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惊棠逢春 > 11. 遇袭
    马车停下,宋映棠牢牢记住顾聿的话,一切按以前的风格行事。

    朱漆大门今日敞开,一对石狮静静伏在两侧,府前匾额已换成鎏金匾,檐角挂遍朱红锦缎。车马辚辚与人声相融,热闹却不失章法。

    进出之人皆是锦衣华服,宗室公子佩玉锵鸣,世家贵女珠围翠绕。见到宋映棠和顾聿并肩而入,眼底都藏着几分观望。

    想来不过顾聿平息流言的手段,强迫宋映棠陪他演出戏罢了。

    无论他们表现得如何恩爱,都是假的。

    下人引着两人穿过仪门,一路来到正堂。

    高从昀端坐在主位,深青翟衣领边和袖边压暗金织纹,腰间束素银镂空玉带,垂落两串珍珠绶带,处处透着中年贵主的雍容雅致。

    她的身旁,驸马霍有思正低声吩咐着下人。

    县主霍纯仪尚未及笈,和侧坐之人有说有笑。

    刹那间,所有目光被来人吸引,堂内鸦雀无声。

    “阿聿,你们可算来了。”高从昀主动迎上。

    顾聿:“侄儿恭祝姑母生辰安康。映棠知道姑母喜画,这是她特意为姑母寻的姜采子的真迹。”

    姜采子乃前朝最负盛名的画师,咸和初年辞世,他的得意之作《松溪闲逸图》分上下两卷,上卷被高从昀辗转求得,下卷却始终没有踪迹。

    下人缓缓展开画卷,正是失传已久的下卷。古绢泛着经年的暗黄,笔墨气韵与上卷一脉相承。

    高从昀面露几分欣喜:“映棠真是有心了。”

    宋映棠柔声回应:“姑母喜欢就好。”

    按上京之习俗,女子未出阁前需与男子隔帘而坐。宋映棠已成婚,随顾聿落座便可。

    两人被引至上座,堂间忽然传来一声讥笑。

    虽未言明,但所有人都清楚此笑何意。

    在座之人,不少都被顾聿查办过,或贬或关,有的甚至有血仇。

    不能在朝堂对付他,难道还不能私下讥讽几句。

    顾聿装作不懂,目光落到桌上的樱桃。

    颗颗樱桃浑圆饱满,果皮泛着润泽的胭脂红,薄薄一层果皮下兜着盈盈汁水,他前几夜也曾品尝过。

    拾起一颗,递至宋映棠。

    席间不禁腹诽:看吧,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假意做作一番,当所有人是傻子。

    可怜宋映棠不知被他如何威胁,还得配合他演戏。

    宋映棠本要接下,忽然想到下车前他的话,于是摇摇头:“我不要。黎安盛产樱桃,我这三年吃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传遍席间。

    不少人暗自惊讶。

    顾聿是何人?被人拂了面子怎会善罢甘休?当场发作都有可能!

    满堂目光下,顾聿放下樱桃,又递上一颗枇杷。

    这回宋映棠接下了。

    高从昀轻笑一声:“阿聿和映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席间,一道反驳的声音传出:“长公主说笑了,天造地设可不是用来形容强娶豪夺之行径的。”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宋映棠吃完一颗枇杷,左右打量,顾聿递上一方丝巾,她自然接下,擦拭双手,好奇望向顾聿:“夫君,他们说的强娶豪夺之人是谁?”

    顾聿:“我也不知。”

    “姓顾的!你装什么装!我说的就是你!”方才那人猛然起身,“全上京谁不知道你三年前便觊觎宋映棠,如今更是利用圣上赐婚,逼迫她嫁与你!你这等畜生,怎么配出现在长公主府!”

    他的父亲被顾聿抓入大理寺,折磨至死,他自然对顾聿恨之入骨。

    宋映棠装作惊讶:“你是谁?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完全是凭空捏造,简直匪夷所思。”

    苦主反水,席间众人不禁错愕,这话怎会是凭空捏造的?这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吗!

    “我与夫君三年前便相知相许,若非黎安的太祖母年事已高,各脉子孙需回乡尽孝,又怎会将婚事拖了三年?”

    拖了三年?

    人人面面相觑。

    “三年前我们便订下婚姻,只是没有对外公布。圣上感念我们不易,这才特意赐婚。没想到流言竟可恨到这种地步,非要颠倒黑白。”

    宋映棠委屈地望向顾聿,顾聿拂上她的肩:“别怕,所有造谣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落向方才嚣张之人,那人的气焰被扑灭大半,口不择言道:“即便如此,顾聿残害忠良,排除异己,人人皆知!你若爱慕他,那你也不是什么……”

    顾聿眼神陡然变冷,霍有思立即阻止:“青天白日,怎么说起了胡话。阿聿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有法可依,怎容你如此置喙!”

    那人狠剜顾聿一眼,弃席而去。

    顾聿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替宋映棠再添一颗枇杷。

    一段插曲,生辰宴继续。

    宋映棠未去黎安之前,在京中有不少手帕之交,今日她见到了两人。

    尹湘和辛如月。

    前者是尹太傅的千金,后者乃翊王妃。

    翊王和嘉盈长公主同为李太妃所出,上京事变时他敛迹避争,未卷入夺位之乱,圣上即位后受到善待。

    自从成亲后,宋映棠便极少出府,此前尹湘和辛如月没去猎场,这是三人阔别三年后的首次相见。

    此处却不是说话的地方。

    长公主府里有一块难得的灵璧石,安置湖心的长亭中,以指叩击,能发出不同的清越声响,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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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

    不少人都趁今日之机,前去一观。

    宋映棠听到辛如月谈及此石,起了兴趣,目光转向堂外院子,又有些犹豫。

    “映棠,灵璧石就在附近,你若感兴趣,我们不妨去看看。”尹湘看出她心中所想。

    宋映棠正不知如何开口,顾聿递来一支罗伞。

    眼下正值烈日当空,此处距湖边还有段路,方才她望向外面,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怕晒。

    宋映棠接过罗伞:“我去去便回。”

    高从昀见两人如此亲密,轻笑一声,他们当真不像被迫成亲的。

    罗伞绣着疏淡的玉兰花纹,伞骨是打磨光滑的湘妃竹,将灼灼日光隔去大半,三人行至湖边,沿着长亭来到灵璧石前。

    经过方才那出,众人见宋映棠便如同见了顾聿,纷纷避之不及。

    待三人进入亭中,尹湘和辛如月才露出担忧之色:“阿棠!你怎么如今才露面!”

    宋映棠温柔一笑:“好不容易相见,怎么都苦着脸?”

    辛如月从小到大没吃过任何苦,难以想象宋映棠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双眼通红的模样,仿佛被折磨的人是她自己。

    宋映棠无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尹湘追问:“方才你说的那些可是真的?你与顾聿当真情深似海?”

    宋映棠苦笑一下:“夫妻之间当然情深似海,等你成亲就知道了。”

    尹湘本就不想成婚,听到宋映棠这样说,立即道:“大可不必,我尚未有此想法!”

    三人打趣几句,目光落到亭中的灵璧石。

    石块被打磨成月牙状,以银纹相饰,轻轻叩击,果然发出泠泠清响,仿佛溪流蜿蜒。

    正打算换个地方试试,一个人影突然蹿出,死死扼住宋映棠脖子:“既然你和顾聿狼狈为奸,那我便先送你上路!”

    突如其来的袭击,三人皆是措手不及,辛如月和尹湘急忙上前解救宋映棠,却被狠狠推开。

    尹湘回过神来,立即大声呼救:“救命啊!有人行凶!”

    颈间的力道越来越重,挣扎的间隙,宋映棠看清眼前之人,是方才和她争论的那个男人。

    定是她方才的话过于用力,刺激到了眼前之人。

    后背猛然撞上朱漆围栏,身子还未站稳,一股蛮力自肩头传来,宋映棠想抓住什么,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天旋地转间,直直坠入湖中。

    一瞬间,冰凉的湖水漫过口鼻,窒息感弥漫全身,不给丝毫呼吸的间隙,无论如何挣扎,身子仿佛有千斤重量,只往下沉。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失去意识的刹那,三年前的诸多事席卷而来,宋映棠苦笑,她真是遇水则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