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中秋节和国庆同一天，小院里月光洒落满地。
江美丽：“不过这是郑秀跟我说的，梅姐还没跟我提呢。”
“要不我先问问？”说完，江美丽想了想：“不了，还是等梅姐主动跟我提比较好，唉，我真不想搬走，一想到住在职工楼要是摊上个……”
话音未落，似忽而想起某段回忆，江美丽瞧着洗碗盆里的水，忽然想吐。
见妻子不舒服，秦青山忙去倒杯水，轻拍她后背：“别多想，就算我们搬去职工楼也不一定会遇上以前那种人，美丽，别紧张。”
咽下几口水，江美丽脸色缓和。
她笑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着万一我先问起，像提醒梅姐一样，梅姐可别误会我挺乐意搬走，一点都不舍不得她。”
“行，那就等梅姐跟我们提，”秦青山温柔道：“梅姐不提，我们就继续住着。”
江美丽嗯了声。
目光望向窗外，小院墙头从隔壁蔓过来一枝葡萄藤。
—
周六大队委会院里，随着黑白电视机里直播比赛传来一声哨响。
中国女排最终战胜东道主队，获得了本届世锦赛的冠军！
满院的人举手跳起欢呼！
林鹰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家去告诉二嫂这个好消息。
郑秀坐在院里摘菜晒太阳，见院外的小妹洋溢开心地小跑进来。
“赢啦！？”
“赢啦！”
郑秀一激动，肚子里的孩子又踢她一脚。
捂肚子问：“那最佳价值球员是咱们铁榔头不？”
林鹰脚步一顿：“我急着回来告诉二嫂你，没还看到……”
家里有收音机呢，林鹰笑：“我们听广播！”
林鹰和二嫂在院里听到最佳价值球员颁给郎平时，秦怀阳和林鸣正好进院。
林鸣今年夏天考上本市一所大专，平时住学校宿舍，周末有空会回家，秦怀阳和他聊着天回来，手拎着林鹰的小凳子：“郑秀嫂子，一会儿我和林鸣哥热饭，不用你忙。”
郑秀笑：“好。”
两个男孩进屋做饭，林鹰和二嫂聊女排。
后面又从女排聊到肚子里的孩子，“妈说，我肚子尖，容易是个男孩。”
林鹰摸了摸二嫂快九个月的肚子，确实有尖尖，笑道：“那这是我小侄子的脑袋吗？”
二嫂好笑：“我也不知道呢。”
“就希望这孩子顺利生下来，我做完月子赶上春播，还能和妈一起干活，妈要供三弟上大学，家里又添一个孩子，处处要花钱，到时如果妈把孙叔家的几亩地租下来就好了。”
林鹰好奇问：“妈要租孙叔叔家的地？”
“嗯，不过还没定呢，孙叔的意思是想让江姨一家搬走，让他家老母亲住过来，这样好让妈帮照看点儿老人。”
林鹰一顿，“让江阿姨一家搬走？”
“孙叔是这个意思，”郑秀一副看破的语气：“之前江姨家续租孙叔三年住房，估计孙叔不好意思反悔，想让妈跟江姨开口，所以一直没答应把地租给妈。”
林鹰目光动了动。
郑秀：“但咱妈和江姨的感情，怎么好意思撵江姨走？但妈又确实想种那几亩地，与其事儿僵在这，我前阵子就跟江姨提了嘴。”
“江姨跟妈都是直心眼的人，既然江姨知道了，要么租地，要么不租了，不折腾江姨一家，反正有啥事她们姐妹俩商量着呗。”
话音落，院门外二哥林德骑自行车进来，“秀，小妹都在呢啊。”
郑秀意外：“你不是去干瓦匠活了，咋回来了？”
林德拎着一网兜青黄橘子走来：“你昨晚说想吃酸橘子，我趁着中午吃饭时间买的抓紧给你送回来，能早吃到嘴早解馋嘛。”
郑秀望着丈夫憨厚又贴心的这袋橘子，唇边抑制不住的甜蜜，叹笑：“你瞧瞧你，多折腾啊。”
林德掏出两个橘子一个给小妹，一个给媳妇剥开。
二嫂等着橘子，忍不住跟小妹笑说：“以后小鹰长大也要找个知道疼人的对象，尤其在怀孕时候贴心的，别的不说，就这袋子青橘子，我就能爱你哥一辈子！”
林鹰望着二嫂和二哥甜蜜的样儿，送进嘴里一瓣橘子。
被酸掉了牙。
林鹰爸在城里有份活要干两个月，这阵子都住在瓦工队宿舍，二哥这几日干活累晚上睡觉打呼，二嫂睡不好，抱着被过来跟林鹰和妈一屋睡。
二嫂睡得早，窗外有细微的蛐蛐叫声。
林鹰侧身，小声问妈妈：“妈，我今天听二嫂说你想种孙叔叔家的地？”
“是想，你孙叔叔常年在南方，家里的地老母亲种不动，地又不允许荒废，所以大队书记明年会给孙家申请转包土地。”
周如梅说：“我听见消息就问了你孙叔叔。”
林鹰：“那你会让江阿姨家搬走吗？”
“当然不会。”
周如梅侧过身，跟小女儿讲：“你江阿姨一家在这住得顺心，喜欢这里，我怎么能为多种几亩地就难为你江阿姨他们？”
妈妈摸她脑袋：“再说，我也舍不得你江阿姨。”
闻言，林鹰心里的石头落下，心情如窗外蛐蛐鸣叫一样轻快悠扬。
“那妈妈你少种几亩地挣的粮钱，我周末去捡琥珀给你补上！”
周如梅笑：“不用你去捡琥珀，家里的钱够用，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周末在家看看书，和小阳去城里少年宫听听课。”
“现在你的成绩在县城初中拔尖，等念了高中，你就知道全市的好学生有多少，将来念大学，你会发现这世上有许多和你一样优秀的学子。”
秋天夜晚月明星稀。
周如梅眉眼弯弯：“有时候，念书不仅是学课本的知识，也是为了遇见更好的人。”
遇见更好的人……
皎洁月光和虫鸣在这个夜晚笼罩着林鹰，她却无暇分心，心里念着这句。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少年的面容。
他仗义，善良，有同情心，是最勇敢的男孩子。
妈妈说得不对。
林鹰躺在被窝里想。
她好像，现在已经遇见了。
……
女排的胜利给82年国庆增添喜气，江美丽中秋节要回趟娘家探亲，国庆一早的火车。
秦青山得留下主持矿局联欢会，天边才鱼肚白，清早送江美丽去火车站，回来带秦怀阳赶去矿工大院。
今年双节同庆，联欢会零食糖果除了话梅还有大白兔奶糖，每家一盘，秦怀阳坐在家属坐位，将桌上那盘大白兔奶糖往口袋里揣。
旁边坐了一位年轻阿姨，知道他是秦技术师的儿子，笑问：“小秦喜欢吃奶糖啊？来，阿姨这里这些也给你。”
秦怀阳不客气地接过：“谢谢姐姐。”
年轻阿姨捂嘴笑：“秦工家儿子长得俊，嘴也甜！”
联欢会上优秀矿工的颁奖环节后，今年多加了几项游戏环节，家属们都可以任意参加，其中一项是三人两足夹乒乓球。
秦怀阳看了一圈，注意到一个同龄的男孩，他起身过去。
秦怀阳看了眼这个矿工的儿子：“跟我一组吗？”
男孩惊讶，紧张地磕巴：“你，你想干什么？”
秦怀阳：“我说了，和你一组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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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联欢会开始看见秦怀阳，男孩便想着上次和小混混一起抢同学的钱被秦怀阳阻止的事，一直惴惴不安。
男同学起身，答应和他一组，比赛之前小声请求：“秦怀阳，你能不能别把那天在小胡同的事告诉大人们？”
秦怀阳低头拿绳子，走去旁边：“可以，那你以后别再欺负同学。”
男同学没吭声。
秦怀阳看他：“你这是还想欺负？”
男同学神色难言：“我是被他们逼的，我也不想，但他们会打我。”
秦怀阳不意外：“他们打你，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男孩皱眉：“他们说我要是告诉家长或者老师，他们就每天在放学路上堵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真的不想……”男孩露出一副不愿意和那群小混混同流合污的神色。
秦怀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开口。
“是打不过，还是怕疼？”
秦怀阳：“疼忍一忍就过去了，大不了哭出来，只要不妥协就不丢人。”
他目光认真：“如果打不过，我可以教你。”
男孩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犹豫着问：“你真愿意教我？我能打得过吗？”
秦怀阳弯腰把两人的腿绑上，又起身：“我会帮你，但能不能打得过，要看你不想做坏事的决心。”
“我不想！”男孩随即说。
“那两个同学先别聊天了，比赛要开始了啊。”一个戴眼镜的宣传科主任笑着提醒他们。
秦怀阳朝那个叔叔应了声，又看男孩：“等游戏结束，我们去外面。”
夹乒乓球游戏秦怀阳这一队拿了第二名，获得一对儿搪瓷缸。
秦怀阳把奖品放在桌上，带着男孩一起去煤矿厂大院的篮球场。
秦怀阳虽然没怎么打过架，但小时候跟姑父学过防身招式，姑父练过武术，那会儿和姑姑还没离婚，秦怀阳每天跟姑父练。
男同学在他的配合下，学得挺快。
秦怀阳：“你现在不怕我，所以敢出手，等你面对坏人时最重要的是勇气。”
男同学点头：“嗯！我知道。”
以防万一，秦怀阳又教他两个趁坏人没防备进攻的招，为了给男孩自信，他配合着被他掰住胳膊。
之前那几个小混混秦怀阳瞧得出来，就是装着挺混，那胳膊细的一看就花架子，这个男同学缺的就是迈出第一步，只要反抗，一定能镇住那俩个小混混。
学会这些，男孩整个人都明朗起来，身板都多挺直了几分：“谢谢你，秦同学！”
胳膊给他掰得还挺疼。
秦怀阳揉胳膊，悠悠地说：“不用谢，不过，你要是真感谢我，我不介意收点学费。”
男孩看他：“什么学费？”
他笑：“你桌上那些大白兔奶糖，给我就行。”
——
双节同庆联欢会办得好，隔天一早领导叫秦青山去办公室给予夸奖，顺便聊聊年前的工作任务。
办公室忽然有人敲门。
“张主任打扰了，秦工的家人刚刚来电话，好像有急事找他。”
主任：“那小秦你去快吧，工作的事回聊。”
“好。”
秦青山匆忙赶到通训室，拿起电话。
“喂？”
“哥，”电话里秦玉兰担忧：“嫂子刚坐火车回去了，你最好去接一下嫂子。”
“美丽怎么了？”
“嫂子在矿工院碰见李琳萍，之后脸色就很不好，在火车站时干呕好久。
闻言，秦青山神色紧绷。
“我知道了！我去接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