,一副欣然接受样的等待自己的那二十杖。

    你还别说,看到宝钗这么配合,行刑的衙役都愣了。

    他们还没遇见过这么配合的犯人呢。

    那还等什么呢,打吧!

    ‘啪~’

    ‘啊~~~’

    ‘啪~’

    ‘啊~~~’

    两个衙役执杖,一人十杖,眨眼间的功夫就打完了。

    而长条凳上的宝钗却感觉度日如年,每一下都疼得仿佛要带走她一般。

    等二十杖打下来,宝钗虽然已经疼得完全动不了,但神智却还极为清晰。

    原来,竟是这般疼。

    她受二十杖尚且如此,哥哥却生生受了一百杖……

    心中生起一抹淡淡的羞愧,可转眼间宝钗又想到这一百杖本就是薛判应受的,跟她没关系。

    这么想的宝钗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疼,太疼了。

    “啪!”苗大人敲了惊堂木,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退堂!”

    话音落下之时,苗大人也转身回了内堂。

    两班衙役将莺儿带入女监,又将刚刚带上堂的老黄头夫妇和真假山贼都带走。

    一时间,堂外围观的百姓各自散去,堂上的衙役和涉案人员也都退了场。

    整个公堂内就只剩下跪着的薛姨妈,刚刚从堂外跑进来的同喜同贵,媳妇婆子以及还躺在长条凳上的宝钗。

    另有几个跟车的薛家男仆,则全都守在公堂外。

    看到也是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亲闺女被打得血都浸在裙子上了,薛姨妈再如何偏心儿子,这一刻也是心疼女儿的。

    可女儿干的那些事又如鲠在喉,让她无法释怀。

    最终,薛姨妈还是心软的让人将宝钗抬回了家。

    不过到家后,并未第一时间给她请郎中诊治,只让人拿了金创药给她敷患处。

    并且也没让她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将人丢进了祠堂。

    甄氏听说了也只当不知道,她已经派人去山东了,准备带着蛟哥儿去那里读书。

    其实在甄氏看来,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妨直接以薛家清誉为由,让宝钗暴毙诈死。先将人悄悄安置在庄子上或是旁的什么地方,过个一两年再以家中大丫头的身份给宝钗弄个脱籍女婢的身份。

    毕竟世人常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若是安排旁的身份,光是户籍就不好弄了。除了户籍,还有亲人族人族谱等等,既麻烦也容易穿帮,若是安排个当家太太身边贴身大丫头的身份,却是最能掩人耳目的。

    脱籍出嫁后,顶着这么个身份以家里往来走动,不知情的人也只会说顾念旧主。

    虽然身份低了些,但总比顶着那么糟糕的名声一直在一潭死水里打转强吧。

    旁的不提,只说那个留衣去杖吧。人心存污,世人提起杖刑时是不会说公主恩典留了体面,只会传宝钗去衣受杖,各种香艳韵事。

    如此一来只要她活着,薛氏一族的女子就会一直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也许只有薛宝钗死了,这件事情才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淡化消失。

    太好的亲事也不用想了,回头寻个举人嫁了也是条出路。不管那举人能不能考出来,家里帮衬点银子,举人也能活动个官身出来。

    别管是七品小官还是什么,一点点往上爬,总有希望诰命加身。

    不过甄氏是不会再给薛姨妈出主意了。

    前面出个随军的主意,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若是再出个诈死的主意……怕是会将她的天灵盖掀了。

    甄氏不给薛姨妈建议,薛姨妈又惯来是个少主见的。出了这样大的事,她想的都是不能让亲戚知道了,要藏着掖着。

    虽然这也没错,可事不能就这么搁置在那里吧。

    另一边,因甄氏料到薛氏族人在知道长房出事的消息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翌日一早便叫了薛姨妈去说话。

    甄氏:“我的一个姐妹嫁到了太原,前日给我来信,说是病了,想要再见见我。我准备带着蛟哥儿去太原住一阵子,等她的事了了再回京。”

    “太原?”薛姨妈闻言不由反问道:“以前都不曾听老太太提起,好像家里这几年也没往太原送过节礼。”

    甄氏点头,“旧年生了些嫌隙,早就不往来了。若不是她得了病也未必会主动低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是说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原来如此。”

    薛姨妈扯了扯嘴角,想对甄氏笑一笑却实在扯不出一个笑来。最后也不勉强自己了,只那么直接了当的对甄氏说道:“老太太,宝丫头的事,”

    早起丫头去祠堂,发现宝钗发了高热,人都已经陷入昏迷了。丫头吓了一跳,忙去回薛姨妈。

    薛姨妈是气一阵恨一阵恼一阵再心疼一阵的,这会儿听说宝钗都烧晕过去了,就又心疼了。

    不过到了祠堂,薛姨妈又拧巴了。

    这会儿薛姨妈来见甄氏,便想请甄氏帮她拿过主意。

    甄氏打断薛姨妈,很是干脆的说道:“你是老太爷做主聘回来的,我是你们老爷请回来的。你唤我一声太太,我也应该为你操一份心。只是我一生不曾生养过,临了才养了蛟哥儿,也不懂得如何教养他,不过是学着养罢了。

    宝丫头是有大主意的,而且你们才是亲母女,有些话你很不该来问我。若问我,我只说前一日就不会将人接回家,一根白绫就将她勒死在外面了。

    二房的琴丫头还在闺中,若是梅家知晓了,定是要退亲的。还有族里其他的女孩也要嫁人,总不能因她一人之过,就害得阖族姑娘亲事难做吧?”

    “……”

    薛姨妈瞬间被甄氏这话说得哑口无言,想驳又无理可驳。

    甄氏见薛姨妈这样,不由又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你男人死了,儿子也靠不住,女儿又是这般品性,若你还像往日那般浑浑噩噩,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薛姨妈:“……”

    正说着话呢,就见薛姨妈又拿着帕子抹起眼泪来,看得甄氏一阵心烦,于是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她便将薛姨妈打发走了。

    而她之所以要跟薛姨妈说自己要带着蛟哥儿去太原,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像薛蟠这般再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好在便宜孙女被关在祠堂里,人又伤得重,一时半会儿的没功夫作妖。便宜儿媳妇的心绪都被那双不省心的儿女勾着,也没精力注意她在做什么。

    先将自己和蛟哥儿的一部分私产悄悄安置在另外两处宅子里,剩下的全部都打包送上船。

    没错,就是船。

    去太原并不需要乘船,但去山东却可以多一条水路。

    此去山东,一是为蛟哥儿读书;二一个则是避开薛氏族人。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彻底远离宝钗这个祸害。

    那宝钗得罪了亲娘和亲哥,未必不会来抢她的蛟哥儿。她那便宜儿媳妇又是个在大事上糊涂,小事上拎不清的。蛟哥儿还小,自己又一把年纪,可跟她们耗不起。

    ……

    甄氏当机立断,不过五六天的时间,就带着蛟哥儿出门了。

    而梅家那边就像甄氏之前说的那般,终于找到了退亲的理由,在宝钗被关进祠堂的第二天早上,就派人往金陵送了封退婚信。

    信上将薛家大房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说特说,先是宝钗在芒种节当日自己偷听还甩锅别人,后是薛蟠逃了充军流放……

    梅家下人一路快马加鞭去了金陵,薛家二房刚出了薛二叔的孝,原也正在说宝琴与梅家那门亲事呢。

    这两年,薛家二房守孝,与梅家那边走动的也少了。但即便守孝,他们家也是四时节礼从未断过。可梅家那边送来的东西,却让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敷衍来。

    按薛二婶的意思,让薛蝌带着妹妹宝琴去京中备嫁。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同样也写不出两个薛字。

    若是薛家二房的姑娘被退了亲,那薛家长房姑娘的前程也会受影响。薛家长房虽然不济事,可他们家正经有几好贵亲。

    九省都检点的舅家,国公府的亲戚,还有在宫里做太妃的表姐……若是能借到薛家长房的势,这门亲事就不会出什么差池。

    对了,还有长房为了子孙计给亡故公爹请回去的填房。

    虽然甄家不大好了,可宫里的甄太贵妃还在,那位出身甄家,总能借些力的。

    薛二婶将算计说与一双儿女听,不想薛蝌觉得这样以势压人,吃相太难看。而宝琴也觉得这样嫁进梅家,容易被梅家人看轻。

    与其为了这门亲事如此折腾,还不如顺其自然呢。

    薛二婶听罢,只叹这双儿女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女子若是被退了婚,哪怕不是女子的错,也再难结一门好亲事了。

    娘仨正在这边商量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梅家的退婚信就到了。

    看了梅家的退婚信,薛二婶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薛蝌与宝琴则是被信中的内容惊得瞪目结舌。

    兄妹二人:“……”

    他们做梦都不敢做得这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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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43:

    第152章

    从昏迷中醒来后,薛二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看见床前守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后,薛二婶才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侥幸了。可她仍旧不死心的问了一回,梅家有可信寄过来。

    见到儿女犹犹豫豫的将那封信拿出来,薛二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

    忍了又忍,但想到女儿无辜受累被退了亲事,薛二婶还是没忍住的破口大骂起来。

    骂的不是梅家,而是薛家长房。

    骂薛姨妈纵子行凶,教女不严,骂薛蟠惹事生非,骂宝钗狼心狗肺……

    将能骂的都骂了,薛二婶又抱着宝琴一通哭。

    “……梅家虽有退婚之意,可咱们家循规蹈矩,不曾行差一步,也让梅家寻不到理由。如今退婚的是梅家,没脸讨|说|法的却是咱们家。我可怜的琴丫头,生生让那行子人耽误了。”

    薛蝌见母亲哭得伤心,妹妹也一脸惶惶不安,不由劝道:“妹妹今年不过十一岁,哪里就耽误了。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总能寻到一户明事理的人家。”

    是的,宝琴比黛玉小了几个月,今年才十一岁。而薛蝌又比宝钗小了半岁有余,今年也不过十四岁。

    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都早,大多数是及笄后便成亲。也因此,亲事必是在那之前定下来,然后再置办嫁妆,收拾新娘,打家俱……

    如今出了宝钗这样的事,别说宝琴耽误了,薛氏一族的未婚姑娘们怕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受影响了。

    等到梅家退亲的消息传出去,薛氏一族定要迎来一股退亲潮。

    若只是一家之事,薛二婶定然会先将消息捂住,不让人知道宝琴被人退了亲。但此事涉及阖族,薛二婶自是不敢,也不能压下来。于是在情绪稍缓些后,便让薛蝌拿着梅家那封退婚信去寻族老。

    薛蝌虽十四,但其行事却极稳妥。

    因薛二叔在世时用心教养长子幼|女,所以薛蝌也是才学出众不下其妹。兼之性情温厚,相貌出众,到是难得的良姿美才。

    薛二叔在时,便将薛蝌带在身边,等薛二叔过世了,薛蝌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这两年虽无父亲倚仗,却也不曾被人小瞧了去。

    这会儿深夜来访,族老还有些疑惑。

    薛氏宗族里不光有族长,还有几位族老。薛蝌拿着信,直接去了家中女儿最多的那位族老家中。

    果不其然,在看到那封信后,这位族老的脸就黑了。

    梅家是官宦人家,他们家这一退亲,其他不如梅家的人家或是与梅家差不多的人家,定然也会退亲。

    这些人家退亲后,那些不如梅家的人家在听说了此事后,也定然要跟一波风。

    再一个,宝钗做的事也过于歹毒了,谋害亲哥,给生母下药,骗取家中银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人的认知底线。

    原本内宅之事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事。

    若宝钗的行为被传了出去,那些个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们怕是也要吃些苦头。若是赶巧……怕是也要有一批被休回家的。

    族老想到这种严重后果,就恨不得立时生撕了宝钗。

    太特么坑人了……

    京城与金陵相隔甚远,端午前发生的事情尚未传到金陵。但这会儿随着梅家这封退婚信的到来,也已经京城的消息悉数带到了金陵。

    消息从薛家二房传到薛氏族老手中,薛氏族老又紧急寻了其他几位族老商证对策,一来二去的,便传遍了整个金陵。

    ‘王子腾被贬官了?’

    ‘还从一品大员贬成了从五品?’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大老爷先是不敢置信的让人去打听真伪,等听说是怎么回事后,他都恨不得直接将薛蟠和宝钗这俩祸害杖杀了。

    不过,王大老爷仍旧不敢相信自家那个贼会做官的亲兄弟会被人连累至此,于是又打发儿子王仁跑了趟京城。

    王仁正觉无趣,刚想去京城耍耍,得了吩咐翌日便出门了。

    王仁离开的第二天,薛氏一族的族老便带着族人们也出发了。

    因想要尽快赶到京城,所以薛氏族人走了官道,一路乘马车北上。而王仁呢,则是以舒适为主的搭了船。

    等王仁进京的时候,薛氏族人都已经心满意足的回金陵了。

    ……

    京城这边,甄氏见势不妙,直接带着蛟哥儿躲了。而还浑浑噩噩的薛姨妈一边继续让人打点行李,一边又要三五|不时的往刑部大牢去探监。

    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听到了老黄头散布出去的消息,所以刑部这边便没让薛蟠立时起程,而是宽容到了中秋后。所以薛蟠还要在刑部大牢里关上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不光够薛姨妈收拾打点行李,料理家中产业,也够薛蟠彻底将杖伤养好了。

    至于宝钗,薛姨妈每见薛蟠一次,都会又厌恶宝钗一分。薛蟠也恨毒了宝钗,对于这个想要他性命的妹妹,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薛蟠都能揪着宝钗的衣领,将人提起来胖揍一顿了。

    宝钗呢,杖伤引发了炎症,不光起了高热,还勾起了旧疾。

    因没有冷香丸,加之薛姨妈还冷着她,所以这次宝钗也险些就交待在薛家祠堂里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同时也是给柔弱心肠套厚茧的时候。

    有人管,有人关心的时候,人心总是柔弱的。

    可当没人管,只有自己生熬硬挺时,那些独自舔食伤口的经历,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而原本就长歪了的宝钗,又因着这些经历歪得可彻底了。

    七。八天的时间,薛宝钗被杖罚打出来的伤都陆续结痂了,又过了三五天,虽然仍旧行动迟缓不便,但瞧着却是没什么大碍了。

    这些日子,宝钗每日都会坚持跪上两三个时辰的祖宗牌位。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辩解,只一味用行动表达羞愧。

    可薛姨妈却不敢相信她了。

    对于宝钗这个女儿,薛姨妈是真的怕了。害怕再养在身边,哪一日就会真的害了自己和儿子,所以薛姨妈最终还是决定将薛宝钗送到庵里去。

    于是第十六日,薛姨妈让人给宝钗收拾了东西,见也没见她一面,便让人将她送到了西门外的牟尼院。

    只是这一送,薛姨妈又有些心软酸涩,不由又让一个叫文杏的小丫头跟着宝钗去了牟尼院。

    对于薛姨妈的安排,宝钗不吵不闹,甚至是离开的时候,还朝薛姨妈居住的正院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坐上等在那里的马车。

    薛姨妈一直没从宝钗讨要那三十万两银票,此时让人将宝钗送走,心里想的都是那笔银子足够宝钗生活了。

    而宝钗也知道即便她说那三十万两银票早就不知去向了,薛姨妈也不会相信,所以从衙门回来后,她便也什么都没说。

    而在宝钗看来,不说也有不说的好处。

    没人知道她手里没有银子,而人尽皆知的三十万两银子,未必不是钓鱼的饵。

    ……

    甄氏跑了,宝钗走了,薛蟠还被关在牢里,此时的薛家大宅里就只有薛姨妈一个主子了。偏在这时,薛氏族人入京了。

    来的人还不少,有男也有女。

    这么多人一起朝薛姨妈发难,她还真招架不住。

    同喜见势不对,立马派人去找救兵。

    不过去王家的下人止步在王家大门前,别说请王子腾夫妇去薛家给薛姨妈撑腰了,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而去荣国府的下人到是成功见到了凤姐儿。

    宝钗干的那些事已经传进了荣国府,除了宝玉还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给宝钗寻各种理由外,旁人却都是一副开了眼的样子。

    真没想到宝姑娘竟然这么能干!

    然而在众人讨论宝钗那些惊人操作的时候,王夫人与凤姐儿以及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说着那三十万两银票的事。

    一部分以为那笔银票在莺儿一家手里,一部分则以为那笔银票在宝钗手里,等辗转打听到薛姨妈并未讨回那三十万两银票的时候,不少人都为那笔银子生了心思……

    这会儿凤姐儿见了薛家人,没敢擅自做主,而是将人领到了王夫人面前。

    若二太太让她去帮忙,那她就去。若是二太太不同意她去,那她就悄悄派陪房去。而她不能亲自过来的原因…也必须得让小姑妈知道。

    王夫人在听说了薛氏族人来了京城后,只迟疑了下便让凤姐儿带着人去瞧瞧。

    “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回头先接了你姑妈在咱们府里住一阵子吧。”

    姑侄两个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所思所想。

    随后王夫人去荣庆堂,凤姐儿点齐人手去了薛家。

    薛氏族人此来,不光要向长房讨要皇商资格,还要讨回薛家长房掌管的那些族中生意。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带薛姨妈和宝钗回金陵。

    薛姨妈进家庙,宝钗杖毙。

    此时的薛家就只有薛姨妈一个人,让她面对这群舟车劳顿,义愤填膺的薛氏族人,太难了。

    按亲支远近,皇商资格怎么着都应该是薛蝌所在的二房。但薛蝌没跟着一道过来。一是薛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争不过族里那些人。二是他还小,家里还有病母弱妹,行事更应该以低调稳妥为上。

    因薛蝌摆明了不参与,其他人家就更觉得自己有资格争一争了。

    于是这会儿一边逼薛姨妈,一边又让薛姨妈做选择。

    凤姐儿来的正是时候,她虽没了诰命,但荣国府却还有爵位,她那荣国府管家奶奶的气势一摆出来,还真就镇住了场子。

    此处也不一一赘述了。只说凤姐儿来了,薛姨妈仿佛有了主心骨,于是也愿意将主场让给凤姐儿。

    凤姐儿就是个省油的灯,那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

    她做主将长房的皇商资格交给薛氏宗族,至于族里要交给谁,你们自己商量别再来打扰咱们。

    二一个,宝钗已经送到了庵堂,薛姨妈也绝对不会跟他们回金陵,若是想要强行将人带走,那就看看是薛氏宗族厉害,还是荣国府厉害。

    若是传出去薛家女人尽可夫,几个薛家守寡及被休的姑奶奶开了一家妓|院。薛家其他的太太奶奶为了生意也经常出来陪客……

    有所顾忌和无所顾忌的区别就在这里了。

    嫁到贾家的王氏女用整个薛氏一族的女眷名声跟他们死磕,就问他们谁敢跟凤姐儿硬碰硬?

    不敢的。

    所以薛氏族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姨妈搬进荣国府。

    偏就在这时,他们又发现原本应该在牟尼院清休的宝钗,竟然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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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且不说薛姨妈一脸感激的住进荣国府后,是如何亲身感受到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及又是如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姐姐和侄女手里保住手中金银的。

    只说薛氏族人找到牟尼院的时候,才发现宝钗早就带着文杏离开了。

    至于去向…旁人不知道,但宁宁却是稍微知道一点的。

    太上皇要给当今选秀,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都可以报名参选。

    宝钗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以亲舅舅王子腾之女进宫搏前程。只是还没开始操作,她舅舅就成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此后事赶事的,也让宝钗一时间顾不上这些了。但在薛家祠堂养伤的时候,宝钗便一直在琢磨自己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她已经彻底没了名声清誉,也彻底没了结一门好亲事的可能,但往上爬的路却更宽了。

    她先花了些银子打听了一回京中有多少人家报名选秀,之后又重点打听了几家人家。

    等被送到了牟尼院,宝钗便行动了。

    宝钗费了些心机手段见到了户部侍郎尹家准备参选的姑娘。后又以自己被人陷害为理由,以身体有疾却貌美的不利条件说服了尹家的姑娘,让其允许自己以贴身丫环的身份跟着她进宫。

    ‘都有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这样的出身,又有那样的过往,您可以放心用我争宠固宠,却不必担心有一日拿捏不了我。’

    带一个年纪正好,容貌艳丽,手段心机都不缺的美艳姑娘进宫,那是在效仿农夫与蛇的故事。

    可若这个姑娘是坏了名声,上过公堂挨过板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宝钗长得端庄,瞧着就是那种规矩性情极好的姑娘。她读过书,说话行事又极会审时度视,更会颠倒黑白。可以说,宝钗虽不可深交,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极好的。

    尹家姑娘心里同意了,却不敢擅自做主,仍旧回了她母亲一回。尹姑娘的母亲见了宝钗后,又问了宝钗一些话,最后便拍板决定了宝钗的去留。

    反正距离选秀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时间也可以慢慢观察了解薛家丫头的心性。若有不妥…尹家的荷花池里不缺一个失足落水的鬼。

    留了宝钗后,又怕文杏走漏风声,也要以防万一留着文杏将来指认宝钗,所以文杏也被妥善安排在了那府里,并且被留在了当家太太的院子里做事。

    从皇商薛家的普通下人,到跟着宝钗流放到牟尼院,再到进入户部侍郎家的当家太太院子里做事,文杏也算是步步高升了。

    不过相较于文杏的步步高升,宝钗这步棋走得到是极巧妙。

    利用自己的污点短处给自己谋一条杀出去的路,怕是一般人都做不来。

    此后宝钗荣辱不惊的换下旧日衣裙和装扮,粉黛不施的穿上一套大丫头衣裙,之后低眉顺眼的学着怎么侍候做大丫头。

    并且在尹欣跟教养嬷嬷学宫中贵人规矩的时候,与尹欣的两个大丫头学习宫女规矩。

    这日下晌,尹欣弹了一会儿琴,随后便问站在一旁的宝钗,“你可有学过琴?”

    宝钗先行礼再回话,“回姑娘的话,奴婢幼时曾学过两年,学得不好便没再继续学了。”

    尹欣点头,又问宝钗,“可有擅长之技?”

    宝钗想了想,轻声回道:“旁的并不擅长,只勉强能画两笔。”

    “那回头你画幅画来,”尹欣说完不等宝钗说什么,便又笑道:“正月里荣太嫔省亲,当日传出好多诗词。我恍惚记得,你当时也在,可还记得当日做了什么诗?”

    宝钗说记得,尹欣又让她去写来。

    宝钗写了两首诗,一首是省亲那日做得最好的那首诗,一首是后来参加黛玉诗会时做的一首。

    将两首诗递给尹欣瞧,尹欣先看字,再看诗。“字好,诗也好。尤其后一首,竟比前一首还要好。”

    宝钗听了,只是笑笑。心忖:省亲时做诗,为的不过是应制奉承元春。而后一首,到是自己的全部水平。

    这厢尹欣说罢,便将写了诗的稿纸放在一旁,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宝钗的才情让尹欣自愧不如,也升起一股嫉妒和紧张来。

    她也怕养虎为患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此时,她既想用宝钗,又怕成了宝钗的垫脚石。可若不用她……

    宝钗早就料到尹家人和尹欣会怎么纠结,此时见尹欣这般也不以为意,只装出一副本份老实的样子做着自己份内的事。

    说是份内事,但尹欣却从不让宝钗接触她的饮食起居,甚至是练字的时候,也不让宝钗靠近。练过的字,也第一时间拿下去烧掉。

    很是防备她。

    为奴为婢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宝钗这种要被尹欣带进宫争宠固宠的,更是又拉又踩,各种防备。

    尹家在宝钗的饮食里下了绝育的药,但在宝钗来尹家之前,就已经料到会这样,所以她也不为此难过。

    在她看来,当务之急就是先进宫去,至于身体能不能受孕…那也要先承了宠才能说以后。

    宁宁在知道宝钗去了哪里后,也不由感慨了一回宝钗真能豁得出去。

    原以为她已经到了绝境,却没想到宝钗的路越走越宽,且还越走越野。

    想到宝钗去见尹欣前,还特意去了一趟青楼楚馆,宁宁就觉得屿宸也是个艳福不浅的。

    今时不同往日,宝钗以前因身份家世等等原因,需要走端庄路线。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去青楼楚馆学一学那些人是如何撒娇,如何勾得男人流连忘返,也是目前为止她唯一能想到的争宠办法。

    以后人前端庄本份,人后……自是怎么能得宠怎么来。

    宁宁已经猜到了宝钗要做什么,心里都不由给宝钗点了个赞。

    想到已经送到凤藻宫做粗使宫女的史湘云,宁宁就非常期待她们表姐妹见面时是如何惊喜了。

    ……

    宁宁留在京城,太上皇和屿宸去了行宫,更名改姓叫贾二诩的纪小胖则在剿匪后又随营中将士回了直隶军营。

    贾二诩在这次剿匪的时候立了寸许小功,不过人家仍旧赖在伙头军里,没准备挪地方。

    不光如此,这混蛋玩意儿还因为会写字,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挣外快的零活。

    代写家书。

    写满一页纸收一个铜子,写满两页纸就收两个铜子……

    钱不多,但架不住军营里需要写家书的人多呀。

    隔三差五挣笔小钱钱,除了自己花,竟然还能给宁宁送一些来。

    瞧,你爹永远是你爹!

    宁宁:“……”

    得了吧,我还能差了你那三瓜两枣的铜板过日子?

    积点德吧!

    ╮(╯▽╰)╭

    可能是距离真的产生了美,宁宁虽然仍旧觉得纪小胖闹腾,却时常会想到他。

    日常没什么事时,宁宁也会跟南烛她们一般打打络子,做做针线。

    时间长了,纪小胖便时常能收到宁宁做的香囊,荷包等物。

    纪小胖会让人将他的军饷给宁宁送过来,也会用他坑蒙拐骗来的铜板碎银子给宁宁买些小东西。

    就原著里,探春攒了几个月攒出十来吊钱,然后拜托宝玉帮她买的那些东西。

    几个铜板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就没一样值钱的,但却都是纪小胖一样一样精心挑选出来的。

    对了,纪小胖还让人给宁宁送了一只特别精神,还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宁宁怕那大公鸡飞了,特意让人用布条绑了大公鸡一条腿,让它在规定范围内溜达。

    这玩意儿是真打鸣呢。每天早上天刚破晓之时就会跳到玉石栏杆上扯着嗓子喔喔哦哦的叫上几嗓子。

    也不算扰民,就是每次那大公鸡打鸣的时候,宁宁脑海里就会有一幅纪小胖在打鸣的画面。

    就,怪好笑的。

    不用上早朝的日子,宁宁也变得不那么刻薄跋扈了,看起来整个人都平和了不少。

    主要是不需要全天十二个时辰都顶着人设过日子了。

    她身边有太上皇的人,也有屿宸安排的人,更有其他人或安排到她身边,或是被他们收买了的。

    她知道这些人想要知道罗刹储君是什么心性德行,也知道这些人还想要通过她身边的人监视她算计她,甚至是…弄死她。

    既然他们想知道,想监视,那自己就如了他们的意。

    嚣张跋扈,可以有。傲慢任性,没问题。就是间接性精神病,她也能演得惟妙惟肖。

    就是可怜了荣国府一众,竟成了给她搭戏的了。

    ←_←

    史湘云投井了,宝钗失踪了,惜春又跟着尤氏秦可卿他们去查看祭田了。就连黛玉和妙玉,也跟着林如海和贾敏出海了。如今的大观园除了元春和宁宁,就只有李纨,迎春探春和宝玉贾兰了。

    宝玉险些被贾政打成菊花残,好在这些日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不过因着他又从晴雯那里知道了个更悲壮的故事,这会儿已经开笔写第二本小说了,所以日常也不怎么在园子里闲逛。

    贾兰最近到极得元春眼缘,平日里得了空闲便会问问贾兰的功课。

    迎春还是老样子,探春却在听说元春不日就要回宫的消息后多了几分心思。

    对了,凤姐儿说服了邢氏和贾敬,已经将迎春的名字报了上去。

    迎春温柔可亲,好听点是性情温顺,难听点就是逆来顺受,但庶出姑娘的容貌也几乎不需要质疑。

    荣国府内囊告罄,迎春的性子又不是个立得起来的,于是家里陪送一份嫁妆将她嫁出去,还不如送她去选秀呢。

    若是选上了,家里连嫁妆都省了。若是选不上,那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呗。

    这消息并不隐秘,不过几日便传得阖府皆知。而素有志向的探春听了,焉能不心动?

    不过相较于进宫搏前程,探春更希望和亲出去。

    若是赶巧遇上个罗刹那样的国家,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赵姨娘在听说了迎春要选秀的消息后,倒是难得没跟贾政吹耳旁风。

    当今成亲多年,后宫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却至今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如此便可知不是后宫女人的问题,而是当今不能生。

    一后宫的女人围着个不能生的男人,不能靠生育有功晋位……这日子也没啥盼头。

    赵姨娘想的明白,旁人也乐得她不作妖。加之宁宁最近不但挺消停,还免了所有女眷们的请安。一时间,整个荣国府竟是空前的和谐。

    也许除了被接进来小住的薛姨妈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这池浅王。八多的地方也能用上岁月静好这个词了。

    然而就在距离京城有些距离的直隶,‘贾二诩’竟干了件只有贾诩才能干出来的缺损贱事。

    ————————

    92-45

    第154章

    贾诩,三国时期有名的毒谋士。

    干出来的事,都是有伤天和不伤文和的那种。

    文和是贾诩的字。

    这位上窜下跳几十年。坑了不少人,却愣是活得比谁都长。

    纪小胖给自己起名贾二诩,就知道这糟心玩意儿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不,前不久剿了一回匪,某将军便觉得剿匪是个可持续发展的项目,不由又组织了几单剿匪订单。

    纪小胖虽是伙头军,却也不得不跟着其他士兵们一道去剿匪。

    不过其他士兵是扛枪拿刀,他是背铁锅挥铁铲。

    和他一样背铁锅的伙头军也有几个,但不知何故唯有他的样子最可乐。

    像只伸出四肢,又探头探脑的小乌龟。

    他们被分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开始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但夏日炎炎,久攻不下,纪小胖就没了耐心。

    几次强攻下来,又有不少战士受了伤。然后纪小胖就给带队的百户出了个损到家的主意。

    嘛主意呢?

    去城里寻几个得了花柳病却还没出现症状的妓|女。

    然后他们佯装撤兵,换上小厮家丁的衣服,之后护送几位‘少爷的姨娘’到这伙山贼的地盘。一番打斗后,将这批伪装成良家女子的妓|女都给那些山贼。

    以那些山贼往日的行事风格,他们定然会将遇到的女人都抢上山。

    这些妓|女们先装一装,别一上来就‘大爷来了’的样子,等人上钩了,那就无所谓了。

    转过天来,咱们再将山围了,那些人下不来山,肯定会自己找乐子营生。

    等个六。七天,就让人对着山寨的方向劝降。

    投降呢,视情节轻重予以治疗;不投降呢,呵呵,那就对不住了。回头那玩意烂没了,下辈子就是个天阉的命。

    带兵的百户听完这个损主意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主意虽然损到家了,也贱到了极致,却也能算得上是兵不血刃,以逸待劳了。

    纪小胖:“我就是太想做个人了。若非如此,寻些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丢过去,围也能围死他们……”

    听到纪小胖的谦虚后,直接将百户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你还是做个人吧。

    三国时,贾诩给曹操出了个将瘟疫病人的尸体用投石机丢到敌军军营和水源里的主意,曹操一脸牙疼的拒绝了。

    不想这件野史被纪小胖放在了心上,并且用了个有异曲同工之效的办法,宣告了贾二诩这个名字的权威性。

    也是没谁了。

    事情比纪小胖计划的还要顺利,全程没用十天,也没再有什么伤亡,这处易守难攻的土匪窝就攻下来了。

    用山寨里缴获的金银付了那些妓|女一笔差旅费,剩下的金银除按规定交上去的,其他的都分给了剿匪的官兵。

    这原就是军营剿匪的规矩。想当年,宁荣二府的老国公爷们也是靠着这种外快,才攒下赫赫家资的。

    不过纪小胖鸡贼着呢。

    虽然不学无术,却也是世家出身,所以鉴定些古董字画古籍的能力还是有几分的。

    于是他没要那些金银珠宝,瓶瓶罐罐,而是将山寨里的字画书籍都收走了。

    因没人知道纪小胖的真实身份,所以见他要那些不知真假,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的书籍字画时,还笑他异想天开。

    还是真金白银更实在!

    纪小胖也不恼,为免夜长梦多,下了山就雇了镖局将东西给宁宁送了过去。但由于寄件费用太高,所以这笔寄件费还是货到现付的。

    对了,随着那些古籍字画一块进京的还有一封写给宁宁的家信。

    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将自己在这次剿匪中发挥的作用各种大说特说,等说得差不多了,才在最后面写了一句‘我想你了。’

    看到那句‘我想你了’,宁宁心里甜甜的,还有一眯眯的小羞涩。

    一边抿唇轻笑,一边将纪小胖送来的信重新装进信封里。

    从荷包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内室多宝格架子上的一个紫檀描金雕花匣子,将这封信与之前的几封信一般,全放到里面。

    易嬷嬷与南烛几个见宁宁锁上匣子,还特别认真的将钥匙放到荷包时,都不由勾了勾唇角。

    看出来那很‘贵重’了。

    宁宁放好了纪小胖的信,便去看他送回来的东西。

    你还别说,这么多的字画古籍里,竟没一个打了眼的。

    不光全是真品,还都价值千金。

    先将字画依旧放在箱子里,只将那些古籍都放到书案上,之后一边翻看里面的内容,一边将这些古籍进行分类。

    翌日,宁宁给纪小胖回了封家书,派人给他送信的时候,又将她前两日做的一个香囊一并送了过去。

    当然了,除了这两样,宁宁还让人给纪小胖用棉布做了两身衣裳,并两双鞋。完事又包了些果干肉脯,香雪润津丹这些一并送到了直隶军营。

    此后,宁宁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了便去翻看那些古籍。

    忽有一日,宁宁在空间里悄悄练习子午鸳鸯钺时,不甚伤了她的小嫩爪子,出了空间便着人唤章氏过来包扎。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宁宁竟然让章氏教她把脉,针灸。

    章氏没意见,只告诉宁宁这可非一日之功,想要学习把脉针灸,短则三年,多则数年。

    宁宁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只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完事还让章氏给她整理一些美容养颜,去脂减肥的药方偏方来。

    对于宁宁的想一出是一出,章氏也都已经习惯了。得了吩咐后,每日都会留出一个时辰教宁宁学习把脉和针灸,到了六月中旬,又将她整理的一份偏方药方和一本金千方都交给了宁宁。

    宁宁誊抄了一份。之后原件放在外面,手抄的那份收在空间里。

    伤好得差不多了,宁宁仍旧是人前练刀,人后偷偷练习子午鸳鸯钺,然后每日再射够一定数量的箭练习准头。

    子午鸳鸯钺,是一种在近身战时非常霸道的一种武器。双手各持一把子午鸳鸯钺,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子午鸳鸯钺是宁宁借着密室,利用任意门在曾经路过的地方定制的。也是宁宁为自己准备的一道杀手锏。

    不过这玩意不是很好练,动不动就会伤到自己就是了。

    ╮(╯▽╰)╭

    五月底的时候,黛玉他们就回京城了。不过惜春他们却仍旧留在外面避暑,怕是要等到天气转凉了才会回来。

    黛玉一回来就发现她姑姑的正殿里多了不少古籍字画,将给宁宁带的土仪都堆到屋里,便去翻那些古籍。

    问了一回他们这一路玩得怎么样,听说非常尽兴,宁宁便也没再问什么了。

    又过了几天,屿宸派人给宁宁送东西。宁宁又让来人将她前儿新得的玩意捎一份给屿宸。

    不知道是不是琪官逃脱后,还跑到荣国府的消息传了出去,原本想要在行宫那边对屿宸动手的忠顺王等人并未行动。

    只是即便是这样,屿宸的这个夏天也过得极为糟心。

    这些日子,太上皇屡次在朝臣面前反驳屿宸,下屿宸面子,质疑屿宸的决策和能力。

    但面对这种人老心不老,还想要紧抓皇权的老子,屿宸除了忍耐外,就是将这份压力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比如说,他的那几个便宜儿子。

    每个儿子的亲爹都活着,与其让他们跟太上皇站在一条战线上,还不如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于是屿宸借着这些便宜儿子,又将他的那些亲兄弟们拉回了夺嫡的战壕。

    当屿宸的心腹大臣上奏‘立太子’后,屿宸没有第一时间驳回去,也没有立时给出答案。而是先将所有的儿子都叫到跟前,挨个问了一回他们的功课以及浅谈一回太子的责任是什么。

    过个两三天,又有朝臣上书请奏立太子,屿宸这一次到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诸臣的意见。

    朕有七个儿子,你们说朕立哪个皇子为太子呢?

    反正七个都不朕亲生的,立谁都一样。

    想到这里,屿宸又让人给他亲生的崽送了不少东西。

    东西从行宫赏出来,一路快马加鞭进入京城,再进入荣国府大观园,不光高调,还让世人都知道了宁宁这位公主在当今心中的地位,此时仍旧无人可以撼动。

    太子一立,新的夺嫡之争就会拉开帷幕。偏就在这当口,黄河某段流域又涨了水。屿宸直接心狠手辣的派了三位皇子与一位王爷亲去治河赈灾。

    哦,那位随行的王爷并不是这三位皇子的亲爹。

    若是这三位皇子谁有了闪失……呵呵,那就热闹了。

    ……

    另一边,眼瞧着中秋将至,但御驾仍旧没有回銮的意思。而京城这边,薛姨妈已经决定跟着儿子一块去卫所了。但在那之前,她还得极力应付王夫人和凤姐儿。

    王夫人已经先后从薛姨妈借了两次钱了,总共被她借走了十二万两银子。

    凤姐儿倒是没直接张口借银,但却让薛姨妈主动拿了二万两银子做暂住费。

    但即便是这样,薛姨妈也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寄人离下之苦。

    贾母不待见她,元春待她淡淡的,贾家的下人又口舌如刀,刁钻难驯,也让薛姨妈吃尽了憋屈。

    好不容易熬过了中秋,薛姨妈一脸喜色与贾母王夫人告辞,不想王夫人却用各种大道理拦着薛姨妈同行。

    那不能够!

    旁的都可以软弱没主意,唯有在儿子这事上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儿子去卫所。

    天凉了,宁宁也不摇什么团扇了,手里时常抱个巴掌大的玉雕小熏炉。听说王夫人又劝薛姨妈留在京城后,便直接让人收拾出一份饯行礼给薛姨妈送去。

    薛姨妈听说这些东西是宁宁让人送来的饯行礼,当即就又惊又喜的收了下来。

    喜的是有了这份饯行礼,就是她不想走也没人敢留她了。

    惊的是送礼的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担心礼无好礼,宴无好宴。

    相较于薛姨妈的纠结担忧,王夫人和凤姐儿却恨死宁宁了。

    哼!又坏她们的好事。

    是呀,若不是为了坏你们的好事,谁耐烦管这种闲事呢。

    反正看到你们不高兴,我就放心了。

    王夫人与凤姐儿拿宁宁没办法,元春呢,她一门心思全在御驾回銮上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御驾一直拖到中秋也没回转。

    不想过了中秋后,她还没等来御驾,就等来了送第一波干菜的刘姥姥。

    再然后,随着刘姥姥的到来,宁宁竟然发现了贾母不为人知的良善一面。

    就,很意外!

    ————————

    92-46

    第155章

    金钏死的时候,王夫人要用姑娘们的新衣裳给金钏装裹。不说暗地里有没有旁的心思,但明面上却是带着希望金钏穿小姐姑娘们的衣裳下葬,来世投个小姐胎的祝福。

    贾母在刘姥姥离开的时候,特意让鸳鸯送了刘姥姥两身她没上过身的新衣裳,还说自己穿或是送人都使得。

    贾母是国公夫人,她过生日送进来的衣裳定然附和身份且十分奢华。

    刘姥姥就是乡下一农妇,日常下地种田,闲了在家喂鸡种菜做家务。且不说刘姥姥在家里田间能不能穿着上等衣料精致精工做出来的衣裙起居做活,只说这个时空是有着严格等级制度的。

    每个阶层的人穿戴的衣料材质,颜色,都有规定。

    可以说以刘姥姥的身份,根本不能穿戴贾母的衣裳。

    贾母为什么还要送呢?

    是因为大方,还是在炫富?

    结合金钏下葬那件事来看,贾母特意让鸳鸯拿两件未上身的新衣裳给刘姥姥,实则是为了给刘姥姥做寿衣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两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在惺惺相惜。这两件衣裳里有着只有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才明白的默契……

    原著里,王夫人曾问宝钗是否忌讳这些事,宝钗回了一句自己从来不计较这些。

    而贾母呢,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可她却拿了衣裳给刘姥姥……旁的不提,光是这一点,就挺让宁宁对她有稍许改观。

    人性,是真的很复杂呢。

    于是这么想的宁宁,在心中升起一抹对贾母的怜老惜弱情怀。并且决定在对待贾家人的时候,暂时做个人。

    ←_←

    叫上黛玉,妙玉和惜春,宁宁便带着她们一块去了荣庆堂。

    丫头媳妇大老远便见一群丫头嬷嬷簇拥着宁宁四人往这边来,先都是暗自心惊,担心宁宁又不做人了,可仍旧一边远远的朝这边行礼,一边朝屋里跑去。

    元春也在贾母这里凑趣,听说宁宁来了,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刘姥姥不明就里,只以为公主来了众人才会如此,连忙从矮凳上站起身,与其他人一道迎接宁宁。

    一时宁宁进了屋子,众人各行各的礼。礼毕,宁宁并未像往常那般故意气贾母抢她的主坐。而是在众人一脸怪异震惊中,坐在了主坐左下首的太师椅里。

    那原是元春为表孝顺,加之当初出宫时只是太贵人,所以才坐的位置。后来虽晋位为太嫔,但元春仍旧坐在那里。

    这会儿虽不知宁宁又抽什么风,但鸳鸯却迅速指挥丫头又在右下首搬了把太师椅给元春。

    众人落座后,宁宁一脸好奇的刘姥姥问道:“这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宁宁与刘姥姥几年前见过一面,但她笃定刘姥姥认不出她来。

    毕竟当时刘姥姥就没怎么直视过她的脸。

    “这是刘姥姥。”凤姐儿见问,连忙上前回道:“她女婿祖上原与我们王家连了宗,今年庄稼收成好,特意摘了些新鲜菜瓜送过来。”

    凤姐儿将前因后果都掩了,只道明了结果。

    宁宁一副原来如此样的点了点头,问刘姥姥,“老人家贵庚呀?”

    贵庚?

    哦哦,是问我年纪呢。

    被屋里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的刘姥姥反应慢了半拍的回道:“回,回公主,民妇今年七十五了。”

    “呵呵,莫要紧张,我不吃人。”

    见刘姥姥紧张,宁宁还开着玩笑安抚她。只是她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又霎那间变得更诡异了。

    吃不吃人……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刘姥姥紧张的对宁宁笑笑,“公主天仙般的人物,哪能吃人。”

    宁宁摇头轻笑,并不纠结这些,而是淡淡说道:“也是你来的巧了,再过几日御驾回銮,我和太嫔娘娘都得进宫去,这会儿来了就住几天,也逛逛这里的园子。”

    一旁的元春见宁宁这么说,连忙追问,“公主可是收到了消息?”

    “定了八月三十。”宁宁点头,也没跟贾元春卖关子,言笑晏晏的说道:“我比不得你,三十那日就得进宫,我需等御驾回宫了再进去请安。”

    谁比不过谁,咱们谁心里没数?

    在心里腹诽宁宁虚伪后,元春又转头问身后的元春,“今儿是二十几?”

    “回娘娘,二十四了。”

    王夫人听到这里,当即便不舍的接了一句:“那岂不是说再有五六天便要回宫去了?”

    闺女一直在府里,她看了着急也心烦,可闺女要回宫了,她又突然不舍了。

    听到王夫人这话,屋里的气氛又从怪异转到了压抑。宝玉更是泪眼汪汪的凑到元春跟前,一脸的舍不得。

    元春是盼着回宫的,但这会儿却也被母弟的态度弄得心酸不舍,不过还是强笑着说道:“如今天恩浩荡,不光允宫妃省亲,还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仍可再续天伦之乐!”

    宁宁点头,“世人都说远亲近臭,时间长了,不光人无千日好,还怎么瞧都是面目可憎。如今回宫去了,也省得日日相对,看着心烦。等什么时候再思念成狂了,那会儿再出宫省亲,也是两相便宜。”

    众人:虽然事是那么个事,但也不必说得如此明白。

    刘姥姥:这个公主,好像不太会说话。

    也被叫来凑趣的薛姨妈看看一家子母慈女孝的贾家人,再看看坐在那里端着热茶暖手的宁宁,最后视线落在了有些不安的刘姥姥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在刘姥姥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怜。

    没人会在意薛姨妈想了什么,贾母等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回宫和省亲的话后,才收起激动心情。

    而这厢,黛玉已经朝刘姥姥询问起了稼轩之事。

    不过她首先问的就是灌溉庄稼用的水是河水还是井水。

    黛玉一下子就问到了刘姥姥最擅长的地方上去了,刘姥姥当即便回道:“也不挑什么水,只哪个方便省事就用哪个。”

    黛玉歪头,“不影响产量吗?”

    一旁的妙玉也问,“不影响口感吗?”

    要知道雪水,山泉水,井水泡的茶,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刘姥姥,“没有太大的区别。要说有,河水的更好些。”

    “为何?”

    “河里的一些小鱼小虾烂在地里,能肥田。”

    黛玉/妙玉:“…哦。”

    宁宁见她俩这样不由莞尔轻笑,随即也问刘姥姥,“书上说发酵的粪肥和着草木灰混撒在田里,既可肥田还可灭虫,可是呢?”

    “公主竟还知道这个?”刘姥姥见宁宁这么说,一脸惊奇,“书里竟然还教人怎么种田?”

    说完刘姥姥脸上又出现一抹疑惑,“那识字读书的都是读书人,将来都是要做大官的。他们学这些,难道官老爷们也要下地干活?”

    刘姥姥这话一说出来,竟是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就是宁宁都不由顺着刘姥姥的话脑补了一番。

    众人正说笑时,又有下人进来,说是屿宸又派人给宁宁送赏赐了。

    宁宁闻言便站起身,对着黛玉三人说道:“你们留在这里跟这个姥姥说说话,我过去瞧瞧。”

    说完又见其他人也要起身相送,宁宁还温柔和气的对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等宁宁走了,很多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或明或暗的看向黛玉,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是明晃晃的‘你姑姑今天吃错药了吗?’

    黛玉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心忖了一回‘我姑姑脾气最好’,便按着宁宁的话留在这里继续问刘姥姥一些田间趣事。

    刘姥姥明显感觉到自从宁宁离开,荣庆堂的气氛就变得格外轻松欢快,虽不明白那位年轻漂亮的公主为什么会给人那么大的压力,却并不妨碍她将那些习以为常的田间趣事,民间故事说与这些个太太奶奶姑娘公子听。

    另一边,宁宁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又起身去了南院马棚上。

    旁人不解她为什么来这边,但却没谁敢拦着她。

    一路走到马棚处,宁宁挨个瞧了一回里面的马和不远处堆靠在一处的几辆马车。

    因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便装模做样的去看食槽里的草料。

    宁宁分不清这些草料好坏,还让人去唤了自己那边的马官过来。

    等人来了,便问那马官这些草料好不好,喂马应该用什么样的草料,还有哪些草料等等。

    马官不明白宁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心中疑惑,却还是以非常专业的角度跟宁宁普及了一回养马常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宁又问那马官荣国府马棚里的马可有品相好的?

    马官指了几匹,又说了些相马的知识,宁宁似懂非懂的点头,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人离开了马棚。

    稍晚些时候,宁宁又让留在荣庆堂的小丫头跟她学一学刘姥姥都讲了什么故事。

    尤其是那个雪下抽薪的。

    没了南边马棚的走水,想必那个故事更有几分真实性。

    …

    这厢宁宁离开后,刘姥姥又说了不少故事,之后到了晚膳的时间,凤姐儿请刘姥姥去下处用膳,贾母又留黛玉三人在她这里用晚膳。

    偏元春和薛姨妈也在这里,最后竟摆了张极大的桌子。

    元春贾母坐上首,邢夫人与王夫人坐她二人下首。

    邢夫人这边是黛玉,妙玉,惜春。王夫人下首是薛姨妈,宝玉和探春。迎春则坐在了惜春和探春中间。李纨与凤姐儿侍膳。

    主主仆仆一屋子人,吃个饭竟是鸦雀无声。

    对了,贾母这边实行两餐制,宁宁那边实行三餐制。

    虽说黛玉三人留在这里跟贾母用了晚饭,但一会儿回了宁宁那边,仍旧还能陪宁宁用一顿。

    在宁宁那里,她们吃饭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是一边吃晚饭,一边说些贴己话,又轻松又自在。

    ~

    是夜就寝前,刘姥姥叫住了一个小丫头,哄着那小丫头问了一回这府里的事,尤其是那位公主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府里人待她的态度那么古怪。

    那小丫头深得荣国府门风熏陶,一边拿着刘姥姥塞给她的果子吃,一边将宁宁的身家来历以及干过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等那小丫头说尽兴了,刘姥姥也睡不着了。

    原来是她!

    旧年自己上京打秋风时,还被带到了那位面前。

    虽说那次得了宁宁的济,可刘姥姥这次上京却没有给宁宁准备还礼。

    无缘无故的将他们祖孙叫了过去,然后说上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又让人将她们送了回去。

    虽说给了他们不少东西,可在刘姥姥心里,宁宁行事…太莫名其妙了。

    ————————

    92-47

    第156章

    当日宁宁知道刘姥姥去了荣国府,第一反应就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知恩图报的姥姥。第二个想法就是补足她这次没打成的秋风。

    她给王夫人姑侄找麻烦,才没让刘姥姥拿到足够的银两,所以宁宁认为她应该帮忙将那笔银子补上。

    不是宁宁摆什么高姿态,而是曾经做过普通人,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但人来了,还不等宁宁把戏唱完,那板儿就将鼻涕吃到了肚子里……

    别说当时被板儿恶心到反胃了,就是现在想起来,宁宁都还会有一点点恶心感。

    不过宁宁装出一副不认识刘姥姥的样子,其实也是为了她好。

    ←_←

    翌日一早,宁宁这边先吃了早饭,随后便各忙各的功课去。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将黛玉三个叫了过来。

    “知道你们仨儿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只想想那姥姥也是七十五岁的人了,她能吃多少,又能用多少?巴巴的来这里送什么瓜菜,为的又是谁。光是瞧她这份心,也应该尊重她些。”

    “太阳竟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听到宁宁这么说,黛玉第一时间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刮了两下,“昨儿你就怪怪的,今儿还这么着,再不是这个原因了。”

    她姑姑不会是想捧着那个刘姥姥狂踩老太太吧?

    嗯,这还真是她姑姑能干出来的事。

    宁宁嗔了黛玉一眼,道:“那你可劲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黛玉对宁宁扮了个鬼脸,又用手指去捅一旁的妙玉。

    她们俩,一个是宁宁的侄女,一个是宁宁的师侄。一个叫宁宁姑姑,一个叫宁宁师叔。这会儿一个败下阵来,便让另一个人上。

    19岁的妙玉没跟才12岁的黛玉一块淘气,而是说起了那位刘姥姥编瞎话的事。

    说昨日刘姥姥说的那些个故事,有一大半都经不起推敲。趋炎附势,瞧着也不是个好的。

    宁宁听了就是笑,“不过是哄人的东西,何必较真。她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想将这里的太太奶奶们哄高兴了,哪年再有事,也好再张嘴。庄稼人靠天吃饭,她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转过头来,宁宁又看向歪头整理小辫辫的惜春,“你上次随着可卿去庄子,可瞧见村里百姓如何生活的了?”

    惜春点头,缓缓说道:“……蓉哥媳妇叫了几个庄子上的姑娘陪咱们玩,听她们说收成好的时候,可以多吃几顿干饭。收成不好的时候,就顿顿喝稀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实在馋得不行,就杀只鸡,还要多多的放水,多炖几碗鸡汤出来。”

    “那些被叫来陪咱们玩的姑娘都特别高兴,因为蓉哥媳妇说不叫她们白来,每个人每天给20个铜子。为了让咱们高兴,明天还用她们,哪怕自己出了丑都会陪着一脸笑,生怕咱们不高兴。

    我还听她们有了这些铜子家里人能多买些米,生病的老子娘也能买药吃……就,挺不落忍的。”

    “人活一世,谁还能没个难处。”

    宁宁颔首,又转头看黛玉,“若是有一日家里没米下锅,你娘又断了药,让你像刘姥姥那般去讨好旁人换这些,你去不去?”

    黛玉攥紧手中的帕子,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唇,最后低声回道:“去。”

    若只为她自己,她宁死不屈膝折腰。可若是为了爹娘和姑姑……不就是委屈一下自己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如此,咱们敬她几分又有何不可?”

    三人听到宁宁这么说,都认真应了一声。见此,宁宁才满意的转了话题。

    让惜春与妙玉去潇湘馆构思一幅画,回头将刘姥姥和大观园的景致画上去,算是她们送刘姥姥的礼物。

    二人闻言便起身退了出去,临出去时还给了黛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黛玉被宁宁单独留下来,心中惴惴的看向宁宁,“姑姑?”

    宁宁:“兴,百姓苦。亡,苦的还是百姓。我们生来富贵,根本不了解那些百姓的苦。可只要想一想咱们身边的丫头仆役就可知道,若日子当真过得下去,谁还会典儿卖女呢?”

    “姑姑说的,我明白了。”

    宁宁摇头,又继续说道:“那年冬天刘姥姥来打秋风,若是荣国府不曾接济她,那到了来年春天若是有个什么事,他们家就得先卖地再卖人,一家子骨肉分离。”

    黛玉抿唇,宁宁说的那些事,她多少有些无法想像。

    “你这两年一直跟着我进宫听政,也跟你老子学了一些实用的东西,但我总觉得你还缺了些见识。过些日子就是秋收了,咱们家在京郊附近也有庄子,等过了重阳节,你便去庄子上生活一段时间吧。”

    黛玉聪慧,但受限于身份和生活的环境,让她始终看不到最真实的百姓生活。

    黛玉歪头,问宁宁:“姑姑去吗?”

    “不去!”她才不要没苦硬吃呢。

    黛玉:“…哦。”

    ……

    与黛玉说完话,宁宁就让黛玉去了潇湘馆。等听说贾母已经带着刘姥姥出了荣庆堂,她也带着人去了潇湘馆。

    因嫌走路远,宁宁便于玉石牌坊那里乘一艘小船顺着水路朝园门的方向行去。小船穿过沁芳亭,又行过翠烟桥,在距离潇湘馆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宁宁一行人从小船上下来时,贾母一行人也才进了潇湘馆。

    潇湘馆被宁宁交给了黛玉,黛玉便将这里布置成了书房。

    没了架子床,梳妆台和那些占地方的箱柜,屋子虽精巧却也不显狭窄。

    一进屋,正中间就摆了一张大书案子。

    书案左右各摆了四把玫瑰椅。书案之上,居中的地方摆了两套笔墨纸砚。两套文房四宝中间又摆了一盏玻璃绣球灯。

    东西暖房皆是用雕花门框做了间隔。

    东屋靠墙的地方都摆了书架,书架上面更是摞了极多的书。

    地中央是一个青花瓷大画缸,里面插了数支画卷。

    窗户边放了翘头案,上面摆了一只插了几支鲜花的定窑瓶,一个青色三足小香炉,一个海碗那么大的玻璃鱼缸。

    西边的屋子靠里墙摆了张罗汉榻,窗下摆了棋桌棋盘。地中央则斜摆了一张琴桌,上面用红色丝绒布盖着一张琴。

    糊窗户的是银红色的纱,映着外面的翠竹又好看,又不显清冷。

    屋中的帐幔都是温暖的秋香色,系帐幔的络子则是大红色的。

    除此之外,屋中还有不少色彩明亮的香囊,络子,流苏挂坠……

    屋中几乎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贵重摆件,却无端透着高雅贵气。

    刘姥姥仔细瞧了一回,心忖了一句:老婆子也算是开了眼了。

    刘姥姥道:“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这是她们姐妹的内书房。”贾母一听便笑了,指着黛玉说道:“你不知道她,她老子当年还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呢。”

    刘姥姥闻言立马去看黛玉,“哎呦呦,竟然是探花老爷的女儿,怪不得长得这么好呢。我们在村里,还时常听人说考中状元还不算什么,最难的是中探花。想要中探花,不光要学问好,还要长得好。差了一星半点,皇帝老爷都不选他。”

    闻言,众人又被刘姥姥的话逗笑了。黛玉转头,见丫头们端了茶进来,不由亲自与众人递茶。

    不管吃不吃茶,贾母等人都笑着接了,等敬了一圈茶后,黛玉又想到宁宁之前的交待,又亲自端着点心盘子给板儿捡了两块点心吃。

    贾母指着窗户问道:“这纱配得好,瞧着仿佛是软烟罗?”

    “软烟罗?”凤姐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窗纱,“不是银红蝉翼纱吗?”

    黛玉笑道:“老太太好眼力,正是软烟罗。节前姑姑路过潇湘馆,说是原先的窗纱不应该配翠的,便将太上皇赐的软烟罗寻了两匹出来。”

    贾母闻言点头,又跟凤姐儿等人普及了一回软烟罗。

    还让凤姐儿寻几匹出来,又是送人,又是自用,又是给丫头们做夹背心的。光是听着,就是一股子扑鼻的富贵气派。

    宁宁没让丫头们通报,只坐在潇湘馆门口的廊子上,一边听里面的说话声,一边听风吹在竹叶上发出来的自然音。

    等贾母炫了一波富,刘姥姥又一副开眼界的恭维了一回,一行人才决定再去旁处逛逛。

    贾母等人不想一出来就看见宁宁,心就‘咯噔’了一下。

    “公主何时来的,怎么也没进去说话?”

    宁宁对贾母笑,看起来又温柔又无害,仿佛没有半点攻击性,“在老太太说软烟罗的时候来的。”

    说完又问贾母和元春下一站去哪儿,贾母看元春,元春想了下说去她那里。宁宁听罢点头,又探头对后面的刘姥姥笑道:“那一会儿姥姥也去我的住处逛逛,可好呢?”

    众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姥姥闻言不敢反驳,只笑着应是。甚至是因为昨日那小丫头的话,她今日都不敢像奉承贾母等人那般奉承宁宁。

    宁宁也不以为意,笑着与众人往外走,原是准备插。进游园的队伍里凑个千古热闹,不想还没走出潇湘馆,行宫那边就来人了。

    “奴才胡查请公主安,当今口谕,请公主速往行宫见驾!”

    不想去。

    宁宁蹙眉,问来传口谕的内监,“公公可知当今宣诏,所为何事?”

    胡查见问,先是看了一眼宁宁左右的女眷,随后又朝宁宁走了两步,这才小声说道:“当今听说罗刹皇夫,呃,就,呃,”

    宁宁揉了下太阳穴,打断了小太监的吞吞吐吐,“行了,不用说了,本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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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48

    第157章

    宁宁与黛玉交待了几句,转头时视线与元春对上,心领神会间便猜到元春是什么意思,于是又吩咐古嬷嬷三十那日亲自送元春回宫。

    元春听到宁宁这么吩咐,明显松了一口气。其他人的神色也是或明显或不明显的带着几分放松之色。

    又说了句让贾母等人继续玩的话,宁宁就去刚刚下船的地方乘舟回了顾恩思义殿。

    进了殿来,南烛又迅速带着人给宁宁收拾了一通行李,之后宁宁便带着人乘车离开了京城。

    赶了大半日的路,临近天黑时他们一行人便去了驿站下榻。

    膳毕就寝,一夜无梦。不想翌日醒来时,宁宁就发现自己丢了。

    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宁宁怔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自己的头。

    还以为又穿越了呢。

    身上仍旧是之前就寝时穿的寝衣,但床和房间却彻底变了模样。

    从床上坐起来,宁宁先是看了一眼脚榻,发现上面竟然还放了一双室内软鞋,便直接趿鞋下了床。

    床一侧的架子上,搭了衣裳,宁宁也没嫌弃什么,只闻了闻,见没什么味儿便套在了身上。

    穿好衣裳,宁宁就披着头发推开了内室门。

    门外是一间不算大的小花厅,瞧着还算雅致。仔细打量了一回屋中的摆件,宁宁还在心中给那些摆件估了个大致的价。

    将她带到这里的人,应该不差银子。

    宁宁的空间里有很多门,这间屋子里也不缺门,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但若离开了,那再想知道是谁将她绑来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应该是胡查!

    宁宁是认识胡查的,也正是因为知道胡查是屿宸宫里侍候的,加之屿宸每每遇见帕帷尔的事就要闹腾一回,这才毫不犹豫的带人往行宫去的。

    之前通过任意门去罗刹见和敏,就曾听和敏提起帕帷尔让人用石头雕刻了他与和敏的等身像。

    上个月雕好了,就直接摆在王宫的广场上。

    宁宁问是什么样的石雕,和敏不但红了脸还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见状,宁宁就知道帕帷尔那个恋爱脑弄的石雕肯定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

    每每他做了什么,屿宸都要来一回神经质。再然后屿宸就会宣召宁宁,宁宁再对着屿宸各种PUA……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到是没想到,竟还让人利用这一点将她骗了出来。

    不,也不能说骗。

    应该是屿宸真让胡查来传口谕,但胡查却通了敌。

    她的人再警醒,也架不住有心算无心。

    唉,队伍里出个内鬼,出事的概率都呈直线上升了呢。

    ╮(╯▽╰)╭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宁宁站在花厅里,不由笑道:“公主醒了。”

    宁宁挑眉,一脸好奇,“你竟然也知道我是公主?”

    “您是上朝最受宠的公主,普天之下谁人不知。”

    “也许吧。”宁宁看向那女人端着的托盘,发现上面是一些简单的家常饭菜。

    “招待不周,委屈公主了。”

    宁宁还没洗漱,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很自然的坐下来,半点不担心饭菜有毒的端起了白粥。

    煮粥的米…她没吃过。但根据口感来推断,应该产自江南。

    喝了两口粥,宁宁又拿筷子夹菜吃。

    青菜的味道非常清淡,好像就是水煮了一下,然后淋了些酱油。而另一道肉菜却是让宁宁吃饭的动作顿了下,随后才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是姜烧猪肉。

    准确的说,应该是倭奴生姜烧。

    那女子见宁宁越吃越慢,不由问道:“公主吃不惯这些?”

    宁宁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由奢入俭难。”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这是今儿的哪顿饭?”

    “未时三刻。”女子想了下,又道:“算是午饭吧。”

    “午饭都这样了,想来晚饭就更不值得期待了。”

    女子听罢不由笑了两声,等宁宁不吃了,便将饭菜重新用托盘端了出去。

    看着那女子走出去后,房门在她离开后又重新闭合,耳中听到细微的咔嚓声,宁宁知道那是上锁的声音。

    锁了更好。

    屋中没什么利器,水盆里倒是还有些洗脸的清水。不过宁宁并没有洗脸,而是在屋中转了一圈后,便走回内室。

    用空间移了桌椅抵了内室门,宁宁便走到床尾处。一边将手搭在官房的门上,一边心念一动的回了昨夜下榻的驿站。

    到了驿站,果见外间的南烛等人还在昏睡,推开门出去,又发现一院子的人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昨夜他们特意要了个大院子,此时见院门关着,宁宁便走过去将院门从里面锁上,然后挨个清点人数。

    发现自己的人都在,只胡查和跟着胡查出门的那两个小太监不见了,不由冷笑了两声。

    去了章氏的房间,见章氏的昏睡不醒不是误服了什么脏东西,而是外伤,心下就是一惊。

    手指在章氏鼻间探了探,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拿了帕子按住章氏后腰上的伤口,这一按竟还将章氏按醒了。

    “公,公主?”

    宁宁:“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章氏开始时没反应,怔了一会儿才双眸睁大的宁宁说道,“胡,胡太监有异。”

    “我知道,他将一院子的人都迷晕了。你的伤在后腰上,你有什么感觉?是我给你上药,还是寻个郎中来瞧?”

    章氏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又给自己把了脉,最后便让宁宁去将她的药匣子拿来。

    先是口服了两种药,后又将一种装在小瓶里的外伤药递给宁宁。

    宁宁明白的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章氏一边教宁宁如何包扎处理伤口,宁宁一边为她包扎伤口。

    主打一个现学现用。

    等章氏包扎好了伤,宁宁又扶着章氏走到院子里,章氏一边给其中一个侍卫把脉,还一边让宁宁也把一回脉。

    章氏:“……这种的不妨事,拿冷水泼醒便好。”

    宁宁听了,连忙弄了冷水过来。先给易嬷嬷,常信,季思远泼醒了。随后交待了他们三人几句,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回京城郡主府待命,一路去行宫找屿宸。

    “就说我被胡查带走了,不知去向。”

    易嬷嬷:“姑娘的意思是?”

    宁宁垂眸,对易嬷嬷几个清醒的人笑道:“我先藏起来,等事了了再出来。”

    听到这话,易嬷嬷还要问宁宁带谁去侍候。宁宁便说和敏另安排了一些人藏在暗处,最近她会跟那些人在一起,让易嬷嬷几人放心。

    说完宁宁便回房寻了顶帷帽,悄悄离开了这处驿站。

    出了驿站,宁宁又寻了扇门回了之前囚禁她的地方。

    见这边仍旧没什么动静,又推门回了大观园。

    不过宁宁的落脚点并不是顾恩思义殿,而是滴翠亭。

    到了滴翠亭,她也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小丫头从这里经过,宁宁便朝她喊了两声。

    宁宁不认识那小丫头是谁,但那小丫头却不会不认识宁宁。

    “请公主安!”

    小丫头小跑着过来,先给宁宁请安,然后恭敬的站在那里等宁宁吩咐。

    不过小丫头的眼角余光扫到宁宁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时,还有些个纳闷。

    公主不是去行宫了吗?

    为什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对了,怎么就公主一个人在这里,那些侍候公主的人呢?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奴婢叫春燕,是怡红院的丫头。”

    春燕是正月里省亲时分到怡红院的粗使丫头。怡红院里先住了宝钗,后又住了宝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宝玉的丫头,所以她只说自己是怡红院的丫头。

    “原来你就是春燕?”

    春燕:“公主知道奴婢?”

    宁宁点头:“知道你妈是个厉害的,你还有个妹妹,你姑姑和姨妈也没个省事的,可是呢?”

    春燕:“…呵呵。”

    原来公主是真听说过她。

    宁宁没管这小丫头是怎么想的,直接笑着对她说道:“我跟她们玩捉迷藏,不小心将头发散开了。你别告诉旁人去,只悄悄的寻了林姑娘,让她拿梳妆匣子来滴翠亭。”

    说完又将刚刚用放在空间里的笔墨写下来的字条递给那小丫头。“见了林姑娘,你便将字条给她。”

    不看到自己的字条,黛玉肯定不会来。不过看到了自己的字条,黛玉就算来了,应该也不会一个人过来。

    春燕不敢迟疑,一路小跑着去了顾恩思义殿。

    黛玉听说晴雯又跟宝玉说了个故事,于是又让晴雯也跟她说一遍。

    前儿刚听完那个故事,昨天陪着刘姥姥玩了一天,今天便提起笔,也准备将晴雯口述的故事写成书。

    刚起了个头,就听说有个小丫头替宁宁送字条来了。

    不可能!

    按脚程算,姑姑都快到行宫了,怎么可能在滴翠亭?

    可看着字条上的那几个字,黛玉确信那是她在姑的字。

    没放那小丫头离开,黛玉一边让人拿了梳妆匣子,一边‘带着’那小丫头去滴翠亭。

    为了速度,黛玉也选择了乘船过去。

    一时在滴翠亭外下船,黛玉便看见她姑姑当真坐在滴翠亭里倚着窗户闭目养神。

    黛玉:“……”

    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宁宁没跟黛玉说实话,先将跟着黛玉来的人都打发到亭外,又只挑捡着一些事情说了,最后才小声吩咐了黛玉几件事。

    一是若有人传出她回了大观园的消息,黛玉只需否认,但却可以让见过她的小丫头去传各种流言。

    先玩上一波混淆视听,再说旁的。

    闻言,黛玉有些不解的问道:“姑姑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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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49

    第158章

    宁宁没回答黛玉的问题,拿起黛玉妆匣里的一串红麝香珠便催促她带人离开。

    黛玉无法,又叮嘱宁宁要小心,这才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滴翠亭。

    等黛玉一离开,宁宁便借着任意门又回了那处囚禁她的屋子。

    不想前脚刚回来,后脚就听到了敲门声。

    宁宁先是看了一眼原就凌乱的被褥,随即便将刚刚挡着门的家俱都用空间移回原处。

    将内室门打开,见是中午给她送饭的女人,宁宁只用带着问询的眼神看向她。

    宁宁不太会梳头,便将一头青丝梳成了一根辫子,系头发的发绳则是一块帕子。

    此时辫子垂在胸前,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给原本就极美的一张脸添了几分柔弱感。

    李秋子先是从上到下的扫视了宁宁一眼,随即笑道:“听说公主的脾气很大,凡有不顺心都要寻人麻烦,可见那些谣言多有不实之处。”

    宁宁歪头挑眉,有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人在屋檐下?”

    李秋子愣了一下,随即对上宁宁那双也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公主果然有趣。”

    宁宁点头,也不说话,就看着李秋子。对这样略显冒昧,甚至是冒犯的话也仿佛无动于衷,一时间竟弄得李秋子有些讪讪的。

    “公主住的可还习惯?”

    宁宁想了下,又装了一波淡定深沉的说道:“无所谓习惯与否,不过是客随主便罢了。”

    说完这一句,宁宁看了一眼花厅圆桌的方向,见那里只有一套茶具,便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看到宁宁这个动作后又听见宁宁这么问,李秋子不由抽了下嘴角,“公主可是饿了?”

    宁宁摇头,“我想起六爻卦,需要工具。”

    啊?

    “测吉凶生死吗?”

    “我又不会死。”宁宁轻笑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李秋子:“公主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宁宁不答反问,“我说的,不对吗?”

    李秋子抿唇,似笑非笑的对宁宁点头,“请公主移步。”

    话落,李秋子又朝门外喊了一声,下一刻,就有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位女子的胳膊上还搭了件黑色斗篷。

    李秋子接过那件黑色斗篷,将其递到宁宁身前,宁宁只看了一眼便接过来披在自己身上。系好带子,又将帽子搭在了头上。

    待宁宁穿戴好,李秋子便伸出手扶着宁宁的胳膊,另外两个劲装女子则一前一后的跟着她们往外走。

    宁宁没有打量这处院子,只目视前方的顺着李秋子的牵引往前走。

    走到小院门前就看见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和放在地上的马凳。

    宁宁的视线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围在马车附近的人,便垂下眼眸坐上马车。

    上了马车,李秋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宁宁身边,刚刚那两个女子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不足半刻钟,宁宁就发现马车外出现了街市上独有的喧嚣热闹。

    闭上眼睛努力分辨那些叫卖声,说话声,随后宁宁的眉头就不由跳了下。

    口音很杂,什么地方的口音都有。最叫宁宁哭笑不得的是叫卖的东西虽说是五花八门,但却可以知道这附近有海。

    有海,有海,他们怕是要将自己往船上带了。

    这样正好,若她猜测的不错……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么想的宁宁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秋子,“我要起六爻卦,买副龟甲和铜钱给我。”

    李秋子:刚刚是谁说要客随主便的?

    “阿香,你去。”

    “是。”

    随着李秋子的话落下来,一名劲装女子应了一声便起身往马车外走。

    宁宁见状,连忙又补了一句,“龟甲要精致小巧,好看些的。”

    李秋子抽了下嘴角,阿香回身看了一眼宁宁,又看向李秋子,见李秋子没表示这才转身跳下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短暂的停了下,那名叫阿香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随后,一个只有成年女子掌心大小的小龟甲,三枚铜板就递给了李秋子。

    李秋子检查了一遍,这才交给宁宁。

    虽然这副龟甲与她家常用的那套差太多,但足够她装神弄鬼了。

    将三枚铜钱都放到龟甲里,看了一眼李秋子,宁宁便笑眯眯的玩起了六爻卦。

    六爻卦还是妙玉师傅教宁宁的,不过宁宁学会了以后,就时常拿它掩饰乌鸦嘴。

    “你叫什么名字?”

    “李秋子。”

    “嗯。”

    问完李秋子的名字,宁宁就是一通又摇又算,在临下马车的时候,才对李秋子说道:“你一会儿若是用脚下马车,必会摔断两颗门牙。”

    李秋水看傻子一样的看向宁宁,就连阿香和另一个劲装女子也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看了宁宁好几眼。

    随着宁宁这话落下去没多久,马车便停稳了。

    阿香二人先跳下马车,随后李秋水便示意宁宁下马车,宁宁收好的她的新玩具,又将帽子带好,这才弯着腰朝马车门处移,移到门口了还不忘回神对李秋子说道:“记得呀,用脚下马车,你就会摔断两颗门牙。”

    李秋子:…呵,你看我会信你吗?

    李秋子确实没信,甚至是原本她是可以跳下马车的,却偏要跟宁宁一般踩着马车凳走下去。谁知她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整个飞了出去。

    ‘啊,呃,唔~~~’

    刚飞出去的时候李秋子下意识尖叫,不想短促的一声‘啊’后,她的脸就撞到了不远处的栏杆上,这声‘啊’也变成了‘呃’。

    只是意外并没有放过李秋水,她从栏杆上反弹下来的时候,又磕到了一块石头,两颗门牙齐齐断裂……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阿香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将宁宁夹在中间。由旁人去扶李秋子起来。

    李秋子脸上有伤,嘴上还都是血,她被人扶回来的时候,宁宁还一脸关切的问她,“牙还在吗?”

    用舌头舔了下断得只剩下一点点的门牙,李秋子一脸复杂的看向宁宁:…这上朝的公主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李秋水没回答,但宁宁与阿香二人却都用一种了然的眼神对李秋水投以同情的目光。

    “都告诉你别用脚下马车了。”

    李秋水:“…不用脚,用什么?”

    宁宁非常不负责任的耸了下肩,“卦上没说。”

    李秋水:“……”

    阿香二人:“……”

    就突然好心累!

    ╮(╯▽╰)╭

    一时,宁宁被这些人簇拥着上了船,又被分到了一间楼船最顶层的舱房。

    船舱收拾得极为舒适,但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倭奴风。

    呸,什么倭奴风,应该叫大唐遗风。

    舱房被分成了东中西三个区域,东边摆了一张架子床,床上挂了帐幔。妆台,雕花圆桌仍有尽有,瞧着就是一个缩小版闺房。

    中间是个会客区,矮柜矮桌配蒲团。

    西边则是一个榻榻米室,推开最西边的门,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小甲板。

    宁宁打量完整间舱房,便将斗篷脱了,先去东屋的雕花圆桌前坐了,又当着阿香的面开六爻卦。

    说实话,六爻卦的那些卦语宁宁也只记了个七七八八,但这并不妨碍宁宁为六爻卦代言。

    就一个字……灵!

    “你叫阿香?”

    阿香刚刚就看见宁宁一边摇龟甲,一边看自己,这会儿听到宁宁问她的名字,下意识紧张了下,随即才回道:“…是。”

    “今年多大了?”

    “十九。”

    宁宁点头,然后神色认真的对阿香说道:“未来三天你犯水逆,你会喝水呛水,喝粥呛粥,洗脸都会被盆砸断鼻梁。阿香,要小心哦~”

    阿香:“……”

    在有了李秋水的前车之鉴后,阿香还真不敢将宁宁的话当屁放了。可洗个脸都会受伤这种事,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我有些累,要眯两刻钟,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阿香闻言应声退到门口。

    宁宁等她出去,便将东室的门关上,然后将一道极为厚重的门压在东室门上,之后推开那门去了江南某地。

    迅速买了一些包子,卤味,糕点,瓜果零食,然后又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坐在街边的餐桌上慢条斯理的吃了,这才回了舱房。

    回到舱房后,宁宁便躺在了床上。

    一边感慨自己当年为了将任意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走了不少地方,也摸了不少门。一边又在琢磨屿宸知道自己失踪会是什么心情。

    人都炸了,好伐!

    程思远与常信一路快马加鞭的冲到行宫,并且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屿宸。

    屿宸听到宁宁不见了,去宣口谕的胡查等人也不见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走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想到竟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屿宸就看谁都像别有居心。

    屿宸传诏了好多人去查宁宁的下落,并且还说只要保证宁宁的安全,可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屿宸这边一动作,太上皇那里就听到了风声。

    当即便派人来叫屿宸过去,同去的还有程思远和常信。

    二人见了太上皇,又将之前发生在驿站的事学与太上皇知晓。

    对了,他们不是被宁宁泼冷水浇醒的,而是被人捅了一刀的章氏痛醒后,用冷水将他们泼醒的。

    听完了整个过程,太上皇指着屿宸的鼻子骂他太能作,还骂他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难当大用。

    屿宸被骂得犹如狗血喷头,自知理亏也不敢狡辩。

    现在的问题就是宁宁之所以是上朝的公主,是因为她先是罗刹的皇储。若真让宁宁在上朝出了事,罗刹与上朝必起硝烟。

    一时间,太上皇也派了不少人去寻找宁宁的下落。

    ……

    在床上躺了一刻钟,宁宁见外面仍旧没什么动静,不由又借着任意门回了之前囚禁她的宅子。

    此时宅子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宁宁小心翼翼走出房间,然后贴着墙走到院门处。小心的探出头,发现外面也同样安静极了。

    于是又壮着胆子走到之前上马车的地方,凭着乘车时的方向感一路走到宅门前,此处仍旧没有人,但宁宁却推不开门,心知定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因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宁宁担心会被发现便拿了套门放在宅门旁,先回了船舱。

    阿香送了晚饭来,晚饭比午饭更不值得期待,宁宁吃了半碗粥便放下了。

    放下碗后,宁宁又对阿香说道,“我刚刚又开了一卦,卦相上说今天晚饭吃鱼最多的人…会被鱼刺卡死。”

    阿香:咱就问这个卦,就非算不可了吗?

    ————————

    92-50

    第159章

    阿香还没去吃饭,这会儿听了宁宁的话,自是不会吃鱼。

    然而阿香也不曾将宁宁那句‘吃鱼最多者死于鱼刺’的话说出来。

    于是半个时辰后,她就在饭堂那里亲眼见证了宁宁的卦有多准。

    晚饭前还活蹦乱跶,以一抵十的大块头就因为一根鱼刺卡死了。

    这是他们这类人的悲哀,也是最无法接受的死法。

    有那么一刻,阿香想要弃暗投明。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便消失了。不过从翌日一早开始,在阿香亲身体会了一把宁宁口中的水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后,她是真的怕了。

    而宁宁这边呢。

    她提前吃了晚饭,还打包了份吃食放在空间里。晚上虽然只吃了一点点,但人却是半点没饿着的。

    下午一直在各种折腾,所以宁宁早早就睡下了。至于安全问题…门窗都被宁宁用空间里的门堵死了,到也不怕有人进来。

    一觉睡到寅时左右,宁宁先去空间里洗漱,随后寻了个地方吃早饭,饭毕才去昨日去过的那处宅子。先听了一回宅门外的动静,又顺着门缝朝外看了看,确定外面没人经过后,宁宁便直接利用空间的收取能力将从外面锁上的那扇门连着门框都收进了空间。

    走出宅子,宁宁先去了一家包子铺买了二十个肉包子,之后走到墙角,一边将包子递给窝在那里的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乞丐,然后问了他们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宁宁又问了一回府衙怎么走,赌坊在什么地方,哪家客栈最大,房间最多……

    等都打听清楚了,宁宁便回了船舱。而她回去的时候,时间才堪堪到卯时。

    收起所有的门,宁宁便推门走了出去。

    最下面那层甲板上有人在练拳脚功夫,宁宁数了数,发现有四五十人。

    宁宁畏冷,此时又已经是八月末。所以她身上一直披着昨日的黑色斗篷。

    这会儿站在甲板上的人发现有人在看他们,寻着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了犹如神女临世一般的宁宁。

    人都是视觉感观的动物,那么个小美人站在那里,谁能守住心神不去看她呢?

    至少目前为止,船上的人都对这种非常有冲击性的美没有抵抗力。

    守在门外的香菜知道宁宁醒了,并未做什么而是仍旧站在门外等着阿香来换班。

    不想左等没等到阿香,右等又没等到阿香的香菜就将李秋子等到了。

    阿香洗脸的时候非常小心,却被旁人的脸盆砸中了鼻梁,且还留了好多血,这会儿也才刚刚包扎好。

    香菜没想到会是这样,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懵。

    视线落在李秋子手中的托盘上,发现上面的饭菜竟比他们这些下属吃的还要简薄,且份量还少得可怜。

    想到锦衣玉食的公主,不但不能洗漱,吃的还极差,香菜心里又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和幸灾乐祸来。

    仿佛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曾经高高在的人正在跌落神坛。

    没敲门,香菜就将房门推开了。李秋子也不觉得她们应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对宁宁展现礼仪规矩。

    听到身后有声音,宁宁便回头去看。见进来的是李秋子和阿香的同伴,便朝她们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餐食,宁宁也仅仅只是挑了下眉,便坐到了餐前。

    昨天晚上宁宁吃了半碗粥,今天就给宁宁送了半碗粥。

    总之就是昨天晚饭宁宁吃了多少东西,今天就送了多少量来。

    然后宁宁也是个促狭的,她这次又只吃了三分之一的粥,然后一荤一素的菜也都只吃了三分之一便放下了碗筷。

    李秋子神色复杂的问道:“公主就只吃这些?”

    宁宁点头,对她笑道:“不合胃口,吃不下。”

    宁宁想看一看下顿饭送来的吃食是不是这一顿的三分之一。

    若是,那她下顿饭还可以只吃三分之一。

    反正她不怕被饿死,就不知道你们怕不怕了?

    “公主金尊玉贵,只吃这些…怕是要伤身体了。”

    “不会。”宁宁一脸认真的对李秋子说道:“先师姐曾说我是大气运者,天生好命,逢凶化吉之命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利我之事都会反弹回去。”

    心里存了促狭主意,宁宁又对李秋子和香菜说道:“我在卜卦一道上还有些天赋,每日都会算上几卦。十几卦里,也就只有一两卦是不灵的。今日早起卜了两卦。你二人,”

    说到这里,宁宁不但不往下说了还对二人摇头叹息,然后李秋子和香菜的那颗心就彻底被宁宁勾起来了。

    李秋子/香菜:你到是往下说呀。

    李秋子舔了下自己的断牙,尽量让自己心态平缓,“还请公主将卦相说出来。”

    一旁的香菜虽然没说话,但神色间却都是这个意思。

    ‘这年头还有人主动让乌鸦嘴说话的,也是活久见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一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一边对李秋子和香菜说道:“今日你二人中,会有一人死于弓箭之下,一人幸免于难。”

    香菜的脸色变了,李秋子的神色间也带出了几分狰狞,看向宁宁的眼神都是满满的审视。

    宁宁没搭理这二人,去寝室搬了张鼓凳便走到了甲板上,先是趴在甲板栏杆上晒了一会儿太阳,随后便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李秋子二人是在宁宁晒太阳的时候退出去的。

    一个仍旧守在门口,另一个则是神色匆匆的端着托盘离开了。

    下巳时,阿香将香菜替了下去。香菜看着阿香那彻底肿起来的鼻梁,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同情谁了。

    香菜与阿香都没说什么,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转身往楼下走。

    谁成想刚走到一楼甲板,就看见了李秋子。

    与李秋子面对面的站好,话还不曾说就有一支利箭朝她射了过来。

    因为李秋子正背着那支箭,所以这一刻,香菜没有动。

    但让香菜没想到的是李秋子竟然迅速抱头朝前扑去,让她直接暴露在那支箭下。

    ‘噗~’

    ‘噗~’

    第一声‘噗’,是利箭射入胸膛的声音。

    第二声‘噗’,是香菜吐血的声音。

    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那贯穿身体的箭。香菜缓缓抬头,先是对上一张张不敢置信的脸,随后才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甲板上,潜刺营的人正在练习射箭和躲闪,一个浪打过来,那支箭就射歪了,然后营里的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刺穿香菜的胸膛……

    相较于其他人对这件事的‘误杀’定义,坐在甲板上的李秋子却愣愣的看着仰躺在甲板上,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的香菜发呆。

    李秋子:若不是刚才本能做出反应,怕是死的人就是她了。

    这特么真是算出来的?

    ***

    都是见惯了死亡和杀戮的人,香菜的死并不能触动这些人的情绪。

    不过相较于对旁人的随意弃尸,他们至少还给香菜用门板举行了一场水葬。

    香菜死后,李秋子又安排了两个人看守宁宁的舱房。

    宁宁是个配合度非常高的肉票,不哭不闹,不吵不叫,甚至不曾提出任何要求。

    其实也没什么可要求的。

    宁宁让外面的成衣铺子按她身上的这身衣裳做了十套换洗的。

    哦,是一个铺子做十套,宁宁总共选了七家铺子,总共做了七十套。

    除了外面的衣裳,宁宁还让人将里面穿的衣裳也都做了几十套备着。

    空间里有水,有这些年她陆续利用任意门采购的各种生存物资,更有她先搬到郡主府密室,然后再收进空间的一些应急金银。

    洗漱都在空间里,吃的东西也有,甚至是她每天都用任意门去陆地吃。

    就连一些应急的成药丸子,金创药,宁宁都在出去吃饭的时候备了些。

    李秋子故意不给她船舱里放马桶,上了船后也不给她准备洗漱水和换洗衣物,吃食上更是简薄量少。

    对了,房间里有个小茶壶,小到只能倒出三小杯水来。这个量,也就只能保证宁宁渴不死。

    还有就是时间进入九月,船舱里非常的阴冷潮湿。

    若不是宁宁买了炭和手炉,脚炉以及定制了熏笼,就宁宁这个畏冷的体质,怕是要狠遭一回罪了。

    宁宁笃定她们不敢弄死她,但也肯定会让她吃些苦头。

    哼,以为将她公主的骄傲都耗尽,她就会像狗一般的对她们摇尾乞怜……想太多了。

    ~

    宁宁隔三差五就会回一趟大观园,因懒得收拾自己,所以她一般都是披件斗篷,再将帽子戴上。

    如此一来,不但不用梳头发,还不用换衣裳。

    每次回去,宁宁都是在滴翠亭进出。之后或是去潇湘馆等黛玉,或是就呆在滴翠亭这边。

    黛玉不知道宁宁要做什么,但她却知道宁宁想知道什么,于是每天都会收集一些朝中君臣诸人的消息,之后汇总成册,像记日记那般将消息和最新的朝。廷邸报交给宁宁。

    除此之外,还有宁宁嘴馋让黛玉给她准备的各种吃食零嘴。

    没办法,谁让外面买的,到底不如荣国府和自家做的好吃呢。

    ←_←

    御驾回宫了,元春也已经被古嬷嬷送回宫了,而他们的船一直在海上晃悠,便是需要补给也只是让一艘小船靠近码头。宁宁见此便将一颗红麝香珠连着一张字条让小乞丐送到当地衙门。

    一直这么在海上飘着也没什么意思,让朝。廷的人追一追,撵一撵,说不定她就落脚倭奴了呢。

    宁宁每天都会在人前摇龟甲,摆六爻卦。有时候开了卦也不说,有时候再表现个欲言又止,有时候则是特别敞亮的说出来。

    而李秋子等人呢,既想知道宁宁的卜卦结果,又害怕宁宁的卜卦结果。

    原因就一个字——灵!

    除了灵外,她的卜卦结果就没一件是好事。

    最让他们害怕的是他们还没将宁宁调。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出发时的六十人小队,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被鱼刺卡死的,被箭误伤死的,犯了水逆被一口粥噎死的以及从楼梯上滚下去撞破头的……总之就是没一个是真枪真刀战死的。

    就在李秋子端给宁宁的粥已经只有三口的时候,宁宁对她开了嘴炮。

    “秋子,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呀!”

    李秋子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张了张嘴才声音轻柔致极的问宁宁,“可有破解之法?”

    宁宁见李秋子问,也不藏私了,站起身在她耳边说道:“唯有一命抵一命。有人替你死了,你就不用死了。”

    李秋子:保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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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过了许久,李秋子听到自己这么问:“谁,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宁宁理所当然的否掉这句话,而是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的神色看向李秋子,“必须是跟你生命同等重量的人,懂?”

    宁宁歪头想了想,又对李秋子说新闻片这:“将人按价值划分,你值多少钱,替你命的那个人就得值多少钱。差了一星半点,死的还是你。”

    “……”

    李秋子就沉默的看着宁宁,一言不发。

    宁宁见她这样就笑,“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我。你也不用告诉我结果,反正到了明天就知道了。对了,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所谓的避谶,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说完宁宁还拍了下李秋子的肩膀,然后便又披上那件斗篷去榻榻米上窝着去了。

    李秋子的视线一直追着宁宁转,等宁宁又像往日那般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一侧的窗外发呆,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的收拾了桌子,又神思不属的端着托盘离开,走出舱房的时候都忘记叮嘱手下人盯紧舱中动静了。

    宁宁等她走了,便将那会儿收进空间里的熏笼棉被暖桌等物又都拿了出来。

    宁宁定做了一床又大又厚实的棉被和一张方桌及方桌面大小的桌子面板。然后将定制的熏笼放在桌子下,又将散开的大被子放在桌子上,完事再将那块单独定制的桌板放在桌子上。

    桌上摆了各色零嘴,话本杂记和笔墨。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又暖和又舒服。

    可以说,宁宁不光一点苦都没吃到,还享受极了。

    她也没有表现出自己因为吃得太少而极为虚弱的样子,就每天都面色红润的仿佛进了大补。就是想要给李秋子等人一种,她每天都吃得很饱,且还吃得极好的印象。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谁给被关押的公主送吃食的呢?

    内讧去吧。

    ~

    黛玉是个细心的,她早就发现自己亲姑姑虽然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大观园里,但姑姑的情况却并非她说的那般好。

    没有精致的发饰,没有梳得整齐的发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麻花辫子,一概首饰皆无。

    衣裳也是,一直是一件黑色连帽斗篷,仿佛一直不曾换过,而里面的衣裙仿佛从始至终都是那一件。

    黛玉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每次在宁宁去大观园的时候多给宁宁准备一些东西。

    换洗的衣裳,精巧的小首饰……

    不过这些东西宁宁虽然都收了,但每次去见黛玉仍旧还是那一身妆扮。

    到了每月去一次罗刹的时候,宁宁才知道和敏已经知道她失踪的消息了。

    见宁宁如约出现在罗刹,和敏才稍稍松了口气。

    按和敏的意思是不让宁宁再回贼窝了,就趁此机会留在罗刹。宁宁却摇了摇头,让和敏别关心则乱。

    真若是就此留在罗刹,上朝的人还不得以为这次的事情是和敏策划的?

    没的为一群孽畜背锅。

    和敏无法,又给了宁宁不少防身的东西,又问了一回宁宁的具体|位置,她也好派人过去。

    如今还在海上飘呢,天晓得具体|位置是什么?

    宁宁拿了几枚跟鞭炮差不多信号弹,说落地了就给他们发信号。

    和敏虽不放心,却也拧不过自家的崽儿,到底一脸不放心的看着宁宁推门而去。

    想要看到信号弹,也得在有效距离内。

    于是和敏按着宁宁提供的信息,直接派了些心腹三三两两的深入倭奴腹地和各个岛屿。

    而另一边,小乞丐将那颗红麝香珠和宁宁的那封信送到衙门后,县太爷先是辨认了一回那颗红麝香珠。

    不管形状色泽还是淡淡的香味都比市面上的见过的要好出不知多少倍,再看那封信,于一个女子来说,笔峰过于锋利,但于男子来说,那字迹又多了些许婉约之意。

    县太爷是知道嘉仪公主失踪的,此时虽不敢十分确定这两样东西就是公主之物,却也不敢耽误在自己手中。

    于是让人备了车轿,第一时间去了府城。

    府城那边的巡抚大人也同样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用八百里加急将消息和东西都送到京城。

    不到两天的时间,嘉仪郡主被一伙人绑上船的消息就送到了御案上。

    端午节的时候,皇后赐了宁宁两串红麝香珠。

    虽然皇后是最后的赢家,且当年的事皇后及其家人并未参与,但她是最后的胜利者,宁宁心里对皇后也多了几分芥蒂。

    加之宁宁是和敏的女儿,皇后面上不显,心里也不怎么待见宁宁。她面上待宁宁不错,不过是看在太后和屿宸的面上做些戏罢了。

    也因此,她赏赐下来的东西,宁宁都会第一时间分出去。端午的两串红麝香珠,一串分了黛玉,一串给了妙玉。

    但皇后赏下来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这会儿珠子和宁宁笔迹的信送到御前,屿宸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宁宁让人送回来的。

    根据信上提到的消息,屿宸迅速调兵遣将着去船上搜救。

    有意思的是元春进宫后,荣国府这边的人虽然听说宁宁出事了,却因着宁宁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园子里,而从始自终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又因为太过习以为常,竟也没往外说。

    相信……,荣国府这边的人还会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方式说一回‘事情真相’。

    ←_←

    海上突然出现不少船只,且还都是军船,一直飘在海上,且时常派小船去码头补给的潜刺营也迅速做出反应,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上朝海域。

    宁宁发现她所在的这艘商船不再慢悠悠的在海上晃悠了,便知道上朝那边已经开始了海上搜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船,宁宁直接在衣服里套上薄棉小袄和棉裤。

    小袄和棉裤都穿在外衣和裙子里面,因做得轻薄到也不显臃肿,加之宁宁日常还要披斗篷,竟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日,宁宁刚就着莼菜鲈鱼羹吃了三丁肉笋包子回来,就见李秋子神色匆匆的推开了舱房的门。

    “请公主随我来。”

    宁宁见此,拿过放在一旁的龟甲便跟上了李秋子。

    许是到了自己的老巢,知道宁宁肯定逃不掉了,李秋李也就放心大胆的由着宁宁跟着她走,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左右护持。

    宁宁跟着李秋子走下楼梯时,一双眼睛也在不错眼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商船停在一处码头上,码头上除了三只小船外,还有不少穿着倭奴衣裳的男女。

    而这些男女此时都在仰头朝这边看。

    不出意外,那些人是在看自己。

    见此,宁宁就更加注重自己的仪态了。

    哪怕对面是一群牲口,她也不能坠了上朝气度。

    拿出高贵冷艳的范儿,这一刻,宁宁仿佛不是在下船而是在走红毯。

    李秋子则与宁宁想的完全不同。看着面前的小岛,她心里别提多感慨了。

    这一路,60人的潜刺营竟然折损了42人。

    而这42人里,竟有两个是她亲自弄死丢到海里的。

    他们,终于回来了。

    下船的时候,宁宁终于看见了胡查。

    此时的胡查已经剃了发,换上了倭奴的衣裳。

    看着胡查那块光可照人的头顶,宁宁一脸不忍直视的转移了视线。

    果然,月代头和金钱鼠尾,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看的发型。

    胡查以为那位一向骄傲的公主看见他会愤怒,会呵斥咒骂。

    他已经做好了将那些话都怼回去,让宁宁恼羞成怒的准备。可宁宁的视线就落在胡查的头顶上,然后又一脸看到什么伤了眼睛样的转过头去……

    胡查:“……”

    虽然沉默无声,但她骂得却很脏。

    ~

    从码头下了船,宁宁便跟着李秋子一行人往岛中央步行。

    从远处看这座小岛,仿佛并不大,但走起来却发现它不小。

    外面的风有些大,空气都是阴冷的,不过路两侧绿意葱葱,还能听见一些鸟鸣声。

    回身看了一眼停在码头处的商船,宁宁收回视线后继续朝前走。

    宁宁也习武,走些路难不倒她。

    加之她在商船提速后就穿了厚衣裳,到也不觉寒冷。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一处类似基地的村落。

    全部都是倭奴式建筑,往来的‘村民’也都是倭奴人装扮。

    宁宁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却知道那些人不会再将她往倭奴名岛送了。

    就到这里了吗?

    有点小遗憾。

    不过不要紧,这样也够倭奴喝一壶的了。

    李秋子带着宁宁一路穿过村落,来到最里面围了院墙的一处大院前。院门口有武士装扮的男人看守,李秋子与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宁宁听不懂的倭奴话,那些人先是看了宁宁一眼,随即便让开了门。

    一路走走停停,宁宁被人送进了一间和室后,李秋子才对和室门口两个穿和服的女子用上朝话说道:“将军和贵客要来用晚饭,你们为公主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和服女子恭敬回道:“嗨!”

    宁宁知道这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她也只是瞧了李秋子一眼,似笑非笑的收回了视线。

    不就是装腔作势,谁不会呀。

    李秋子:“……”。

    一时沐浴毕,宁宁拒绝了干净的和服,仍旧套上‘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脏衣裙,随后便坐在屋中继续摆弄她的龟甲。

    和服女子对视一眼,并未强迫宁宁换上和服,而是用着让宁宁牙疼的跪式服务退到了室外。

    果然是: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正这么想的时候,宁宁的视线就落在了屋中的熏香上。

    双眸微微眯起,随即便像在船上那般将熏炉里的熏香换掉。

    在船上的时候,宁宁就发现什么东西都缺的船舱里竟一直点着熏炉。

    且永远都是一天一炉,从未间断。

    于是第二天宁宁便捧着香炉去了药铺,再之后就配了一些味道闻起来差不多的香料替换李秋子送进来的那些。

    宁宁去了好几家药铺,坐堂郎中都不太清楚里那些香料是什么,但却可以肯定是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教育的影响,宁宁瞬间便想到了烟毒。

    再然后,宁宁就更不敢大意了。

    天黑后,和服女子入内掌灯。又过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有佣人送了精美的餐食入内。

    餐食摆上桌,宁宁一扫眼便发现一半是上朝餐食,一半是倭奴餐食。

    就在宁宁继续扒拉她的龟甲时,一个男声出现在房间里:

    “在下织田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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