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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见话题偏了十万八千里,宁宁也没往回拉,很认真的与黛玉说了一回良田耕种稼轩之事。

    是夜,宁宁又做梦了。

    梦里有什么仍是没记住,但醒来后她却有了一种类似开悟了的感觉。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苦。

    而世人都说的神仙好,也终难逃究三灾九难和十劫。

    可见做人有做人的甘苦自知,做神仙也有神仙的身不由已。

    而那绛珠草…

    【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秘情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

    【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不过是因缘际会,又得天地造化修得仙体。可到头来不过是活得更长些,经历的更多些罢了。

    就像小孩子都想长大,以为大人的世界绚丽斑斓。可当他们终于变成大人了,才知道大人的世界并非他们想像的那么美好。

    大人总是在追忆年少时光,小孩子也总是长大了才知道那些他们极力抛下的东西,是终此一生都无法再得到的。

    若是绛珠草能选择,她宁愿不开智,不修行,也不要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与黛玉回微园过了个温馨热闹的十二岁生辰,翌日清早宁宁便听说宝玉醒了。

    留守在宝玉小跨院的人一直盯着那些东西,等听到碧纱橱那边传来宝玉清醒的消息时,先是一怔,随即便跑过去查看那些应该还在床铺下的东西。

    不见了!

    所有得脸的大丫头都守在碧纱橱里,只古嬷嬷安排的小丫头则与一些凑不上去的丫头留在小跨院里看屋子。那些东西一直在小丫头的眼皮子底下,谁知就突然不见了。

    古嬷嬷也觉得此事蹊跷,她将此事说与宁宁时,宁宁脸上却露出一抹了然来。

    这事除了警幻,再不会有别人了。

    果然,老|鸨就是舍不得嫖客。

    “也罢。”宁宁想了想,决定这一单买卖做到这份上也就可以了。“让他们缓缓吧,若真将人逼死就没得玩了。”

    古嬷嬷闻言又道:“需要让老太太知道此事是姑娘所为吗?”

    总要让那老太太知道,才会心生惧意。

    宁宁摇头,一脸促狭的对古嬷嬷眨眼睛,“若是吓坏了她老人家,如何是好呀?”

    游戏嘛,就得你来我往,攻守相宜。

    古嬷嬷明白的点头,到也不再说什么。

    宝玉醒了,荣国府这场劫难也算是彻底渡过去了。

    虽然闹得满城风雨,但只要想到元春成了荣嫔,贾母便觉得没白遭一回罪,算是因祸得福了。

    宁宁知道荣国府需要一些时间休养生息,正好她最近也想要去瞧一瞧纪小胖。于是先将黛玉和惜春丢到微园,之后就带着人去了直隶。

    黛玉留在微园陪贾敏和林如海,之前住在郡主府的妙玉也被黛玉接到了微园。加上来做客的惜春,三人光是从茶到诗,再到画就说了好些天,之后黛玉又下了帖子搞了波诗会,就每一日都很尽兴。

    宁宁呢,她前脚一出城,太上皇和屿宸以及一些有心后脚便都得了消息。

    太上皇问了一回宁宁带了多少侍卫出门,屿宸则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去护卫。而某些心怀鬼胎的则已经暗戳戳的计划起掠人大计了。

    京城离直隶并不远,开始的时候宁远伯是想将纪小胖丢到京郊大营的,但考虑到这么点距离纪小胖就是爬都能爬回家,于是便将人弄到了直隶那边的军营。

    季思远是侍卫头,不管谁派来的侍卫都归他管。

    常信是宁宁身边的大太监,太监什么的则都归他统筹。

    古嬷嬷被宁宁留在了大观园里,这次出门的便只有易嬷嬷。

    宁宁就是个甩手掌柜,一应琐事皆不需要她操心。

    虽然打着去直隶看望纪小胖的目的出门,但宁宁却没直奔直隶军营,而是走走停停的在边走边玩。

    二月十六出的门,一直晃悠到三月十五才走到距离军宫最近的小镇。

    许是离军营近,镇上竟然还有条件非常不错的官驿。

    原本常信打发人提前来小镇,是想包下镇上最大的客栈。但来了以后发现官驿的条件比客栈好,且还足够宽敞,便直接去官驿打招呼了。

    最受宠的嘉仪公主要来官驿这边自是不敢懈怠,不光第一时间收拾好最舒适的院落,还往府衙送了消息。

    这都是基操。

    但凡官驿来了什么高官显贵,官驿的仆役都会往府衙送个消息,好让县太爷第一时间来拜访。

    除了县太爷,有些地方的仆役也会给当地富户乡绅送些消息。

    第一天,常信派出来的小太监来官驿订房。

    第二天,一支侍卫队带着几个丫头嬷嬷太监小厮来了官驿。

    直到第三天傍晚,宁宁的公主仪驾才缓缓进入小镇。

    宁宁的公主马车是特制的,又因屿宸特意吩咐过内务府,按太子规格给宁宁制作马车。所以不光车厢宽敞豪华,车壁还包了一层铁皮。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马车虽然舒适平稳,但也极有份量。

    宁宁让人给她制了两身影视剧里的侠女衣裙,日常坐在马车里又轻便又舒服,下马车的时候或披上一件斗篷,或再套一件宽袖长款对襟褙子就好。

    不管是衣裳首饰,还是妆容发髻,都不见繁复奢华,却更显清丽脱俗。

    太上皇是庶出,其生母也是以色侍人得以封妃,所以太上皇的容貌就不差。而他与容貌姝丽的太后生下的屿宸更是俊美。

    祖父俊,祖母美,亲爹帅,亲娘靓,一通基因优化下来,不管宁宁长得有多美,仿佛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巧的是林如海与贾敏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二人所出的黛玉也是精致绝色。姑侄两个同进同出,到又不会独独将宁宁显出来。

    这会儿马车太大,进不去驿站的大门,宁宁便直接在大门口下车了。

    因她连早朝都上,自是也不在乎被外男,也因此,哪怕马车前围满了侍卫太监丫头嬷嬷,仍有人看到了宁宁的脸。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有人从高处跌落,有人看傻了眼。

    宁宁并不理会这些,先是站在驿站门口看了一眼官驿的大门,随后看向街道左右,完事便吩咐常信去军营寻纪小胖,“换一身破袄子去军营,就说他十五个月大的闺女来看他了,让他速来。”

    常信忍着笑应是,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绸缎袍子,一边寻思着上哪儿弄件附和宁宁要求的破袄子,一边站在那里目送宁宁进官驿。

    用过早饭才出发,掐指算算也不过是赶了大半天的路,不过宁宁仍旧重新沐浴梳妆,之后歪在特制的熏笼上翻看朝。廷的最新邸报。

    朝。廷每年都会拨款用于修堤治河,然每一年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区域出现汛情。

    灾情可控时,朝。廷发赈灾银两和粮食。灾情过大时,朝。廷除向当地府衙发放赈灾银两和粮食外,还会抄斩一批官员。

    从来都是治标不治本。

    翻了一回最新的朝。廷邸报,宁宁又安排人专门关注今年旱涝灾情。

    “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对这些事上心了?”

    南烛将章氏检查过的百合莲子羹端给宁宁,有些不解的问宁宁为什么要关注这些。

    “哪里就好端端的了?”闻着甜香,用银汤勺搅拌盅里的甜羹,宁宁一字一句的与南烛说道:“当今要给我大办及笄礼……”

    早在荣国府给宝钗过十五生辰前,屿宸就惦记着给宁宁大办及笄礼了。

    他要展示父爱,那这个及笄礼的规格就不能小了。如此一来,所耗的人力财力就不知花耗多少。

    宁宁是知道大办及笄礼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若是在旱涝重灾之年办这个及笄礼,那不光屿宸会失了民心,让人有了可以攻讦他的借口,就是太上皇也会借题发挥。

    若是屿宸帝位不稳,那于宁宁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确定今年的灾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劝屿宸改变散发父爱的方式,就非常有必要了。

    将自己的考虑与南烛挑捡着能说的与南烛说了,南烛才一副恍然大悟的对宁宁点头,“还是姑娘想的周全。”

    宁宁笑,“因为你家姑娘将来是要登基做女皇的人呀。”

    听到这里南烛也笑了,“奴才听说这几年间,好多上朝人都迁到了罗刹居住。虽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罗刹女皇是咱们家郡主,就让人觉得安心。而且在郡主的治理下,罗刹的女子地位也比上朝的高。”

    确实是这样。

    在罗刹,女子可以做女皇,做臣子,还可以做生意,做各种她们想做的事。在罗刹,没人会因为女子抛头露面就会被各种指责诋毁,也没人可以仗着男尊女卑那套,强抢女子的一切。

    于是在人们知道罗刹的继承者也是一位女子的时候,也有更多的女子希望去罗刹定居。她们不比任何男人差,她们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哪怕只是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打扰的定居呢。

    和敏是位非常有魄力的女性,她一直在不断的吸纳各国人民去罗刹定居。并且不动声色的打破罗刹贵族间的利益联系,让他们互相猜疑,难以团结。

    她这么做,一是方便她的统治,二是为了宁宁。

    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做稳罗刹女皇的帝位,除了她本身的能力外,还有帕帷尔不留余力的支持。可宁宁不一样,宁宁终究不是帕帷尔亲生的,且她未来的王夫还是上朝人。

    可以想见宁宁登基之初,所有政令的实施必然会有诸多阻力。

    所以和敏要吸纳更多的人,然后在他们中间挑选优秀人才。这之后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足够优秀,足够有能力,她都会重用。最后再通过时间,一点一点的将他们混进罗刹的官员队伍中。

    当罗刹的官员队伍不单有罗刹人,上朝人,还有其他种族,各种出身的优秀人才时,那样的局面才是对宁宁最有利的开局。

    想到前几日见和敏时,和敏跟她说的那些安排,宁宁心里就甜滋滋的。

    对了,和敏也让人弄了朝政邸报,每个月见宁宁的时候,她就会将这些都给宁宁一份。

    所以哪怕宁宁没有生活在罗刹,但她对和敏颁布的那些政令以及罗刹发生的大小事也都极为清楚。

    *

    而与此同时,就在宁宁呆在官驿等纪小胖的时候,改名换姓进宫博前程的史湘云也终于熬过了为期一个月的新宫女遴选,正式成为一名最不起眼,身份也最低的…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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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24

    第132章

    贾母给史湘云准备了些银两,也帮她花钱疏通了关系。

    哦,这个疏通关系就是让史湘云能在小宫女初选的时候能被选进宫,并且顺利通过最后的遴选留在宫里。

    贾母给史湘云安排身份时,借鉴了宁国府尤氏的出身。

    母亲亡故,父亲另娶,继母还有两个亲生女儿。从小继母受搓磨,吃尽委屈。等到父亲过世后,继母更容不下她这个原配女儿……

    在宫里熬到管事嬷嬷这一级别的人都不是傻子,等史湘云进了宫,众人一打眼便瞧出不对劲来了。

    身份信息瞧着没甚问题,但问题却出在史湘云这个人身上。

    怎么说呢。

    史湘云再不济也是侯府千金,她父母过世后,史家二太太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在明面上苛刻她。

    她几乎没吃过什么苦,一身被强行教导出来的世家仪态,绝对不是小门小户,甚至是一般小官人家也难以能养出来的风姿。

    对了,她还识文断字。

    这些且罢了,就连史湘云的容貌皮肤以及生活自理上,也都处处是破绽。

    因拿不准史湘云到底是什么出身,不少嬷嬷便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史湘云混在一群身份真普通的小姑娘里。

    宫里年年都要进一大批小宫女干粗使活计,想要借此混进宫确实很容易,但这些小宫女都是最底层的,干的也永远是最脏最累的活。她们想要从最底层爬上去,难如登天。细数数,十几二十年里也未必能有一个。

    当初元春进宫走的是甄贵妃的门路,人家不光是体面女官,还能带个自小侍候的贴身丫头进宫。

    薛宝钗想进宫,也是冲着才人赞善这些女官去的。

    偏贾母竟只让史湘云从粗使小宫女往上爬…也是狠心至极了。

    因史湘云将银子花在了刀刃上,所以在分配差事的时候,史湘云躲过了刷恭桶,浣衣等又苦又累的活计。

    但她的身份注定了不会有轻松体面的差事。

    于是最后,她花了好多银子也只是将自己弄到了打扫御花园的队伍里。

    御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大观园那样的园林来说,御花园小的可怜。对于一些贵人来们,御花园也没有什么可逛的。但对于那些打扫御花园的宫人来说,御花园却大的吓人。

    古代,尤其是在皇宫中,清理地面是不用拖布的。

    要跪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将抹布将地面擦干净。

    除了地面,还有凉亭,假山,花圃,御湖……

    原来不洗衣服,不刷马桶,竟然也可以将人累到直不起腰,手指红肿粗大。

    早在放弃身份,走进宫廷的第一天,看着矮小脏破的居住环境,以及她身边粗使丫头都不吃的饭菜时,史湘云就后悔了。

    但她想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将她这一切的苦难都当成一种磨砺。

    可她没想到,她以为的苦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人类的适应能力远比他们认知的还要强大,于是史湘云真就挺过了小宫女遴选,留在了宫里。

    只是史湘云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她故意留了极厚的刘海,可刘海终是挡不住她精致的眉眼和与其他宫女完全不同的言行举止。

    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其他宫人格格不入,宫女们排挤她,将她当成异类疏远。而宫里的太监到是不排挤她,但却有不少人都想与她结为菜户对食。

    也许不进宫,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送到家庙。就算到了家庙她也是史家长房唯一的血脉……

    这之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史湘云都是靠着那股对宁宁的仇恨咬牙坚持着。

    不过这些事宁宁都不知道,甚至是还蛮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的。

    屿宸不会再有亲生孩子了,太后又知道宁宁是她的亲孙女,就算史湘云机关算计爬到高位,她也是落在了宁宁的大本营里。

    就,提前替她掬一把同情泪好了~

    ←_←

    史湘云拿着她的复仇励志剧本在宫里横冲直撞,艰难向上。黛玉在后世千万人的期待下做着父母双全的幸福独生女,不知忧愁为何物。

    妙玉贪恋红尘,又不敢迈出那一步,宁宁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于是她换下了自小便穿习惯的百纳衣,一身素雅简妆的过着精致又富足的修行生活。

    有人庇护,有人照顾,手里还有傍身的银钱,再有二三好友吟诗煮茶,仍是每日都要诵一回经文,但日子却比以前多了许多活气和生机。

    而被宁宁丢在微园的惜春不光与贾敏学画,与妙玉论佛经,还与黛玉一块参加小姑娘们的雅集诗会,也认识了不少同龄小姐妹。

    不过在微园住了半个月左右,惜春便以想家为由回了宁国府。

    很有分寸边界感的样子。

    到是一直摆出想回家姿态的薛宝钗在宁宁离京后,住的更自在了。

    她每天都会去元春居住的紫菱洲陪休养的元春说主话,且每次去还都不空手。

    或是带本书,或是让身边的巧手丫头莺儿打些好看的络子,等进了三月陆续有花开了,宝钗还会插一份花送到紫菱洲。

    从元春那里出来,她再往贾母的荣庆堂去。

    宝玉先是在碧纱橱里休养,身体无恙后便又搬回了荣庆堂后面的小跨院里。

    去荣庆堂的时候,先路过那个小跨院,宝钗时常都会进去坐一坐。之后再去陪贾母聊个天凑个趣。

    原本迎春和探春每日还要去女学上课,不想之前授课的女先生竟然请了辞,于是姐妹俩就直接辍学了。

    辍学后的日常也跟宝钗差不多,出园子前先去看元春,之后再去贾母上房用膳,完事陪贾母忆一回往昔,再说些没啥营养的话。

    没有宁宁的荣国府,规律中还带着一片祥和。

    没有宁宁的早朝和皇宫,又让屿宸太上皇都感觉到了淡淡的冷清。

    太上皇:要不再给老三过继几个儿女?

    屿宸:要不派人问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两代帝王心思南辕北辙的时候,纪小胖终于凭借他那不要脸的贫贱偷偷溜了出来,骑着常信带来的马一路去了官驿。

    早前跟纪小胖一块去罗刹,路上也知道了不少纪小胖的饮食喜好。

    那会儿一到官驿,宁宁就吩咐跟着出来的厨子厨娘准备了一桌纪小胖爱吃的家常菜。

    多日不见,纪小胖黑了许多,个子也比以前高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前结实。

    其实纪小胖只是小时候比旁人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早就瘦下来了。

    再怎么不讲究,纪小胖也是伯府世子,这些日子的军旅生活也着实吃了不少苦。

    不过,

    也许这些苦于纪小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纪小胖笑嘻嘻的走进来,不知为何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宁宁原就在看他,见他愣愣的看自己,不禁微微歪头回视他。

    “哎呦祖宗诶,你咋又好看了捏!”

    宁宁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跟个把月前没变化。不过眼波流转间,仍是勾唇笑道:“我也发现了。”

    纪小胖一怔,随即大步走到宁宁跟前,将不远处的鼓凳拖过来,挨着宁宁坐了下来。

    宁宁畏冷,哪怕已经三月了,仍旧要点熏笼。她定做了两个长方型的熏笼架,合起来与罗汉榻差不多大。

    上面铺层薄褥子,平日里就坐在上面,偶尔晚上也会睡在这里。

    这会儿宁宁仍旧歪在这张熏笼板罗汉榻上,纪小胖就坐在与榻只有一臂长短的地方。

    不错眼的看着宁宁笑,还问宁宁,“你怎么出京了?”

    “来看你呀。”宁宁说完不由皱了下小眉毛,又用手指挡在鼻间,低头看了一眼纪小胖的鞋,嫌弃说道:“一股臭脚丫子味,去洗漱了再过来。”

    “臭吗?”

    纪小胖闻言转头左右闻了闻,随即就要弯腰去闻自己的脚丫子。宁宁见状,连忙拉住他。纪小胖顺势抬头,就发现彼此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巴掌了。

    是脸与脸的距离。

    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眼眸中的身影。

    “宁宁,你睫毛好长,好翘。看起来毛嘟嘟的。”

    宁宁没言语,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纪小胖的脸。

    纪小胖由着宁宁看,又继续盯着着宁宁的脸说道:“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也生的好看,好想咬两口呀。”

    宁宁听到最后一句,立马往后腿,然后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问纪小胖,“你几天没洗脸了?”

    纪小胖闻言不以为意的说道:“没几天,就两三天…吧?”

    还就两三天?

    还吧?

    真是服了你了。

    “快去洗漱!”

    宁宁嫌脏的又推了一把纪小胖,纪小胖也不恼,将自己的脏爪子在看不清颜色的军衣上抹了抹,随即便飞快的用这只手摸了一把宁宁的脸,在宁宁暴起丢东西砸他的时候,又一蹦三尺高的跑了。

    与纪小胖吃了顿晚饭,又说了半宿的话,翌日将早午饭合在一起用毕,纪小胖回军营,宁宁也起程回京。

    临分开的时候,宁宁还非常郑重的告诉纪小胖:

    “我这人非常肤浅,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纪小胖闻言,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好看下去的。”

    宁宁也笑,从马车上丢出一个装有醒脑驱蚊药草的小香囊到他怀里。

    “下次见!”

    丢下这么一句,宁宁便起程了。纪小胖将香囊拽在手心里,非常用力的朝马车的方向挥手大喊,“爹~等~你!”

    ……

    用一种千里迢迢的方式赶了小一个月的路,就只与纪小胖吃了两顿饭便回京,别说知道消息的太上皇和屿宸了,就是那些准备在路上对宁宁做些什么的人都搞不懂宁宁了。

    因宁宁带了太多侍卫,又有屿宸追加的一支侍卫队,那些想在路上动手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最让那些人无语的是,宁宁去的时候和回京城的时候走的还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走走停停,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最后这些人也不得不放弃路上设伏的计划了。

    就这样故意溜了一回人后,宁宁便又用一种让荣国府恨得牙根痒痒的高调姿态再度住进了顾恩思义殿。

    就问大观园有什么?

    你非得死赖着不走吧!

    有终于搬进大观园的宝玉,也有即将到来的芒种节呀。

    谁知道这一次的宝钗会不会再搞一出滴翠亭事件呢。

    原著是怎么说来的?

    哦,想起来。

    【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

    宁宁笑,眼神微凉:

    山洞里怎么会…有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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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宁宁回京这天是四月二十一。

    都没回自己的郡主府,便直奔荣国府了。

    贾家上下一干人等,包括已经升了荣嫔的元春都得按规矩将宁宁恭恭敬敬的迎进去。

    男丁止步于大观园外,目送宁宁的车驾进入大观园时,心里想的都是请早安的那一套。

    女眷则垂眸跟随至顾恩思义殿,后又在宁宁更衣出来后,于正殿与宁宁行礼,且又在宁宁赐座后强颜欢笑的表示了一回欢迎。

    元春坐左上首第一把椅子,她对面是贾母和邢夫人,下首是王夫人。

    李纨,凤姐儿,宝钗,探春和迎春都没座位,五人只在四人下首站了两排。

    四月下旬了,离端午也没几天了。这会儿草长莺飞,温度正好,所有人都换了夏装。

    虽然这会儿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拘谨和麻木,但宁宁仍旧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她们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痕迹。

    “看到你们日子过得顺遂,本宫就放心了。”

    元春/贾母等人:就问这么一句温暖的话,为什么会让她们听得心里冷飕飕的?

    贾母不想搭理宁宁,正好元春将话接了过去。“多谢公主关心,臣妾瞧公主气色也是极好。”

    宁宁笑,“天天关在深宅大院里,人都关傻了。出去走走看看,增长些见识,也省得人家总说咱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总不能像‘有些人’活到老关到老,别人喊一声老祖宗,就真以为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呢。

    圣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有前车之鉴,咱们总得共勉。你们说是不是?”

    ‘有些人’气噎,眼前阵阵发黑,有种真要晕的晕眩感。

    但她不敢晕。

    以前不晕装晕,现在真要晕了却还在咬牙坚持,真是太苦逼了。

    旁人都知道宁宁这话在损贾母,都不敢吱声。可若都不吱声,再让宁宁的话落在了地上,那她们也害怕就以宁宁的狠辣心性再瞬间翻脸。于是仍旧是元春接下宁宁的话,

    “公主非寻常人,自有非凡造化,岂是我等能及的。公主这一走便是两个月上下,不知这一路可有什么见闻?”

    宁宁见元春岔开了话题,到也没一直抓着贾母不放,而是顺着元春的话说了一回沿路风光和民风民俗。

    说着说着,宁宁便让人给凤姐儿和姑娘们搬鼓凳来。

    等她们都坐下了,宁宁才问宝钗当年从金陵上京的趣事。

    当年宝钗娘几个从金陵往京城来,是为了薛蟠的官司,哪里有心情游山玩水。不过宁宁都问到她头上了,宝钗也不能实话说实,只挑捡着一些知道的东西,添添减减的说了上一回。

    等宝钗说完,宁宁又将话题转到上次与太上皇南巡的时候。因当时元春也在南巡的队伍里,所以元春能说的也更多了。

    话说南巡那会儿谁都没想到太上皇会直接禅位给当今呢。

    真就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过程,宁宁除了损了一回贾母外,全程都有说有笑的,等说得差不多了,宁宁还让人给在座的太太奶奶姑娘们一人一份伴手礼。

    不值什么钱,不过是路上随便买来玩的当地特产罢了。

    少时,宁宁以乏为由清了场。等贾家人都走了,宁宁才问了一回古嬷嬷她不在京城的这两个月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

    太上皇嫌宫里冷清又给屿宸过继了两个儿子,原本还想过继个女儿的,但屿宸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还说他名下有宁宁一个就够了。

    太上皇听了也不恼,转头又说起了明年开恩科以及选秀的事。

    虽然过继了儿女,但咱也别放弃亲生的。

    总之就是太上皇各种讨人嫌,屿宸敢怒不敢言。

    活该!

    渣男就是做了皇帝,也别想过一天顺心日子!

    除了太上皇在不停的刷存在感外,宫里便也没什么太超纲的事了。

    古嬷嬷:“按咱们之前的猜测,老奴已经在新进宫的小宫女里找到史家那位了,她如今是打扫御花园里的粗使宫女。”

    粗使宫女?

    “吃了不少苦吧?呵,我就多余问。”

    宁宁在知道史湘云死讯的时候就送过她祝福了,这会儿便也没针对她再说些什么,而是说起了选秀。

    “选秀是必须的还是自愿的?”

    古嬷嬷:“听说这次与以往不同,只要父兄官职正三品往上的人家皆可为姑娘报名,参加明年的择选。”

    “王子腾,贾赦,史家两位侯爷都是正三品以上,”顿了下,宁宁问古嬷嬷,“记在族谱上的养女能参选吗?”

    只要不是太离谱,一般情况下是可以的。

    宁宁点头,“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透给薛宝钗知道。”

    古嬷嬷闻言不由问道:“姑娘想要让她进宫?”

    宁宁摇头,一脸无辜的对古嬷嬷伸出手,“没有呀,我只是想看看她为了进宫会怎么折腾?”

    古嬷嬷:“……”

    ~

    另一边,自打宁宁入了大观园,元春等人的心情就变得极为糟糕。尤其是宝钗,她都有些后悔没提前回家了。

    就,怎么说呢,贾家上上下下就没谁想到宁宁在离开后,竟然还会再回来。

    哪怕她留了一部分人看屋子,众人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再回来。

    这里面最惶恐的就是宝玉了。

    在姐妹们住进大观园后,宝玉就一直想要搬进来。之前有宁宁在,没人敢放他进来。后来宁宁出京了,元春见宝玉撒娇,便也心软的同意了。

    蘅芜苑和怡红院以及秋爽斋都是宁宁指明给迎春,探春和宝钗住的。

    而除了这三处,潇湘馆虽精致却过于小巧,里面又被黛玉布置成了书斋的样子。虽然宁宁和黛玉没在大观园,但潇湘馆这边的一应事宜却仍旧受古嬷嬷管辖,所以这一处也不能收拾出来给宝玉住。

    除了这里,还有暖香坞,稻香村。

    暖香坞和蓼风轩,藕香榭是一套建筑。稻香村外面看着像农家田舍,里面却修得跟正常大屋一般。

    最后元春做主,让宝玉住了稻香村。

    自打宝玉住进稻香村,或者说自打宝玉搬到园子里,他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一般,乐不思蜀了。

    又因着之前遭了那么一场罪,就连元春都不催着宝玉读书上进了,更何况是同样受了磨难的贾政了。于是没有读书上进压力的宝玉玩的更嗨了。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不想宁宁竟然又杀回来了。宝玉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搬出大观园,还要每天寅时不到就起床去大观园正门外请安,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原地蔫了。

    看到宝玉这样,再一想到那镇山太岁的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他们就感觉日子过得够够的了。

    老天爷怎么就不降道天雷劈死这个孽畜呢。

    ╮(╯▽╰)╭

    宁宁在大观园里休整了一晚,翌日一早接受了贾家男女老少的请安后,便踩点进宫上朝听政去了。

    屿宸知道宁宁昨天就回京了,在早朝上见到宁宁的时候,他还挺意外。

    咋说呢,以屿宸对宁宁那拧巴性子的了解,他以为宁宁至少明后天才会进宫,且还会赶在午膳的时辰进宫……

    早朝正式开始前,屿宸还问了宁宁两句这次出去累没累着,玩得好不好。等宁宁回了,这才开始上早朝。

    各部大大小小的事不知多少件,但拿到早朝上说的并不多。

    对了,今天早上吏部那边还说地宫已经选好址了,待屿宸过目后便可以动工了。

    然后屿宸拿到这份奏折的时候就下意识看了宁宁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宁宁也看明白这渣男想要问什么了。

    好的前任,难道不应该像死了一样的永远保持沉默吗?

    虽然没问过我娘,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娘绝对绝对不会跟你合葬的。

    ……

    下了早朝,蹭了顿御膳,之后与屿宸一道去太上皇那里请安,太上皇又不甘寂寞的将屿宸新过继的两个儿子叫过来与宁宁认了个亲。

    宁宁挨个瞧了瞧,又让南烛去长乐宫寻两样表礼给这俩便宜兄弟。

    再之后,宁宁就说了一句能将太上皇和屿宸噎上南山的话。

    “每个皇子都出身不同的王府。十几二十年后,皇子们都长大了,开始夺嫡的时候都能势均力敌,实力均衡,说不定做出来的事都让人格外熟悉呢。”

    太上皇/屿宸:“……”

    出宫后宁宁仍旧没回她的郡主府,而是直奔微园。

    到了微园,见了黛玉和妙玉,又与林如海和贾敏聚了聚。当晚宿在微园,翌日宁宁带着一身女官袍的黛玉跟着同样上早朝的林如海进了宫。

    等从宫里出来,姑侄两个先去微园接妙玉,完事才一道回大观园。

    昨儿宁宁就让人将含芳阁对面的缀锦阁收拾出来了,妙玉过来了就可以直接入住。

    回了顾恩思义殿,常信就过来回话,说是宁宁让他准备的两百条无毒小蛇都已经准备好了,问宁宁什么时候要。

    宁宁说过几天,让他将那些蛇和捕蛇人都安排好就让他下去了。

    等常信下去,宁宁又想着惜春在家也没什么事,便又打发人去问她要不要来大观园小住。

    惜春听说宁宁回来了,黛玉和妙玉也都搬到玉石牌坊这边小住了,也忙让丫头给她收拾行李,又去跟尤氏和秦可卿说了一声,便带着人来了大观园。

    问了一回秦可卿在做什么,听说前两个月秦可卿给尤二姐和尤三姐各说了一门亲事。不但如此,还给她们姐妹另准备了十六抬嫁妆,让姐妹二人于这个月十六一块出阁。这会儿,秦可卿正打发人给已经成亲的尤家姐妹送什么东西呢。

    哎呦呵,竟还有这种事?

    宁宁知道秦可卿不方便过来,当即便带着人去了隔壁。

    ————————!!————————

    92-26

    第134章

    秦可卿刚将人打发走,就听说宁宁来了,不及细想,便起身迎了出去。

    一时见了面,又行了礼,秦可卿一边让人上茶点瓜果,一边又与宁宁说话。宁宁随口应付了两句便问起了尤二姐和尤三姐的事。

    秦可卿见宁宁满脸好奇先是摇头轻笑,后又给瑞珠使了个眼色,等屋里只她们俩个的时候,秦可卿才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尤老娘就不是个好的。嫌贫爱富,攀附权贵,为了自己过得舒坦,几两银子的好处就教唆两个亲生女儿自甘堕落。尤家的两个姑娘也是心里没数的……”

    原来自贾珍丧礼那会儿,尤老娘便带着两个女儿来了宁国府。

    开始的时候,秦可卿只当这娘仨是来打秋风的,也不在意几两银子几块尺头,可后来却发现人家带着闺女来宁国府,是惦记她男人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名义上尤二姐和尤三姐也是贾蓉的长辈,她好不容易才将宁国府的风气掰正一点点,又如何能放任这种乱。伦之事。

    再一个,别说是不是便宜姨妈和外甥了,就是旁的女人也不行。

    被贾珍恶心了那么长时间,秦可卿的洁癖已经非常严重了。她眼里容不了一点沙子,贾蓉要是不干净了,秦可卿是宁愿守活寡,也不想恶心自己的。

    别说秦可卿了,宁国府里有不少人患上了洁癖症,区别只在于轻重罢了。

    因之前宁国府在守孝,酒肉一概全停,加之秦可卿又重整了府中规矩,弄个尤老娘多少有些住不惯,又知一时半会儿的达不成目的,住了几乎天便带着俩闺女回家了。

    此后到也经常过来,且每次都是来哭穷,并且顺势赖在宁国府住几天,不过每次都没机会将她那两个闺女推销给贾蓉。

    前儿出孝,竟更加没脸没皮起来。

    秦可卿到是想下死手整治这娘仨,但她们顶着尤家女眷的名声,又多少有些投鼠忌器。

    主要是她婆婆非常乖巧懂事,也从不在她面前拿婆婆的款。跟隔壁荣国府的做了一回对比,秦可卿就更满意尤氏了。

    再一个,尤氏既然嫁到了宁国府,那就绝不能再因着旁人而坏了名声。同时,也不能因着不值得人让她与继婆婆起了嫌隙。

    最重要的是若当真放任这娘仨自甘下。贱,于宁国府也没甚好处。

    思来想去,秦可卿便决定来一招嫁祸了。

    她之前就听说尤二姐之前跟人订过亲,后来嫌贫爱富便要退婚。秦可卿觉得真压着尤二姐嫁到那样的人家,怕是尤二姐也未必守得住清贫。

    而且那家人就在京城,有点什么事怕是都要往宁国府跑了。

    于是秦可卿便做主帮着尤二姐将那门亲事退了。

    退亲的理由自不是什么嫌你家贫,怕尤二姐再跟人跑了这样的真相,而是说八字不合,属相相冲。

    再之后,秦可卿就很直白的略过尤老娘问这对姐妹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亲事。

    秦可卿说,宁国府有门路帮没授官的进士疏通吏部,若是尤二姐愿意,她可以在进士里帮她寻门好亲事。正儿八经的正室原配,嫁过去就是官娘子。

    与其被人当成个玩意儿糟蹋,不等人老珠黄就成了昨日黄花,何不清清白白做人呢。趁着这会儿还没染上那些污浊事,寻个好人家。

    尤二姐耳根子软,听了秦可卿的话,倒也极认可。扭头看妹妹,就见尤三姐也将秦可卿这些话听进去了。

    不过相较于尤二姐,尤三姐不光是个有脾气有主意还是个有目标的。

    不是旁人,就是那个家道中落,时常去给人唱戏的柳湘莲。

    听见尤三姐还指定了目标,秦可卿对尤家姐妹的感观更差了。

    不过有目标也是好事,省得她再到处寻摸人选了。

    让人去打听了一回柳湘莲,秦可卿便发现此人并非良配。

    出身世家,父母早逝,喜好耍枪舞剑、赌博饮酒,经并常客串风月戏文,还喜欢眠花卧柳。

    将柳湘莲的往日行径和心性为人都查了个底朝天,然后秦可卿才叫了尤三姐,就问你真要嫁这种男人?

    穷还好说,回头寻个差事也就是了。他能耍枪舞剑,正好咱们家在军营里也有些人脉,将人送过去也是份前程。可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就算这男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是良配呀。

    尤三姐年少之时见了一回柳湘莲客串的戏文,便因着人家俊俏的模样入了心。

    这么多年,柳湘莲已经被她美化成了完人,这会儿听到秦可卿让人打听到的消息……此时的尤三姐就跟遇上明星塌房的死忠粉差不多。

    不敢置信,甚至是口不择言的指责秦可卿骗她。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秦可卿也不是没脾气的。见尤三姐这副样子当即就问她,“你就要嫁他了是不是?你要确定你就嫁他了,你就等着出嫁吧。”

    尤三姐一听这话,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就一脸郑重点头,“是,我就嫁柳二郎。”

    “行,你别后悔就行!”

    说完秦可卿就下了逐客令。

    秦可卿让人去寻柳湘莲,又叫了贾蓉出面说了这门亲事,同时表示只待亲事做成,便举荐柳湘莲从军,为其谋个一官半职。

    不光给媳妇,还给谋差事,且人家姑娘也极有姿容,就问这样好的条件,柳湘莲会拒绝吗?

    肯定不会呀。

    于是柳湘莲当即就像原著那般,留了祖传的鸳鸯剑做信物。

    此后,秦可卿让贾蓉帮着挑个家世简单的年轻进士。又走了她自己这些年应酬往来结交的人脉,又花了些银子打点一番,到是将想办的事都办成了。

    总之不过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尤家姐妹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尤二姐嫁的是上一科进士,授官正七品知县。

    尤三姐嫁的是柳湘莲,授官正六品百户。

    姐妹俩成亲后,都会随夫去远离京城几千里的地方赴任。

    好人做到这一步,秦可卿自然也不吝啬帮着出些嫁妆。

    不过秦可卿也是真瞧不上尤氏姐妹,所以非常简单粗暴的给每人准备了十六抬绫罗绸缎。

    后日就是出行吉日,姐妹俩都会在那一日一同出京,秦可卿便又按亲戚礼数,让人送了些吃食点心送过去。

    怎么说呢,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若是这姐妹俩到了地方,还能记得跟他们家礼尚往来,那她也不介意与之多走动。

    “……打发得远远的,也省得将她们娘仨留在京城回头做出什么丑事来,咱们都要跟着丢人。若是真能熬上去,咱们家也算多了门得力亲戚。若是不能,也不过图个省心罢了。”

    宁宁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做得极好。不过是花了些银钱就将麻烦远远的丢了出去,既没伤了你婆婆的脸面,也让你婆婆心里更感激你。就是旁人听说了这事,也只会夸你行事周全的。

    我不比你好性,若是易地而处,她们敢惦记我的人,我就能直接将这娘仨全卖到楼子里。”

    喜欢卖,那就认认真真的卖,这点成人之美,她还是有的。

    ‘那倒是真的。’

    说起这个,秦可卿就笑了,“你在想不到的还在后头呢。那尤老娘听说亲闺女得了正经亲事,竟然还跑我这撒起了泼。说什么她要留着闺女招上门女婿,还说我不安好心。”

    “那你怎么回?”

    秦可卿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即才将那天的事与宁宁学了一回。

    秦可卿没自己上,而是先让她给自己请的教养嬷嬷站出来指责了一回尤老娘自私,只为自己快活全然不顾女儿幸福。

    还说以尤家姐妹的条件,能说上这门亲事已经实属不易了。可明明有好亲事,明明嫁过去就是官太太,还这么推三阻四的,就是那做后娘的也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又说尤家不过小门小户,这样的人家能招来什么样的上门女婿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等教养嬷嬷将要表达的东西都说出来了,秦可卿才看向尤二姐和尤三姐,说招上门女婿一个就够了,你们自己商量谁留下亲事,谁的亲事需要退吧。

    一般来说,一到五品官员的夫人可以得封诰命,六到九品官员的夫人可得敕命。

    你们姐妹一个嫁的是正七品的县太爷,一个是正六品的百户。只要成亲了,就可以向朝。廷请封敇命。陪着女婿熬上几年,就是诰命夫人。

    秦可卿话说到这份上了,就问谁愿意放弃大好亲事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吧?

    没人愿意。

    总之就是将矛盾重新丢给尤氏娘仨后,秦可卿就坐看闺女和娘谁能说服得了谁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尤老娘多了两个当官的女婿,两个成亲后就能拿到欶命的女儿。

    尤氏姐妹轮留赡养老母。

    不过也幸好尤老娘拎得清,会跟着其中一个女儿去赴任,若是留在了京城依附尤氏过日子…那秦可卿怕是就容不下她了。

    弄死个拎不清的孤寡老太太…太轻松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芒种节。

    怕错过好戏,宁宁那天都没去上早朝。

    用过早膳,先带着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随后又让人叫来了早前纪小胖送她的话剧团,并且将人都散在园子里。

    尤其是滴翠亭附近。

    今儿薛宝钗若是还敢玩那套,还敢满心恶意的说什么黛玉被蛇咬,那以她为主角的滴翠亭事件就会被排成一出大戏,在府中内外巡演。

    而那两百条无毒蛇也会一如宝钗期待那般,出现在假山洞里……

    常信:“姑姑,薛大姑娘往滴翠亭去了。”

    宁宁放下书,起身说道:“好,我们也过去。”

    ————————!!————————

    92-27,这几天有点忙,忙完这几天狠更哈~

    第135章

    自己偷听怕惹麻烦,便甩锅给黛玉。甩完锅还觉得不尽兴,竟又说什么让黛玉被蛇咬一口。这都不是单纯的金蝉脱壳,而是直接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可见她这时候就已经不盼黛玉好了。

    后来主动送燕窝……只要想一想她与王夫人默契瞒下贾母手中人参早成朽糟烂木的事,哼,谁知道那燕窝有没有问题呢?

    可惜如今是再不会知道那燕窝是好是歹了。

    ~

    为了在极短时间内赶到滴翠亭,宁宁这小半天一直呆在潇湘馆里。为了不引起宝钗等人的注意,她身边只带了南烛和常信以及两个小太监。

    得了消息,便带着人不动声色的朝宝钗所在的方向赶了过去。

    巧的是,宁宁隔着老远就看见宝钗拿着团扇追着什么。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宁宁知道宝钗追的是对漂亮蝴蝶。

    看着宝钗难得失去稳重,一派天真烂漫的扑蝴蝶,宁宁便觉得曹公也是人才。

    先写宝钗之童趣活泼,再写宝钗之机辩狡猾,最后写宝钗之狠毒……

    怕被宝钗发现,宁宁还特意朝一侧藏了藏,确定宝钗看不见她,宁宁才一边朝宝钗靠近,一边不错眼的盯着宝钗以及不远处的滴翠亭。

    这会儿黛玉就在亭子里。

    亭子里除了黛玉南星,小红坠儿,还有两个台词说得极好的小戏子。

    昨天半夜的时候,宁宁便让人将滴翠亭重新布置了一回。

    外面弄了拉绳铃铛,里面弄了帐慢和仿窗屏风等物,简单的布置出一个可以藏|人的空间。

    再之后今儿一早就将黛玉南星等人安排在了那里。

    屏风是按滴翠亭的窗户制的,用帐幔做掩饰,立在后面时就跟真窗户差不多。黛玉与南星,还有两个小戏子便藏在屏风后面。

    等小红和坠儿来了滴翠亭,二女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在南星的示意下闭上了嘴。

    等亭中六人听到一串铃铛声后,南量便示意那两个小戏子去窗户前说台词。

    ‘小红姐姐,你坐下,坐下嘛。’

    ‘好坠儿,我那里还有差事……’

    ‘前儿姐姐不是说丢了块帕子。呐,你瞧瞧这块帕子,是你丢的那块不是?若不是,我就去还了芸二爷,再寻旁的。’

    ‘哎呀,这可不正是我丢的那块!好坠儿,给我罢。’

    ‘那不可行……’

    ……

    宁宁记得不小红和坠儿都说了什么,但她却记得二人的谈话是围绕一块帕子和贾芸展开的,于是便顺着这个核心编了一段出来。

    常信留在这边的小太监见宝钗靠近滴翠亭,便飞快拉绳,绳子另一头系着的铃铛就会在亭中响起,而屋里的人得到信号便第一时间开演。

    并不需要小红和坠儿说什么,这段戏也能唱下去。

    而宁宁给出来的台词里之所以还用‘小红姐姐’和‘坠儿’这种称呼,一是她的恶趣味使然,二一个也是吓唬吓唬小红和坠儿。

    尤其是坠儿,她是真的得了贾芸的话拿了块帕子来给小红认的。

    而小红丢没丢帕子,心里对贾芸有没有想法,她心里最清楚。

    如此这般的当着当事人的面演上一回,吓也要吓死了。

    ←_←

    且说这日芒种节,宝钗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妙玉,李纨凤姐儿等都陪着元春儿在园中作诗,却独不见黛玉。有人说看见黛玉进了潇湘馆,宝钗便笑着来寻黛玉。

    谁知路上遇见了一对玉色蝴蝶,宝钗便一直跟着那对蝴蝶来到滴翠亭附近。

    于亭外大石上小歇,便听到滴翠亭里边有人在说话。

    滴翠亭建于池中,四面游廊曲桥,亭子四面又雕镂糊纸槅子。

    关上槅子窗,也只是遮挡视线,不挡声音。

    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宝钗并未选择回避,而是又坐在那里听了几句。

    小红,坠儿……

    宝钗是知道宝玉院里有唤小红和坠儿名字的丫头,虽然听着声音不太熟悉,但宝钗却下意识对号入座了。

    起身,朝那亭子又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的人要推开窗户,当即就吓了一跳。

    两个小戏子说完台词后并没有直接开窗,而是迅速退到屏风后。南星则一边示意小红和坠儿去开窗,一边又看向黛玉。

    黛玉一直没弄明白她姑姑要做什么,不过她一向配合度极高,所以也乖乖的对南星点头。

    小红与坠儿对视一眼后,二人又看向南星,见南星已经藏好,这才深吸一口气的将窗子推开。

    而宝钗呢,她在听到里面的人要开窗时,第一时间看看亭子,又看看后面的游廊曲桥,心知这会儿便是赶着躲了也来不及了。心念电转间,竟真让她想到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之后宝钗迅速后退了好几步,在槅窗打开的瞬间便喊了一声:“好你个林丫头,我看你往那里藏!”

    一面喊,还一面提裙往滴翠亭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红与坠儿在开窗前都在想窗外会是什么人,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竟然是薛宝钗。

    而更让她们意外的是薛宝钗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副与林姑娘追逐打骂的样子。

    坠儿有些不敢吱声,小红则是强行镇定的问宝钗“什,什么林姑娘?”

    宝钗见坠儿和小红这副样子,还以为她俩是心虚害怕,便只做不知的继续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哪儿了?”

    小红比坠儿精明,在坠儿下意识朝后面看的时候,小红直接出声回道:“何曾见过林姑娘?好姑娘,林姑娘并不在这里,你去旁处寻她吧。”

    【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的。……别是藏在这里头了。】

    说完宝钗便顺着打开的窗户朝里看。

    虽然第一眼就感觉里面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宝钗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又因下意识认为坠儿与小红在说那种见不得人的私话,亭子里定不会有旁人在,当即便也没疑心旁的。

    于是装模做样的朝亭子里探了一回头,见坠儿与小红还在那里紧张兮兮的,竟还腹诽了一句‘既如此胆小,何必干那奸淫狗盗之事。’

    【一定是又钻进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

    随后又丢下一句结束语,便翩翩然的退场了。

    等宝钗走了,小红与坠儿颇有种作贼心虚后的虚脱无力感。二人坐下时,视线还都看向了屏风后。

    黛玉没想到宝钗偷听还甩锅给她,走了还要诅咒自己被蛇咬。

    坐在那里不停的运着气,一边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宝钗了,一边又不由猜测她姑姑想干什么。

    感觉这就是挖了坑,坐等宝钗往里跳呢。

    姑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给宝钗挖坑呢?

    呵,总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未卜先知吧。

    “让假山洞那里的人准备好,宝钗这就过去了。”

    先让他弄二百条无毒蛇的备着,后又连夜布置滴翠亭。今早先让惜春带着妙玉去跟姑娘们玩,再让黛姐儿藏在滴翠亭里,而她自己则守在距离滴翠亭不远的潇湘馆……

    到这里都是一环扣一环。

    但常信与南烛一齐看向四面都是游廊曲桥的滴翠亭,不明白他们家姑娘为什么那么笃定薛宝钗就会往有假山洞的方向走。

    虽心有疑惑,但二人却是什么都没问,尤其是常信,直接抄另一条近路去了假山洞。

    而宁宁呢,则摇着团扇去了滴翠亭。

    见宁宁过来,小红和坠儿连忙请安,黛玉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姑姑!”

    黛玉一见到她姑姑就想撒娇,明明刚刚还非常生气,心里都想好了要怎么回敬薛宝钗了,这会儿见到宁宁就又委屈巴巴的凑过来,气嘟嘟的说:“再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宁宁用团扇给黛玉扇了两下风,一脸遗憾的说道:“我听说她一直想进宫搏个前程,原想着考验她一番,若她品行无暇,我便将她送到宫里去,也算成全她一回。

    谁知她平日里极会掩饰,私下里竟是这种德行,幸好试出来了,若是真让她进宫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黛玉想到宝钗往日行事以及今日的表现,不禁感慨了一回,“原以为她是个好的,只是被家里的哥哥拖累了。如今瞧着,他们倒真不愧是亲兄妹。”

    宁宁点头,“谁说不是呢。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大家伙都在稻香村那边玩,就差你了。去玩吧。”

    黛玉一听宁宁这话,就知道她不过去,不由问道:“姑姑做什么去?”

    “我是最不耐烦那些诗呀词呀的,我随处走走,顺便再瞧瞧那位宝姑娘去。”

    黛玉见宁宁这么说便也要去寻宝钗去,不想宁宁怕吓到黛玉,并不许她跟着,还示意南星和南烛看着黛玉。

    黛玉无法只得悻悻的走了。

    而等黛玉离开,宁宁又让其中一个小戏子去叫这附近的小戏子过来。

    等人都到齐了,宁宁就让他们现在迅速将刚刚的戏排出来,然后去稻香村那里演一遍。

    这么安排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一侧垂首站着的小红和坠儿,“把小红的名字改成小芸,坠儿改成疔儿,再将芸二爷改成红二爷。”

    小红:臊死她得了。

    坠儿:疔是什么名儿?

    这部话剧从宝钗自告奋勇要寻黛玉开始表演,再到宝钗留下那句话径自离开滴翠亭结束。总之就是百分百还原一回这个版本的滴翠亭事件。

    让小红和坠儿跟着话剧团的人去稻香村开始第一场巡演后,宁宁便带着人去了假山洞的出口等宝钗。

    宁宁安排了几个捕蛇人看守这里,又让人提前在假山洞的出入口洒了驱蛇粉。

    可以说那两百条无毒小蛇绝对不会跑出来,且还都会呆在宝钗经过的假山洞里……

    ————————!!————————

    92-28

    第136章

    宁宁尽量不让那些蛇咬宝钗。

    古时草木极多,大观园里更是种了不知多少花草树木。所以不管是主子们还是下人们都会随身佩戴药草香包,用以驱除蛇虫。

    宝钗身上就戴了驱蛇虫的香包,即便没戴也不要紧,因为宁宁已经提前安排人往她身上洒了药粉。

    衣裳有,裙子上也有,就连头发上,也不动声色的弹了些在发髻上。

    但有时候,直面恐惧比真的受到伤害更让人崩溃。

    宝钗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假山洞里钻,明明有那么多条路,竟鬼使神差的选了这一条。开始的时候,只是随意的往里走,可越往里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好像听到了‘嘶嘶嘶’的声音。

    还不止一道,似是很多道嘶嘶声。

    好像,好像闻到了一股带着些腥气的味道。

    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害怕,因着害怕心慌,宝钗也越走越快。

    偏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一团蠕动的东西突然掉到了宝钗面前。

    定眼去看时,就见一条暗绿的小蛇突然立起蛇。头,对着她吐蛇信子。

    ‘嘶~’

    ‘嘶嘶~’

    宝钗吓得连连后退,后又站在那里不动一动,最后又猛的转身就跑。不想才跑了两步,她就发现后面也有蛇。

    很多蛇!

    全都是蛇!

    它们不停的游动,滑动,甚至还有从这边飞到那边的。

    脚下,头上,前面,后面,假山壁上,数都不数清的蛇……

    浑身发软,脚跟陷在了棉花里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若不是地上也有不少蛇,宝钗都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宝钗想尖叫,想呼救,可恐怖害怕到了极致,她和很多人一样都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的。

    双眼发直的站在那里,宝钗一边颤抖,一边无声的流眼泪。

    怎么会这样?

    这里怎么会有蛇?

    还会有这么多,数都不数不清的蛇?

    不知过了多久,宝钗才发现那些蛇只在她附近爬来爬去,不咬她,甚至都不靠近她。

    宝钗:“……”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连蛇都嫌弃她?

    想到这里,吓傻的宝钗心中生出一股不甘和嫉妒来。

    出身皇商人家又怎么了?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不甘和嫉妒让宝钗生出一股勇气来,看看前一直不曾咬她的那些蛇,宝钗终于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她迈错了方向,于是守在那附近的捕蛇人立即丢了两只老鼠在她的正前方。

    老鼠一出现,那些刚刚还懒洋洋的无毒小蛇们便都扑了出去。

    见此,宝钗立即转身朝着身后的方向小跑。

    她身后,捕蛇人一边将那些因着两只老鼠而缠成一团的蛇都塞到特制的笼子里,一边塞还一边数个数。

    争取带出来多少条,也带回去多少条。

    宁宁让人在假山洞的出口搬了桌椅,因她畏冷喜暖,便也没让人将桌椅安置在阴凉下。

    就坐在太阳地里,一边吃茶一边坐等宝钗历劫归来。

    从进去到出来,原本用不上半刻钟的路程,宝钗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闭着眼睛冲出蛇帘洞口后,宝钗便扑通一声扑跪在地上。

    整个人都后怕得不行,过了一会儿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宁宁就坐在她不远处,心知宝钗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也不着急,就那么拿着茶杯看狼狈至极的宝钗。

    “仔细清点,不要漏掉一条。稍晚些时候安排人可着整个园子撒驱蛇粉。”

    哭累的宝钗浑身无力,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因踩到了裙角重新跌坐回去。

    然后这时候,她便看见了坐在她不远处喝茶,笑看她的宁宁。

    她怎么在这里?

    视线从宁宁身上转向左右,随即便发现这里还摆了一套桌椅,煮茶的红泥小火炉。

    前脚她嫁祸黛玉,又诅咒黛玉被蛇咬,后脚她就进了有蛇的假山洞……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宁宁看了一眼常信,常信身边的小太监便走过来将宝钗扶到了宁宁跟前。

    “坐!”

    宝钗张了张嘴,想要客气一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宝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将一杯热茶递给宝钗,宁宁还朝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山洞里有什么?”

    有蛇!

    宝钗直视宁宁,宁宁由着宝钗看,几息后宝钗败下阵来,垂眸说道:“山洞里…有蛇。”

    “蛇?那确实是挺吓人的。也罢了,听说稻香村那里排了新戏,倒是值得看一看。”

    说完,宁宁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回宝钗,竟是什么都没再说的转身离开了。

    宝钗本能知道宁宁的态度不对劲,可却不敢问,甚至是不敢想。

    目送宁宁离开,宝钗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软软的靠在椅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力气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朝怡红院移去。

    ……

    与独自体验恐惧的宝钗不同,稻香村那里却是在热闹过后,变得异常尴尬。

    去找人的宝钗不见了,被找的黛玉却出现了。

    再然后众人刚七嘴八舌的问宝钗,话剧团就带着他们的《滴翠亭事件》开始了本年度的第一场巡演。

    ‘宝姑娘做什么去?’

    ‘稻香村开了诗社,我去请林姑娘。’

    宁宁话剧团的小戏子们也是人才,为了让人知道这部新戏演了什么,还给安排了两个路过的小丫头与‘宝姑娘’互动。

    不光如此,‘宝姑娘’还会自然自语的告诉旁人她在演什么。

    比如说:

    “好大一对玉色蝴蝶呀!”

    ‘哎呀,这窗户一开,岂不就发现我在偷听?不行不行,必须使个金蝉脱壳,嫁祸旁人的办法才好脱身。’

    ‘好你个林丫头,我看你往哪儿藏!’

    ‘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蹲在这里弄水儿玩。……别是藏在这里头了吧。’

    ‘……’

    虽然早在宁宁将编好的那段词给那两小戏子的时候,话剧团的人就暗戳戳的开始排戏了。

    只是当时并不知道要怎么排,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当今天这一出真人实景演完,话剧团的人就有了方向。

    紧锣密鼓的排了戏出来,虽然肯定还有不足之处,但此刻他们也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演出。今天之后若是还有需要,那就更加细致的将这出戏好好排出来。

    旁人并不知道话剧团的人在想什么,他们已经彻底被这出戏整不会了。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反应最快的探春看看冷着一张脸的元春,再看看一脸不敢置信样的宝玉,一个字都没说。

    惜春与妙玉却不会顾及王家和元春的面子什么都不说。

    就在妙玉组织语言的时候,惜春直接了当的问黛玉,“薛大姑娘自己偷听又甩锅给了林姐姐,可是呢?”

    黛玉点头,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小红和坠儿,“那两个丫头在滴翠亭排戏,偏巧小红和坠儿也去那里说话……”

    黛玉避重就轻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与元春和姑娘们知晓,完事又让小红也说说当时的情况。

    小红:“…我和坠儿出来玩,见,见亭子里有人在排戏便留下来了……”

    元春:都不想说什么了。

    宝玉:宝姐姐怎么会是这种人。

    探春:以后可要小心些她了。

    李纨:这事有蹊跷。

    凤姐儿:挖坑就往里跳,还以为她多能耐呢。

    其他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再想不到宝姑娘是这种人。

    这场戏一出,整个大观园就没谁不知道宝钗在滴翠亭干了什么事。

    等宝钗惨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挪出怡红院的时候,路上的丫头婆子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莺儿留在怡红院看家,自是也听说了的。她正准备出门寻她家姑娘,就见宝钗出现在路口处,当即就迎了几步。

    “姑娘伤哪了?可是公主罚你了?”

    宝钗听到莺儿这么说,有些愣怔,随即便问莺儿为什么这么说。

    见宝钗还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莺儿都急哭了。

    “姑娘在滴翠亭嫁祸林姑娘的事,咱们都知道了。”

    宝钗闻言脚下一个踉跄,然后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一脸焦急的莺儿,“你刚刚,说什么?”

    莺儿不知道宝钗这是怎么了,连忙将宁宁让人排了出戏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不等听完,宝钗的一颗心就跌到了谷底。等莺儿终于住了口,宝钗才身形一晃的晕了过去。

    “姑娘!来人呀,快来人呀,姑娘晕过去了!”

    之前在假山洞里没晕过去都是宝钗坚强了,但听说自己陷害黛玉的事都被人排成戏,阖家上下都知道了的时候,宝钗就再也撑不住了。

    太医来了又走,给了个惊惧过度的诊断后,还留了张安神的药方。

    你还别说,这诊断还真对症。

    宝钗一直晕睡到下半夜才醒来,不过这期间却没谁来怡红院。

    明知道她这里请了太医,却无人来看望她,面子情都不顾了,就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了。

    当然了,且不说她如此行事如何让人诟病,只说她嫁祸黛玉的事被捅出来了,黛玉她姑就不会轻饶了她。

    只要想到宁宁是连老太太都敢压着放血的混帐,谁还敢在这种时候跟薛宝钗表演姐妹情深呢。

    连续遭遇坑爹事件的宝钗再度犯了旧疾,只是她这边还没想好怎么负荆请罪,宁宁的报复就先来了。

    那是芒种节的第二天。早朝之上,宁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诉屿宸:

    “王子腾大人的嫡亲外甥薛蟠早些年因打死了人被充军流放了,偏巧那年王大人升任九省统制……如今那薛家子就在京城里逍遥快活呢。”

    王子腾闻言连忙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

    此时竟是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

    92-29:话说,作者几年前还写了本宝钗同人文呢——《[清穿+红楼]点石成金》

    第137章

    是五年前还是四年前?

    时间过去太久了,王子腾已经记不清了。

    若不是宁宁当众提起此事,王子腾都不记得薛蟠还曾被充军流放过。

    “当了九省统制,杀了人的外甥就可以不用充军流放。那当了邢部尚书,是不是就可以想杀人就杀人?当了礼部尚书,是不是弑君谋逆也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当了吏部尚书,就可以任人唯亲。当了户部尚书,就可以将国库当成自家任取任用。当了……”

    宁宁每说一句话,屿宸与朝臣的脸就黑了一分。等宁宁将朝中六部以及能说的职权部门都说了一遍后,她才一本正经的对屿宸笑道:

    “之前帕帷尔还说让我多学学,多看看,免得登基了什么都不会。我还说家有家法,国有国法,一切按规矩律法行事,能有什么难的?当时帕帷尔还笑我不懂。原来,呵呵,原来这就是上朝气度,大国朝政,果然让人受益非浅。”

    火上浇油!

    完了!一切都完了!

    能混到上早朝的官员就没一个是傻子,这些人里也没几个是消息闭塞的。

    且不说昨日发生在大观园里的那场栽赃嫁祸传播的范围有多大,只‘帕帷尔’这三个字就足够挑起当今所有火气的了。

    京城中人谁不知道当今与和敏郡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份,若不是当年出了那种事,就算和敏郡主不能入主中宫,也定然少不了一个贵妃的位份。

    男人最了解男人,若是和敏郡主进了当今的后宫,时间长了再多的情份怕是也要淡了。偏和敏郡主与当今在最情浓的时候出了那种事,又在求而不得时远嫁罗刹。

    先是罗刹储妃,后是罗刹王妃,如今更是罗刹女皇。哪怕不少官员在心里庆幸这种不安于室,野心勃勃的女人没有进入后宫,没让她在上朝有牝鸡司晨机会,可内心深处未必不是充满敬服和骄傲的。

    这是我们上朝的女人。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当今了。

    这会儿听到帕帷尔的名字,又是被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反正若是他们,他们肯定比当今还要愤怒就是了。

    屿宸确实非常愤怒。

    他一向瞧不起帕帷尔,厌恶帕帷尔,宁宁却一直用帕帷尔刺|激他。今天这种场合,又用这种语气提起帕帷尔,哪怕屿宸明知道宁宁是故意,可那火气还是蹭蹭往上窜。

    双目如炬的看向跪在下面的王子腾,声音冷冽如刀的唤了一声王子腾,随即便问他:“公主所言,可有不实之处?”

    王子腾闻言又朝上首磕头,“臣,臣,”

    关于薛蟠的事,没一句是能反驳的。如今王子腾想请罪,又怕屿宸真的降罪下来。想狡辩又着实无从狡辩,只得磕头不语。

    偏就在这时,宁宁又来了一句,“前日荣国府贾政父子发疯时,那薛蟠还帮着忙前忙后来着。若我没记错,当时保龄球,呃,保龄侯兄弟二人也都是见过薛蟠的。”

    宁宁总会将保龄侯说成保龄球,这会儿也是。于是说完这句话她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告诉自己下次别犯这种错误。

    随着宁宁这句话落下,站在队列里的史家兄弟也忙不迟疑的站出来,与王子腾错开两个身位,跪在了王子腾后面。

    等史家兄弟也跪下了,宁宁才微微伸了下脖子,朝文武百官扫视,有那心虚的还将头又低了两个度。宁宁原本也就是逗他们玩,所以视线在朝臣身上转了一圈,便又转头对屿宸说道:

    “我们林家与贾家已经断亲了,不过我哥未必不知道薛蟠在京城。旁人可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我哥身为邢部侍郎,即便是个睁眼瞎,不能也不允许他视若无睹,视而不见。当今要罚,就一起罚了吧。”

    林如海:…我谢谢你嘞!

    文武百官:好一个大义灭亲!

    林如海先是扶了扶眼镜,看一眼坐在上面的宁宁,随后便也从文官队列里站出来。一言不发的跪在史家兄弟后面,等候发落。

    屿宸一看都是一副供认不讳,审都不用审的样子,都被气笑了。

    站起身,像是缓解愤怒一般的在金台上走来走去。手指时不时的指两下跪在殿中央的四人,愤怒之中还带着些许无奈。

    “王大人颇有才干,若是直接革了他的职,到是朝。廷的遗憾。只是他不懂礼法这事,还是得多跟礼部的诸位大人学学。

    至于史家两位侯爷,毕竟是亲戚家的事,两位侯爷也未必知道个中详情。到是我哥,我就不求情了,您愿意咋罚就咋罚吧。”

    王子腾/史家兄弟:你这求情的姿态不光敷衍,还很恶毒。

    林如海:这回真要谢谢你了。

    屿宸及文武百官:就问这算什么?

    算我心慈手软喽~

    呸!少往你脸上贴金了。

    王子腾极得太上皇重用,原本屿宸就在犹豫怎么处置王子腾。重了,太上皇那里又要折腾。轻了,不说自己这关过不去,让宁宁不满,也没办法与文武百官交待。

    宁宁这会儿来了这么一句,到也直接给屿宸一个台阶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屿宸直接转头问宁宁,“你也听了许久政事了,朕问你,此事当如何裁制?”

    宁宁挑眉,看一眼下面跪着的王子腾,笑眯眯的说道:“我听说礼部有位员外郎上书丁忧,礼部诶,多适合需要学习礼法的王大人呀。”

    好家伙!

    一句话就将从一品的九省都检点撸到了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这也是人干事?

    屿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又问史家兄弟和林如海要如何栽制?

    “史家两位候爷的爵位,一位袭制先祖,一位是自己真枪真刀在战场拿命拼出来的。不如就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到除夕宫宴,可使得呢?”

    宁宁说完又歪头问屿宸,屿宸恍惚了下,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和敏,不由缓缓点头,沉声允道:“可!”

    宁宁听罢就笑,视线转向还跪在那里的林如海,“左迁国子监?”

    屿宸:“那就国子监祭酒吧。”

    宁宁朝屿宸作揖,“皇上圣明!”

    屿宸的心情并未因宁宁这句走肾不走心的话就好转,而是转头看向满朝文武和地上跪着的四人,问他们对这样的处置有何意见。

    文武百官自然不会说什么,他们都看得分明。这事瞧着是宁宁突然发难,可若屿宸没有想要处置王子腾的心思,他不会问宁宁的意见。

    想到最近动作越来越多的太上皇,已经歇了站队心思的朝臣们,也是头疼极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但愿这爷俩闹起来时,别波及到他们。

    文武百官没意见,史家兄弟和林如海还在那里磕头表示当今圣明,感激皇恩浩荡。于是做为这件事情最大‘受益人’的王子腾也不得不咬碎了后槽牙和血吞的谢了一回恩。

    完事还要真情实感的表演一回自己有多愧对君上信任。

    等王子腾表演完了,宁宁也用一种倍同情他的语气劝了他一回,“本宫时常听说王家教女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别说读书识字了,多认识两个字都是极难得的上进。

    王大人呀,女子生于内宅,养于内宅,终身都困在内宅,但女子要管家,要应酬,还要教养子女,约束自已和下人。若是不读书识字,不明事理,不懂律法……您王家女儿不管嫁到谁家,都是在‘嫁’祸。”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

    王子腾还有个闺女尚在闺阁之中,若是不反驳,他闺女怕是别想嫁出去了。

    “公主此言差矣,我王家”

    宁宁没让王子腾长篇大论,而是直接打断他,问了一句让王子腾接不上的大实话:“早些年,放利子钱的是不是你们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再接再厉,宁宁继续问他:“年前被人举报包揽讼诉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见王子腾沉着脸不知如何反驳,宁宁仍在痛打落水狗:“嫁到皇商薛家,生育了薛蟠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呵呵!呵呵!”

    宁宁说完就笑,每一声‘呵呵’,都仿佛是扎在王子腾心头的利箭。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不过几息间王子腾一张老脸就胀得红通,下一秒便直接喷出了一口老血。

    ‘噗~’

    众臣大惊,屿宸意外,而宁宁却是淡淡的来了一句,“这么羞愧的吗?呵,早干什么去了。”

    “……”

    众人看着听到这句话,缓缓倒下的王子腾,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忒气人了。

    ╮(╯▽╰)╭

    众人看着被抬下去的王子腾,都在心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早朝上看到他时,屿宸又在这件事上受到了启发。

    薛蟠赐黥刑,以逃罪论。再令三司联合调查一回是否还有薛蟠类似事件。若经发现,严惩不怠。

    对了,朝。廷会组织钦差到民间,还会张贴皇榜,鼓励民间百姓积极告发。

    如此不光堵住了太上皇的嘴,还在民间百姓中提高了屿宸的声望。

    而大明宫里的太上皇在听说了早朝上的事后,倒是难得什么都没做。一是他知道宁宁为什么会突然发难王子腾,二一个则是:

    “此风不能助长,更不能让人骂朕是个老糊涂!”

    说是这么说,可太上皇仍旧有些气不顺。

    不能对屿宸的政令表示不满,不能对宁宁这混球做什么。思来想去,太上皇便宣了太后和甄贵妃伴驾。

    用宠妾灭妻的方式,给太后和屿宸添了一回堵。

    宁宁听说后,直接写了一副对联:

    “恶人自有恶人磨,一渣更比一渣高,横批:蛇鼠一窝!”

    ————————

    92-30

    第138章

    除了个别几个人知道宁宁曾用数不清的无毒蛇吓唬过宝钗外,旁人皆不清楚。甚至是昨日晚上常信带着人可着整座大观园撒驱蛇粉,都不曾被人知晓。

    昨天到今天,宁宁的那个话剧团先将《滴翠亭事件》在大观园里演了两遍;今天早上又在贾母等人来顾恩思义殿请安的时候又演了一遍。完事常信便带着话剧团去了薛家所在的那条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宁也就这样的时候,早朝上那股邪风还是吹到了贾史王薛四家人眼前。

    先是薛蟠,刑部的捕快衙役兵分两路,一路冲到薛家拿人,一路堵在贾家的族学处。

    巧的是早朝上的早,下的也早,刑部拿人的时候,薛蟠还没起呢。

    将薛蟠从被窝里扯出来,又在薛姨妈的尖叫哭嚎阻拦中将薛蟠捆走,全程不超三刻钟。

    按上朝律法,流放逃跑一次,杖一百,仍发原配所。逃跑两次,仍杖一百,改发附近卫所充军,逃跑三次,绞。

    薛蟠既被当今定了逃,那就是杖一百,仍发原配所。

    又因为额外赐了黥刑,薛蟠脸上还得刺个字。

    有了这刺字,就算薛蟠遇到大赦了,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充军流放的过往。

    薛蟠被带走后,薛姨妈先是哭得六神无主,随即便让人往大观园和王家送消息,而甄氏却是立即让人去打听消息。

    等听说是宁宁当朝以薛蟠之事发难王子腾时,甄氏又眼珠子一转让人去打听宁宁最近都住在什么地方,又发生过什么事。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定是出了什么事,嘉仪公主才会将这种旧事翻出来。

    这边管事的刚下去,那边就又有管事上来回事。

    “好叫老太太知道,嘉仪公主的人带了一班小戏子在咱们大门外……”

    管事吞吞吐吐的将新戏的内容和他刚刚从戏班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与甄氏知道。

    与此同时,薛姨妈那里也听说了门口有戏班子在唱戏。

    薛姨妈:“……”

    甄氏:“……”

    消息不灵通的薛姨妈只以为是宁宁派人抓的薛蟠,而消息灵通的甄氏则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出新戏还叫——祸起萧墙呀。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甄氏就稳了。而尚不知道亲哥哥被贬官的薛姨妈还满心期盼王子腾能像上一次那般搭把手呢。

    王二太太都要恨死薛姨妈娘仨了。

    当妈的心里没数,当儿子的不知上进,当女儿的,更是出息的直接将她嫡亲舅舅从九省都检点变成了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从九省统制到九省都检点,他们家老爷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偏偏却一下子跌了下来。

    若是自己办差不利他们也无话可说,偏是被人连累至此,王二太太生撕了薛姨妈娘仨的心都有了。

    更可恨的是不光男人贬了官,就连王家女儿的名声也受了影响,她闺女的亲事怕是好不了了。

    正惴惴不安呢,就听说薛家来人了。王二太太当即就气得叫人打出去。

    王二姑娘鸾姐儿见此并未拦着她母亲,此时她既担心父亲,也担心自己的婚事前程。对于薛家人,也是恨之入骨。

    偏就在这时,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抹了一把脸将宝钗在大观园里干的那件金蝉脱壳的事学给了王二太太母女知晓。

    这么会作,她咋不上天呢?

    鸾姐儿:“…当日史家长房的云丫头一句玩笑话闹出多少故事来,她怎么敢,怎么敢?”

    王二太太也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宝钗,当即便就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和王家相比,史家两兄弟多少还能称上一句‘相对’无辜。

    不过最让史家兄弟不理解的是犯错的是薛宝钗,有徇私枉法的是王子腾,包庇薛蟠的是荣国府,明明他们史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好事没他们的份,坏事却总要带上他们?

    对了,那祖宗竟是全程都没提一句贾家。

    经了这么多事后,兄弟二人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如海为什么要坚持跟贾家断亲了。

    虽然只是罚俸禁足,可兄弟二人也已经彻底生了与荣国府断了往来的念头。

    你们贾家折腾得起,咱们史家是真的陪不起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就在话剧团转到王家所在那条街继续巡演的时候,荣国府上上下下也都听说了早朝上的事。

    “那就是个牲口,没事都要折腾点事,何况是栽在她手里。”贾母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对众人说道:“提前设了套子让宝丫头钻。宝丫头,唉,她若是不存那种心思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说到这里贾母顿了下,想到被薛宝钗甩锅的是她亲外孙女,便没再往下说什么。目光在王夫人和凤姐儿身上转了一圈,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旁的什么。

    他们贾家没受牵连,薛家算是拨乱反正,王家也不算多冤枉,到是王家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说她们无辜吧,可世间万物原就是一饮一啄,说无辜也不尽然。

    若往日里那些出嫁的王家女没有仗着王家的势在婆家作威作福,那如今王家出事之时,纵使有人落井下石,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可若是她们也像王夫人姑侄那般行事,或是像薛姨妈那般纵容子女为祸乡里,那就只能说是恶有恶报了。

    就好比这会儿,邢夫人看向她儿媳妇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笑意,而看向王夫人这位妯娌时,则又多了三分羡慕。

    有儿有女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就算王家倒了,她也是稳坐钓鱼台。

    …羡慕!

    邢夫人决定回头借着这事将大姐儿抱到她房里养几天,吓唬吓唬凤姐儿。至于王夫人…反正打死邢夫人,她都不会接手荣国府的管家权了。

    穷的都底朝天了,谁接谁傻。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元春匆匆来了荣庆堂,不管是请安的,还是行礼的,元春都没理会,而是急步上前,一脸焦急的询问贾母和王夫人,“舅舅当真被贬官了?”还一口气贬到了从五品。

    贾母没吱声,只对元春点头。王夫人看见元春来了,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眼眶微红的对元春说道:“你舅舅因着蟠哥儿的事,被贬至礼部员外郎了。”至于薛蟠会如何,王夫人却是只字未提。

    元春身形晃了晃,气愤不已的说道:“有什么事只管冲着宝丫头来,是打是骂都由着她,何苦牵连旁人。”

    他们这几家也就只有二舅舅官居高位了,若是连二舅舅都坏了事……

    不敢再想下去的元春又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对众人说道:“昨儿那件事,确实是宝丫头不对。”

    不光甩锅嫁祸旁人,临了还要咒人家被蛇咬。易地而处,若有人这么对待宝玉,自己也不会轻饶了那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们爷仨中邪的事与那位有关,可元春却觉得幕后之人保不齐就是她。

    虽然成了嫔,可元春又不傻,若太上皇当真心里有她,又为什么不接她回宫。

    更何况这个嫔是怎么来的,元春也是听说了的。

    端午在即,偏又出了这种事。她一个省亲省了好几个月的太嫔还能不能回宫去,怕是全在那祖宗的一念之间了。

    也正是心里有了惧意和各种投鼠忌器,所以元春现在特别懂事。就是气急了想要咒骂一回宁宁,都只敢在心里撕声裂肺的咆哮。

    于是这会儿在心里将宁宁咒骂了一回后,元春又看了一圈荣庆堂的人,最后地问凤姐儿:“宝丫头人呢?”

    凤姐儿回道:“刚刚薛家来人……她听了便要带着人家去,不想却又被公主的人拦了下来。说是公主有交待,薛大姑娘是公主请来的贵客,便是要离开也得公主允许了方可离去。还有,”

    说到这里凤姐儿便顿住了,元春见状又忙催促道:“还有什么?”

    凤姐儿抿唇,“公主还说,薛家这会儿正乱着呢,姨妈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若是薛大姑娘这会儿子回去,怕是姨妈见了你更生气,不如等姨妈消了气再回去。”

    元春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

    与荣庆堂的紧张颓废气氛不同,在王子腾被贬官,薛蟠被刺字杖百重新充军流放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进园子后,迎春只愣了下,便拿起那本《太上感应篇》学习如何更卑微的逆来顺受。

    探春写坏了一张纸,之后看着宣纸上斗大的墨珠发呆,好一会儿才将那张纸团着丢掉,复又重新练起字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再次提笔的探春,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句话以及此事之后荣国府二房的嫡庶之争。

    相较于探春,宝玉在听说亲舅舅被贬官后的表现却非常出乎众人之外。

    “员外郎有什么不好?我记得老爷也做了十几年的员外郎。”宝玉靠在床上,将包了《论语》皮的《会真记》从床头一堆书里翻找出来,一边看一边对袭人说道:“你让人去瞧瞧晴雯在做什么,就说我寻她说话。”

    自打宝玉搬到园子里,尤其是搬到外面朴素里面奢华大气的稻香村后,元春来他这里就更方便了。

    不过虽是亲姐弟,却也要守些规矩。

    就好比这设了床榻的内室吧,不管是元春还是探春,或是旁的姑娘都不会靠近。

    也因此,宝玉便将那些不能让人发现的杂书都放在床头。

    袭人等丫头不识字,即便识字又有书皮挡着。见宝玉经常歪在床上看书,还觉得宝玉终于愿意读书上进了。

    不光不会打扰他,还会逢人就夸宝玉如今如何如何出息懂事。

    只是这会儿袭人听到宝玉这么解读‘员外郎’,彻底被噎得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又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宝玉还要寻晴雯说话,又在心里骂了晴雯两句狐媚子。

    吩咐小丫头去顾恩思义殿寻晴雯,袭人便又回了里间,一边给宝玉端了杯温茶到床前,一边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薛家大爷能不能挺过那一百杖。”

    袭人担心的极是,若是实打实的挨杖刑,别说一百杖了,三四十杖就彻底交待了。

    宝玉闻言不由想到了宝钗,张嘴就要来一句‘可怜了宝姐姐’,转念间又想到了滴翠亭事件,于是这句话就又咽了回去。长叹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看《会真记》。

    而就在袭人与宝玉说薛蟠,宝玉顺着薛蟠想到宝钗时,常信也来问宁宁:

    下面来探您的口风,您是要死的薛蟠,还是要活的薛蟠呢?

    哎呦我去,这还真将宁宁问住了。

    ————————

    92-31

    第139章

    “打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借着他这件事警醒世人。”

    宁宁想了下,对常信说道:“让人去通知贾赦,叫他带上贾氏一族所有男丁去观刑。尤其是宝玉,不许缺席。”

    常信记下来后,又问宁宁想要活的还是死的,还是残的。

    “薛蟠还有用,别将他打死了,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薛蟠启程前,再放宝钗回薛家。对了,得让薛蟠知道他这桩旧案是怎么被翻起来的。”

    常信用心记下,见宁宁没旁的吩咐了,便又退出去安排不提。

    好几个月没回郡主府了,宁宁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黛玉坐在一侧一直没有说话,宁宁发现她今天尤其沉默,还问她怎么了。

    黛玉先是摇头,随即顿在那里,然后轻声跟宁宁讲了一回她昨天晚上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

    黛玉:“梦里没有姑姑,我在梦里被人各种欺负。”

    宁宁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声,“那我去哪儿了?”

    “不知道。”黛玉摇头,“我住在潇湘馆里,身边都是贾家的人,咱们家的人一个都没有。”

    梦里她去找宝玉玩,宝玉房里的丫头不给她开门。转天薛宝钗就在滴翠亭甩锅给她,却谁都不知道,最可气的是那薛宝钗还没事人的来找她玩。

    还一副知心大姐姐样。

    “…没了?”

    黛玉点头:“没了。”

    就只是这一点,也够她委屈好久的了。

    没了就好。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跟黛玉说道:“人先自救而后天救之。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自弃者天弃。无论何时何地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黛玉听罢,反复细品宁宁这几句话。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宁宁又道:

    “只身陷在虎狼穴,想要脱困极为不易,但也未必全无办法。就以你的梦为题,琢磨几个办法出来。”

    黛玉歪头,一时间没弄明白宁宁是什么意思,“我的梦?”

    宁宁:“没有我,也没有你爹娘,身边更没有任何一个咱们家的人,你只身陷在荣国府,而荣国府却又想要不动声色的弄死你。如果是你,你如何从绝境中挣出一条活路?若是挣不出来,你又会怎么做?

    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了,咱家马厩里的那两匹新得的小白马就都是你的了。”

    ‘想不到也肯定是我的。’

    黛玉是知道她姑姑有多疼她的,心忖了一回那马的归属权后,便当真从这一日开始琢磨起了宁宁给她的考题。

    ……

    就在宁宁带着黛玉在郡主府吃暖锅的时候,御前吐血的王子腾也终于被送回了王家。

    此时的王子腾脸色灰败,整个人都仿佛被击垮了最后的坚持一般,毫无精气神。

    由着长随掺扶着回了家,前脚进入王二太太的正房,后脚就又晕了过去。

    王二太太与鸾姐儿哭着扑过去,一声声‘老爷’哭喊出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子腾已经去了呢。

    管事瞧这情况也不敢耽搁,因不知道能不能请太医,便去街上请了位郎中回来。

    从五品的官员自是也能请太医的,只是世人跟红顶白,太医院的人未必愿意来,来的也未必是家常用惯的。

    另外管事还算有些脑子,怕这会儿府里请太医,回头传进当今耳中再生是端,这才请了民间郎中来为王子腾诊治。

    王子腾之前会吐血晕倒一是急怒攻心,二一个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贬官这个事。

    王子腾是在官员候朝的班房内醒来的,太医的诊断是‘气血逆转’,旁的再没提一个字。

    醒来后,王子腾先去跟新上任的九省都检点做交接,之后又去礼部报到。

    早朝之前,还是朝中要员,一个早朝下来就成了随处可见的从五品员外郎。

    旁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宁宁,厌弃于当今,又被太上皇当成了弃子,自是不少人上赶着奚落他,为难他。

    咬牙强撑着回到家,一进屋就看见哭肿着一双眼睛的老妻和闺女,王子腾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王子腾从昏迷中醒来,就看见老妻与独女都守在榻前,视线在房中转了一圈,又闭上了眼睛。

    对了,直到此时王子腾都没想到这事的起因是薛宝钗,他还以为是王夫人和凤姐儿又做了什么,才让宁宁拿薛蟠做筏子。

    等从王二太太那里听说是薛宝钗时,王子腾也只是冷冷的扯了下嘴角,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没一个省心的,全是拖后腿的……

    ╮(╯▽╰)╭

    相较于又是妹妹,又是侄女,又是外甥女的王子腾,只一个坑哥妹妹的林如海到对这次的左迁极为满意。

    刑部侍郎是正三品,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虽然差了半阶,但干的差事,担的责任却天差地别。

    不洽当的说,正从三品的工资待遇差不太多,但邢部侍郎就跟现代的公安部副部长一般,国子监祭酒类似国立第一学府的校长。

    对于一个快奔五十,精力和眼神都不好的人来说,这个工作调动绝对是利大于弊。

    这些年,因着那双眼睛高度近视之故,林如海说话行事之谨慎,便是整个上朝都寻不到第二个了。

    太累了。

    今年冯伦给林如海诊平安脉的时候,就不止一次说过林如海心力耗损严重,再这么熬下去,必会灯油熬尽。

    这诊断一出,别说宁宁吓了一跳,就是贾敏和黛玉都吓坏了。

    劝林如海辞官吧,林如海不肯。劝林如海调个职吧,林如海又苦笑。

    也是赶巧了,薛宝钗一头扎进坑里,倒也让宁宁对着林如海也大义灭亲一回。

    这两天将刑部的差事一交接,林如海便可以去国子监赴任了。

    林如海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前三甲的探花郎,他去国子监,不管是履历还是学历都能服众。

    国子监的学生有需要考试进入的,有不需要考试凭家世进入的,甚至还有捐纳钱财进入的。

    而那些已经入学的国子监学生入仕途的办法也比普通读书人多。每届会参加科举的学生不足十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林如海的教学压力也并不大。

    可以说,林如海去了国子监,也算是半退休了。

    再一个,宁宁当朝将林如海提溜出来,除了借机给林如海换个工作岗位外,也是不想让太上皇与屿宸的争斗波及到林如海。

    ……

    宁宁与黛玉在郡主府吃暖锅,林如海与贾敏在微园追忆林如海高中探花的往事,哪怕没聚在一块,一家四口的心情也都不错。

    薛家犹如天塌地陷一般,王家不见薛姨妈派去的人,薛宝钗又出不了荣国府,最让薛姨妈悲从心来的是‘薛宝钗’让婆子捎回来的话。

    ‘事已至此,妈再着急上火也无济于事。既然哥哥是指望不上了,那就随他去吧,总有我给妈养老送终。’

    听到这么一句话,原本就埋怨宝钗的薛姨妈更是恨上了这个不省心又狠心绝情的女儿。

    而旁观者清的甄氏却觉得这话定然不是薛宝钗能说得出来的,猜到是谁后,甄氏也并未拆穿这件事。

    而完全不知情的宝钗,昨儿还因受惊过度请了太医,并且犯了旧疾,今天就不得不强撑着身子往家去。

    发现回不了家后,宝钗又去荣禧堂,准备求求王夫人。不想去了荣禧堂却听说王夫人去了荣庆堂。只是追到了荣庆堂外,还不等她像往常那般走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老太太不适,不见任何人。

    宝钗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金钏等丫头,心知老太太只是不想见她。

    没有冲进去,而是扶着莺儿的手回了大观园。之后直奔玉石牌坊,即便知道宁宁和黛玉不在,仍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边大声朝里面喊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甩锅给黛玉,不应该咒黛玉被蛇咬。

    一边又喊一句就朝里面磕个头。

    姿态摆得极低,但却没谁同情她。

    尤其是惜春的教养嬷嬷和没跟着黛玉进宫的胡李两位嬷嬷还一本正经的跟古嬷嬷一块,给惜春和妙玉讲了一回宝钗这人有多可怕。

    心机重,巧言善辩,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还特别的能屈能伸。

    这样的人就是一条毒蛇,一条随时都可能咬你们一口的毒蛇。

    惜春与妙玉都跟黛玉极好,三人都是极聪慧,口齿也伶俐的人,但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真!

    惜春懒得说谎,妙玉不屑说谎,黛玉更是没什么不敢说的。

    也因此,在发现宝钗的真面目后,二人比黛玉这个当事人还要厌恶宝钗。

    见宝钗这会儿跑到玉石牌坊前负荆请罪,玩苦肉计,二人就更不屑了。

    古嬷嬷让人去给宁宁送个消息,问她是让宝钗就这么一直跪下去,还是怎么的。

    宁宁听说了这事后,脑子里竟又生出了个诛心的想法。

    原著里宝钗与薛姨妈当成黛玉的面表现母女情深,这可真是……太好了!

    “去刑部打声招呼,明日杖了薛蟠,大后日再发配薛蟠去原卫所。”

    见黛玉不解的看向自己,宁宁就笑得极为天真,善良。

    “如果我将薛姨妈和宝钗都带到刑部,然后让薛姨妈在儿子和女儿之间选一个。告诉她,她选了谁,谁就能留在京城。就当着薛蟠和宝钗的面让她选,你猜薛姨妈会选谁?”

    黛玉回忆了一回薛姨妈的行事,当即说道:“选薛蟠。”

    “上朝律法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肯定不能顶风作案呀。那你再猜,”宁宁歪头,“有过这么一个选择后,宝钗还能像以往那般孝顺薛姨妈吗?薛姨妈看着被她放弃过又害了她儿子的宝钗,会毫无芥蒂吗?”

    黛玉:…有点怕。

    ————————

    92-32

    第140章

    下晌,宁宁与黛玉便回了大观园,回去的时候宝钗仍就有气无力的跪在那里,宁宁与黛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公主!林姑娘!”

    见到宁宁与黛玉终于回来了,宝钗仿佛突然有了力气一般,膝行上前,一边喊宁宁和黛玉,一边说什么知道错了,“求公主开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公主饶过我哥哥!”

    宁宁细细打量了一回宝钗,没言语便继续朝里面走去。黛玉见此却停了下来,用着没有半分气恼的语气对宝钗说道:

    “若不是被发现了,你这会儿应该还在沾沾自喜,还在用幼时金陵城的情份与我往来。你说你错了,但你求的去是我姑姑。被你甩锅嫁祸偷听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不向我道歉?

    是了,你今天跪在这里,也不是真心来认错的,而是形势比人强,你不得不做出这种姿态来。一方面你心存侥幸,希望我与姑姑能心软。一方面你也心知此事无转圜的余地,所以你想借着道歉摆一回姿态。

    你越是可怜兮兮的,就越能衬出我姑姑有多跋扈。明明做错了事,却还想让所有人都同情你。这时候了你还在做戏,挺没意思的。”

    黛玉的话太犀利,直接刺穿了宝钗的伪装。然宝钗还想狡辩,于是又对着黛玉哭诉,“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了糊涂。我当时,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会那么说。林妹妹,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公主,公主,那些蛇,那些蛇,还有话剧团,公主已经罚过我了,求她放我哥哥和舅舅吧。”

    “什么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黛玉一边摇头一边与宝钗拉开距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失败的后果。你做了选择,就应该承受后果。”

    顿了下,黛玉又问宝钗,“你哥哥杀了人,没有为死者抵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凭什么他还可以逍遥法外?”

    黛玉说完,也不管宝钗再如何为自己辩解,径直走了进去。

    她没跟着宁宁去正殿,而是回了自己那边。刚换了身衣裳,惜春和妙玉就过来了。

    两人凑过来的时候先说了一回宝钗和其他人听到消息都是什么反应,随后才问黛玉早朝上宁宁都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黛玉也是双眼放光。

    “我跟你们说……”

    跟惜春和妙玉说完宁宁今天在早朝上的表现后,黛玉还想说一句她姑姑都是收着的,若是她姑姑彻底放开,肯定比现在还要让人惊赞。

    想到宁宁时常唤太上皇‘老登’,黛玉就有一种她姑姑在‘卧薪尝胆’的悲壮感。

    她相信,总有一天,姑姑会像苍鹰一般振翮高飞。

    谁说女子不如男!

    惜春被黛玉说得一惊一乍的,心里都是对女子为皇的期待。

    妙玉还算淡定,但她眼底也有许多光亮……

    就在黛玉三个围着宁宁的未来各种畅想时,宝钗也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知道就是将自己跪死了,也不会让这对铁石心肠的姑侄回心转意。

    舅舅被贬官,姨妈和凤丫头定是不会待见她。不过她既然求过了,也跪过了,那也是时候回去想旁的办法了。

    扶着莺儿,吃力的往怡红院走,宝钗心里不光有绝望,还有更多的不甘和想上爬的决心。

    只是刚想到这里,宝钗就又想到了宁宁的话剧团。

    他们说,要可着勋贵官员府邸门前巡演,等京城都演遍,就南下去金陵,专门演给金陵的薛家族人看……

    这是要彻底堵死她所有上进的路。

    好狠毒!

    只是宝钗这么想的时候,视线却看向了紫菱洲的方向。

    她已经收买了新分到元春身边的宫女太监,只要元春能回到宫里…就一定,也必须会带着她进宫。

    …

    宁宁不让宝钗回薛家,而宝钗也正好不想回去。

    舅舅因她被贬官,哥哥也因自己之过被揭发,宝钗都不敢想像她回到薛家后,母亲与舅舅舅母会如何待她。

    若是哥哥没挺过那一百杖刑…宝钗心中不光担心,还隐隐有些期待。

    哥哥不但一无是处,还到处惹事生非。到是蛟哥儿被老太太教养得极好,她这几年也经常背着人与蛟哥往来,若是老太太没了……

    想到这里,宝钗又在临近怡红院的时候,拐道去了栊翠庵。

    宝钗跪在栊翠庵里后,莺儿便‘焦急’的各处奔走相告了。

    “虽然又蠢又毒,但这份韧性却也难得,真让她进了宫,保不齐真能干出些什么事来。不过就她那身子骨,怕是也活得艰难。”宁宁说完这话,又对古嬷嬷吩咐道:

    “自来收买无外乎威逼利诱,她既然愿意替我花钱打赏下属,那就随她去。告诉紫菱洲那几个,银钱好处随便收,她说什么也都随便应承,至于应下来后要不要遂了她的心意……元春不是并不信任这几个新分来的吗?正好,表忠心的机会就来了。”

    “收买人心都能挑咱们的人收买,也不知道是她眼光好还是运气好了。”

    宁宁笑,“主要是元春和她都没想到那四个竟都是咱们的人。”

    古嬷嬷点头,确实如此。

    一时主仆二人说完宝钗的最新动向,宁宁便将宝玉写的那个红楼版《盲山》拿起来翻阅。

    这是今天晴雯从宝玉那里回来时交给宁宁的,宁宁只读了个开头,便觉得后世不少人都小瞧了宝玉。

    他写的东西确实不及黛玉等人,但他怜香惜玉的心却也是极真的。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多好的文采,而宝玉写的这份《盲山》,就极能打动人心。

    熬夜将这份类似自传的小说看完,宁宁便让人将这份手抄稿再抄两遍,之后便让人冒充出版印刷方面的人去联系宝玉了。

    不过在那之前,宁宁又将她早前就写好的一些防拐常识加了进去。

    在人口买卖合法的时代,现代的一些拐卖常识几乎都不适用这个时代,但汇总一些刑部那里的拐卖案例将作案手法公布出去,未必无用。

    哦,今天早上贾赦等人先在寅时一刻左右在大观园外给宁宁请安,之后又跪着聆听了一回上朝律节选。辰时二刻左右这些人才在贾赦的带队下去了刑部。

    为了贯彻宁宁的杀鸡警猴,哦不,是深刻教育,刑部这边还将薛蟠受杖刑的地方安排在了刑部大门外。

    昨天薛姨妈经人提醒,已经着人打点过行刑人了。那行刑人也早就得了宁宁这边的话,一边收钱一边放水。

    但即便是放水,一百杖也有几杖是实打实落在薛蟠身上的。

    薛蟠的惨叫声极有穿透力,整条街都听得真真的。贾家的老少爷们看着往日里威风八面,吆五喝六的薛蟠被人按着打,那一声声的惨叫,那一声声板子落下的声音,都能将胆小之人吓破胆。

    比如说宝玉。

    宝玉直接被吓尿了。

    值得一提的是,宝玉当街被吓尿裤子的消息传进顾恩思义殿的时候,宁宁正一脸期待的将宝玉那份红楼版《盲山》郑重交给黛玉,让她拜读宝玉的大作。

    黛玉是什么心情呢?

    欣赏宝玉的故事,感动故事中的女子不畏艰辛,不忘初衷,然后再在眼泪汪汪之时,被尿裤子的宝玉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原本宁宁就担心黛玉会因为宝玉写的东西上升到他这个人,之前还想着要怎么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现在…怎么说呢,虽然是她安排的,但这的的确确是巧合。

    毕竟她安排宝玉观刑的时候,是真没想到晴雯会将小说拿回来。

    ←_←

    薛蟠受杖刑的时候,不光荣国府的老少爷们都去了,秦可卿还假借宁宁的名义将贾蓉和贾蔷这对兄弟也送了过去。

    除此之外,薛姨妈也带着人过去了。不过她守着男女大防,开始的时候并未下马车,只坐在马车里听着薛蟠那一声声或高或低的惨叫。不过她也没在马车上坐多久,在薛蟠挨第三十九杖时,就忍不住的冲下了马车。

    不过她并没有机会扑到薛蟠跟前,而是在距离薛蟠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衙役拦了下来。

    薛姨妈被拦在不远处,薛蟠惨叫一声,她就痛哭的唤一声‘我的儿’。

    娘俩个一唱一合的,还挺合拍。

    一旁的百姓见她可怜,虽瞧着不忍却都不同情她。

    若是被冤枉的还罢了,可你儿子杀了人,他还逃了流放,这是罪有应得。

    现在心疼儿子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儿子只是挨了杖刑,人家儿子可是没了命的。

    围观的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能臊死薛姨妈的话,不过薛姨妈却未必都听进去了。此时她眼里就只有她当眼珠子宠的儿子。

    上一次充军流放还被各种打点,可以说薛蟠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会儿生生熬到七十杖时,就直接痛晕了过去。

    不过监刑官是明事理,会做官的,也因此即便薛蟠痛晕过去了,剩下的杖刑仍旧一杖不少的落在了他身上。

    直到将一百杖打完,这才让人将晕死过去的薛蟠拖进大牢,择日发还原卫所。

    薛姨妈这边见状,连忙带着请来的郎中和下人去探监。

    一场银钱雨撒下后,不光郎中亲自进了牢中给薛蟠上药,薛姨妈和薛家的下人也都进到牢中照顾晕死过去的薛蟠。

    牢房做了简单的清理,带来的几床被褥都铺在了薛蟠身。下,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又喂了参汤,直到天色渐暗,薛姨妈等人才被狱卒撵了出去。

    回了薛家,薛姨妈先回自己屋里换了身衣裳,之后便坐在那里各种哭。

    甄氏也没装不知道,而是打发人过来瞧了一回薛姨妈,略尽了一回人事。

    除此之外,甄氏还给薛姨妈出了个主意。

    那么重的伤,若是没个亲近的人照顾,怕是也未必能活着走到卫所。你要是舍不得你儿子,不放心他,那你就跟着一块去卫所那边。

    这次流放肯定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咱们家里也不是没银子,没下人。你要是跟了去,回头在那边买个宅院,再置办些产业,过两年再给蟠哥儿娶房媳妇,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你还别说,甄氏这话还真就让薛姨妈听进心里去了。

    此时薛姨妈心里眼里都是受杖刑的薛蟠,压根就没想过若是跟着薛蟠去了卫所,已经十五岁的宝钗又要如何安排。

    带着去卫所那边,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亲事。

    将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就以现在的情况,她也定然难寻到靠谱亲事。

    ————————

    92-33: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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