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知梦背着一个破烂的箧篮,一路披荆斩棘时,她就已经有点后悔选绒花当作她发展的第一步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近来虽没下雨,但路照样泥泞不堪,泥土夹杂着碎石,透过她的薄布鞋底钻的她生疼。
不过好在她顺利的找到了她要的东西——蚕茧。
野生的桑树不算高但枝繁叶茂,巨大的叶片上静静躺着一些微黄的蚕茧。
林知梦兴奋极了,她今日特地穿的一身劲装出门,拿出小时候在乡下爬树的干劲,放下箧篮,灵巧的爬到树上取蚕茧了。
不多时,蚕茧便堆成一个小山。
林知梦满意的准备从树上下去,一股血腥味却朝她飘来,隐隐约约的萦绕在她的鼻尖。
不会是有野兽吧?林知梦呼吸一滞,她借着桑树,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搜寻。
她往远处张望,只见一只半人高的秃鹫,脖子又长又秃,一点一点的似乎在啄食着什么东西。
林知梦松了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那被啄食的东西,还在微微的颤抖,林知梦定睛一看。
那似乎是个还活着的人!
沐浴在新时代教育下的林知梦,实在做不出来见死不救的事情。
一秒都未曾犹豫,林知梦轻盈的从树上跳下,捡起树边的石头,连刚捡的蚕茧都顾不上,便快步流星的向秃鹫所在处跑去。
林知梦看着正在准备进食的秃鹫和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男人。
她狠狠地将手里的石头投掷向秃鹫的身上。
啪哒——
石头打在秃鹫身上又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秃鹫吃痛,发出尖锐的叫声,但仍不愿离开,反而张开翅膀示威。
林知梦心里也是怕的,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急促的呼吸压也压不住。
但她看着似乎还微微有动作的男人,还是狠下心,又捡起几块石头,狠狠的砸向秃鹫。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林知梦已经要精疲力竭。
秃鹫见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还不肯罢休,只得恨恨的离开了,它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掀起一场腥风,又尖叫两声,才肯离去。
看见秃鹫终于飞走,强撑着一口气的林知梦跌坐在地。
还好,秃鹫的攻击力不是很强,要是其他野兽的话,她估计只能和地上躺着的郎君一起殉葬了。
她也没敢休息太久,毕竟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实在情况不妙,挣扎着起身向满身血污的男人走去。
男人脸上、身上全被血污糊住,右大腿连着腰腹之间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着,有几处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只剩他呼吸微弱的起伏能判断这个人还活着。
林知梦简单的给男人包扎了一下,背起男人向山下走去。
男人太高体重也不轻,压在林知梦身上如同一座山一样。林知梦没办法,只能半背半拖。
男人的腿磕在石头上,一声不吭,应该是已经昏死过去了。好在微弱的呼吸打在林知梦耳边,让她知道这个人还活着。
不然她只能就地挖个坑埋了。
林知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将男人安置在石板床上。
她则坐在那唯一的破木椅上,终于能休息片刻。
等缓过神来,她翻出昨天谷生娘带给他的跌打损伤药,死马当活马医地先敷了上去。再给男人喂了一些寻常的中成草药。
但她也知道光靠这些药,能救回男人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只好思索着自己大脑中的知识,也是男人走运,她竟然真的想出这个朝代应该能做出来的东西了——大蒜素。
它能抑制多种细菌和真菌的生长,还有消炎的作用,对男人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是最有用的药物了,制取也相对简单。
大蒜素,顾名思义,是用大蒜提取出的药物。只要将新鲜大蒜剥皮,放进石臼里加少许盐一起捣烂,捣出浆后静置片刻,让蒜氨酸在蒜氨酸酶的作用下转化为大蒜素。然后用纱布包住,用力挤压,挤出浓蒜汁就大功告成了。
但蒜汁不能久存,必须现挤现用,药效保存的时间极短。
林知梦一刻不敢耽搁的找到王大婶,找她借了一些大蒜顺便带回了几床被褥。
王大婶看到林知梦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是不是被谷生欺负了。听完她说已经退婚搬离谷家,今天是上山去找吃的时候,心疼地又多给林知梦塞了些粮食才舍得放林知梦离开。
一回到家,林知梦马不停蹄的开始制作大蒜素。
林知梦将半成品放在一旁静置,又望向男人的腐肉,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衣角。
从人身上割下一块肉的事情,实在是太挑战她的底线了。可是都做了这么多了,这临门一脚,要是因为她不敢而失败了。
那她心里面也不好受。
此时,或许是林知梦的药起作用了,又或许是男人的体质太好,男人竟然在此时清醒过来了。
男人虚弱的睁开眼,两人的眼神对上,皆是一愣。
林知梦率先回过神来,见他醒了,连忙开口道:“郎君,你的腐肉,我可能要帮你剜去,但……我从来没干过可能会有一点疼。”
男人视线往四周扫过,确认安全后,听到林知梦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林知梦还没来得及动手,男人就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虽然他的手因虚弱微微颤抖但动作十分迅速。
他握着匕首,果断将身上的腐肉剜去。这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两眼一闭,又昏迷了过去。
林知梦见他这么果断,心中也是吓了一跳。
她救回来的这个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就刚刚剜去腐肉的果断还有精准,绝不是普通农户能够学会的。
不过林知梦也没纠结,心想救都救了,只要不是个白眼狼想杀她灭口就是了。如果真要杀她,那也就算她倒霉。
至于他是什么身份都与她无关,她也不图救人能有什么回报,只要对得起她自己的本心就好。
包裹着蒜泥的纱布已经渗透出一点液体,林知梦拿着做好的半成品用力挤压,看着碗里不断流进金黄的液体,眼睛亮了亮。
应该成功了!这和她当时在书上看到的状态一模一样,虽然液体里还混有一些残渣,但应该不会特别影响药效。
林知梦连忙将纱布在液体中浸泡,再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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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口处敷上。
看着安稳睡在石床上的男人,林知梦心中还是充满了成就感,男人是否能活下去,她都问心无愧了。
好在已是秋天,天气已经转凉,男人自己剜的腐肉也足够干净,活下来的几率大很多了,不过也得看男人自身命硬不硬了。
林知梦一通忙活给自己累的满头大汗,一下子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摘的蚕茧和干粮还在山上,又马不停蹄的将箧篮捡回来,生怕被山间的野兽叼走了。
她的身体已经发出抗议,肚子咕咕的叫着,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做大餐,随意啃了两口干粮,思索着昨天看过的绒花教程,将捡来的蚕茧丢进院里的大锅里沸煮。
林知梦这么急是有原因的,她和谷生一家说好,后天一起吃个饭,谷生也将周荷带来一家人相看相看。
她准备那天做个绒花的发簪给周荷当作见面礼。
只因周荷她爹是方圆百里都有名的书生,虽然只是个童生,但在村子里也是地位超然的存在,甚至在旁边的许州城里也是有几分薄面的。
所以周荷和城里的富商小姐大多也是手帕交。她想借周荷,打开绒花的名气,再借周荷的手售卖,先赚取原始资金,才好进行别的非遗制作。
而等她赚了钱,自然而然也就有人想来学习,完成传播非遗的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
蚕茧在锅中不断被沸煮,等到蚕丝变软蚕茧也就煮好了。
林知梦将它捞出,用筷子作轴将煮软的蚕茧找出丝头,一圈一圈绕上去。绕到一定程度,再把丝从轴上取下来,得到一束一束的生丝。
从太阳高悬干到月明星稀,林知梦看着手里的生丝终于体会到为什么21世纪去学习了非遗的博主会不断的去学习不同的非遗了。
感受着原始的东西在自己手里不断向成品靠近,成就感实在太足了。而且脑子里没有别的杂念,满脑子都是怎么干好手上的事,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上是充实的。
林知梦已经想好给周荷送什么图样的发钗了,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目前手里没有染料,只能做蚕茧本身淡黄色的制品。
看来还得研究一下怎么做染料啊,不过也还好,她现在大脑里有“非遗全书”,知道了方法只要肯尝试,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先做完这个形态再慢慢一步步优化也是好的,以后定制颜色的簪花定价也可以高一点专门面对有钱人家,原色的簪花就面向普通百姓推广。
她揉揉酸胀的肩膀和脖子,因为没有桌子,所以她坐在椅子上只能低着头做,一天下来肩膀和脖子都难受的不行。
她灵感又来了,想起昨天似乎有看到竹编相关的非遗书籍。
明天看看能不能搞个简单的小竹桌吧,不然她现在吃饭都只能捧着个碗,活像个要饭的流浪汉。
林知梦起身往石床走去,看着呼吸已经只见平稳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很好,没有发烧。
在古代,没有发烧就是天大的好消息,证明病人的伤口没有发炎,只要精心将养,好起来指日可待。
林知梦放下了心,一天接连不断的事情已让她精疲力竭,她在石床旁临时打了一个地铺,倒头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