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永生的她 > 11.第 11 章
    云轻假装没看出段暄眼神的含义,接过宋助手中的平板,简单浏览后,直接对艾闻说:“给你十分钟,到D会议室准备你的项目宣讲。”

    然后她又转身向另一侧被打断的投后经理和段氏几位略抬下头,招呼道:“大家辛苦了,继续你们原定的流程吧。”

    “至于你,”她的视线终于收回到近前的段暄身上,最后也没责备他胆敢在长宁闹事,话音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叹息:“去我办公室等着。”

    段暄神情依然热切,好像昨晚突然遭到的冷遇都没有发生。他见好就收,站直颔首,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艾闻也没想到自荐真能成功,向云总道谢之后就激动地小跑着离开。段氏几人则忧心忡忡地两步一回头,看着他们被扣押的段少百思不得其解。

    段暄平时也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啊?干嘛非要在金主的地盘上得罪大老板?

    即将被“问罪”的段少喜出望外,从善如流跟着宋助走向这层楼最大的一个办公室。

    云总不在,现在这间办公室里根本没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段暄进门前还要对着旁边电梯门的镜面再次检查一遍自己的仪容仪表。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宋方林眉头皱得格外紧,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再高的职业素养都难以把她的嘴角往上抬半分。

    段暄也发现她此刻心情不佳,但是无所谓,这又不是他第一天不被宋助待见,习惯就好。

    这段时间段暄被庄项明推荐好几部宫斗剧,理由是“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虽然不知道自己学跳舞和下毒有什么用,但本着技多不压身的初心,求知若渴的段少真看了不少,莫名觉得此刻的宋助有点像接引自己进宫的姑姑。

    段暄十分顺畅地把自己代入了秀女位置,朝宋方林露齿一笑:“谢谢宋助,你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就行。”

    被此小人得志表情膈应到的宋方林好悬才忍住没当面给他翻白眼,但想到自己以后可能真的要替老板处理他的事,简直一秒都不想多留,敷衍地笑了一下随即扭头就走。

    云轻半小时后才回来,应该是听完了艾闻的项目宣讲,身后还跟着一名投资总监一起讨论着什么。

    总监看到老板办公室的会客区还坐了个人,当即识趣地快速收话离开,捎带手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云轻自己去吧台取了瓶矿泉水,单手撑着椅背,看段暄安分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端正正,衣冠楚楚,正仰头望向自己。

    似乎他这半小时都维持着这一个姿势,乖巧地等候召见。

    “你刚才在想什么?”她没选择坐下倒两杯茶促膝长谈,直接又简单地开启了对话,用的还是一个比较锋利的问题,与之前几次她表现出来的温和宽容截然不同。

    段暄看向她的眼神透亮,没说你今天好漂亮,也没问你尝过我送的葡萄汁了吗。

    他在想的事情再正经不过,段暄扬起嘴角,只盯着几步外站立的人影一错不错道:“段氏明年一季度就会回到盈利状态,投资段氏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会为你赚大钱的,云总。”

    云轻微怔,笑意逐渐漫上眉眼。她没直接应答,绕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和段暄回到平视角度。

    当初见他第二面时就觉得他很有趣,现在看来这个判断非常准确,仅仅一个上午,他就有两次让云轻意想不到的回答。

    除了早上那瓶意料之外的葡萄汁,刚才在过道上,他试图靠近创造互动的心思昭然若揭,云轻当然看出来了,结果顺着他的意思把人叫来了办公室后,讨论的竟然是段氏何时能开始盈利的问题。

    她稍微转动了一下右手中指上的一枚素戒,接着问:“这是你刚才和投后经理汇报的结果吗?”

    “不,在那份PPT上,我们计算的是明年上半年开始盈利。”

    这明显是个更合适的说法,增加一个季度的缓冲时间,以防后续调整或者其他意外而导致长宁方面不满。但段暄现在像立军令状似的,直接在资方面前把老底给交了。

    云轻无声笑了笑,虽然现在只是个不会被记录的私人谈话,不过他既然敢说,想必已经有能支撑他如此放话的底气。

    段暄观察到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善于抓住他人一瞬间的情绪,这在其他社交场够用了,但如果想离云轻更近一点,比漂亮的外表和有趣的性格更重要的,是能力。

    高高在上的云总身边绝对容不下混吃等死的废物,这是他和市面上其他鸭的本质区别,所以他才会选取这样一个开场白,目前来看,这个方案是成功的。

    有关段氏的汇报信息自会有人整理好送到她的办公桌上,云轻不再细问,只点点头,绕回了她原本请段暄来办公室想谈的话题。

    “那我们谈一谈眼前的情况吧,我以为你昨晚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嗯,我知道的。”

    段暄也跟着颔首,他知道,但不想放弃。

    他现在也知道,自己的坚持并非毫无用处。如果云轻不喜欢那瓶葡萄汁,刚刚在外面过道上就不会给他好脸色,更别说纵容他假意闹事,还把他放到自己办公室来了。

    已经有这样的优待,叫他怎么能放下?

    段暄不清楚云轻的顾虑究竟是什么,那是她的想法,他唯一能做的,是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坚持。

    云轻却不这么想,她起初不想当面谈论他们之间那两个问题和数次拉扯,因为这本来就是没头没尾的事。

    她因一时兴趣多看了他两眼,并不代表着她有继续往下发展的想法;而段暄对她的问题反馈热烈过头,也不意味着他就非卿不可了。

    浓烈的感情都不会存续太久,她对时间这个概念很有心得。

    见他点头,云轻以为他听此直言终于认清了现实,顿了一瞬继续道:“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挑明的。”

    她对段暄的兴趣只能称作好感,还不足以达到“喜欢”的程度,这点段暄本人大概也发现了。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点好感的缘故,行动虽是拒绝,她的措辞却十分委婉,给段暄留足了情面。

    云轻此刻也不想太过冷硬地催折了这棵尚在生长期的青翠梧桐,毕竟他才二十出头,大好人生才刚刚展开,就算一时走到感情的死胡同,日后慢慢想清楚就好了。

    “我还不够聪慧。”面对云轻的迂回,段暄倒是直接了当地给自己摘下了这个头衔,轻声自嘲道。

    为了今天来长宁做定期汇报,段暄换了一套黑灰色的平驳领英式西装,与云轻平日所见的休闲风格完全不同,笔挺的版型把他的身形条件衬得更加优越,也让他表情正经时的发言显得更为诚挚和坚定。

    “你或许不知道,在你回国的消息传到我父亲那儿之前,他曾经考虑过把我作为礼物送给你,作为帮助段氏的谢意。”

    云轻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隔了一秒才理解他这句话里包含的炸裂信息。

    苍天明鉴,即便是活了几百年,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的云总,也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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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要还云家的恩情所以注资段氏”和“段氏要还她的恩情所以送儿子”两件事作为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云轻大为震撼,随后又很快想通,要不是有此等惊人脑回路,段元青估计也不能把偌大的家业败成今天这样。

    她稳了稳表情,又听见对面的段暄继续说:“我开始想跑,机票都买好了,去阿根廷的,那儿是相对意义上最远的天涯海角。”

    难怪那天在段家见到他是那副神奇造型,感情是刚翻过阳台准备跑路。

    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长,不过这确实像段暄能干出来的事。云轻弯起唇角,某种意义上说,这父子俩还真是一脉相承,都是不走寻常路。

    说到这里,段暄也有些耳根发烫,半是羞涩半是后悔,怎么当时就以那样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了呢?

    他轻轻咳了一声,随后坦然含笑望向云轻的双眸,少年人真挚浓烈的恋慕从他的眼底满溢出来:“但是见到云小姐之后,我就不想走了。”

    “你喜欢晚香玉,我发现了;你不喜欢酒,我现在也知道了。”段暄依旧坐得端正,可搭在膝盖上攥紧的右手还是暴露的他的紧张。

    “我会把周围都变成你喜欢的,那时候你能……喜欢我一点吗?”他眸色微动,似有层层涟漪从心底最柔软的一处泛上来,连带着他的尾音都不那么平稳了。

    他稍微抿了下唇,大胆又直接地说:“不管有没有名分,不管是秘密情人还是短期伴侣,我都想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前半段云轻还有点准备,听到话意陡然转折的后半段,云轻今天第二次露出了疑惑又震惊的表情。

    她突然意识到,段暄太像他父亲,可能不是件好事。

    “等等。”云轻眉心微动,瞧着对面的人似乎还有继续表白的势头,赶紧叫停了这场不知道开往哪个年龄限制级的倾诉衷肠。

    怎么就不管名分了?怎么就当三做鸭了?云轻自动提取出了他美化过的两个用词,隔着一方茶几看向段暄眼底,观察许久,竟然连一丝玩笑或者夸张的成分都没看出来。

    他对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云轻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对当代年轻人知之甚少,因为她现在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她偏头缓了片刻,再次看向对面人真诚的双眼时,缓缓叹了口气。

    云轻明白了,他不是不够聪明,而是一意孤行。

    暧昧之所以称为暧昧,就是因为它是模糊而不确定的。没人会把尚处暧昧的情感端到明面上摊开讲,这样会完全损失那种朦胧美不说,还可能会让原本建立的些许好感全部消耗殆尽。

    段暄明知自己已经被拒绝过,还要选择押注全身筹码来赌云轻一丝细微的动容。

    他才不要退后。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相处机会也不多,其中大部分场景都是谈话。

    这是非常容易一边倒的形势,因为在对话场景中,云轻始终掌握着主动权,段暄像一只被她操控的风筝,由她来决定他们间的距离是退是近。

    段暄明明知道,还是义无反顾地贴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向云轻提出要求,虽然语气坚定,但腔调却是卑微的,只想要一个位置,甚至只求一个暂时的许可。

    “考虑一下我,不管是做什么。”段暄再次重复这句话,澄澈的眼底有层层情绪翻涌,那是与他见到云轻后的第一下心跳同时落地生根的偏执愿望。

    他声音低下来,念她名字的语调似求似叹:“好不好?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