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却十分淡定,一边吩咐众人按照指示照做,一边转身向众人解释道:
“难民之所以是难民,便是因为实在是没有吃的东西,就连地上的野草都会尝试。”
“所以就算是往粥里加入大量石粒和粗糠,他们都不会拒绝。反而,有一定家底的老百姓,是看不上这粥的!”
“还有,就是我已经先让他们把用来以工代赈的粮草都已经提前装好,若是一个难民先是吃了免费的施粥,又带了粮食回去,是不会有问题的!”
众人听后,果然都不再开口。
见众人没有问题,何昭便和众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到徐家村去。
到了第二天,何昭等人带着粮食直奔徐家村口。
何昭先是让众人把村口附近的荒草除去,才让众人支起简易锅灶直接熬粥。
直到熬粥的香气一丝丝地散发出来,逐渐散发到整个徐家村口。
何昭看了看正被大火煮得咕咕冒泡的白粥,转身看向一旁站着的里正:
“李哥,还请你在这里看顾一二,等会便可以吩咐李管事按照昨天的安排行事了!”
里正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
何昭放下心来便又转过身,对跟来的富商和其他随从人员吩咐道:
“现在粥已经快要熬好,我们现在分成四批,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往各方向去寻找徐家村难民。”
“对了,大家的语气都和善一点,若是他们不信,就让他们闻闻这白粥的香气!”
“再在这个基础上,大家都尽量把经过的每户人家的大概人口情况都摸清楚!”
众人纷纷应好,按照各自选定的方向逐渐散开。
等到众人的身影逐渐都消失不见,何昭带着王勇去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位老人。
王勇有些好奇地看向何昭,不知为何,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把何昭当成小大人了。
“郎君,为何还要去找那个老人家呢?”
何昭一手拿着徐家村的地势图,一路走一路观察周遭的环境,在脑子里把两者放在一起对比。
听到王勇的询问,她不由得微微一笑:
“王大哥,不是所有事情所有人都会被记录的,比如徐家村的洪灾,文书上只会记录是因为徐家村靠近沧江,所以每年夏季暴雨之际才会受到牵连!”
“但是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徐家村的哪一个地方淹得最深,也不知道这里的地质如何,而且,我们要以工代赈,那么最重要的徐家村村民的青壮年有多少!”
“若是人口不够,搞不好我们到时还需要招募邻村的好手来帮忙!”
王勇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连连点头,不住地感叹道:
“郎君的年纪虽小,但是总是觉得郎君懂很多事情一样,读书人就是跟我们粗人不一样!”
“读书可以明智,可以看到很多之前的记录!”
“王大哥,听说秀秀姐已经怀孕了,等生下小孩来,若是有条件,可以送他去读私塾!”
“这是当然!”
王勇憨笑着,一口答应下来,而这时,他们已经来到老人家的房屋前。
何昭觉得自己声量小,再加上老人家耳背,便用眼神示意王勇开口。
王勇收到何昭讯息,直接对着房屋便一嗓子嚎开:
“老人家,我们来看你了!你在不在呀!”
“哎,哎,我在!”
房屋里顿时传来一个老人家的声音。
随即,何昭两人便看到老人家颤颤巍巍地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何昭赶紧凑上前,一把扶住了老人。
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神,细细地打量了何昭和王勇两人一会儿,这才突然笑着开口道:
“哎,是你们呀,怎么又来了,上次难不成没找到你小姨父母吗?”
闻言,何昭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呀,老人家,上次是我们骗了你,其实我是县衙的书吏何昭,这位是衙役王勇!”
“因为前任县太爷贪污修建水道的钱粮和你们的赈灾粮,所以新任县太爷派我重做账册,所以我才拉着王大哥和周书办一起来看看的!”
“什么!”
“你说什么!有赈灾粮,朝廷有派来赈灾粮吗?”
还顾不得上次被何昭等人欺骗的事情,老人家敏感地听到赈灾粮三字便瞬间变了脸色,立即激动地朝着何昭追问道。
看着老人家激动又震惊又不解伤心的眼神,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拽住她的袖子,何昭只感觉到胸口好像被什么堵着一样。
她咽下喉咙间的哽咽,慢慢地开口:
“对不起,老人家,朝廷确实有派来赈灾粮,不过,都被前任县太爷贪污了!”
“什么,你说什么,都被贪污了!”
老人家瞬间再也顾不得一切,竟然直接坐在地上崩溃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儿子儿媳呀,还有我可怜的小孙子啊!”
老人家不断地哀嚎着,痛哭流涕。
何昭和王勇两人看得心酸无比,却只能任由老人家发泄。
又过了一会,老人家才收拾好情绪,在王勇和何昭两人的搀扶下,又重新站了起来。
“那何小郎君,那……前任县太爷?”
老人家刚站起来,便又立即紧紧抓住何昭的袖子,眼神透着浓浓的悲愤之情。
“老人家,你放心,前任县太爷的贪污已经被查证了,他们全家都已经被判了流放!”
老人家听后,慢慢地松开了何昭的袖子,浑浊的双眼里流出双泪。
何昭见此,不愿老人家继续沉浸在悲伤的事里,便又连忙给王勇使了个眼神。
王勇收到眼神,立即拍了拍老人家的手,指着村口的方向:
“老人家,新任县太爷知晓此事后,组织祁县的商户们又重新筹措一批赈灾粮,现在就在村口熬粥,我们赶紧去吧!”
“你说的是真的!”
老人家听闻后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他转过身又看向何昭,何昭果断点点头。
老人家的脸上露出笑容,却又在想起往事后,又逐渐沉默下来。
“那老人家,我们先去村口吧!”
王勇见老人家沉默,便直接开口道,也不等老人家回答,便尝试着拉着老人家向村口走去。
老人家没有反对,何昭和王勇两人心里都松开一口气。
何昭继续搀扶着老人:“老人家,那你能给我说说现在徐家村的情况吗,还有多少的青壮年?”
“对了,你们村子哪里是被淹得最深的呀?”
三人一边慢慢朝村口移去,一边只听得何昭询问老人家的声音。
不久后,三人来到村口前,看到已经有十来个面黄肌瘦的村民站在一个角落处,他们时不时拿眼光看向那冒着浓浓热气的白粥,又时不时地垂下头,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样。
而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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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老人家的攀谈中,进一步地对徐家村的所有情况加深了解,对于以工代赈之事,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而看到何昭出现,里正立即赶到了何昭身边:
“何老弟,现在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要不要开始给他们施粥了!”
何昭对着里正点点头,跟着里正来到正在熬白粥的大锅前,同时也让王勇先把老人家送到与徐家村村民一起。
何昭听着耳边烧得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感觉自己的视线都被一阵热气所遮挡。
她看向徐家村那边,对着王勇点了点头。
王勇便让这些村民都排好队,一个个地来到何昭的面前。
何昭见到这次难民们面黄肌瘦,全身上下都乱糟糟的,大多也都衣不遮体。
她不由得有些心酸,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她刚穿过来初见难民的时候。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脏兮兮的少年,头发像稻草一般,而整个人像极了一只流浪的野狗,他的眼神里既有茫然也有防备。
何昭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让旁边人把碗里的粥舀得满满的,递给这个少年。
少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粥,直到那碗粥被何昭递了过来。
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给砸中头,愣了一下,顾不得滚烫的碗,直接就抢了过来。
“唉,小心,别烫到手!”
何昭情急之下,立即喊出。
但她只对上少年蓦然抬起的脸庞,上面已经是两行眼泪,晶莹剔透得好像是珍珠一般。
何昭的心被狠狠触动,她看着少年。
随即,少年动了动嘴巴,像是想说声谢谢,偏偏又始终张不了口。
何昭了然地笑了笑,轻轻说了句:
“饿坏了吧,快拿回去吃吧!”
少年紧紧地捧住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朝徐家村村民所在的地方走去。
而亲眼见到少年真的捧回来一碗热粥,整个村民都激动了起来,眼睛都直直地看着大锅。
接着又是第二个中年瘸腿妇人,半大的小孩,颤巍巍的老婆婆。
一碗碗白粥被递给各个村民手中。
何昭见众人都已经很熟悉整个施粥过程,便又把王勇叫了出来。
王勇被这个场景所触动,一直跟着难民周围忙前忙后,此刻,见何昭突然把他叫出来,不由得有些疑惑:
“郎君,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嗯,我要去巡视一下整个徐家村的地势,和老人家所说的情况相印证一下!”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明天就开始动工!”
“好!”
王勇闻言十分惊喜,立即跟着何昭绕着整个徐家村走了一圈。
何昭一边走,一边用笔在自己的笔记上面写写画画,直到走到某一处,何昭彻底地停了下来,打量着整个徐家村所处的大山。
王勇见何昭突然停下,不由得有些奇怪道:
“郎君,还要绕过前面的大山才行!”
“王大哥,你看我们脚下的这座大山,它的长势一直在增高啊!”
“是啊。”王勇有些愣神。
“可是,郎君,你不是说这样很好,只要我们清理了水道,徐家村不是就再也不会经历洪灾了吗?”
“但是……也会影响到他们以后的农业灌溉!”
王勇听闻后,愣在原地。
何昭看着面前的大山,不由得凝神细想徐家村以后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