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15. 15
    三十三重天,九万九千星。

    占星师一脉,夜观其轨,日推其规,合于河洛神图之上,可得万般因果。

    这是洛氏一族自有族志开始,便传下来的祖训。

    在大沥开国之前,洛氏一族中,凡是于占星一术上有天赋的孩子,都会将此族规奉为圭臬,日夜用功。

    是的,占星要看天赋。

    有天赋的,可无师自通;没天赋的,连星宿都认不全,更别提掌握河洛图的推演方法。

    听闻千年前,洛氏有天赋的孩子比比皆是,每一代的家主,都是千难万难才能选出来,舍了哪个都是遗憾。可如今到洛迦叶这一代,几十年的时间,才出了她这么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有“天赋”的。

    洛迦叶自然不敢懈怠,她自小便用功的很。

    洛氏传承上千年,有星图成册八万卷,洛氏先祖手札十五万六千卷。

    自她开蒙,族中长老便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挑拣出来,要她早晚诵读。这习惯一直延续至今,接任星主之位后,光是带进汴京的书册图卷,就装了十几口大箱子。

    其实作为大沥星主,洛迦叶本无须再如此辛苦。

    自武帝开国,设立占星司,选洛氏族中资质上品者尽数封为星使,入占星司日夜轮值,代星主行观星记录之责。

    所以每日都会有人将整理好的星图送到星主府,供洛迦叶评断推测。

    但若无要事,洛迦叶还是习惯自己观星绘图,再编进自己的手札里。

    ……

    “昨夜帝星临中宫,月覆东南,有赤光盛……”洛迦叶呢喃着搁了笔,歪头沉思。

    赤光冲月,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天象,往往会有灾祸降临。

    观星分野,应该是汴京城内的东南方位,那里会有什么灾祸呢?

    可惜这次没能用河洛图推演出来结果。

    洛迦叶不禁皱起眉头,她的“能力”还是太弱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当年出了那件事,她这个堂堂洛氏家主,也不至于沦落到算个灾祸都算不出来的份上。

    推算不出来,就只能想别的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喊木羽的名字。

    等了好一会儿,那道熟悉的身影才从房檐的横梁上倒掉下来:“什么事?”

    “城东城南,这段时间多派些人过去盯着,任何异常的事情都记下来,每日报给我。”

    木羽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派去西北的人还没回来,只能从太平坊那边抽调人手,而且最多不过两三人……”

    城东城南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坊间户多人杂,往来出入又频繁,没有清晰的目标很难盯的住。

    洛迦叶两相权衡:朝堂内瞬息万变,如今消息传的就不算及时了;而坊间大多是安分过日子的寻常人家,想来这次是意外之灾的可能性大些。

    人手不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洛迦叶点点头:“那便如此安排吧,叫他们多盯着百姓聚集处,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尽可能先救人。”

    木羽留了个“好”字,眨眼又不见了踪影。

    回屋的时候,洛迦叶才发现矮几旁不知什么时候,又摆了个雕工精美的木盒子。

    这盒子是老朋友了,自从秦熙墨上一次夜闯星主府之后,每天都会有这样一个精致的盒子送到星主府的侧门。

    盒子大小不一,里面的东西也不尽相同。

    铜镜、妆奁、首饰、笔墨、茶具……有两日甚至是口大木箱子,里面装了新打造的箱笼和矮几。

    那日砸了什么,竟是原样都一一赔了新的。

    沈寒霜不知具体缘由,但瞧这东西也能猜出几分,后来更是见怪不怪,每次都默默将收到的盒子送到天枢院来,任凭洛迦叶自行处置。

    只是这赔礼送到昨日,能送的应该都送完了才是。

    洛迦叶好奇的蹲下身,将盒子抱上矮几,拆开。

    竖长条的木质锦盒,里面垫了好些层柔软金贵的绸缎,一一掀开,露出最中间的一只羊脂玉瓶。

    前朝《奇珍志》曾有记载,昭国时去东海三百里有座仙山,稷神①后人生活在其中,曰扶桑族。传说中他们便有一只玉瓶,可令枯木逢春。

    扶桑族的玉瓶当然没人知晓在何处,洛迦叶心里明白,这是秦熙墨在因那日砸碎了她的花在赔礼道歉。

    洛迦叶将玉瓶拿出握在手里仔细摩挲。

    羊脂玉质地温润,通体无杂质,握在手中触及生温,摸上去细腻到比之盒中的绸缎也不遑多让,是难得的珍品。

    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秦熙墨这个人,倒是比她预想当中的,更有趣些。

    不过很快,弯起的唇角就又抿了回去。

    桃花期短,时移世易。

    如今满城花落,再想折枝春色入室,只能等明年了。他光送只意头好的玉瓶顶什么用,又不是真的能令枯枝再生花。

    洛迦叶意兴阑珊地把瓶子又塞回锦盒里,捋着绸缎想把玉瓶重新包好,一拉一拽间,有东西抖落出来。

    ——竟是一朵盛放时被人采摘、仔细保存下来的桃花。

    花开花落,四时交替,这是天道自然。除了极好此道的世家小姐们,很少有人会花心思在留住一朵花上。

    洛迦叶将桃花小心翼翼地拈在手里,放在掌心认真观摩:应该是夹在书里留下的,花瓣层层叠叠被压在一起,每一片脉络清晰可见,里面的花蕊似乎还带着一点墨迹经年累月积攒的香气。

    与放在锦盒里的玉瓶遥相呼应。

    如何不算,枯枝再生花呢?

    ***

    子时正,星主府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天枢院外的竹林,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廊下。

    木板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

    秦熙墨正准备掀窗子的手兀地顿住,眉头紧紧皱起:他这次是来求人办事的,像上次一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房间,会不会又把人得罪一次?

    紧接着,他往窗子旁侧走了两步,站在廊下的观景门前,抬高手,又停下。

    ——敲门,也不大合适吧。

    正待秦熙墨左右为难之际,门“唰”得一下被人从里侧拉开,洛迦叶一身青衫,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样站在门后:“上次翻窗子不是翻得很顺手,怎么这次倒是拘谨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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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知道,东西该赔的赔完,这家伙怕是又要上门了。不过刚刚瞧见对方被自己吓了一跳,今夜应是她初占上风。

    “星主猜到我今夜会来?”

    洛迦叶嗯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坐到矮几旁,伸手示意对方落座:“秦世子,请吧。虽不知你今夜登门的意图,但我这屋子可禁不起来回折腾,这次不妨先坐下聊聊。”

    秦熙墨依言照做,并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袱放在矮几上。

    “今夜冒昧登门,实则是想同星主打听一些事,无奈我如今处境艰难,只能深夜翻墙而入,失礼之处还请星主多加见谅。”

    “世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是秦府一脉单传,况且不日就要承袭国公之位,弱冠礼后,大沥武将以你为首,如何称的上处境艰难呢?”

    “这种客套话,说来浪费时间,星主确定今夜要与我如此寒暄到天明?”

    说的也有道理,洛迦叶没接话,眉毛一挑。

    秦熙墨知道这是也不想与他废话、想问赶紧问的意思,于是单刀直入:“上次京郊竹林会面,我曾问星主,洛氏一族之前可是如传言般世代隐居方外,只批天命、不涉俗事,我记得星主当时没否认。”

    “是,大沥开国之前,确是如此。”

    “那为何从大沥开始,变了呢?”

    洛迦叶抬眼乜他:“这是我族的事,与世子无关吧?”

    秦熙墨回:“具体是否有关我还没查清楚,但此事我确实想要知道,还请星主赐教。”

    “世子想要知道,我就得知无不言吗?”

    秦熙墨笑的狡黠:“倒也不是,如果这个问题星主不想回答,那我换一个。上次我问星主,之前两次生死边缘,星主为何不杀我,反而想尽办法救我,这个问题星主还不曾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洛迦叶咳了一声,故作认真:“你不也说了吗?我们洛氏世代隐居修行,修行的人最看重功德,我素来行事仁善,毕竟人命关天嘛。何况世子又是成国公之后,我们两家先祖也算是颇有缘分,自是要多加照拂。”

    “哦,仁善吗?我怎么听说星主酷爱做人-皮灯笼,这汴京城内运气不好犯在星主手上的纨绔恶霸,做的灯笼已经能照亮一整个院子了……至于祖辈的缘分,星主当真如此看重?”

    “秦世子,我行事如何都与你没有关系,也自不必与你解释。你今夜如果想就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兜圈子,那还是请回吧。”

    秦熙墨按下洛迦叶送客的手,收了玩笑的神色:“星主莫要动怒,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如今确实人入穷巷,四面危机,星主在这当下闯进我的视线里,不仅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倒机缘巧合帮了我。我难免视星主如救命稻草、水中浮木,频频试探也是想能有机会与星主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洛迦叶不赞同这番话:“可我没瞧出秦世子开诚布公的诚意。”

    谁料诚意还真有。

    只见秦熙墨拆开包袱,从里面拎出一小坛子酒来:“星主刚刚说,如何行事都与我没有关系,但我今夜前来,却是诚心诚意想与你「有些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