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山 > 16. 寻
    霜禾见他昏迷不醒,很快把人弄下来,探有鼻息,松一口气,只是尚不知道,如何才能解掉他中的奇怪妖术,不过好在已经逃了出来,有时间想法子。

    对方衣衫破了好几道口子,眼下同样狼狈到不忍直视,没了妖术的操纵,不会再对她出手,但已然成了一具有呼吸却不会活动的躯壳,状况不是很好。

    视线尽处,黄沙之外,只有一座经年废弃、死气沉沉的荒城。

    灰秃秃的城墙,被黄土吞没大半,在风沙中顽强挺立着,昔日高大的城门不复存在,来去无阻。

    可……似乎也没有人来。

    若不是城楼“朔方”二字依稀辨别得出,霜禾真要怀疑,是不是匆忙之下绘错了阵法,才给传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断壁残垣。

    风中凌乱了片刻,霜禾心中自我安慰,境况还不算太糟。

    对,尚在掌握。

    把人拖到肩上,一步一步朝荒城走去,将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抛在身后,步伐算不上快,也很难快得起来。

    法器自行幻作纸伞,遮住燎燎日光。

    城门之中,长街三两丈宽,一眼望不到头,残沙扑面,乱絮萦空,目之所至大多是废弃的屋舍,褪色的红墙绿瓦,似无声对行人诉说着,此处昔日的繁华。

    井字路当中,立着一座巨大石像,足有三四人之高。

    霜禾仰头一望,塑的是个披甲执锐的将军,他目光坚毅,胯下一匹高头骏马,正扬蹄飞跃,手中长缨,刃指前方。

    七分威风,三分荒凉。

    饶是世间最好的画师,见了也不免赞叹,这位巧匠的手艺实在是好,也许在动工时心中不免怀着对这位将军的钦佩,才将神情刻画得这般栩栩如生,好似在这空荡天地中,一人一马孤执守护着这座荒城。

    霜禾从下经过,心中不由起敬,转念又十分疑惑,这地方怎么就荒废了,地图上分明不是这样的。

    “霜禾,霜禾。”

    将染传音过来,思绪打断,霜禾应了一声,就地将师兄放下。

    “总算能联系上你,我俩还以为你跟千霆一样,失踪了呢。”

    ……说来也险些如此。

    只说自己没事,霜禾坐下歇了口气,长话短说,之后问:

    “可知有什么法子,能让风祈师兄恢复过来?”

    她方才也渡了不少的灵力,可半点用处没有。

    风祈师兄失踪多年,没想到竟被她在城中找到,将染翻出古书,手忙脚乱找了半天,才道:“这上说……以清寒泉之水,洗涤神识,有祛邪净魂之效。”

    “清寒泉……”霜禾听这名字耳熟,翻出地图细看。

    朔方城就有一处。

    这么看还来对了。

    她这话说完,将染却面有忧色:“听说朔方城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你一定留神,城中里里外外都被封锁,等我和凝玉想法除了此妖,再同你与师兄会合。”

    “好,你们也要当心。”

    霜禾点头,掐断传音,又带上师兄,往地图上标注的方位赶去。

    脚步一路向南,途经三四条街,褪色的酒旗幡子随风乱展,寻食的野狗结伴而行,看见竟有活人,扭头钻进一条窄巷。枯柳随风,乌鸦跃上枝头,成群结队地巡视这片领地。霜禾抹去脸上的沙子,想把师兄丢下的念头愈发强烈,她一人去找那什么泉水,说不定要快多了,可又怕他被这儿的野狗盯上。

    许是地图太过久远,好几处路线都不对,走过去不是死路就是植被丛生寸步难行。

    好在大致方位还是对的。

    天色见晚,霜禾加快步伐,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到了地图上那个地方。

    林中山涧,往里走二里,有一口山洞,杂草连成了片。

    霜禾停下歇了口气,见此间景象与城外天差地别。

    落日笼罩群山,参天高的巨杉树拔地而起,根脉下,妖娆的食人花张开花瓣,吐出迷香,伺机吞食掠过的飞虫,一捧捧白色的蘑菰群在地面升起,张开柔软的蕈盖。

    空气中弥漫植物与生俱来的气息,光滑的蛇匍匐穿梭在湿暗草丛之下。不同于朔方城外的万里黄沙,在这里,生命被赐予生机,一派万物野蛮生长的境象。

    霜禾心中记挂着正事,只歇了片刻,脚步迈进去。

    山洞之中,略暗下来,细碎的光线从头顶的岩石缝隙中洒进来,姑娘干净清冷的侧脸沐在光中,显得柔和而圣洁。

    果然有一处寒泉,占了约半个山洞,霜禾眼中一亮,在不远处寻个空地,将人靠着石头放下。

    洞内足有五六丈之深,比外边要冷上不少,泉水清澈而寒冽,下望深不见底,越是靠近,越能感觉有阵阵寒气从脚底钻进来。

    若是换做常人,定只要片刻便会承受不住。

    霜禾折叶汲泉,回到师兄跟前,等不及,施法进入他的神识。

    片息之际,随着灵光落地,霜禾抬眼望去,眼前已换了景象。

    神识之中,被淡烟色的薄雾笼罩,望不到尽处,地面颜色如白玉一般,似水非水,似石非石,每行一步,便会有一圈圈涟漪在脚下漫开。

    似曾相识的绿藤枝桠贴着地面生长,枝繁叶茂的看着十分碍眼,霜禾施法将其尽皆除去,歪打正着,迷雾随之渐散。

    脚步又往前走,如珍珠一般五彩斑斓的灵树,发出微弱的光,静静生长在不远处。

    一抹虚弱的主魂坐于树下,身形近乎透明。

    霜禾眼中一亮,忙赶过去,叫了两声没人应,只好先按将染找到的办法,引寒泉之水,缓缓洗涤神识。

    清水化成丝线,绕过神魂周身,约有半炷香后,树下之人终于缓缓醒来,琥珀一般的瞳孔望向前方,看清眼前的人后,眼中可见一抹微弱的笑意。

    霜禾不由一笑,忙道:“风祈师兄,你醒了?你现在能看见、能听见了吗?”

    “师妹……”

    对方的回应极轻,好似随时要连同这尊琉白如玉的魂魄羽化而去。

    “是,是我,师兄,你可有感觉好些?”

    霜禾以为这泉水果然见效,施法未断,引更多灵力进去,却见他竟摇头,叹声说道:

    “不必耗费灵力了……”

    蓦地,霜禾一颗心莫名沉了下去,眼中笑意褪去,没有,抑或不愿明白他话中之意。

    “师兄?”

    须臾,又听他语气虚弱,轻而又轻地说:

    “霜禾,可有听过生死咒……”

    许是终于逃开那个地方,他的语调和眼神,都变得平静起来,少了此前决绝的意味。

    生死咒……

    听起来像是个很厉害的东西,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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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茫然摇头。

    “是傀儡术中,最上乘的一种,唯有施咒之人从世上消失,此咒才能彻底解开。”

    或许咒术种下那刻,就写好了他的命运。

    彻底消失……

    霜禾心中掂量,觉得也有些把握。

    “将染和凝玉就在城中,定能降住她。”

    风祈缓缓摇头,又道:“此妖修行千年,分身无数,须得正午时分,以九炎真火焚之,才能不让其……死而复生。”

    霜禾垂眸思忖,只说这也不难,心中疑惑既然有法可解,师兄为何还露出那种将死之人的神情。

    “可……如今千霆不在城中,师兄你现在的样子……”

    他这般虚弱,连神魂都困在此处无法醒来,还能撑到那时吗?

    “无碍,将手伸来。”

    话音落下,霜禾闻言照做,把手伸到身前,感到一小股灵力缓缓漫过指尖,冰如泉水,凉如晨露,随即,眼前人消失不见,只留一枚温凉的白玉坠,静静躺在她的手中,发出如水般冰透的冷辉。

    再眨眼,已回到洞中,寒泉边只剩下她一人的身影。

    “这样就没事了。”泠琅温润的声音从玉坠中传来。

    这样说起话来有点奇怪,霜禾:“知道了师兄,你、你好好歇息,放心,我一定早些救你。”

    小心把玉坠收好,霜禾打算原路回去,先找将染和凝玉会合,可来到洞口,却被一道无形结界拦了回去。

    大意了,进来时竟未发现……

    设下此结界之人的法力非同寻常,才能做到许进不许出。

    不能出也得出,总不能困在这儿坐以待毙,揉了揉撞到的地方,霜禾凝神聚力,退后半步,本想蛮力硬破,却试了多次也未成功。平白又浪费许多灵力,一炷香后,霜禾退回洞中,踢开脚下一颗碍事的石子,转念去想其他法子。

    蓦地,仰头瞧见上方透光的岩石缝隙,霜禾念头一动,当即引身幻作一道灵光,朝缝隙之间飞了过去。

    下一刻,灵光撞在上方结界,重重弹下,多亏她反应快,才卸势没有摔伤。原地滚了半圈,胳膊上的剑伤裂开,霜禾抿唇忍痛,撑手方要起身……洞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动静在林中停留了片刻,而后,才不紧不慢地迈向洞口。

    这深山老林,满是毒蛇毒草,可不像是好人会来的地方,霜禾飞快扫一眼四周,寻到个隐蔽处,挥袖将地面脚印抹去,躲进深处的石窟后面。

    脚步声不轻不重地走进来,在安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墨靴停在泉边,松峻身影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形似一棵杉树那么高,墨发几乎垂到袖口。

    霜禾瞄了一眼,心中猜测颇多。

    是人吗?动作这般轻车熟路,难不成这洞中结界是他设的?可为何要设结界呢?

    若是与他好好说……没准会好心帮她出去,霜禾这般想着,心有所动,还未起身,见原本一言不发伫立泉边的那人,暗墨色长袖一挥,很快,寒泉之中随之浮出热气,渐渐整个山洞都跟着暖了起来。

    霜禾暗中打量,看清他施法的动作,和……方才那一抹不属于人的灵力,可分明闻不到多少妖气,不像那种食人精血的妖,但凡使一些妖力便会暴露踪迹。

    莫非,这山洞是被他独占的地盘……是他的洞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