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山 > 9. 寻
    霜禾倒戟回视,却四周空空。她冷眸回过头来,镜面没有半分变化,里面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却分明在笑。

    “霜禾小心,是镜中妖!”

    将染的声音传来。

    话落,霜禾后颈一凉,尚来不及防备,镜面荡起漩涡,不知何时伸出一双玉手,腕处纤嫩细白如藕,扯住她衣襟,猛地拽了一把。

    “霜禾——”

    塔外天幕之上,镜面恢复如常,只镜前少了人影。

    太清掌门神色微变。

    凝玉:“师父,霜禾她不见了!”

    武真长老眼中平静:“暂且不急……”

    有玉珠在手,霜禾又不似千霆那般只顾蛮力,会随机应变的。

    漩涡之中,霜禾向前两步才稳住脚下,那双手看着柔弱无骨,力气却不小。此界一眼望不到边,前后上下皆茫茫一片,空中漂浮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如雾一般,指尖轻捻却有实感,细碎得不能再小的粉末,泛着淡淡的银光。

    雾渐退去,百十余镜面如擎柱般,以参天之势垂列,数不清向外延伸到多少层,每一层沿同一方位,或顺或逆缓缓旋转,霜禾行在其中,片刻便眼花到晕眩,原打算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先按兵不动,可很快便忍不住,闭上眼睛缓了缓。

    “何妖在此,为何还不现身?”

    “只知故弄玄虚,要么打一场,要么放我出去。”

    “能不能别转了——”

    没有回音,镜中倒影随她的脚步来回穿梭,霜禾摸出玉珠,正要做打算……

    浮尘乍然又现,纷纷游动,分不清何处有声传来,引出数缕回音。

    “吾乃镜仙,可窥前尘,预来事,识人心。”

    回音绵绵不绝。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被关起来的先知,心道多半又是一个装神弄鬼、大言不惭的家伙,玉珠隐去,霜禾抬眼望了望,不见其身影。

    远处一声冷笑,似是听到她的心声,接而低声道:

    “吾来猜一猜,你心中最在意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镜面上白光漾过,九止山貌赫然出现于上。

    七宗山殿,掌门长老、内外弟子纷然出现,竞相掠过。

    镜妖叹道:“看来九止山,还真是教出一个好弟子……”

    语气分明嘲讽。

    “吾再猜一猜,你……”

    霜禾眸中一沉,刃气所至之处,镜面应声而碎,一瞬间,万千道身影在虚空中游动。

    镜妖悠悠一叹:“怎么……有姑娘家的心事,不愿示人么……”

    霜禾眼中更冷,“你再胡说!”

    “胡不胡说的,很快就知道了……”

    镜片碎而又合,半分缝隙都未留下,镜妖又施法去探,镜面中却只浮起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霜禾冷嗤一声,学它嘲讽,“些许幻术,妄敢称仙。”

    “看来……还真是个心无杂念的捉妖师,只是可惜……血星现世、天赦将至,吾等重见天日之期不远,到时汝九止山上下,都将沦为血祭!!”

    镜中画面一转,无数绦黑气穿行山殿之间,无不嗜杀成性,山中血流成池。

    这是它设下的界,想幻出什么还不是它说了算,霜禾不信,但心中气极,化戟为弩,一发十支。镜面又一次应声崩为碎片,滞于空中,翻转,化为飞刃,尽朝下方袭来。

    刃光极快,霜禾几乎同时引一道法障挡在身前,还是不慎被刺破掌心,新疤下又添一道口子,和上回伤的是同一只手,却要更深一些,不过……正好以血为引。

    霜禾轻一皱眉,单手结印,疾念阵诀:“冥冥林谷,八方列土,弟子祈借白虎之力,震伏万妖,莫敢不降,临!”

    言讫,阵中传出一声虎啸,声浪滔天,引出一道巨影,护在周身。

    镜妖心胆俱裂,逃走前仍有不甘。

    “叫太清小儿等着,吾辈出塔之时,便是九止山血祭之日!天弃汝等!天弃汝等!!”

    碎镜皆如烟散,片息之际,霜禾倒在镜外,自知灵力已尽。

    见她脸色苍白地走出塔,玄殿众人皆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霜禾,你没事吧?”

    “方才天幕突然就看不见人影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武真长老也问,霜禾原本落下的心,又被方才镜中景象,和镜妖留下的话吊了起来,不上不下地悬着,她看向师父,又看了看掌门,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很不习惯被这么些人盯着。

    “弟子没事。”

    她站到师父身后,天幕上的弟子越来越少,灵水掌门挺直了腰,颇有傲色。试炼中,抚仙宗和净月宗都有弟子负了伤,苍回长老率药阁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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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起凉棚,就地医治,将染略懂一些医术,也去帮忙。

    霜禾将受伤的那只手背在身后,从塔中带出来个什么东西,尚来不及细细研究。

    凝玉站她旁边:“霜禾,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

    霜禾方要点头。

    山下,有一药阁弟子行色匆匆从天阳宗赶来,寻苍回长老,说云异的状况又有些不好。

    好在几名弟子的伤势都不算太重,长老将其交与门下,与太清掌门匆匆赶去,不知情况如何,天阳宗其他长老弟子也都跟了过去。

    苍回长老又到云异房中为其诊脉,榻上人双眼紧闭,唇无血色,呼吸微弱近乎不闻。

    太清掌门十分忧心:“师弟……云异他现下如何?”

    他原有三个徒弟,如今只余其一,又身负重伤危在旦夕,不能不心急。青殿弟子虽已采回仙药,正日夜兼程赶回,可最快也得五日。

    苍回长老神情凝重,言道:“我欲勉力一试,烹副猛药,却又怕他如今虚弱,不堪承受。”

    “为今之计,但试无妨。”

    长老点头:“我亲去抓药。”

    药细细煎了一个半时辰才好,掌门和青玄离三殿中长老,渡过灵力给云异后,迟迟各自散去。

    不觉已是夜深,霜禾睡前放不下心,又来看师兄,药阁弟子在一旁守着,昏昏欲睡,见她进来,躲了个懒,去外头吹吹风。床头烛火微明,床上的人安静睡着,从外看上去,依旧不见有什么起色。

    仙药也服了,灵力也渡了,难道师兄真的大限将至、回天乏术了不成?

    像是想到什么,霜禾有些犹豫,可看了看床上的人,又不得不下定决心,她辞别药阁的师兄,回去换上夜行衣,趁夜摸出宗门。

    吹风也挡不住困意,药阁弟子到窗下的小榻上躺平,又看了眼云异,觉得今夜不会有什么事,哈切连天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呼声震天。

    山中月色如冰,寒星满天。

    霜禾未用轻功,一路快步走着,连发梢被树枝刮到也浑然不知,她不自觉捏着指尖,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风动林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再抬头时,她已然翻过小山头,踏过青石径,越过小石桥,来到溪畔林边的一处小院。

    此处依旧是九止山内,霜禾掐了掐手心,不再作他想,翻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