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这家餐厅的鲈鱼做得很好，突然想来试试。”
云轻随意找了个理由，既然宋方林那边已经处理完了，她也不必再上去公布自己的身份，就好像只是个普通朋友偶然路过。
不知道段暄是有意还是无意，站在了她视线正前方，走廊里本就视野有限，云轻只好偏着身子，从段暄肩边探头，叫了他后面的宋方林一声。
“方林，过来。”云轻浅笑莞尔：“陪我再吃一点吧。”
孩子刚刚忙着吵架呢，肯定没心思吃饭。
几人全都默契地忽视了几步外的宋总一家，宋方林也完全没管身后的父亲是何表情，快步回到老板身边，瞥了碍着不走的段暄一眼，说：“我不想留在这儿吃。”
“那打包。”云轻对这点小要求纵容得很，轻笑着做出决定，转身把身后两个小尾巴带走。
段暄凑在旁边抓紧机会表现，殷勤地问：“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呀，你还喜欢吃什么？我很熟悉这家餐厅的。”
“段少你的朋友……”都走了你怎么不也赶紧走。
宋方林本来看他就烦，见他一直围着老板转更是生气，挂着职业假笑想把人赶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见云轻把服务生递到自己手上的菜单转交到了段暄手上。
云轻随意地翻开两页菜单，“那你帮忙推荐两个菜，不要姜，也不要太辣的。”
段暄快被幸福砸晕了，天啊，云小姐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还告诉他自己的忌口，是天使吧！
见不到云轻的时候，段暄在纠结、焦虑，陷入道德困境和自我怀疑，总之看什么都是她，又看什么都不是她。
可云轻一出现在他面前，瞬间就把之前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全忘了。什么鸭不鸭三不三的，不知道，也不在乎，看见云小姐就已经很高兴了，她还对我笑哎。
退一万步说，云小姐的喜欢难道不比所谓的名声更重要吗？
段暄自己在死胡同里绕了一周，见到云轻后的三分钟内，光速把自己说服了，觉得自己的人生追求就该是当云轻的狗。
点完餐，几人挪步到另一个包厢等了一会儿。可能是餐厅经理想尽快把这几尊大佛送走，厨房动作相当迅速，服务生很快就带着几个保温袋出现，告知云轻可以把餐送到他们车上。
段暄很自然地上去帮服务生提了一半，转头眼睛亮亮的看向云轻，像是在问现在走吗？
宋方林隔着两步距离跟在后面，用炙热的目光疯狂扫射前面硬要凑到云轻身边说话的段暄，如果人眼能射出激光，估计段暄现在已经身首异处。
她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这小子是怎么突然就混进她和老板之间了，但也不敢说什么。
她陪着老板五年多了，自然看得出云轻的习惯。如果没有老板的允许和纵容，段暄不可能离她这样近，还能一直喋喋不休。
宋助扯动嘴角，听段暄从春秋里的菜单聊到江城其他餐厅，又说起他家的厨师惠姨的拿手菜品，最后不知怎么把话题拐到了他今天没喝上的那瓶西鹭上。
“不知道你喝不喝酒，西鹭有一款霞多丽，很适合搭配烤鳕鱼。如果想尝尝的话，我明天带一支给你。”段暄语调轻快地和她分享。
他没问云轻出现在春秋里的真实意图，不打听外界所传长宁投资有意的几个项目，或者他更在乎的云轻从不在外露面的原因。
连刚才餐厅里经历的那场宋家矛盾也不多说一个字，只挑最轻松愉快的话题。分寸、时机，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少一分达不到他想哄人的效果，多一分则容易让人厌烦。
宋方林不得不正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在她看来，段暄不过是一个临时起意追逐云轻目光的纨绔少爷，这样的人她见多了。今日段暄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提醒了她，在这之上，他的确有维持段氏这座将倾大厦的能力。
“段少，抱歉刚刚在餐厅影响到了你们，那时候是不是撞到你们包厢里的人了？”走到车边，宋方林开始复盘方才的冲突，才想起来他们屋子里好像也有不小的动静。
段暄前一秒和云轻说完话，脸上的笑容还荡漾着，侧身耐心地和宋方林说：“开门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服务生小姑娘，我叫经理注意给她放假休息和补偿了，你放心。”
跟过来送客的另一位服务生适时拍马屁道：“段少的确提醒了我们这件事，我们的员工会得到休息的，感谢宋小姐的关注，请各位不必担心。”
宋方林不说话了，这人做事确实十分妥善，连差点被她遗忘的细节也能照顾到。
云轻听完全程，差不多补齐了事件经过，侧眸扫过他一眼，略带点赞许的意思，立刻就发现他嘴角抬得更高了。
段暄帮忙把那两个沉重的打包餐袋摆好，欢快地留下一句“再见”便转身要走。
这次和上次被云轻送客后那句委屈的“再见”完全不同，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走出去两步还低下了头，像是在偷笑着回味。
“你去哪儿？”云轻出声叫住他。
“去地铁站，我今天没开车来。”
云轻失笑，刚刚那么殷勤，到停车场都要紧紧跟着，跟到车边倒是忘了他们完全顺路，脑子没转过来似的，一点同行的意思都没有，转头就要自己去地铁站了。
不知道该说他是单纯还是没经验，云轻再次向他招手，含着笑意问：“是不是回晖景湾？”
段暄愣愣点头。
“那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你来开车。”云轻简单干脆地给段暄分配好了任务，她没带司机，这下也省的宋方林和自己两个刚回江城不熟悉路况的开车了。
前半段路还好，云轻和宋方林坐在后排，段暄老老实实地开车，偶尔说两句话，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等到他按照后排两位女士的意思把宋方林送回她自己的公寓后，车内仅剩他和云轻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自己正和云轻处于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内，这里只有他和云轻两个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迅速扩张，塞满了段暄的脑海。
车辆平稳行驶，库里南隔音降噪的效果好到让段暄有些郁闷，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又不是第一次和她呆在一起，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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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这样不稳重？
前方红灯，段暄稍感庆幸，这样他就可以趁着这几十秒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
他双手扶着方向盘，身体稍微前倾，以便能更清楚地从后视镜中偷偷观察后座的云轻。
车内没开灯，她正低头看手机，路灯的黄光和手机屏幕的白光一同映在她的眼底，让段暄看不清她的情绪，于是向往与探究的欲望更加攀升。
他一下一下地数云轻眨眼的频率，数到12的时候，后座上的人突然抬眸，不偏不倚地与镜中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对视。
“绿灯了。”云轻提醒他。
绯色迅速爬上他的耳尖，段暄立刻恢复成正襟危坐的姿势，只不过握着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手背上浮现几条明显的青筋。
她发现了吗？她知道了吗？段暄在心底小声呐喊。
镜子里的那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云轻的眼睛，她只是想看看段暄之后会如何表现。
真是青涩啊——云轻现在知道了。
她浅浅弯眸，关掉了手机，左手支着额角，更向后靠了靠，整张脸都隐于阴影中，这是个代表审视与掌控的姿势。
这个角度能让她看清身处前排更明亮位置的段暄，段暄却不能从镜子里再看清她了。
身后锁屏的提示音几乎是砸到了段暄的耳边，像是回到了学生时期听见了考试铃响，他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云小姐在看他吗？她会说什么呢？
安静到诡异的气氛里，两人同时默许了这种审视与被审视的关系。
半小时前段暄还在云轻身边和她聊鳕鱼和白葡萄酒，不说谈笑风生，起码是自然从容的。
现在他紧张到想要抿唇都硬生生忍住了，因为害怕这个动作让自己不好看，或者让她不喜欢。
“段暄。”
“嗯？”段暄没想到她会突然叫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多大了？”
他们相处的机会不过寥寥数面，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她认真问自己的问题，应该只有两次。一次是在她家时，她问自己叫什么；一次便是现在，终于从姓名发展到了年龄。
这是傲慢吗？好像也不算，但段暄莫名再次体会到了与她的注视相伴而来的危险感，令人心悸。
她经常笑，她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她和自己聊天时会主动接住话题。那些段暄亲自体会过的温柔又平和的细节，伴随这个问题的落地，仿佛薄纱一样被轻易撕碎了。
再柔和的语言，也掩盖不了她是个上位者的事实。
她感兴趣的人，只问姓名和年龄两个简单的问题就够了。
“今年22岁，我是2月份的生日，过完年就23了。”像上次一样，段暄缓缓呼出一口气，尽力维持自己嗓音平稳，缓慢答道。
“我休学了一年，因为家里的这些事情，大四还没上完。”他继续补充，“不出意外的话，9月份我就要继续回京市上学了。”
云轻只问了一句，他就差把自己体检报告交上去了，甚至忍不住顺着她的问题暗示，我准备好了求您快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