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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宁宁直接被惜春这话逗笑了,黛玉和屋里其他人也都不由轻笑出声。

    只是笑罢,宁宁又问她们,“若是没有血缘的外人呢?”

    不管是黛玉的说词还是惜春的说法,都是针对贾家人的。若是全然的外人对她们说这种话,她们又要如何处理呢?

    惜春歪头去想宁宁说的那个可能,黛玉到是反应极快的笑了,“姑姑着相了不成?”

    宁宁挑眉看黛玉:“嗯?”

    黛玉笑眯眯的说道道:“我爹是邢部侍郎,我姑姑是公主,我自己还是正六品的女官,这般身份走出去,谁敢放肆?”

    宁宁:…她忘了她家黛玉不是原著里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嬷嬷们:说得好有道理!

    惜春:呜呜呜,她爹是道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县主侄媳妇。

    惜春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和黛玉以及屋中的嬷嬷们也都齐刷刷的朝她看了过去。

    妞儿,压力给到你了。

    惜春:“……”

    ╮(╯▽╰)╭

    感恩思义殿这边,宁宁就事论事的与黛玉和惜春说了一回如何料理这种恶意以及让她们真切的感受一回什么是权势地位。

    今天她能压着元春和整个荣国府笑给她看,不是因为她们占了理,而是因为地位权势。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若是今天冒犯你的是太后,甚至是皇后的娘家人,那我除了当众表演个吐血昏迷外,还真不好做什么。”

    这还叫‘不好做什么?’

    黛玉眨眨眼,再眨眨眼,不得不承信她姑姑对欺软怕硬有那么一眯眯的错误认知。

    就今天这个事吧。

    姑姑虽然将凤姐儿和史湘云的脸扇肿了,又将元春和贾家的面子踩在脚上狂踹,但此事不管是于贾家来说还是于王家史家来说,都是最轻的惩处。

    但若是邦交吉祥物,最得两代帝王溺爱的两国公主被气得吐血昏迷,那都不是小事而是国事了。

    一但事情的性质上升到两国邦交,当今不能对太后做什么,但太上皇却可以对太后进行训斥,并且严惩太后娘家人。

    而皇后,若是她姑姑昏迷个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保得住后位。

    不过姑姑说的对。

    权势地位确实是好东西。

    若有人愿意跟她讲道理,那她也可以讲些道理。若是有人不想跟她讲道,那她还可以用权势地位压得那些人跟她讲道理。

    想到刚刚在大花厅发生的事,黛玉的一双眼睛更亮了。

    就像姑姑今天这样讲。

    ……

    同一时间,荣庆堂内。

    元春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拍了拍贾母的手,便带着抱琴等宫人回了紫菱洲。

    迎春和探春见了,也都悄悄的跟着元春回了园子。

    邢夫人不知道她婆婆今天会不会又迁怒她,但难得的好日子,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热闹。于是便坐在她的老位置上,既不说话,也不敢做任何小动作,只低着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王夫人与薛姨妈坐在一起,两人心里也都气得不行。薛宝钗就坐在薛姨妈下首,心里全是不应该过这个生辰的懊恼,面上却是一脸担忧的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史湘云和凤姐儿。

    史湘云与凤姐儿就坐在那里,正由丫头拿了消肿的药膏上药呢。

    那脸又红又肿,之前只觉得疼痛难忍,这会儿却又有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宝玉这会儿又满血复活了,一脸心疼的围着史湘云和凤姐儿转。

    而史湘云和凤姐儿呢,她们俩这会儿最不想见的就是宝玉。

    嫌他没用,也嫌他转来转去的太过烦人。

    贾母就坐在她日常坐惯了罗汉榻上,只是脸上却再没了往日的慈祥和气。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可这件事情原就是她们没理,就是告到宫里去,也未必有人会为她们做主。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们有道理,怕是也没什么用。

    可若国公爷还活着,若两个儿子能有出息,若大丫头位份高些,那死丫头又怎么敢如何作贱他们家。

    若大丫头还是荣太妃…贾母想到这里突然顿住了,随后满带怨毒的视线便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若不是她包揽诉讼的事被那死丫头捅出来,大丫头又怎么会降位份?

    王夫人察觉到贾母在看她,抬头看过去时就被贾母眼中的狠戾怨毒吓了一跳。

    下意识收回视线,王夫人又迅速思虑起贾母这么看她的原因。

    是因为宝丫头是她外甥女,若不是给宝丫头庆生……

    大多数人都是在能怪别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怪别人。正好王夫人内心深处也不想承认是自己害了元春降位,因此便将今日之事全盘推给了旁人。

    确实,若不是给宝钗庆生,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但话又说回来,是薛家要求你们给宝钗庆生的吗?

    不也是你们自己主动要给人家庆生的。

    还是想要借着庆生这个事庆祝一回宁宁要上朝,没功夫折腾你们去请安了。

    王夫人将一切过错都推给宝钗的时候,贾母也终于开口了。

    没对今天的事做什么总结,也没放什么狠话,就淡淡的说了一句乏了,便让屋里的人都退下了。

    凤姐儿捂着脸回了她与贾琏的小院,刚回来就见贾琏醉熏熏的躺在外间,于是一肚子委屈便都朝着贾琏使了出去。

    贾琏晌午的时候与薛蟠出去吃酒,回来的时候脚都飘了。睡了一会儿虽未醒酒,却多了一分清醒。被凤姐儿推搡了一通,才费力睁开眼。

    “喝!鬼呀!!!”

    凤姐儿那张脸虽然抹了药,但这会儿已经开始从红转青了。加之视线和角度的问题,映入贾琏眼帘的就是一张青青红红,又肿又胀,上面还有些白色药膏的毁容脸。

    原本屋里就比较暗,这会儿瞧见这一张脸,贾琏算是彻底吓醒酒了。

    不过他虽然醒酒了,可却因着受惊过度连滚带爬的挤到了炕柜上。

    凤姐儿:…狗男人!

    相较于凤姐儿和贾琏这边的吵吵闹闹,宝玉一路跟着湘云去了芦雪庵,然后就云妹妹长云妹妹短的围着史湘云各种说心疼的话。

    然史湘云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亲亲热热的唤宝玉‘爱/二哥哥’了。

    想到自己挨打时,宝玉的懦弱表现,史湘云就一阵阵的心寒。

    除了宝玉,史湘云瞧翠缕和她奶娘的眼神也全是不满和不善。

    人家平儿都能知道扑过去护主,你们却……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琢磨。

    今天的事情肯定会传出去。

    二婶三婶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过年那会儿她就听说婶子们正在她给相看人家,若是传出去了,谁还敢来史家提亲?

    拿起菱花镜,史湘云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又在回忆挨打前的自己长相模样。

    不丑。

    史湘云自认自己虽然不及薛宝钗和林黛玉美貌,更不及那人,但也还有几分姿色。若是宫外已经容不下她了,那她何不进宫搏个前程呢。

    二叔三叔家肯定不会送她进宫,到是老太太还有可能。

    她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自小又时常被老太太接到身边,光是情份就不逊贾家的姑娘。再一个,她无父无母,又与叔婶不亲,也更容易让老太太‘怜惜’她。

    新帝正值壮年,他没有亲生的子嗣定然会宠幸后宫,那她上位的可能也更多些。

    至于能不能怀上龙种…林家一直子嗣艰难,几代下来也就这一代多了个孽畜。

    听说当日林老侯爷与和敏郡主被人下了某种脏药,耗尽林老侯爷最后一滴精血才让和敏郡主怀上那孽畜的。

    林老侯爷原就有了春秋且还身体虚弱,当今盛年…史湘云心忖:当今肯定不会有事。

    好嘛,当年的安贵妃各种谋算,又借刀杀人的搞了那么一套,最后竟然给了史湘云祸害自己儿子提供了思路。

    这还真是:

    报应虽晚,却到!

    只是,

    不说宁宁到底是谁的女儿,那药能不能与乌鸦嘴抗衡,只说史湘云当真给皇帝下了那种药,肯定会被发现。

    到了那会儿,史家九族都得陪着史湘云飞升。

    ***

    宁宁的这顿打,彻底给史湘云打出了上进心。

    因有了进宫搏前程的打算,史湘云不光更注意自己这张脸,还厚着脸皮赖在大观园不回史家去。不过她的脸伤成了这样,她也不敢出屋子就是了。

    然后这时候就体现了宝玉的作用。

    不光体贴入微的时常带了更精致的吃喝来,还会各种与史湘云解闷。

    对了,因着那日的事涉及到自己的脸面问题,所以凤姐儿下了狠心给家下人等下了封口令。

    也因此,史湘云闯祸的消息还没被传到史家人耳中。

    不过宁宁是个又缺德又促狭的混蛋,史湘云与凤姐儿想躲羞,宁宁却没同意。

    翌日派人进宫说了一声,她便留在大观园里继续让贾家的男女老少给她请安了。

    因之前就免了姑娘们的请安,所以史湘云仍旧可以躲在芦雪庵养伤,凤姐儿却因为被提醒了一回腿脚没事,而不得不跟着贾家其他女眷来顾恩思义殿打卡。

    顶着那么一张脸进进出出,再自信的人都要抑郁了,反正凤姐儿是真笑不出来了。

    另一边,贾家的老少爷们往常只需要在大观园外跪上大半个时辰就可以离开,但今天宁宁却让人掌掴了贾琏。

    理由都是‘夫为妻纲’,妻子犯了事,做人丈夫的就得担事。

    天天让女人以夫为天,你特么都撑不起一片天,谁还敬你是夫。

    这可将夫纲从来没振过的贾琏委屈坏了,再挨了小太监一通鞋底子后,他的那张脸也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贾琏回了家,俩口子隔着炕桌一左一右的坐着,你看看我的脸,我再看看你的脸,凤姐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贾琏看凤姐儿大哭,也不禁留下了窝囊泪。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结束了,那你也太小瞧某位公主的缺德水准了。

    翌日一早,也就是正月二十三,宁宁又让常信对着贾家一众老少爷们说一回‘兄弟齐心,其力断金’以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

    为了培养手足亲情和共患难的意识,凡贾琏的兄弟,不管是亲的,堂的,隔房的,都陪个榜吧。

    不过年纪在十五岁以下的,都是看着比较吓人,并未一视同仁。

    ‘子不教,父之过。’

    下晌,贾赦猛的从炕上坐起来。

    草!老子危矣~

    想到这里,贾赦连滚带爬的让人收拾了些东西,便悄悄的溜了。

    原本就没想抽贾赦的宁宁:“……”

    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一等将军的爵位了?

    ————————!!————————

    92-14——大家晚安!

    第122章

    再怎么想要折腾荣国府,宁宁也不能对贾赦出手。

    但贾赦…宁宁不相信他冷静下来想不到这一点。

    不过贾赦这一跑,到是直接将贾政突显出来了。原本宁宁就在想怎么能越过贾赦这个亲生父亲,抽贾政这个‘叔父’一顿呢。

    现在好了,贾赦跑了,她可以直接抽贾政了。

    对了,宁宁还干了件助人为乐的事。

    贾赦溜掉后,大房那边的下人就有给贾母等人通风报信的。

    而宁宁呢,一边让人盯着这些‘卖主求荣’的贾家下人;一边又让人盯紧了贾政。

    贾政那边得了消息,到也第一时间想到贾赦会逃是因为‘子不教,父之过’。想到后,贾政还幸灾乐祸了一回。

    贾政没有野兽直觉,危机意识,但贾母有呀。

    只是她刚想让贾政也出去躲躲风头,就又将念头压了下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顿打早晚都得挨,早挨早了吧。

    而且被那小孽畜打一顿…未必不能打醒她的政儿。

    于是转天,宁宁便真如贾母所愿般的让人掌掴了贾政。

    理由确实是‘子不教,父之过。’,但宁宁让常信传出来的话却是:

    “大老爷身上有爵位,本宫不好对其进行规劝,他在不在府里都是一样的。正好二老爷身上没有爵位,也没有功名。

    既是大老爷的手足兄弟,又是贾琏的嫡亲叔父,一家子骨亲情也不必分得太清。既如此,就由二老爷领赐吧。”

    等小太监将贾政的脸抽肿了,常信才又将宁宁最后让他转述的话说出来:“但凡二老爷考中了秀才举人,身上有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也不会受这番罪了。哪怕自己不中用,有个让人高看一眼的儿子,也是好的呀。

    可惜了,二老爷的儿孙竟都随了二老爷,小小年纪竟全都是淡泊名利的。唉,就是不知道二老爷临终的时候,有没有资格也上道遗折福遗子孙了。”

    贾政:“……”

    打了人,还诛了一回心,贾政一个气血翻涌,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见贾政晕过去了,常信也没让人第一时间将他抬下去,而是对着那些依旧跪着的贾家老少爷们说了一回此事暂时记下,若有再犯,严惩不怠。

    听到常信这么说,在场的贾家老少爷们无不狂喜。不过喜色还未褪去,常信又说了以后请安的时辰。

    打今儿起,每日寅时一刻来园门外请安,风雨不辍。

    只要不死,就得来请安。若有人一旬缺席两次,一月缺席五次……“公主说了,好男儿沙场点兵,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贾家是军功起家,贾家儿郎更应该去从军,如此才不负先祖盛名。为不耽误了诸位的前程,公主会送‘某些人’去建功立业。”

    言下之意就是谁敢缺席请安,宁宁就将谁丢到军营去,生死不论。

    贾家的老少爷们:…想哭……

    男子要寅时一刻来大观园正门外请安,贾家的女眷也同样是这个时间。但女眷要走到顾恩思义殿,所以她们寅时正就得入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不光宁宁要起早去上朝,贾家的其他人也得跟着起早。

    值得一提的是贾琏与凤姐儿的女儿见喜了,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宁宁便以避免传染的理由,通情达理的免了贾琏与凤姐儿的早请安。

    至于其他人…就继续风雨无阻的来大观园打卡吧。

    相较于必须风雨无阻来大观园给宁宁请安的贾家人,宁宁却会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拒绝去上朝。

    她知道太上皇和屿宸内心深处是想要用溺爱的方式养废她的,所以宁宁就是去上朝听政,也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日常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与贾家人死磕上。

    可以说,太上皇是乐见宁宁如此不务正业的。

    而屿宸呢?

    他仍是希望能有个亲生儿子……

    ***

    贾赦在外面躲了两天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贾母就派人过来叫他去荣庆堂。

    不想,宁宁的人也在等贾赦。待贾赦回府,常信就站在院子里将贾赦前脚出府,后脚东大院就有人给府上其他主子通风报信的事说了。

    不光说,他还将那些人都一一指了出来。

    谁去了谁那里,谁见了谁,呆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跟贾赦学了一遍。

    贾赦:难得糊涂呀!

    陆续听说了这事的贾母等人:…就好心塞。

    ╮(╯▽╰)╭

    话说回来,凤姐儿与史湘云闯了一波祸,连累得贾家的老少爷们都跟着一块受罚。旁人还罢了,贾政却是被宁宁让常信转述的话刺|激到了。

    于是养脸伤的这段时间,他的全部心思便都落在了宝玉,贾环和贾兰叔侄身上。

    贾兰与跑了的贾赦是整个荣国府唯二没有被掌掴的,不过李纨是个精明的,在发现贾政要干什么后,立马给她儿子报了病假。

    差不多等这些人的脸伤都好了,才让贾兰出门。

    因着还有宝玉和贾环让贾政迁怒和督促上进,所以贾政也对大孙子的缺席并未表示出什么不悦来。

    哦,主要是他那两个儿子的表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不满和暴怒,贾政已经没有多余心力留给贾兰了。

    宝玉原就怕他老子到了闻声变色的程度,这会儿被贾政提到跟前用非常暴力,且没什么耐性,又带着点拔苗助长心思的亲自教导,就问宝玉还能好?

    原本会的东西,在看到他老子的那一刻也彻底想不起来了。

    宝玉哭唧唧的来寻贾母,贾母虽然舍不得,但却什么都没做的抱着宝玉哭了一回老国公爷。

    王夫人也舍不得,但见贾政一视同仁,不光责罚宝玉,也没放过贾环,她就也陪着贾母哭了一回当年的荣国府是何等显赫人家。

    元春的心疼不及贾母和王夫人多,她这里更多的是欣慰。

    自打省亲那日回府,她便发现宝玉虽似幼时那般聪慧可爱,但家里却溺爱异常,于读书上并不上心。如今经此一事,老太太和老爷太太都知晓了轻重利弊,她也能放心了。

    宁宁就非常直白的告诉贾家人,她原就没准备朝贾赦出手,而她不出手的原因就是贾赦身上有爵位。

    她会毫不顾忌的让人掌掴贾政,也是因为贾政如今只是个白身。

    若都这样了,贾家爷们还不知道上进,那不光是自取其辱,也是无可救药了。

    当然了,宁宁也不是有心提点贾家,而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王夫人。她除了想要儿孙上进外,她还盯上了大房的爵位。

    科举就是千军万马独木桥,一朝及第跃龙门。

    大房这边,大老爷加上琏二和琮哥儿总共才三个人。与其和全上朝的读书人抢三年一次,一次才两百名的进士名额,那还不如跟大房抢爵位呢。

    ……

    贾家人的那些心思和暗潮汹涌,并未影响到黛玉。

    黛玉很早就决定给她姑姑当臣子去,于是等宁宁恢复早朝后,她也开始跟着宁宁上早朝了。

    不过她不能跟在宁宁身边,得像其他宫人那般站在大殿一侧。

    好在黛玉也不介意这些事,乖乖巧巧的站在一众女官和宫女太监中间,小脸认真严肃的听着早朝上诸位大臣是如何奏事,当今又是如何决策的。还有各部官员又是如何应对,拿出解决方案的。

    视线时不时的会扫到站在一众官员中间的林如海身上,心里想的都是:这就是爹爹每日都要上的早朝呀!

    而林如海呢。

    万不说早朝之上不得东张西望,便是可以…呵,就他那好视力,也别想看见人群里的黛玉了。

    下了早朝,宁宁或是跟着屿宸去未央宫吃早饭,或是去太上皇的大明宫蹭顿御膳,或是带着黛玉回长乐宫补觉,偶尔也会直接领着黛玉出宫去。

    林如海回京后,贾敏便搬回了林府。只是林府后院还有林如海早些年纳进门的妾室姨娘,回了林府势必要见到这些人。所以在林府住了几日,贾敏便又哄着林如海搬去微园小住。

    林如海总觉得宁宁没在郡主府的时候,住在那里不是很好。但微园是黛玉的,加之微园经过这些年的养护,已经越发适宜居住了。于是贾敏一说,林如海便欣然同意了。

    只要不住在林府,贾敏的心情就极好。而林如海呢,他的那双眼睛让他看什么东西都非常吃力。旁人一两个时辰就能处理的公务,他得花上三四个时辰。

    再加上自从坏了眼睛后,林如海就有了一点点被害妄想症的病情。也因此,行事越发小心谨慎,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在公事上耗费了太多精力心神后,也让林如海对后院的妾室姨娘并不上心。或者说在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会再小孩后,林如海就不想耗损自己的精血了。

    十滴血一滴精…注定没有结果的事,还是保养自身更重要。

    ~

    话再说回来,宁宁与黛玉出了宫后,便直奔微园。或是陪着贾敏用个午膳再离开,或是等林如海下衙后一家四口用了晚膳,她们姑侄再回大观园。

    贾敏和林如海也曾劝过宁宁回家吧,别在荣国府做客了,不过二人的提议却被宁宁笑着岔开了。

    宁宁这厢见天的寻贾家人的晦气,贾家人是敢怒不敢言。

    又因宁宁掌掴的人太多,凤姐儿还回家陪大姐儿见喜去了,于是正月二十一那天的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其他人家听说了这事,除了感叹一回宁宁性子不好,过于跋扈外,就是叹息荣国府的没落,史家姑娘的教养真劈叉了。

    你问怎么只说史家,不说林家的教养有没有问题…啧,明摆着的事还需要说出来吗?

    相较于事不关已,纯看热闹的人家,史二叔和史三叔两家在听说了这事后,当即就气得打发人去接史湘云回府。

    之前史二婶与史三婶就在给史湘云相看人家,原本都已经与卫家说好了三月份请官媒来说亲。如今这事一出来,卫家第一时间就定下了梅翰林家的女儿……

    且不说史湘云失了这门亲事会如何,只说这件事传出来后,史家其他姑娘的婚嫁前程都要跟着受影响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压着火气坐在中堂上,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话,但心思却都放在了史湘云身上。

    府里已经打发人去接史湘云回府了,而这一次她们也绝对不会再姑息养奸了。

    现在就看史湘云的认错态度了,若是认错态度让她们满意,那就送史湘云去家庙,养个三五年再远远的嫁出去。

    若她还是以前那副德行,史家大姑娘会暴毙,史家的家庙也会多个出家人。

    谁成想,史家的两位侯夫人都已经决定好了对史湘云的处置,但史家的婆子却没能将史湘云接回去。

    经过几天的调养,史湘云的脸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史湘云悄悄找上了贾母,请贾母看在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份上帮帮她。

    知道了史湘云要进宫的打算,贾母先是一怔,随即便细细琢磨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再之后,就在史家派人来接史湘云的那天早上,史湘云投井自尽了。

    那个时间段,宁宁与黛玉都在宫里上早朝,等听说了这事时,宁宁还吓了一跳。

    她…自己竟将史湘云逼死了?

    就问她拿的是什么恶毒女配人设吧?

    黛玉的脸色也变了,她虽然气史湘云,但她也没想让史湘云死呀。

    就在宁宁与黛玉收到史湘云的死讯时,宁宁逼死保龄侯府长房孤女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京城上下。

    宁宁:“……”

    呵,真效率!

    ————————!!————————

    92-15

    第123章

    匆匆从宫里回了大观园,宁宁便问留守在顾恩思义殿的古嬷嬷,“史湘云当真投井自尽了?”

    “不知。”古嬷嬷沉着脸说道:“老奴并未看到尸首。”

    微言,宁宁直接驻足看向身则的古嬷嬷,见古嬷嬷神色凝重,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就感觉觉到不对劲了。

    大步进了顾恩思义殿的暖阁,宁宁也没进里间换下身上的宫装,而是沉声对古嬷嬷说道:“从头说。”

    古嬷嬷:“卯时二刻,史大姑娘身边的翠缕便说史大姑娘不见了。随后芦雪庵侍候的丫头婆子连着园子里的贾家下人便满园子寻人。辰时左右,这府里的老太太听说史大姑娘不见了,又使唤了不少人园里园外的寻找。一直到巳时前后,才有下人在一处井里发现了‘史大姑娘’。

    起初老奴只以为是寻常事,不想没过多久就传出公主逼死史家孤女的流言。察觉有异,老奴便立即带人去查史大姑娘的死因……不想老太太拦着不让瞧,还说人都已经让咱们逼死了,难道连尸首也不放过?”

    “史湘云的尸体在何处?”宁宁冷哼,“既然人是我逼死的,那我去给她上柱香,也不为过吧。”

    说到这个,古嬷嬷就更气了。

    “起初老太太要将史大姑娘的尸体运回史家,后来又说史大姑娘是年少夭折,原也不应该再送回史家,便让人送到城外家庙去。

    谁知咱们的人跟着运送尸体的马车出了城,就被人拦了下来。等赶过去的时候,那辆装了史大姑娘尸体的马车洽巧翻到了河里。”

    “那还真是巧了。”

    宁宁抿唇,垂眸细品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却没了怒意:“这才对嘛,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还以为他们都认命了呢。

    说了这么一句,宁宁又看向身侧的黛玉,“这事你怎么看?”

    “云丫头应该没死,但她坏了名声原先的身份于她也没什么用了。她诈死离开,外祖母是帮凶。”黛玉抬头,直视宁宁,“一石二鸟。”

    既可以让史湘云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又可以借此事陷害姑姑。同时因着史湘云的投井自尽,也能多少洗白一些史家的名声。

    黛玉一边说一边想,宁宁一边听一边对黛玉点头。等黛玉停下来,宁宁又笑着问她,“如今这种情况,咱们应该怎么做?”

    黛玉:“报官!”

    既然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那就再闹大一些。然后将水搅得更浑,将这前的流言压下去。

    宁宁:“是个好办法。来人,按小林大人说的去报官!”

    黛玉听到那句‘小林大人’,还不好意思的朝宁宁跺了跺脚,“姑姑!”

    “先去歇一会儿,等府衙的人来了,你再过来。”

    黛玉闻言眸光微闪,虽想留下来却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等黛玉退出去了,宁宁才看向易古两位嬷嬷,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问道:“你们说,老太太会怎么安置史湘云那丫头?”

    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姑娘,眼瞧着就要定下亲事了。若史湘云真是诈死,那她以前的身份就不能再用了。若是没了以前的身份,那自然也就没了嫁妆。

    贾母那老妪连自已的孙女都不愿意上心,能上心一个侄孙女?

    而且贾母用自己的嫁妆给史湘云做陪嫁,数目多了,贾母舍不得。数目少了,史湘云未必不会心生怨怼。

    而且,士农工商,史湘云当真舍得放弃史家大姑娘的身份吗?

    若只是为了陷害她将计就计弄死史湘云……这个概率高吗?

    不,若死的当真是史湘云,贾母还能不让古嬷嬷查看尸体?她怕是会将这事闹大,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让太上皇和当今没办法包庇她。

    “姑娘,纵是报了官,结果也未必对我们有利。”她家姑娘确实是真的当众责罚了史湘云。所以易嬷嬷觉得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而不是寻找史湘云的下落。

    古嬷嬷想了下,正色道:“大海捞针却是不易,但若是将史大姑娘找出来了,现在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找人不难,就看怎么说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还是继续问之前的那个问题,“先别管旁的,你们只需要想一想老太太会怎么安排史湘云。”

    “十有八。九要往宫里奔了。”只有进宫了,成了宠妃,才有可能报当日掌掴之仇。

    “若真进了宫,那就先不管她了。”宁宁笑,“哼,真当宫里是什么太平地方?就她史湘云那三板斧也想在宫里生事?呵,旁人事半功倍,她得事倍功半。人家努努力就能成功,她怕是每每临门一脚时,都会失之交臂呢。”

    易/古嬷嬷:“……”

    虽然还没看见,但两位嬷嬷对宁宁的乌鸦嘴是信服的,所以提前替史湘云点了回蜡。随即二人便问起那些流言怎么办。

    易嬷嬷:“以老太太的心性为人,她势必会联系御史言官弹劾您。”

    “肯定的,所以得给她找点事做。”宁宁点头,她也不认为贾母会放过自己,“流言也好弄,用更劲爆的新流言压过旧流言就是了。”

    宁宁说完就朝南烛吩咐道:“去拿五百两银票给易嬷嬷。”

    易嬷嬷不解的问宁宁:“姑娘要做什么?”

    “世人都说‘积善余庆,积财遗祸’。祖上若是积了德,自有福荫与子孙,若是做‘老祖宗’的不积德,那就会连累后世子孙。”

    贾家人愿意唤贾母为‘老祖宗’,宁宁一用那种语气说出‘老祖宗’,易嬷嬷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只是易嬷嬷仍旧没明白宁宁要做什么。

    宁宁:“贾宝玉有个干娘叫马道婆,那老虔婆是个有些道行的。一会儿你拿上钱,亲自去寻她。就说让她剪三个纸人,并十几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来。她若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只说是熟人介绍的,旁的不必多提。”

    吩咐完古嬷嬷,宁宁又吩咐易嬷嬷,“你想办法将元春,宝玉,贾政三人的生辰八字弄来。回头将各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与那五个表面白发鬼一并掖在他们床上。”

    啊?这么儿戏的吗?

    见易嬷嬷和古嬷嬷都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宁宁便知道她们并不相信这些。

    不过宁宁也没跟她们解释什么,继续吩咐道:“别让马道婆跑了,等咱们这边有了情况,就将马道婆的事汇报给太上皇,让太上皇收拾她。”

    就,还要再玩一招卸磨杀驴呗?

    可问题是这驴真的能拉磨吗?

    “不会错的。今天拿到纸人,今晚或是明天早上将纸人掖到那三人床上。若不管用,”宁宁顿了下,“那就将王子腾和薛蟠祭出来,顺势在提一提经常往史湘云住处去的宝玉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时代讲的就是男女大防。宁宁本无意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但若是马道婆不给力,也就怪不得她了。

    说到这个,宁宁又让人去唤晴雯过来。

    前儿让她转述给宝玉的那个古代版《盲山》故事,宝玉可有写出来。

    并没有!

    贾政疯了一般的跟儿子死磕,宝玉睁开眼睛就是四书五经,闭上眼睛又都是孔孟之道。

    宁宁听到这里,不禁骂了贾政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后便又让晴雯下去了。

    晴雯被宁宁要过来后,日常就是做些针线,并且定期去宝玉那里不动声色的催一催宝玉。

    毕竟故事都替他准备好了,就差他亲笔写出来了。

    可惜宝钗这个生辰过的,整个荣国府都跟被局部台风席卷肆虐过一般,一肚子心酸泪。

    ╮(╯▽╰)╭

    少时,府衙的人来了顾恩思义殿,宁宁便将史湘云的死有蹊跷说了。

    “……本宫掌掴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她寻了短见?那丫头我是知道的,最是个惜命的。谁想不开她都不会想不开。”

    宁宁坐在那里,用一种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之态的说道:“园子里河道多,若是失足落水也当是意外。偏放着这么多可以落水的地方不跳,跑到偏僻地方投井,岂不怪哉?”

    知府半垂着眸不敢直视宁宁,等宁宁说完,不由恭身问道:“公主的意思是?”

    “我怀疑是他杀。”

    听到‘他杀’这个词,知府的心就紧了一下。深宅大院,又是在太上皇嫔妃省亲的园子里出现谋杀案…这可不是小案子。

    深吸一口气,知府又问宁宁,“不知公主可有怀疑之人?”

    “没有。”

    宁宁说得异常干脆,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本宫不知道杀史大姑娘的人是真想杀她,还是要杀的是别人,却误杀了她,本宫身边有太上皇和当今赐下的侍卫,安全无虞。只是园子里还住着太上皇的贵人,荣国府里……”

    听话听音,知府瞬间便明白了宁宁是什么意思,“公主放心,在案子水落石出前,微臣会安排衙役入内保护。”

    “那就好。常信!”

    常信见宁宁唤他,立马站出来,“公主!”

    “领知府大人去见,”宁宁顿了下,随即笑道:“领知府大人去见赦大老爷,再将本宫与知府大人的话学与大老爷听,让他安排好知府大人和诸位衙役办案期间的一应事宜。”

    常信:“是。”

    知府对宁宁抱拳,“微臣告退。”

    看着常信与知府离开的背景,宁宁勾了勾嘴角。

    就算贾母是荣国府辈份最高的人,可荣国府的主人仍旧是贾赦。

    如果将知府带到贾母跟前,贾母定然会一口咬定是宁宁逼死了史湘云,且还不许知府再调查此事。但让常信领知府去寻贾赦…那就看贾赦这回能不能再聪明一回了。

    贾赦确实是个精明人,常信一将人领过去,贾赦就明白了宁宁的意思。因凤姐儿和贾琏都在陪着大姐儿见喜,所以贾赦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排知府大人与那班衙役。

    等贾母知道宁宁竟然报了官,官府的人还从后门进了大观园,更是气得摔了一整套汝窑茶盏。

    这样的丑事,她怎么敢?

    等听说贾赦还真留了衙役在府里‘保护’,更是气得好悬背过气去。

    可以说,贾母的宅斗思维遇上了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事情的走向就绝对不会如她所愿。

    按贾母的计划,趁宁宁与黛玉去上早朝的时候弄个假死案出来。她是国公夫人,宁宁留在大观园里的人没一个有她身份高的。再加上元春还是太贵人,只要在身份上占了优势,剩下的就是有心算无心了。

    等宁宁听了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贾母心忖,今儿先让那小孽畜气一气,急一急,明儿一早就收了她银子的御史言官就会在早朝上发起弹劾。

    不管她的那两个侄子愿不愿意,一但言官发起了弹劾,他们都得站出来替云丫头请一回命。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挽回史家姑娘的名声。

    男人们在前朝当着当今的面发难小孽畜,她再往太后宫中哭诉一回。

    就不信当今和太后还能包庇小孽畜。

    就算那小孽畜还是罗刹国的公主又怎么样,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只是贾母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她一没想到黛玉会主张报官,二没想到当今和太后一定会包庇宁宁。

    更没想到翌日寅时一刻,元春以及正好与贾家老少爷们齐聚大观园外的贾政和宝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疯了。

    昨夜留宿贾家的衙役们:他们好像找到凶手了。

    ————————!!————————

    92-16

    第124章

    今天不是休沐日,在笃定贾母会安排人在早朝上弹劾自己后,宁宁就更不敢在今天旷课了。

    一如往常那般起床洗漱,然后一边吃早膳,一边等着贾家人来给她请安。

    贾母病了,说是伤心过度,老迈难支。所以今天早上除了贾母和凤姐儿外,其他人都在寅时一刻前便等在了殿外。

    呃,其实也没谁了。

    除王夫人,元春,李纨外,就只大太太邢夫人了。

    往日一到寅时一刻,宁宁便会让她们进殿。偏今天到了寅时一刻,宁宁却没让人唤她们进去。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宁宁是不是因为昨日史湘云投井自尽的事情在迁怒她们。

    并不是!

    昨日下晌,易嬷嬷便将宁宁花了五百两采买的纸人和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带了回来。宁宁亲自将三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之后便让古嬷嬷安排人将这玩意儿掖到三人床上的褥子下面。

    元春和宝玉还好说,两人就只有一张床。贾政那里…是放在前院书房的小暖阁里呢,还是放在王夫人或是赵姨娘的房里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最终宁宁本着赌一把的想法,放在了前院书房里。

    毕竟只要是贾政的床,只要纸人上写了贾政的生辰八字,那肯定就有作用。

    也许是强弱或是早晚的区别?

    谁知道呢。

    古嬷嬷安排人将东西掖好后,便通知了马道婆,并且指定了今早寅时一刻的时间对三人作法。

    这也是为什么宁宁不让元春等人进殿的主要原因。

    疯起来再伤到她,那她多无辜呀。

    就算伤不到她,再将她的屋子砸了,那也是她的损失,不是吗?

    寅时一刻多一点,站在顾恩思义殿外的元春突然大叫了一声,嘴里喊着‘我不要活了!’就纵身一跃,用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转身就朝玉石牌坊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眼瞧着就要冲出玉石牌坊跳入沁芳湖了,终于被早有准备的几个习武太监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不想那元春此时力大无穷,似蛮牛一般不顾那些太监和后来扑过来的粗使婆子的阻拦硬要往湖里跳。

    因她是太贵人,又因宁宁提前就吩咐过别将人捆得太死,得给人挣扎的余地,于是那些个太监和粗使婆子们就用一种不敢上手,又不敢放手的姿态阻拦太贵人跳湖。

    宁宁第一时间让人去请昨晚留宿的知府大人,以及以最快的速度去将史家和王家的人叫过来。

    哦,还有林如海。

    你们都说史湘云是被逼投井自尽的,那你们看看贾元春,猜猜她这副样子是谁逼的。

    相较于在玉石牌坊这里要死要活的元春,大观园正门外才更热闹呢。

    只见原本与贾家的老少爷们都跪在大观园正门外的贾政与宝玉突然浑身一颤,然后打了两个摆子,随即脸色的神情就变了。

    父子二人的双眸犹如兽瞳,里面不光带着凶狠和戾气,还有几分非人类的野性和残忍。

    眨眼间,父子二人就突然暴起,只见贾政猛的转头,直接朝守门的侍卫扑了过去。一把抢过那侍卫的配刀就对着人群狂砍。

    宝玉也不逞多让,捡起贾政丢在地上的刀鞘,对着周围的人疯狂抡胳膊。

    众人见二人一副见人杀人,见佛弑神的模样瞬间做了鸟兽散。

    这一刻,一群武将后人竟然除了尖叫和大喊救命外,竟没一个敢上前的。

    宁宁安排在这边的侍卫也是提前就得了吩咐的。

    反正有衙役呢,且随他们爷俩闹去吧。

    虽是这么说,可宁宁也没丧心病狂到让两个菜鸡真将人衙役伤了。关键时刻,侍卫仍旧会挺身而出。

    园子里的元春闹,园子外的贾政父子闹,整个早上,贾家都热闹得快开锅了。

    虽然打定主意这几日不去给宁宁请安,但贾母还是像前些日子那般早早就醒了。

    因睡不着了,贾母也就起了。

    正吃着鸳鸯端来的燕窝粥呢,就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贾母蹙眉,满脸不悦的让人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才会如此喧哗?

    不想屋里的丫头还没走到门口,赖大家的就冲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贾母见赖大家的这般惊慌模样,心下便是一凛,忙追问,“快说,出了何事?”

    赖大家的原就是要说的,见贾母问,更是语速飞速的将刚刚,或者说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说与贾母知道,“娘娘不知何故,非要投那沁芳湖,拦都拦不住。二老爷和宝二爷也不知,不知怎么的了见人就杀……”

    贾母:“……”

    鸳鸯等人:“……”

    这话里说的真是她们娘娘和她们家老二爷,宝二爷?

    是她们还没睡醒,还是赖大家的睡糊涂了?

    想到宝玉今年都十三了,仍旧不敢一个人睡…就他还见人就杀呢?

    再一个,好端端的,娘娘为什么要寻死觅活?

    赖大家的一说完就去看贾母,发现贾母愣愣的坐在那里,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是拒绝相信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时间不等人,外面还有一大摊子的事等着老太太拿主意呢。于是赖大家的又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下来,贾母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听到的那些不是天方夜谭。

    既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贾母也彻底坐不住了。

    她忘记她手里还拿着盛有燕窝粥的碗,于是站起来的瞬间那碗粥就全撒在了她身上……

    等贾母收拾一通,赶到大观园外的时候,史家的两位侯爷和王子腾,林如海都已经被宁宁叫来了。

    四人收拾妥当已经准备出门上早朝了,不想宁宁派去的人竟赶在他们出门时拦住了他们。

    除林如海担心他妹他闺女,二话不说的就跟侍卫走了,其他三人都担心会耽误早朝并不想去,不过来请人的侍卫却态度强硬的将人请了过去。

    三人不甘不愿的去了荣国府,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贾政父子从二对一群人,变成了一对一的单打独斗。

    贾政拿着配刀像对杀父仇人一般朝宝玉挥来砍去,宝玉拿着刀鞘也是抡圆了胳膊不停的朝贾政砸来砸去。

    父子俩个都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杀意滔天。

    旁人见他们这般都不敢上前,贾家的老少爷们躲得最远,其次是围在四周的宁宁的侍卫,而最靠前的就是昨儿留宿荣国府的府衙衙役们。

    衙役的命也是命呀,所以他们都只拿着刀站在那里,等着这父子俩分出胜负了再上前将二人制服。

    林如海将鼻梁上的眼镜拿了下来,先是用帕子擦了擦,然后才重新戴好。发现刚刚真的不是眼镜的问题后,林如海才一脸恍惚的问身侧的侍卫,这是在演哪一出。

    史家两位侯爷也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王子腾则是一脸惊奇的打量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决一死战的贾政父子。

    原来他往日里,真的小瞧了他们父子。

    不愧是武将后人。

    对了,宁宁不光让人请了史家和王家的男人,还让人将他们两家的女眷也都请了来。

    直接从后门入大观园,以最快的速度见识一回要死要活,拼死往沁芳湖里跳的贾元春。

    原著里,不管是宝玉还是凤姐儿,他们俩出事的时候,贾母王夫人等人都第一时间制住二人,没让他们伤到旁人,更没让他们伤到自己。

    但宁宁坏呀,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提前结束这场闹戏。非要所有观众都到到齐了,再…顺其自然。

    宁宁一脸惊吓过度的站在远处,嘴上却说着什么:“昨儿投井死了一个,今儿又险些多了个跳湖的。若不是让她们按规矩来请安,怕是又要等泡胀了才会发现尸体了。”

    史家两位侯夫人:“……”

    王子腾夫人:“……”

    已经吓到的王夫人:“……”

    看热闹的邢夫人和面上担忧实际上却极为冷漠的李纨:“……”

    就在不知情的人想着昨日史湘云是不是也犹如中邪一般投了井时,就看见元春终于突破封锁,一头扎进沁芳湖。

    “啊~”

    “快救人!”

    众人先是惊叫出声,随即就喊着快救人。有那会水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宁宁的方向,见宁宁一边点头一边让他们救人,他们才扑通扑通的跟着元春跳了下去。

    几人下水后迅速找到元春,见元春到了水中仍要挣扎,便一个手刀将其砍晕。

    随后几人拖着晕过去的元春游到岸边,早就等在一旁的太监婆子们纷纷将人拉上来,又将极厚的斗篷给小太监们披上。

    宁宁让人用她的暖轿将元春送到荣庆堂去。

    “这园子…怕是没福气的都镇不住它,如今接连出事也不敢再让太贵人住在园子里了。正好本宫时常听人说贾家的老太君最是个有福气,将人送到她那里去,想必她也愿意庇护子孙几分。”

    众人对此没有疑义,全由宁宁做主。

    …

    这会儿宁宁让人抬了元春去荣庆堂,而在亲娘舅王子腾的大力干预下,贾政与宝玉也终于草草结束了菜鸡的巅峰对决,被宽布捆到了荣庆堂。

    哦,这是贾母自己要求的。

    巧的是两支前往荣庆堂的队伍就在大观园正门处遭遇了。

    虽然情况有些个诡异,但站在这里的人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此时见到宁宁一行人从园子里出来,自有各自守的规矩,行的礼。

    一时礼毕,宁宁的视线准确落在史家兄弟,王子腾和林如海的身上,没有任何铺垫的问他们:

    “时辰不早了,再不进宫就要误了早朝。不知几位大人是要跟本宫一块进宫,还是留在这里呢?”

    ————————!!————————

    92-17:

    第125章

    “自是公事为重。”

    不管是王子腾还是史家兄弟都不可能为了这爷仨留在荣国府,而林如海就更不可能了。

    “这不好吧。”听到四人都是跟着她一块去上早朝,宁宁又摇了摇头,“如今出事的是王大人嫡嫡亲的外甥和外甥女,您若是走了,怕是二太太这里就更没主心骨了。”

    这是几个意思?

    王子腾虽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话里话外让他留在荣国府,但宁宁这话也确实有道理。

    如今情况未明,荣国府上上下下的行事作派又都让人不敢恭维,他留在这里,至少可以把控事态发展,别让人将发疯的事推到王家血脉上去。

    思及此,王子腾便对宁宁郑重说道:“公主说的是,若皇上问起,还请公主为臣道白一声。”

    “这个自然。”宁宁满口应了下来,又将视线转向史家兄弟,“事发突然,也说不好是什么原因,但已知的是发疯的这爷仨身上都留着史家的血,若是再传出什么来,史家的名声怕是再也扶不起来了。两位侯爷商量一下,看看你们谁进宫上朝,谁留在这里吧。”

    王子腾听到这里,视线一下子就转到了史家兄弟身上。

    是呀,说不定宝玉和元春会发疯,是因为史家的原因。

    毕竟史家大房的那丫头就不像是正常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都听说那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啥都敢说,啥都敢管。

    史家兄弟一听这话就觉得要糟,若是这种话被人传了出去,别说史家百年清誉损之殆尽,史家那些出了嫁的姑奶奶也要被连累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便决定史二叔上朝去,史三叔与王子腾留在荣国府。

    宁宁见此,笑容可爱的挑了下眉,随即给了易嬷嬷一个眼神,便带头去上朝了。

    易嬷嬷这边一收到宁宁的眼神,便让人去寻知府。知府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带他上早朝,却还是整理了下。身上的官袍乖顺的跟上了。

    往常官员们上朝后,都会先在下处休整一番,等时间差不多才会列队去往义政殿。宁宁将时间卡在寅正一刻,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和其他人错过早朝。

    这会儿一行人匆匆进宫,不待休整就直奔议政殿。

    林如海与史三叔刚气喘嘘嘘的站在他们往日上朝的位置上,屿宸就到了。

    而宁宁呢,她还没走到台阶之上。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在屿宸进来的时候行跪拜大礼,而是敛裙行了个万福,便腿脚麻利的爬上台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屿宸落座,江楼高喊平身后,宁宁才坐下来。

    屿宸没看下面齐刷刷站起身的文武百官,而是神态温和的问宁宁,“可是起晚了?”

    宁宁摇头,“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一会儿下朝了,咱们去太上皇的大明宫,我跟您们说个惊掉下巴的事。”

    屿宸挑眉,有些好奇什么事还得去大明宫说。想到宁宁最近住在荣国府,荣国府里又有个太上皇的贵人,不由有些好奇的问她,“是贾家的事?”

    “嗯嗯嗯。您没看见王子腾都没来上朝吗?”宁宁双眼亮晶晶的对屿宸点头,整个人都是那种可可爱爱,又八卦兮兮的样子。

    知道有可能与后宫女眷有关,屿宸也就不问了。随即转头正视前方,正式开始早朝模式。

    今天大大小小的事并不多,等正事说完了,才有御史言官跳出来,一副大气凛然的当堂说道:“臣弹劾嘉仪公主嚣张跋扈,掌掴忠臣之后,逼死名门贵女。”

    哇哦~

    有种!

    听到这话的文武百官都齐齐朝那位站出来的御史看去,随后又看向坐在上首的屿宸和宁宁。

    宁宁单手撑在身前小案上,一脸趣味的看向那个弹劾她的官员。

    而坐在上首的屿宸却彻底黑了脸,直接怒喝了一声,“放肆!”

    那御史吓了一跳,先是按正常套路跪了下来,随即又将宁宁是如何当众让人掌掴史湘云和贾家一众,又是如何在荣国府作威作福说了个遍,最后才用史湘云不堪受辱,投井自尽做了结束语。

    等那御史说完,众人又去看屿宸和宁宁的神色。

    宁宁仍是一脸笑,屿宸脸上的怒意犹在,却并未像刚刚那般怒不可遏。

    就在众人猜测屿宸是什么心思时,就听见他沉声问宁宁:“嘉仪,你可有话要说。”

    “那可太有了。”

    宁宁对屿宸说完,便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位御史,“这位,”

    江楼见状,连忙轻声说道:“这位是御史台的吴盛,吴御史。”

    “吴盛?这个名字好,无事生非你就占了两个字。”面露讥讽的损了那吴御史一句,随即宁宁就问他,“吴御史可有证据,人证物证可都在?”

    “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公主倒行逆施,人人皆可参之。”

    “也就是说你无凭无据,只是道听途说喽?”

    不等吴御史反驳,宁宁又继续说道:“读书就是好呀,不读书的人传点流言瞎话叫以讹传讹,读书做了御史再哔哔,那就叫闻风上奏。

    都是睁眼说瞎话,旁人就是造谣污蔑,御史就是闻风上奏。将人冤枉了,旁人还要负个责道个歉,御史却可以拍拍屁|股,屁事没有。

    做官就应该做御史,像各部尚书阁老,一天天忙得都脚不沾地了,可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还得落一句你尸位素餐。要我说,大家还是都做御史吧,欺君之罪随便犯,想弹劾谁就弹劾谁。多好呀。

    还有后面那几位将军,你说说你们,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命九死一生有什么用?人家御史几句话就能颠倒黑白,将一切死伤功勋都抹尽。

    如今四海升平,你们也别总想着保家为国那些事了。回家好好的给子孙请几个先生,不求旁的,只要当上御史,可保一家三代荣华富贵。只要学会信口开河,就不用再流血流汗了。

    唉,只恨我未生个男子,我若是男子,我也当个御史去。”

    龙椅上的屿宸旁听到这句话,竟想也不想的接了一句,“你若是生个男子,朕就将皇位传给你。”

    “切,不稀罕。我娘是女子,她也是女皇。我不用生成男子,照样有皇位继承。我继父对我可好了……”

    再度听到宁宁夸帕帷尔的屿宸:…闹心!

    “皇上!”那御史见宁宁骂完御史就跟屿宸说起了她亲妈继父对她多好,以为宁宁故意将话题带偏,不由又高声喊了一声,“皇上,公主不仁,逼死名门贵女……”

    原本心里就被宁宁的另类PUA弄出些火气的屿宸见吴御史还在不依不饶,于是一股子邪火就要朝那吴御史喷。不想宁宁却站了起来,神色肃穆的说道:“儿臣奏请父皇!”

    屿宸:“说!”

    “儿臣奏请父皇,从今往后凡御史所奏之事皆着三司立案侦查。若证据属实,按上朝律依法处置。若系诬告,便是欺君之罪。

    御史虽有闻风上奏之责,却没有以讹传讹,造谣污蔑之权。为正吏治清明,也免其他官员有样学样,将欺君之行当成儿戏,冒犯帝王而无所畏惧,儿臣奏请涉事御史阖族三代不得科举。”

    宁宁说完,又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问道:“与欺君之罪的惩处相比,不杀不流放,算是轻拿轻放了吧?”

    转头看向屿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他,“我是不是有些个妇人之仁了?”

    屿宸:“……”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

    他们都快不认识‘妇人之仁’这个词了。

    ╮(╯▽╰)╭

    宁宁将话说到了这份上,若是屿宸不当朝做出决策,那就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欺君之罪可以随意触犯,那天家的威仪,帝王的尊严也将荡然无存。

    先用帕帷尔刺|激屿宸,等将屿宸的火气挑起来了…可以说宁宁这是在拿软刀子逼屿宸给御史言官们立规矩呢。

    在宁宁这番话说完,御史台的御史言官们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是真没想到还有人将矛头指向御史台,并且还让他们不敢跳出来反驳。

    他们是御史,不是蠢货。这时候跳出来,不就是承认自己既想犯欺君之罪,又不想担责任吗?

    想到宁宁前面对武将和尚书阁老说的那几话,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便明白大势已去。

    都可以想像他们要是站出来反驳,朝堂上会有多少官员见缝插针,落井下石。

    草!咱们刚开始还以为她就是嘴损,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屿宸都不会驳了宁宁,于是沉思片刻,当堂拍板道:“准奏!”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跪下,对着屿宸高呼圣明。御史台的人虽然不情不愿却也还是随众跪了下来。就连宁宁都转身对屿宸行了个大礼。抬头看向屿宸的时候,还故意奖励了屿宸一个崇拜的表情。

    瞬间被治愈的屿宸:心情又好了。

    少时,众臣起身站好,宁宁却并未回自己的座位去,而是仍旧站在那里,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吴御史说道:“史家长房孤女无故陨落在荣国府,此事确实骇人听闻。本宫听说了此事欲要上香祭拜,又听说载有尸首的马车在运送途中出了事。

    本宫觉得此事蹊跷,当即便派人报官。不瞒诸位大臣,本宫早前曾遭遇过刺杀,原以为是有人想要谋害本宫却误杀了史家姑娘。担心其他人安全,特意请了知府与府衙衙役入府查案。谁知今日早上,案子就有了眉目。”

    将满朝文武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宁宁才转身对屿宸说道:“还请父皇宣何知府上殿阵述事情始末。”

    屿宸:“宣!”

    ————————!!————————

    92-18

    第126章

    这是何知府第二次进宫,也是他第二次进入议政殿。

    上一次来此,还是春闱上榜,他与一众准进士来宫里参加殿试。

    而这一次…就挺感慨的。

    之前他就站在大殿外,亲眼目睹受两代帝王溺爱的嘉仪公主是怎么将御史台的御史们逼上墙的。

    心里震惊震撼的同时,也再不敢小觑高座上首的那位公主了。

    看似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实际上她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

    何知府已经猜到宁宁让他上早朝的目的了,想到他一会儿必须实话实说的‘真相’,一颗心都麻了。

    当众说出那些话,他不光会得罪御史台,让吴御史阖族三代不能科举,还会得罪王家,史家以及贾家……

    可若是他不实话实说,或是说得不让那位公主满意…想到这里何知府心下一凛,不禁苦笑。

    原来刚刚那一场针对御史台的奏事,还是一场杀猴儆鸡。

    想他何某人何德何能,竟然用得上这样的警告。

    “臣何文康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屿宸让何知府起身后,又看向宁宁。

    宁宁半侧身歪头看麻溜麻起来的何知府,声音带笑的说道:“何知府,将从昨天本官让人去府衙报案,到今天早上进官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与当今和诸位大人细细说来。”

    何知府闻言连忙应道:“是。”

    不想何知府刚要说话,就又听见了宁宁说道:“保龄球,呃保龄侯何在?”

    史二叔不想宁宁会喊他,连忙从朝臣队伍中站出来,“臣在。”

    宁宁:“王子腾大人还在荣国府善后,但好在今天早上你也在荣国府,一会儿何知府若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请保龄侯为其补充。”

    史二叔心下苦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公主放心。”

    贾政父女三人发疯的时间正好是寅正一刻,这个时间不少官员都是已经起床洗漱,陆续出门了。就算消息再灵通的人家,也几乎不会那么早就收到消息。

    此时屿宸与满朝文武听到宁宁说保龄侯也在荣国府,无不诧异。随后又想到宁宁说王子腾还在荣国府善后……一时间,众人都不禁好奇起荣国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王子腾留下善后。

    难道说,杀了史家长房孤女的人是王家人?

    而就在众人各种猜测的时候,何知府组织了下语言便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错漏的说了出来。

    他是何时收到公主身边人报案的,又是几时入的荣国府,见完公主又见了谁,又是带了多少人留守荣国府保护兼查案的。这些众人听听便罢,并无谁放在心上,等到何知府将今早寅正一刻发生在大观园正门外的那场菜鸡械斗说出来时,满朝文武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到这里时,包括屿宸在内的人都还没往玄幻风上想。可当何知府说到他被人叫到省亲别院内,亲眼目睹荣太贵人疯了似的要投湖时,众人全都用一种又震惊又怀疑的神色打量何知府。

    还力大无穷,无人能拦?

    骗,骗人的吧。

    等何知府说完,宁宁见屿宸等人皆不言语,又出声道:“保龄侯!你也说说你今天早上都在荣国府看到了什么吧?”

    宁宁知道王子腾极会做官,也极有心机手腕,最会审时度视,所以今天早上才故意将王子腾留在荣国府。

    而史家的两个兄弟,史二叔不及史三叔精明,更没有史三叔的果断机辩。那会儿让兄弟两个选谁上朝谁留下,宁宁就笃定留下的会是史三叔。

    因为史三叔认为荣国府这边的事情更棘手。

    宁宁知道贾母肯定会利用御史台的闻风上奏对付自己,正好她也一直瞧不惯御史台的行事作风,借着今天的事杀鸡儆猴,也省得以后再有人利用御史台生事。

    收拾完御史台,再让人进来讲玄幻故事,到也刚刚好。

    只是史二叔却没宁宁的好兴致。

    史二叔一个字都不想说,可宁宁偏就点名让他说。见当今也没出声反对,史二叔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学了一遍了。

    等史二叔说完,宁宁才缓步走出自己的座椅前,一边抚裙落座,一边朝一旁的小宫人伸了下手。那小宫人立马转身去给宁宁倒了杯热茶将凉掉的茶替换下来。

    屿宸高座上首龙椅,身边并无桌案。而宁宁坐在屿宸下首,靠里一侧却摆了个小桌案。

    上面放了笔墨纸砚,水果点心,还有热茶。

    可以说,皇帝口渴了都得现让人上茶,而宁宁只要坐在那里,热茶,点心就都摆好了。

    抿了口茶,宁宁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屿宸说道,“前一日史大姑娘投井,后一日太贵人投湖,又有同族杀戮,父子相残…这么多的事总不会也是儿臣逼的吧?”

    吴御史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看上面,又看看左右,最后视线落在史二叔身上,眼中都是祈求和期待。

    不是这样的,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呀。

    当初不是说好了,他跳出来弹劾嘉仪公主,你们史家人……

    史二叔压根就不知道贾母的人跟吴御史说了什么,若是宁宁没搞这么一场,史三叔正常上朝,说不定还真会按着贾母预先设想的那般发展。可惜史家最聪明的人被留在了荣国府,王家有能力息事宁人的那个也被宁宁留在了案发现场。

    于是此时接收到吴御史的视线,史二叔不光不明所以,还特别憎恨这个搅事精。

    若不是这个吴御史没事瞎哔哔,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一出了。若是让人传出史家血脉自带疯病…他一定要带着史家儿郎打上吴家,掘了吴家的祖坟。

    吴御史一见史二叔的神色便知大事已去,当即就朝着屿宸哭拜,“臣有错,臣不该道听途说,皇上开恩呀。”

    不等屿宸说话,宁宁就见缝插针的补了一句,“审都没审就心虚成这样,可见也不是个有风骨的。”

    屿宸看了宁宁一眼,随即不耐的说道:“拖下去。”

    话音一刚下来,殿外的禁军侍卫便走进来将还在哭求的吴御史拖了出去。

    阖族三代不得科举!

    想到吴御史的下场,满朝文武都不由看向捧着茶杯的宁宁。

    好一个…妇人之仁!

    “父皇,都说口说不凭,眼见为实。不如,”宁宁顿了下,笑眯眯的对屿宸提议,“不如让人抬了贾政父子和荣太贵人进宫,也给诸位大人瞧瞧?”

    “胡闹!小心太上皇捶你!”

    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姐儿才这么提议的。

    对着屿宸做了个鬼脸,宁宁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这是今天早朝最后一件事了,这事告一段落后,屿宸便带着宁宁离开了议政殿。

    屿宸要带宁宁回未央宫,宁宁想着一件事说两遍挺麻烦的,便提议直接去太上皇的大明宫。

    在吴御史还未跳出来弹劾宁宁的时候,太上皇那里就听说了贾家的奇葩事。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呢,就又听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与戴权提了一回宁宁心黑,就听宫人说宁宁与屿宸往大明宫来了。

    一时到了大明宫,宁宁与屿宸分别与太上皇行礼,随后屿宸坐在了戴权亲自搬来了椅子上,宁宁则是半点不客气的坐在了太上皇对面。

    隔着炕桌,坐在炕上的宁宁心情极好的问太上皇,“您是想先传御膳呢,还是想先听贾家的八卦?”

    太上皇冷笑,“先说事,朕再决定留不留你用膳。”

    “行吧。”宁宁没什么规矩仪态的耸了下肩,用一种非常有侧重点的叙述方式,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学与太上皇和屿宸知道。

    “这事还得从正月二十一那天说起。也不知道王家是怎么教女的,重利盘剥,包揽讼诉,无故生事挑衅……”

    宁宁没直接说史湘云做了什么,而是将王家女和凤姐儿架了起来,这之后才将史湘云拿官家千金六品女官比戏子,她让人拿没上帮的鞋底子掌掴一干人的事学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宁宁还强调了一回被鞋底子掌掴的人,就没一个是有爵位诰命和功名的。

    “……那史湘云肯定没死,但具体被贾家那老太太藏在哪我,我就不知道了。”

    “说了半天,你还没说那爷仨到底是怎么发疯的呢?”

    旁的太上皇和屿宸并不关心,但贾政三人会发疯这事,别说帝王了,就是换成了普通人都不可能不在意。

    “这个最简单了。我虽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但我有银子呀。花了五百两银子,请宝玉的干娘马道婆做了法,那爷仨就鬼上身上了。”

    “什么?”

    “此话当真?”

    宁宁点头,“早前出门应酬的时候,偶然听说马道婆极会整治人。只用纸剪的纸人,纸绞的青面鬼,再写上各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将人整得死去活来。

    我这次就想试一试,若她真有道行,那肯定是要将此事说与您和父皇的。若她只是造谣撞骗,那我就让人将她送官。

    但你们还别说道,这五百两银子花的真值,我当时都惊了。”

    太上皇/屿宸:难以置信,不敢相信!

    宁宁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又对着二人提议:“你们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见过中邪发疯的人?要不要让人将他们爷仨抬进宫,咱们也涨涨见识?”

    太上皇听罢没好气的瞪了宁宁一眼,随即转头吩咐戴权,“立即秘密提审马道婆,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戴权得令欲走,宁宁又连忙喊住他,“抓人的时候一定要搜身,最好剃光了光发,再从头到脚给她换身衣裳。”

    戴权明白点头,谢过宁宁提醒后便迅速带人出宫。

    等戴权离开,太上皇还想问宁宁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问。

    见宁宁还坐在他对面眼巴巴的等着开饭,就更心烦了。

    朝她挥了挥走,又朝屿宸也挥了两下手,用眼不见心不烦的姿态将蹭饭二人组撵走了。

    宁宁撇了下嘴,又跟着屿宸去了未央宫。

    屿宸到是供了宁宁一顿御膳,随后又让宁宁留在宫里。宁宁却摇头,“您与太上皇是见过大世面的,我还小什么都没见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增涨见识的机会,哪能错过?

    贾家那老虔婆敢如此算计我,也是个心里没数的。我若不一次将她制服了,她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说完又告诉屿宸她最近都不上早朝了,便带着人出了宫。

    屿宸:“……”

    唉,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

    92-19

    第127章

    “一会儿去天桥那边找个骗子,让他以二两银子的价钱往外售卖进入国公府邸观看中邪病人的名额。”

    “啊?”

    常信‘啊’了一声,不确定的看向宁宁,“姑娘是说找个骗子?”

    宁宁点头,“你没听错,先让那骗子先大卖两天名额。再让那骗子告诉所有购买观看名额的人,第三天早上巳时二刻荣国府大门前汇合,他领他们入府。”

    “真,真入府呀?”

    “怎么可能。”一旁的黛玉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常信笨的给他解惑:

    “姑姑的意思是让那骗子将这件事情弄得沸沸扬扬,就像之前他们传姑姑逼死云丫头那般,以牙还牙。”

    等第三天巳时二刻,那些出了银子的都等在荣国府时,拿了钱的骗子却已经跑得没影没踪了。荣国府自然不会放他们进去,但钱花了,人还到了门口,事情闹到最后定然是又报案,又会传得人尽皆知。

    这主意够损,也够缺德。

    常信明白怎么做了,又问宁宁那个骗子什么时候送到官府去投案自首比较合适。

    宁宁想了下,不是很在意的说了句:“隔个一两天就好。”

    荣国府的大丫头每个月是一两银子的月钱,姑娘小爷是二两银子一个月。按刘姥姥一家五口一年二十多两银子的生活开销计算,二两银子差不多就是普通百姓家一个月的生活支用。

    普通百姓肯定舍不得拿二两银子看个热闹,而能拿出二两银子看热闹的,家里也定然不缺这点银子。

    既然不缺银子,那晚个一两天破案,想来也无甚要紧。

    ~

    马车仍旧像往常那般从后门进入大观园,之后宁宁再视天气情况要不要做暖轿。

    巧的是这会儿阳光正好,宁宁倒也不似之前那般一定要坐暖轿回正殿。

    与黛玉步履轻松的朝顾恩思义殿走去,宁宁一边走,还一边跟黛玉说元春,“遭了这么一回罪,元春的心态肯定崩了。若不想弄死她,又不想她像一条毒蛇一般藏在暗处,就得给她一点希望。”

    黛玉垂眸,思考片刻才问宁宁有什么想法。

    宁宁:“替她求个嫔吧。”

    “姑姑是说晋她的位份?”

    “嗯。人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生出同归于尽的心思。危险,要扼杀在摇篮里,除非你喜欢这种刺|激。”宁宁驻足看黛玉,“告诉姑姑,你想杀了元春吗?”

    黛玉一怔,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不想。”相较于元春,老太太才是那个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

    宁宁笑,轻轻的将黛玉额间碎发拢到后面。“那正好,我也喜欢这家人活蹦乱跳的样子。”

    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疑惑的问宁宁,“姑姑为什么要告诉太上皇和当今,云丫头没死?”

    “史湘云有很大概率会改名换姓进宫搏前程,若她是恶鬼附身,就牵连不到史家和贾家了。

    只有让太上皇和当今先入为主的知道史湘云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被老太太送进宫的史家女,等她闹出事时,史家和贾家才会跟她一块飞升。”

    黛玉:…她的姑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善良。

    ←_←

    一时姑侄二人回了住处,因昨儿晚上没睡好,宁宁换了衣裳便回里间休息去了。黛玉睡不着,让人去瞧惜春在做什么,听说惜春在看佛经,想了下便去寻惜春说话。

    惜春就住在玉石牌坊这边的含芳阁,早起元春闹起来的时候,她就站在二楼廊子上……

    从早上宁宁她们离开,惜春就让人将佛经给她找出来,这会儿正看得起劲呢。

    黛玉来了,小姐妹互通了一回府里和宫里的消息,之后竟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宁宁在大明宫自曝的时候,并没瞒着黛玉。但黛玉肯定不会将真相告诉惜春就是了。

    惜春则是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早上那一幕太过震撼,又不由想起了史湘云。心中也在猜测史湘云是不是因为身边没人拦着才死掉的。

    惜春轻叹了一声,小声与黛玉说道:“这以后,也不知道二姐姐和三姐姐会怎么样?”

    府里和元春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会影响到她们的。

    三姐姐还罢了,她有赵姨姨上心。可二姐姐自小就是个没人疼的。

    “前儿琏二嫂子将旺儿家的打发到了二姐姐房里,二姐姐的日子确实是比以前强了些,可我瞧着,也不过是强里强外罢了。”

    黛玉知道惜春与迎春和探春都是自小的感情,会担心她们姐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若是不担心,那就轮到黛玉担心了。

    这会儿听见惜春说迎春,黛玉也不禁回想了一回迎春素日里的行事,最后一脸怒其不争的对惜春摇了摇头,“‘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二姐姐的性子…我是没办法的。”

    太懦弱了……

    “谁说没有办法,只看想不想罢了。”

    傍晚用晚饭的时候,听到黛玉和惜春说起迎春,宁宁就笑着来了这么一句,随即又让人将内务府刚刚送来的首饰拿给她们俩挑。

    这次内务府送了好些捶揲银钗,其中有两套十二支的捶揲纯银洒金边十二花卉流苏钗,就极显手艺功力。

    宁宁将其中一套收起来,准备初十的时候带给和敏,剩下的一套拿出来给黛玉和惜春挑。

    黛玉挑了兰花和桃花,惜春挑了水仙和杏花。

    宁宁自己留了牡丹和玉簪花的,又让人将石榴和桂花样式的银钗给秦可卿送去。

    剩下的四支钗,梅花和山茶的给了妙玉,芙蓉和菊花送了贾敏。

    正好一人两支。

    分了新得了捶揲银钗,黛玉和惜春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那两支便让丫头收起来了。之后黛玉才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问宁宁,她有什么办法能改掉迎春的懦弱。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宁宁非常不负责任的说道:“给迎春一把刀,让她知道那是武器就好了嘛。”

    什么意思?

    黛玉似懂非懂,惜春完全没有懂。

    黛玉还待问,宁宁就扯了个由子将她与惜春打发出去了。

    等黛玉二人离开,宁宁才看向古嬷嬷,用一种局外人的语气问起了荣庆堂的情况。

    荣庆堂什么情况?

    哼,荣庆堂已经乱了一整天了。

    元春从最开始的寻死觅活,到后面呲着一口小白牙见人就咬。

    宝玉一脸凶狠,被宽布捆住了还一个劲的扭来扭去,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杀意。

    贾政更绝,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欧阳锋和梅超风的疯融合到一起后,又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下进入了某个灵异逃生游戏。他闹得最凶,也最凶悍。

    贾母看着之前还好好的仨个人变成这副样子,不是放声恸哭,就是哭喊天爷,国公爷,我的儿。

    嘴里谁都喊,却没一个显灵的。

    王夫人见到儿女和男人成了这副模样,光晕厥就晕了两三次,醒来后更是扑到三人跟前又是喊人又是捶胸大哭,一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样子。

    赵姨娘也怕了,她让贾环去找贾兰,然后也守在贾政跟前,寸步不离。

    因为赵姨娘知道,她们娘仨想要过好日子,贾政就不能死。

    邢夫人与史家的两位侯夫人,王子腾夫人呆在一处,面上有些担心,但心里却完全无所谓谁死谁活。

    她这么个尴尬人,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李纨一直呆在元春跟前,心里是真不希望贾政仨人有事。一但他们有事,二房就会势微,届时她们母子的日子就更难了。

    原本迎春和探春应该回避外男,但这会儿乱哄哄的,加之史三叔和王子腾上了年纪,也不算外人,便也陪在里间。

    过了个让人心力憔悴的生辰后,薛宝钗便要请辞归家。但宁宁却不许她离开,还非要留她在大观园里小住。

    原著中,薛家赖在荣国府撵都撵不走,娶媳嫁女都是在贾家完成的。这一世,薛家多了个老太太,薛姨妈也没能带着儿女搬到荣国府,如今就连薛宝钗也主动请辞了,变化不可谓不大。

    不过宁宁却觉得薛宝钗肯定‘没住够’,什么时候她与黛玉搬出大观园了,她才会放薛宝钗离开。

    她一整颗心都是支持金玉良缘的,若是不住在一府里,宝玉和宝钗还怎么培养感情呢。

    住!必须住!

    于是就在宁宁这种坚持下,宝钗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早起虽然不用去顾恩思义殿请安,但宝钗仍旧早早就起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惊人异事?

    这边一出事,薛宝钗便让人去给薛姨妈送消息。消息送到薛家的时候,薛蟠还没起呢。

    这种时候了,薛姨妈还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薛蟠。花了几息犹豫纠结,这才让人去唤薛蟠起床。

    薛蟠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被人叫起来后整个人都跟起了静电似的,看谁都霹雳巴拉的想要电一下。

    一脸不耐的跟薛姨妈进了荣国府,这才知道丫头下人说的话并非夸张……

    往日里显不出贾赦来,真遇到事了,贾赦却是能挑大梁的。

    先请太医,再请京城有名的郎中,后又问卜求神,端公送祟,请巫跳神。最后竟还有人提议请清虚观的张真人,宝玉奶娘马道婆的。百般寻医问诊,求神试方,却始终不见效果。

    这厢史二叔下了早朝后,一脸郁郁的来了荣国府,将早朝上发生的事学与王子腾和史三叔知晓。

    二人听罢有些不确定,却总有一种自己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几人仍旧陪着贾母等人着急上火,想方设法。

    贾母听了一嘴三人的谈话,听到当今准了宁宁的御史台若以讹传讹,道听途说,一经查处阖族三代不得科举的提议,瞬间变了脸色。

    她担心吴御史再将自己供出来。

    正在这时,她就听见贾政三人又开始嚎叫起来。

    是一种野兽一般的嘶吼,嚎叫。

    你一声,我一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交谈。

    呃,也许他们真的是在交谈。

    谁知道呢。

    反正听到这三人又开始嘶吼嚎叫了,贾母与王夫人等人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古嬷嬷:“……听说能请的人都请了个遍,一整天了,病了那仨个滴水未尽,旁的人也是水米未沾,全都挺着呢。下晌姑娘小歇的时候,戴权还来了趟荣国府,不过呆了一刻钟便离开了。”

    听罢,宁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稍晚些,你让人去贾政书房看看纸人还在不在?若纸人和那五个纸绞的鬼都在,就抽三个鬼烧掉。”

    古嬷嬷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是’。

    ……

    ————————!!————————

    92-20:大家晚安!

    第128章

    如果纸人和绞出来的青面白发鬼还在床下,且损掉一二可以减轻贾政的疯症,那控制权还在她手里。

    若是这些东西已经不见了,那这件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就全看天意了。

    最后是太上皇会让马道婆再一显回本事,还是警幻和那对邋遢僧道来救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宝玉的那块玉!

    听太上皇那意思他知道那块玉的下落,莫非是…熟人作案?

    话说,一块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石头,除了质地坚硬些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盗了它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若是她没记错,那块玉下凡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的。荣国府虽然没落了,但奢靡享受的精神却不曾丢掉分毫。那块玉没有自己跑回来,想必偷盗它的人家是比荣国府还要富贵奢靡的存在……

    宁宁想了很多人,愣是没想到甄应嘉。不过她到底对那块玉没啥兴趣,琢磨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就寝前,宁宁披散着头发在那里给纪小胖写信,着重写了一回贾政父子三人中邪的事,最后才替纪小胖惋惜了几句。

    错过这场大戏,肯定会成为纪小胖的小遗憾。

    宁远伯因打纪小胖闪到了腰,又觉得儿子这么大了,光打是没用的,于是便将纪小胖打包送到了军营。

    以新兵蛋子的身份,没给一分傍身银子,也没让他带走任何一个跟班,就用麻袋一裹,将人丢了进去。

    最有意思的是宁远伯还让人说纪小胖冒充宁远伯世子,还是真假世子这种狗血剧里的假世子。宁远伯见其年少不与计较,但死罪能免,活罪难赦……

    如此一来,就直接杜绝了纪小胖用身份逃出军营的可能。

    连乞丐都当过的纪小胖,并不觉得军营苦,还觉得在这种情况逃跑倍有意思。但他老子求了太上皇,太上皇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了道口谕,所以纪小胖至今也没能从军营里逃出来。

    纪小胖那样性子的人,在哪儿都能活得极好。加之他心眼多,也没啥下限,到是让他顺利混成了火头军。

    如今不光吃得饱,还能往外送消息。

    前儿收到信的时候,宁宁都惊了。

    但想到这么多年宁远伯打断的板子,她竟是半点都不同情纪小胖。

    不过隔三差五也会让人给纪小胖送封信,再送上一吊线,两身棉布做的衣裳和鞋袜。

    其实宁宁可与纪小胖都知道宁远伯如此行事,也是用心良苦。

    几岁的孩子作妖犯贱,那是调皮捣蛋。可十五六岁的大半小子了再像以前那般胡作非为,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既然纪小胖与宁宁的婚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那将纪小胖送到军营历练一番,对他们小俩口子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毕竟这世间,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傀儡的父亲,并不多。

    至少宁远伯是没这种嗜好的。

    只是就像宁宁不能将全部心神放在学习政务上一般,纪小胖也不能表现的太上进。

    宁宁是顾虑太上皇,纪小胖和宁远伯则是要再加上一个屿宸。

    ~

    将给纪小胖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古嬷嬷也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按姑娘的吩咐,咱们的人去了贾政的书房……”

    因今儿府里上下的注意力都在荣庆堂,书房那边更是无人问津。古嬷嬷安排的人非常顺利的进了书房,并且在书房暖阁的床下找到了之前掖在里面的几个纸绞出来的东西。

    随便抽了三张,又将纸人和剩下的两张青面白发鬼重新掖好。

    没敢稍做停留的离开书房。只思考了一息,去了大灶,趁人不背时将那三张抽出来的鬼纸塞进了灶膛里。

    亲自瞧着三张纸东西化为灰烬这才离开。

    古嬷嬷:“……老奴已经让人盯紧荣庆堂了,想来明天就能知道结果。”

    “嗯,那就行了。”宁宁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夜深了,歇了吧。”

    随着宁宁这句话落下来,南烛南星等丫头纷纷上前……

    宁宁做了一夜的梦,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梦见了什么。早上醒来的时候,睁着眼睛在床上回想了半天,也没忆起多少。

    寅时一刻,贾家不少子弟仍旧像往日那般到大观园门口打卡请安,生怕被宁宁送到军营去。

    女眷这边,今天就只有邢夫人一个来给宁宁请安。

    宁宁对邢夫人没有恶感,知道邢夫人最喜黄白之物,还特意让人找了套纯金的头面给她。

    就在她以为宁宁满意她的时候,宁宁又告诉邢夫人明早不用过来了,什么时候恢复请安再行通知。

    邢夫人:…行趴。

    等邢夫人离开,古嬷嬷又将贾政的情况与宁宁说了一回。

    疯症确实有所减轻,但宝玉和元春也没力气折腾了,所以也不能确定毁掉那几张画了鬼的纸是否真的有用。

    宁宁听罢,转头看向窗外。这会儿窗户外,正几只胖呼呼的麻雀在那里捡丫头撒出去的碎米吃。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宁宁却看出神了。

    “让人套些麻雀来吃。盐焗的和烧熟的各来几只。”过了好一会儿宁宁才回过神,先说了一回麻雀,随后才说正事:“明天晚上,将贾政书房里的都毁掉。”

    三天三夜,也差不多了。若是毁掉那些东西仍旧不清醒,那她就进宫去问问太上皇是什么意思。顺道给吃了大亏的元春请个封。

    “老奴知道了。”

    古嬷嬷闻言,转身出去安排不提。

    ……

    荣庆堂里,贾政躺在碧纱橱外间的床上,宝玉躺在对面的炕上,元春则被单独安置在碧纱橱里。

    父女三人已经一天一夜水米不进了,此时瞧着就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不过为了防止他们伤人伤已,三人仍旧被布条绑着。

    贾母就坐在外间守着宝玉父子,王夫人则是一会儿看看里面的元春,一会儿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宝玉二人。

    李纨就只单在碧纱橱里,守着她大姑姐。赵姨娘就守在贾政身前,旁人的一概不管。

    探春与迎春原本都留守在荣庆堂的,但王夫人从碧纱橱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赵姨娘与探春挨得极近,当时看探春的眼神就不对了。

    为什么出事的是我的元春和宝玉?

    为什么赵姨娘生的那两个贱种都好好的?

    若是元春和宝玉…二房就成了他们娘仨的了。

    王夫人眼里的情绪过于激烈,吓得探春直接后退了一步,也让赵姨娘心惊。

    于是过了一会儿,赵姨娘就向贾母提议全都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让迎春和探春去栊翠庵跪经祈福去。

    这会儿正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贾母听了这话当即便同意了。

    宝钗见此,也麻溜的跟着去了栊翠庵。

    对了,原本昨天下晌王史两家三位夫人离开的时候,薛姨妈便准备去宝钗的怡红院对付一宿。不想天黑后,甄氏就派人来接薛姨妈了。

    你一个守寡的小姨子就别往前凑了。

    然后今天早上在薛姨妈要来荣国府的时候,又被甄氏拦住了。原因是甄氏让人打听王子腾夫人去不去,听说王子腾夫人今日无暇过去,便也没让薛姨妈出门。

    至于还留在大观园里的宝钗和昨天晚上宿在荣国府的薛蟠,甄氏这个便宜祖母并不管他们。

    今天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没过来,到是史家兄弟和王子腾在下朝后前后脚的来了荣国府。

    只是三人来了也跟贾赦一般坐在前面,对于贾政三人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三人这个情况明显是中邪了,可问题是谁又会下这么大的狠手整治这三人呢。

    最开始的时候,三人怀疑过贾赦。但转念间又知道不可能是贾赦干的。

    贾赦真想弄死这爷仨,也不需要这么迂回。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贾家大房还有谁这么憎恨二房呢。

    你说赵姨娘?

    不,如果是她,她只会动宝玉。

    有个做贵人姐姐和有个发疯的姐姐对探春的影响非常大,所以冲着探春能有个好婚事,赵姨娘也不会动元春。

    而贾政,若是贾政出了什么事,她们娘仨都会落在王夫人这个正房太太手里,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所以能一下子动了贾政父子三人的绝对不是赵姨娘。

    贾赦已经通过前因后果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了,但他却没跟王子腾和史家兄弟提一嘴,由着那三人在那里分析来分析去。

    但愿老太太经了这次的事,别再折腾了。也愿太上皇和当今能看在荣国府被折腾得不轻的份上,对荣国府网开一面……

    ***

    贾母上了年纪,不过熬了两三天人就熬不住了。王夫人的年纪也不小了,加之出事的不是她男人就是她亲生的,所以她所受的煎熬也非旁人可比,两天下来,脸色都灰惨惨的,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老了十来岁。

    第二天,各家夫人都没来荣国府,第三天的时候到是都来走了个过场。

    第三天傍晚,有人提议用棺椁冲冲喜。于是天黑前,荣国府又采买了三副棺椁摆于荣庆堂院内。

    谁知道下半夜的时候,贾政就醒了。

    他先是一脸迷茫疑惑的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后便感觉到口渴嗓哑,浑身疼痛。

    此时碧纱橱的外间,王夫人斜靠在屋中小榻上小歇,赵姨娘倚着屋中的熏笼打盹,袭人等丫头不是坐在脚榻上,就是靠着墙站着睡觉。

    贾政缓缓转头,扫了一圈屋中情况,又吃力的喊了一声‘来人’,这才将靠墙站着的麝月惊醒。

    麝月有些睡迷糊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宝玉,见宝玉还是那副样子才去看旁人。然后视线就跟贾政的对上了。

    这眼神瞧着就跟之前不一样,像人的。

    眨眨眼,再眨眨眼。

    随后又不敢置信的朝贾政走了几步,及至三五步远的时候,麝月才轻轻的唤了一声,“老爷?”

    “嗯,水。”

    贾政认识麝月,知道他是宝玉的丫头,只是没想到宝玉的丫头会这么,这么让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这会儿见麝月还是没什么反应,当即又蹙眉催促了句,“水!”

    麝月确定自己没听错,当即就扬声大喊起来,“来人呀,快来人呀,老爷醒了!太太,老太太,老爷醒了。”

    贾政:…什,什么醒了?

    原就在碧纱橱里的王夫人赵姨娘等人瞬间惊醒,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的冲到贾政榻前,见贾政看人的眼神终于不是兽|性凶戾了,才不由围着贾政又哭又笑,各说各的。

    住在西暖阁那边的贾母听到了声音,直接披了件外裳就让人扶她过来了。

    见了贾政又是一通心肝肉,讨债鬼的各种哭骂。

    过了好一会儿,贾政才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贾政: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

    贾政一醒,阖府上下就都知道了。

    不过宁宁那会儿都已经睡下了,也是翌日一早才听古嬷嬷他们说起的。

    知道将所有的纸人和绞出来的青面白发鬼毁掉就可以让人恢复清醒后,宁宁便换了身衣裳进宫了。

    太上皇见宁宁来了并不意外,却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回。

    宁宁没跟太上皇打花枪,只说了她这两天都让人干什么了,然后才一脸讨好的向贾元春讨个晋封。

    一个发了疯的贵人还想晋嫔?

    就问问,是你也跟着疯了还是朕也疯了?

    宁宁见此,直接去拉太上皇的衣袖,各种撒娇,“哎呀,就一道口谕的事,又不真记录在册,最多是多了些花销。等过两年,赐个道号就让她出家去,都不必入妃陵……”

    ————————!!————————

    92-21

    第129章

    太上皇用一种明面非常无奈,但内心又非常期待的心思应了下来。

    再然后宁宁又跟当今说好了让人去荣国府下口谕的时间,这才连吃带拿的离开了大明宫。

    屿宸为表孝顺,什么好东西都往太上皇的大明宫和太后的朝阳宫送。所以宁宁每次来太上皇这里都会打一波秋风。

    因其说话行事颇有纪小胖的风范,所以经常能让当今想起正在做火头军的纪小胖。

    就,还挺怀念的。

    这日,宁宁前脚出了大明宫,后脚便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江楼领到了未央宫。

    昨日藩属国送了些贡品来,屿宸让人给太上皇和太后送了些,剩下的便都给宁宁留着了。就是今天宁宁不进宫,屿宸也会派人去叫她的。

    好东西得到的太多了,从小被富养的宁宁其实物欲挺低的。但她与纪小胖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喜欢打太上皇和屿宸的土豪。

    那种成就感,更让他们满足。

    屿宸见宁宁对着贡品挑挑捡捡也不以意,只问她:“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你娘可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啧,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心忖了屿宸一句,宁宁才回道:“我娘说,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按罗刹的规矩给我办成年礼。及笄的时候,她就不回来了。”

    屿宸有些失望的问宁宁,“在哪儿办?”

    “罗刹!”

    屿宸听罢,抿唇不语,好半晌才问宁宁,“你娘是不是还在恨我?”

    “所以你才要尽可能的对我好呀。我是我娘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对我好,我娘对你的恨意就会变少。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不恨你了,也记起你们年少的美好时光,愿意回上朝故地重游了。”

    屿宸:“你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对你好。”

    “我知道。在我还是先太子女儿的时候,您就对我好了。如今成了您的女儿,您对我的好,更盛往昔。”

    ‘不是这样的,朕想说的是朕是你亲爹!’

    屿宸:“…嗯。”

    说完了和敏,屿宸又问宁宁有多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今早太后还说你许久不曾去朝阳宫了。”

    “哪有很久?月初的时候我还去了呢。”宁宁想了下,回道:“行叭,那我一会儿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宁宁不是很想见升职为太后的安贵妃,而太后呢,若不是知道宁宁是屿宸唯一的血脉,也肯定是不待见宁宁的。

    最近这一两年,太后每次看见宁宁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你为什么不是儿子’的遗憾和不满。

    宁宁心里给太后记了一笔帐,之所以现在还不收拾她,一是太上皇还活着,皇后这些个嫡母庶母还需要太后镇压。二是好好的日子,宁宁还不想守国孝。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有太后在的后宫,她也更安全些。

    当年太上皇之所以会将她记在先太子妃名下,让她成为皇室郡主,就是因为有太多的皇子王爷想要借助罗刹的支持,进而惦记上她的亲事。

    宁宁成了宗室郡主,直接打碎了那些人想要借势的梦。等到屿宸登基的时候,太上皇又将宁宁过继到屿宸名下,也是稳定朝局的一种手段。

    不过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惦记宁宁的亲事,最明显的就是屿宸过继的那几个儿子。

    当年太上皇一口气给屿宸过继了五个皇子,这五个皇子里有只有五皇子比宁宁小了好几岁,其他的不是比宁宁大,就是跟宁宁差不多大。

    除了最小的,再抛开那个被宁宁一簪子搞破相的松哥儿,剩下的三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都知道屿宸对宁宁比对亲生的还要好,加之前屿宸不止一次当众说出宁宁若是男子就将皇位传给宁宁的话。虽然在男丁还没死绝前,上朝绝对不会出现女帝,但听到这句话的哥仨却都没办法淡定了。

    这些人最龌蹉的想法就是复制一回当年和敏与林侯的旧事,再让宁宁也学一学当年和敏的未婚生子。

    如果宁宁生下的是儿子,那宁宁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当上太子,也肯定会帮孩子的亲生父亲。

    反正在世人的认识里,宁宁是和敏与林老侯爷的女儿,如此作为也不是乱。伦。

    早在这哥仨开始朝宁宁献殷勤的时候,宁宁便多少猜到了些他们的想法。

    而宁宁之所以按兵不动,则是因为她已经踩好点了。

    宁宁这些年也经常出府应酬,偶尔也会以晚辈的身份去各个王府探个病,可以说不少府邸的内院上房,前院书房……宁宁都去过。

    真敢算计她,她就利用任意门,将他们都送回他们嫡亲老子的床上去。

    哦,过继的老子也不是不可以。

    ←_←

    荣国府,荣庆堂。

    在宫中消磨了一天时间宁宁才出宫。转天,也就是第五天下晌的时候,宁宁又进了趟宫,软磨硬泡的让太上皇将戴权借她用一下,之后又带着戴权回了荣国府。

    “公主来了!”

    “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宁宁带着戴权来了荣庆堂,不等进到里面,贾母便带着人迎了出来。

    “都起来吧。”宁宁朝贾母的方向抬了下的手,便顺着打开的帘子进了屋。

    此时贾政已经移回了荣禧堂,由赵姨娘侍候着,这会儿贾母的碧纱橱就只剩下元春和宝玉姐弟了。

    宁宁与戴权进屋后,还特意进碧纱橱瞧了一回姐弟二人的情况,完事才去花厅落坐。

    就坐在贾母日常打发时间的那张罗汉榻上。

    因宁宁故意膈应贾母,还用一种略有些嫌弃的样子站在榻前。一旁的南烛见状,立马拿了块帕子铺在榻上。看了一眼帕子,宁宁才用一种就将的神色坐了下来。

    “前儿听人说府里弄了三口棺材冲喜,府上的老二爷就转危为安了。”

    不管愿意不愿意看见宁宁,贾母这会儿都一脸恭敬的回了句:“确有此事。”

    说完这话时,贾母还用眼角余光扫了戴权一眼。

    想不明白太上皇身边的总管大太监为什么会跟宁宁一道来荣庆堂。

    宁宁:“有效果就好。本宫与戴相此来,也是有件喜事要与你们分享。”

    “喜事?”贾母一怔,转头看向王夫人等,见她们也是一脸茫然。不禁心忖道:我们家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喜事?

    “嗯,明儿是我们黛姐儿的生辰,只是她自来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要送她些什么。往年这一日家里也是施粥铺路架桥的,但到底没什么新意。于是思来想去便决定去太上皇那里替你们家娘娘求了份恩典,你给你们娘娘冲个喜。”

    宁宁说完便看向戴权,戴权立即便上前一步将太上皇晋元春为嫔的口谕念了出来。

    贾母/王夫人等:这就晋嫔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都没弄死他们家元春,还给元春晋了嫔?

    皇家都这么,这么…海量的吗?

    戴权说完口谕,见贾家女眷还傻在那里没反应,不由提醒道:“老太太,你们该替荣嫔谢恩了。”

    哦哦哦,是了是了。

    于是贾母为首的人又都朝宁宁的方向跪了下来,口道谢恩套词。

    不过不等她们站起身,宁宁却又补了一刀,“这道口谕原也是为了给我们黛姐儿庆生特意请来冲喜的。荣嫔娘娘要是能醒过来,那她就是荣嫔,若是她醒不过来,那害死皇家嫔妃的罪责就要落在荣国府头上了。”

    说完,宁宁又看向戴权,脸上都是做作的疑惑,“好端端的省个亲,咋还将命省没了呢。莫不是有人心存不臣之心,故意谋害?哎呀,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吧?

    贾母闻言,怕宁宁会说出更要命的话来。当即喊了一声‘冤枉’,打断宁宁下面的话。后又不等旁人说什么,她就直接闭上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宁宁等人表演了一回什么是演技在线的晕厥。

    “老太太!”

    贾母这一晕,鸳鸯等人都不由扑过去扶人。王夫人等也不由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凑了过去。

    宁宁见此,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笑意,一边对戴权挑眉,一边朝身后喊道:“章娘子!”

    章氏从人群中站出来,先给装晕的贾母把了一回脉,完事对宁宁说道:“公主放心,老太太就是太胖了,这才时常晕厥。只要十指扎破,每根手指放一茶杯血,以后就不会动不动就晕厥了。”

    “原来是这样。”宁宁一脸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又催促章氏,“那还等什么,赶紧为老太太放血呀。”

    贾母:林洛,我|草你林家八辈祖宗!

    王夫人等:终于踢到铁板了。

    在贾母被刚被扎了一根手指的时候,她就‘悠悠转醒’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问章氏在做什么。

    等鸳鸯将章氏的治疗方案说与贾母听后,贾母当即就表示不必麻烦,她已经没事了。

    但宁宁却不同意。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讳疾忌医呢?您放心,章娘子的夫家可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神医世家。她手里不知握了多少医家偏方,保管能将老太太动不动就晕厥的毛病彻底治愈。”

    说完压根不管贾母如何挣扎,便让她带来的人将鸳鸯等人拉开,又固定住贾母,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贾母做了一回放血大治疗。

    最绝的是贾母要放声咆哮,章氏竟还将贾母的下巴拽脱臼了。

    再然后,被宁宁的人固定在床上的贾母只能怒瞪宁宁以及床边的章氏和其他人。

    不带你们这样欺负老人家的。

    必须说的是宁宁怕真将贾母折腾死了,所以还非常好心的让章氏选了最小的茶杯。

    然而对贾母来说不管放多少血,都改变不了她被放血的事实。

    就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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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22:最近几天一直要出门,更新会晚一些。

    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回家都晚了。人真矛盾。不出门的时候,就挺喜欢天光阴沉,雪花飘飘的。出门的时候,就特别希望睛天空万里的。

    第130章

    宁宁让人按着贾母强行给她放了一回血,完事还要对着贾母一脸不认同的说什么一把年纪了,以后不要如此任性,也不要讳疾忌医了。

    “……老太太放心,若是以后您再晕,那咱们再试试旁的方法。本宫相信,总有一款疗法是适合你的。”

    贾母:“呜呜唔唔……”

    混帐羔子,你个作死的孽畜。

    贾母的下巴还没复位呢,不管此时她想要说什么都只能干瞪眼一通呜呜哇哇了。

    宁宁呢,她故意没让章氏将贾母的下巴托回去,先自说自话的将贾母气炸肺,然后再笑容灿烂的带着人离开荣庆堂。

    一出荣庆堂,宁宁就叫了常信近前,耳语低声吩咐:“你去趟太医院……”

    常信听罢,转身就走。一旁的戴权看看宁宁,又看看常信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问,只随着宁宁往前走。

    宁宁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荣庆堂后门出去,穿过后院,再从南北宽夹道回大观园。

    路过凤姐儿和贾琏的院子时,宁宁还给戴权指了一回,“我原本还想带上贾琏一块玩的,没想到他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唉,这一碗水,到底是没端平。”

    戴权抽了下嘴角,附和道:“这怎么能怪公主呢,是他们没福气。”

    宁宁笑,一脸欣赏的对戴权颔首,“公公说的是,本宫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愧是太上皇那老登最信重的人,就是会说话。

    不愧是太上皇最喜欢的外姓丫头,就是够无耻。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回了顾恩思义殿。随后戴权便也像宁宁那般,从后门离开了荣国府。

    戴权没想到宣个口谕,还能赶上这种热闹。一边觉得宁宁太能折腾人,一边又觉得荣国府的老太太也是个喜欢折腾,不服老的。

    总之就是一脸趣味的看完了一场放血疗法,戴权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一肚子八卦回宫给太上皇解闷去了。

    宁宁就瞧不上贾母动不动就要晕一晕的作派,巧的是太上皇这么多年也经常遇见各种真晕假晕,以及半晕不晕半推半就的。

    用一种朕怎么没想到的遗憾语气与戴权八卦了一回年轻人就是脑子好使后,太上皇便又寻屿宸麻烦去了。

    怎么说呢。

    就是太上皇禅位后,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于是身体好精力充足的时候,就想要再指点个江山,然后扇扇儿子的脸。

    太上皇与屿宸的关系,就像原著中的王夫人与凤姐儿那般。

    名义上凤姐儿管家,实际上却是事事都要向王夫人汇报,时不时的还要替王夫人背锅得罪人,俨然就是个拿钥匙的掌事大丫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连屿宸这个皇帝都需要夹着尾巴做人,宁宁才如此老实的。

    也不是不能让太上皇早点噶了的,可问题是渣男凭啥过好日子呀?

    就,一起熬吧。

    ……

    宁宁与戴权离开后,因装晕被放了不少血的贾母又半张着嘴,对一屋子呜呜啊啊的一通说。只是她说不明白,旁人也弄不明白,最后还是鸳鸯看出什么来,又让人速去请太医来。

    太医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子来了荣国府,先是帮着贾母将下巴托上去,随后才坐在鼓凳上把了一回脉。

    “老太太脉象平和,只略有些燥火,回头吃上两副清热去火的药便好,不妨事的。”

    失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妨事?

    贾母不信,旁的人也不信。甚至是鸳鸯还指着放在桌上的十个小茶杯让太医看,“刚刚老太太失了不少血,您再给瞧瞧?”

    太医看着那十小茶杯的血,心忖了一回嘉仪公主果如传说的那般心狠手辣,便也不得不按常信的交待对着贾母抚须说道:“老太太上了年纪,平日里运动又少,偶尔放些血于身体无碍,还有些益处。”

    贾母:就问你是正经太医吗?

    邢王二人:呵!说得好。

    鸳鸯等丫头:最近要小心老太太迁怒人了。

    其实太医也没说错什么,荣国府的饮食习惯过于油腻,贾母平日里运动少,吃得还是重油重盐重甜的吃食,宁宁挑了最小的茶杯,总共也就放了两三百毫升的血,于贾母来说…反正太医没发现贾母需要进补就是了。

    被放了十茶杯的血,来的太医还说没什么事,贾母就是想要借机生事也不能够了。

    气愤不已的贾母等太医走后又发了一通脾气,指着邢夫人和王夫人这两个儿媳妇一通骂。

    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婆婆被人放血,有你们这样做儿媳妇的吗?孝道都被狗吃了吗?

    邢夫人都被骂习惯了,此时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看得贾母更气不打一处来。

    王夫人则是一副哀默大于心死的样子,仿佛天塌了她也不在意的样子,直接将贾母的怒吼给憋回去了。

    此时出了这样的事,贾母完全没有亲孙女又成了荣嫔的喜悦。

    王夫人倒还记得她闺女晋嫔了,可问题是她闺女至今还没清醒,别说晋嫔了,就是晋妃,晋太后也没用呀。

    再一个,王夫人可还记得贾母晕倒前宁宁的未尽之语呢。

    若是她闺女真有个三长两短……呵,若是元春和宝玉真指望不上了,那让整个荣国府陪葬也挺好的。

    ……

    贵人和嫔的待遇是不一样的,之前宁宁就说了让太上皇只负责出道口谕,其他的都不用管。

    但出尔反尔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于是戴权走后,宁宁直接让人去内务府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太上皇晋荣太贵人为荣嫔了,一应份例走起来。

    之后便又打着内务府的名号按自己的需要安排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以宫里规制的理由让人送到了荣国府。

    也就是说,宁宁成功在元春身边安插了四个人。

    抱琴等心腹都在荣庆堂,新来的四个宫人被送到紫菱洲时,宁宁的人又趁乱将紫菱洲卧室里的纸人等物悄悄拿出去毁掉。

    这一次仍旧是丢到荣国府大厨房的灶膛里,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突然炸膛了。

    灶上的人正在偷懒,看到这一幕都跑了过来。先是指着还没离开的小丫头一顿骂,见灶膛没事才将小丫头赶走,并且不许她再进大厨房了。

    小丫头唯唯诺诺的走了,等离开了大厨房的地界又赶紧往园子里去。

    上两次都没什么事,偏这次炸膛了,是巧合还是丢进去的那玩意儿太多了?

    这消息辗转送到宁宁这边的时候,荣庆堂碧纱橱里的元春也恢复了意识。

    元春醒来的时间就在晚饭后,也因此她一醒来,守在床边的抱琴李纨等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元春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清晨,她在顾恩思义殿外给宁宁请安的时候呢。

    这会儿一脸懵逼的看向对着她喜极而泣的众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疯了,我不想活了,我见人就咬,我神智不清,我晋嫔了……

    你们听听,听听,这是正常人能编出来的剧本吗?

    太上皇要是知道我中邪成这样,别说晋嫔了,他怕是为了表示忿怒,直接将白绫换成麻绳再让人勒死我。

    花了些时间接受这种完全不附和规矩,甚至是完全不合逻辑的发展后,多日未正常进食的元春又吃了些参粥,这才重新歇下。

    当晚元春又在贾母的碧纱橱住了一晚,翌日一早便移回了紫菱洲休养。

    到了这里,当日中邪发疯的就只剩下宝玉一个了。

    宝玉作起来是不吃不喝,但照顾他的人却会强行喂些吃的喝的。也因此,宝玉不会在第七天的时候达到人体极限。但以他目前的状况,估计也撑不了多少天。

    宁宁一直很犹豫,要不要放过宝玉。

    最终还是决定看在黛玉的面子上,让黛玉求她。

    如果黛玉求她,她就放过宝玉。如果黛玉不求她,那她就再等等。

    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有灌溉之恩,所以才有了黛玉还泪的说法。

    可若是黛玉‘求’自己一回,自己放了宝玉,那黛玉于宝玉来说,岂不是就有了救命之恩?

    她会动宝玉,并不是要帮黛玉换人情,而是因为他没摊上好祖母。

    他与贾政和元春都是代贾母受过,要怪也应该怪贾母。所以会发生这种事,也并非是她为了让黛玉报恩才又当又立的。

    宁宁在心里列了个等价公式后,便让人去暗示黛玉。

    ‘到底是姑娘的亲表哥,难道真就眼睁睁的让公主弄死他呀?若是让太太知道,再姑嫂生了嫌隙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黛玉看向说话的胡嬷嬷,淡淡说道:“不让娘亲知道不就成了。你们管好自己的嘴,若谁说漏了嘴,让爹娘知道了这件事,我定不饶他。”

    胡嬷嬷:“姑娘放心,老奴绝不敢在老爷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黛玉点头,“姑姑行事素来有章法。她饶了二老爷和荣嫔,却独独没放过宝玉,那定然是他有什么不妥之处。”

    胡嬷嬷:“…姑娘说的是。”

    这厢,黛玉并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心思,一边用自学的罗刹语阅读罗刹国的书籍,一边又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用笔墨记下来。

    那厢,宁宁在知道了黛玉的想法后,只纠结了半天,便将黛玉叫到正殿,然后跟黛玉讲了个故事。

    “从前,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生了一株小草。有位仙侍用甘露为其灌溉,而那株小草得甘露浇灌后挺过了几个春秋,还吸收了足够多的天地精华,最后得天地造化修成人形。后来那仙侍下凡历练,那仙草便想借机将甘露的恩情报了,于是也跟着他来了凡间。”

    说道到这里,宁宁就突然顿住了。

    黛玉何其聪慧,若是再往下说,她定然就能猜出她与宝玉的身份。若是让黛玉知道了…会不会影响到黛玉?

    应该让黛玉知道吗?

    并不知道宁宁在纠结什么的黛玉,一脸疑惑的问道:“姑姑怎么不讲了?”

    宁宁:“…忘了。”

    “哦。”黛玉觉得不是这个理由,但宁宁不说她也不问,只就着宁宁说的那一段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那仙草并不欠这仙侍什么。”

    宁宁诧异瞪圆双眸,一脸惊奇的看向黛玉,“这话怎么说?”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做草木有什么不好,做人又有什么好,做仙就一定好吗?

    世间万物终究不过一个你情我愿,如果那小草原就只是想要做一株普通的草呢。

    对了,姑姑说的灵河是怎样的河?前儿看书,还说灌溉应以河水为上,井水次之……”

    宁宁:“……”

    我跟你说神话,你却跟我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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