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惊棠逢春 > 15. 熟稔
    清萸亭周围,世家贵女们正结群游玩。

    尹湘小声对宋映棠道:“我始终惴惴不安,想早点回府。”

    可今日还有晚宴,眼下是不可能离开的。

    宋映棠只得低声安慰她:“太子似乎没有看上我们,当做寻常宴会即可。”

    四人围在湖边,观赏着罕见的重瓣白菊,忽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是宋映棠,吏部尚书之女?”

    宋映棠转身,只见司音已来到她的寸步之间。

    “正是,司姑娘有礼了。”

    董溱和辛如月一道与她见礼。

    司音对其他人没有兴趣,只逼近宋映棠一步,问:“你可会拉弓射箭?”

    宋映棠摇摇头,不禁后退一步:“不会。”

    司音继续向前逼近:“可会骑马狩猎?”

    宋映棠继续答:“不会。”

    司音明晃晃地打量她,低声呢喃:“也不怎么样,他怎么会……”

    董溱她们看出司音来者不善,想替宋映棠解围,刚踏出一步,却被司音拦住。

    宋映棠已退至湖边,她尚且不知司音为何咄咄逼人,但不想将事情闹大,于是问:“司姑娘寻我可有指教?”

    司音想了想,直接问道:“那你可认识京畿平察使顾聿?”

    突然听到顾聿的名字,宋映棠心中一慌,踩上湖边的滑石,“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尖叫声突然传开。

    上京贵女少有会水的,湖水呛入口鼻时,宋映棠不停挣扎,身子却越来越沉。

    董溱她们围到湖边,想救宋映棠却束手无策,只得高声呼救。一瞬间,所有宫人来回奔走,湖边乱作一团。

    司音见状,不由一愣,宋映棠未免太柔弱,这都能落水?可她也不会水,没法下去救她。

    身子渐渐沉入湖中,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宋映棠,越挣扎下沉得越快。

    即将失去意识时,突然,她的手被抓住,整个人也慢慢被带着往上。

    再次探出水面,她不停地咳出水,庆幸自己还能呼吸。

    睁开眼,她被顾聿环在怀中,水面之下,他担心她再次下落,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宋映棠从未与男子靠得如此近过,回过神来,不禁羞赧,可眼下还在湖里,她不想再次经历方才的痛苦,于是死死搂着顾聿。

    感受到她的靠近,顾聿眼神一暗,慢慢往湖边游去。

    湖边早已围满了人,连太子和皇后都被惊动。两人刚上岸,宋映棠无力地倒在地上,嘴唇乌青,长裙紧紧贴着曼妙的身姿,显得尤为可怜。

    顾聿挡在她身前,示意宫人一眼,宫人立刻递上一件织绣披风。

    暖意包裹全身,宋映棠这才稍缓过来,对着顾聿道一句:“多谢顾大人。”

    顾聿一言不发,但眉头紧锁,似是不悦。

    “快,带他们去我的宫里更衣。”皇后下令。

    两名宫人搀扶着宋映棠起身,顾聿转身,走在前方。

    两人从头到脚湿了个透,需要换衣裳、绞发。宋映棠比顾聿更繁琐,还需重新梳妆。

    湖边之事有不少贵女目睹,皇后大抵弄明白了原委,怜宋映棠受惊,特意赏赐了进贡的琉璃簪和杏粉暗纹罗裙。

    天色转暗,晚宴时,她才重新出现在席间。

    此前她打扮的素雅,在一众盛装里只显清秀,如今换上同样的华服,刚入亭,所有目光皆落到她的身上。

    好一个亭亭玉立的佳人。

    宋映棠落座,视线微抬,察觉顾聿也换了身墨色直裰,依旧坐在皇后的右侧。

    “映棠,白日里怎么好端端的掉湖里去了?”皇后关切地问。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到宋映棠的位置,司音也不例外,她想听听这位上京佳人会如何解释。

    宋映棠:“臣女不慎,踩到了湖石,这才落入湖中。”

    席间,不少人暗自感叹,若非司音步步紧逼,宋映棠也不至于踩到湖石。

    皇后温声安慰:“这些宫人,想来是当值是躲懒,没打理好湖石,连累你受苦了。”

    宋映棠:“不过小事而已,倒是臣女不端,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三两句话,落湖之事便有了定论,晚宴未受丝毫影响。

    宋映棠回府,见到她的一身华服,家里人都不禁惊讶。

    家中无需遮掩,宋映棠细细将白日之事道出,宋映姝和宋澄宵都气不过司音的轻妄,宋令章却放下了心。

    睢州人贵重,不宜与之起冲突,这样回答虽然委屈,却是最妥当的。

    只是没想到,顾聿竟然肯出手相救。

    这晚宋映棠睡的不踏实,梦间总能见到顾聿那张冰冷的脸,一连半月,宋映棠再也没有踏出宋府一步。

    这日,袁府大人因公造访,袁瑾越也随父亲同行。刚踏入宋府,他的步伐便转了个向,径直前往后院。

    云舒堂内,宋映棠闲来无事,正在煮茶,拾韵进入内间:“姑娘,袁公子来府上了,眼下正在园子里。”

    许久没见到外人,宋映棠正觉闷乏,于是起身,往园子里去。

    袁瑾越在园子里踱来踱去,眉间万分焦急,见到宋映棠的那一刻,立即冲到她身前:“不好了!我当值时听到宫中传闻,顾聿看上你了!”

    那日顾聿救下宋映棠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原本只道是寻常搭救,可顾聿是何人?人死在他眼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修罗,他怎会好心救人?

    种种猜测冒出,最后演变成顾聿看上了宋映棠。

    宋映棠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她自然是不信顾聿会看上自己的,可无端流言实在恼人,于她的名声也不利。

    两人商量许久,也没商量出个结果,临走时,袁瑾越不忘提醒:“宋大人也许很快便会知道此事,你需做好准备。”

    果然,第二日申时,孙掌事传话宋映棠前去正堂,她刚到,正堂里所有宋家人都聚在了一起。

    宋令章居主位,见到宋映棠,神色忽凝。方绪因难得走出后宅,亦是一脸严肃。

    宋澄宵见到姐姐,立即起身:“阿姐……”话至嘴边,他竟然不知该如何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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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映棠垂首,一言不发。

    宋见齐向来乐呵,见侄女一脸苦相,好奇道:“映棠,你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这么严肃啊?”

    满座无言。

    良久,宋令章发问:“你与顾聿,可有私情?”

    宋映棠摇摇头:“那日顾聿救我不过顺手,后来未曾看过我一眼,此事不过宫中误传,想来过段时日便能平息。”

    宋令章重叹一声,偏偏是顾聿,圣上的利刃。与他扯上关系,日后多少清流人家会避之不及。

    “这段日子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安心在府上待着。”

    宋映棠低声应下。

    一个月后,翊王府递上喜帖,翊王高从泽即将和镇北侯之女辛如月成婚。

    宋映棠和辛如月乃是从小的交情,自然想去喝上一杯喜酒,宋令章却担心她遇上顾聿。

    虽然顾聿和高从泽年纪相仿,但按辈分,他该称高从泽一声小叔叔。

    宋映棠却不以为然。她听辛如月提过,翊王和顾聿素无往来,即便为着体面递上请帖,顾聿也未必会去。

    他从不出席此类世家宴会,无论红白,无论主家。

    此次应当也不会例外。

    再者未出阁的女眷不和外男同坐,她定是见不到顾聿的。

    宋令章到底还是心疼爱女,见她在内宅闷了许久,思虑再三,最后应下此事。

    七月初六,金风应序,嘉辰协吉,百福骈臻,两姓宜和。鞭炮声从镇北侯府一路响到翊王府。

    翊王不涉党争,他的喜宴比寻常宴席轻松自在,热闹喧哗。

    宋映棠和董溱、尹湘立于人群之后,目送情同姐妹的辛如月一路被喜娘搀扶,步入正堂,心中不禁感慨,也不知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人。

    眼角湿润之际,人群中一道目光径直望向她,随着她的视线落到新人身上。

    今日的赞礼官是上京德高望重之人,由他祝福,新人必定喜结良缘。

    礼成后,外堂坐满男宾,未出阁的女眷于堂侧隔帘而坐,听曲喝酒取乐。

    酒过三巡,宋映棠心头涌起倦意。侧堂正好连着一个园子,专供未出阁女眷游玩,她看了看身侧,尹湘和董溱正与旁人交谈,于是独自起身,往园子而去。

    进入园中,觥筹声减弱大半,翠绿入眼,风自远处拂来,吹起宋映棠额前碎发。

    静坐一刻,神思渐苏,起身打算回到席间,刚转身,顾聿的身影却出现在宋映棠眼前。

    此处乃特意为未出阁女眷而设,顾聿出现在此,极为不妥。

    但宋映棠依旧缓步上前,柔声道:“顾大人,好久不见。”

    顾聿没说话,只盯着她。

    宋映棠:“此前顾大人在宫内出手相救,还未来及正式拜谢。”

    轻施一礼,她继续道:“宫内人多嘴杂,凭白生出许多流言,污顾大人名声,映棠有愧。不过你我清清白白,相信无需多久流言便能不攻自破。”

    数步外,众人正言笑晏晏,喜贺良缘,园子里静谧一瞬,玄色袍角被风带起,顾聿回道:“并非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