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穿了他父亲衣服的骷髅非常执拗地往门上撞,却被禁制一次又一次的拦住。
林诗珩被吓得面色惨白,分毫不见镇定,四肢并用往后爬,挪到离门口两丈远仍不肯松一口气。
他眸中尽是恐惧与痛苦,紧紧盯着父亲的衣服,却不敢相信现在它被一具骷髅穿着。
“相公——”
林母惊叫一声,又惊又怕,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一边往后躲,一边又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
“今早出门时分明还好好的……”林母一双留情目仅剩痛苦,她像是抱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扯着晏长舒的衣袖:“仙师,仙师……救救我相公,求你了!”
晏长舒朝门口睨了一眼,那具骷髅紫光冲天,浑身魔气浓郁到快成实体,一根红线连接着林夫人和林诗珩,正在慢慢被紫气侵蚀。
没救了。
晏长舒摇了摇头,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竹筷,仿佛下一瞬那根竹筷就会化为利器,斩杀于无形。
林诗晓看了看那具枯骨,那身不怎么合身的衣服。
许久之前的记忆慢慢松动,她猛得按住晏长舒的手:“大师兄!”
“嗯?”晏长舒看向林诗晓,她肩上除了早先看见的那条蓝线,隐隐有了一道模糊的红线。
链接她的母亲,链接林诗珩。
尘缘……
晏长舒叹气,双指抵在林诗晓额头,引气运功,霎时满院火光。
院外那具枯骨似乎被惹怒了般,头骨处出现了两道裂痕,朝着院内发出一声吼不似吼,叫不似叫的喊声。
林诗珩像是被魇住了似的,模糊地站起身,跟木偶似的僵硬,一步两步往门口走就要拉它过来。
“铛——”
长剑出鞘,一道寒芒直直略过林诗珩的脸侧,剑尖直入骷髅眼眶。
骨头应声倒地,碎了一片,汩汩黑水从眼眶里往外流,在地上冒起丝丝黑烟。
林诗珩瞬间回过神来,还没意识到情况就被吓得摔倒在地,慌张的往后爬。
林母看见这幅画面,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最后双眼紧闭,晕倒在林诗晓身上。
“带她回去。”晏长舒说。
林诗珩这才找到魂魄,忙朝后跑去,接过已经晕倒了的母亲,在经过晏长舒时有些纠结地站住。
“仙师……”林诗珩声音颤抖:“我父亲他还能活吗?”
晏长舒声音如常:“凡人已死,即入轮回,无非杂念留世一瞬,大抵能再见一眼。”
林诗珩腮边流下一行清泪,他用袖口布料拭去:“多谢仙师。”
林诗晓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澈,她的手还落在晏长舒的胳膊上,回过神来后连忙松开。
她心虚的看向门口那堆白骨,方才眼前出现幻象,八岁以前的记忆全都拥了上来。
孩提时哭泣,母亲哄她入睡,垂鬓时调皮,父亲带她游街,更大一点时,她和哥哥一同玩乐。
记忆在她八岁时戛然而止,似乎想拖着她往回走,回想她没修仙时的快乐。
“大师兄,”林诗晓问:“我方才看见了我八岁之前,好奇怪,十年来我都不记得,怎么刚才就全都看见了?跟走马灯似的。”
“因果。”晏长舒言简意赅。
是因果,也是尘缘,林诗晓八岁上山,九岁踏修入仙道,该结的因果没结,该断的尘缘没断。
晏长舒抬头看了眼天,西边天外,一条弱蓝色的线,虚虚实实搭在林诗晓额间。
若能断,她此后风光无限。
若断不了,此后平庸平凡。
晏长舒问:“你为何修仙?”
林诗晓一怔,顺势想了半天。
晏长舒这问题问的好,林诗晓答不出来。
凡人修仙,要么长命,要么飞升,林诗晓都没有这种想法。
她如实回答:“我八岁就被师父带上山了,师兄妹四个一起修习,一起练剑,师兄师姐们都在修仙,我自然也跟着练呀。”
门外忽然传来阵阵低吼,阴风簌簌吹得林诗晓脸上生疼,她蹙起眉朝门外看去:几个妖物扒在门框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堵住他们的去路,同时也能让里面的人看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妖物身形瘦弱,四肢长得出奇,站直时两条胳膊都能垂到地上,一条舌头露出半截,垂到肚脐处,泛出涎水滴到门框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妖物恶心到有些许恐怖了。
林诗晓吓得汗毛倒竖,她忍不住躲在晏长舒身后:“怎么办呀大师兄!”
“只是低阶妖物,不必惊慌。”晏长舒拍了拍她的手臂仅作安慰。
不知为何,林诗晓听到这话倒是放心不少,或许是之前见过晏长舒的功力,认为这些妖物他对付起来轻轻松松,林诗晓倒也没再多想。
她嫌恶地看了门口那妖物一眼,脸上看不清五官,一身纯黑很是模糊,偏偏漏出来的舌头猩红,还散着阵阵恶臭。
忽然!那妖物大张开嘴,嘴巴裂成四瓣,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舌头卷曲又直挺。
“啊!”林诗晓被吓了一跳,无意识地甩过去一记暴击,随着一阵蓝光,那只妖物瞬间化作齑粉。
林诗晓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
虽说前些日子她已经踏入金丹期,但是这般威力,她还是第一次领略。
晏长舒道:“怕了?”
林诗晓浑身一颤,心怦怦跳:“也不怕,就是有点……”
怪激动的。
晏长舒自然能看出她心中所想,他道:“可以出去练练手。”
林诗晓的心跳得更狠了,几天前在青山上打怪时的情况还历历在目,晏长舒往她体内渡了许多灵力,几乎是碾压式的战斗让她很爽。
“真的吗?!”林诗晓大喜,她朝晏长舒伸出手:“呐!”
“什么?”
“诶?大师兄你不给我灵力了吗?”林诗晓耷拉下脸,嘴巴撅的能挂上剑穗。
晏长舒不语,把自己的剑给了林诗晓:“去吧。”
劈山手感温热,磅礴的灵气在其中流转,握在手心里,林诗晓顿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朝晏长舒点了点头,踩着自己的剑腾空而去。
林诗晓飞在半空中,向下俯视看过去。
荒败的村子里,刚才那种妖物遍地都是,趴在断壁上,啃食枯木或砖块,一地发紫。
林诗晓紧皱起眉,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下脚。
她身上散着淡淡的,肉眼看不见的蓝光,那是她的灵气。
魔气泛紫发黑,修仙者身上经年累计的灵气外显时便是淡淡的亮色,无非灵根不同颜色不同。
那群妖物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齐齐扭头看过来。
不,他们没有眼睛。
黑漆漆,光秃秃的头齐齐朝这里扭过来,长舌垂地,在晚上看着渗人的很。
林诗晓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单手挽了个剑花,直直地朝离她最近的那个妖物身上刺去。
剑尖入体,淡蓝色灵力在妖物体内瞬间爆开。
蓝光闪过,地上只剩下一堆散着淡蓝色光芒的齑粉。
“哇!”林诗晓惊叹。
劈山内有晏长舒的部分灵力,几乎不需要林诗晓怎么运功,就像是找了个能跑的马,骑着就能走。
林诗晓脚上踩着自己的剑,手里拿着劈山,剑尖只需在妖物胸前划过,下一瞬他们便都成了粉末。
好不痛快!
林诗晓一手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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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掐诀,暗符被贴在街道各个位置,直到这一片都清理干净,林诗晓这才从剑上跳下来。
她双手掐诀,顷刻间脚底似乎出现了一张大网,将那些妖物留下的残骸都归拢。
她早先看大师兄画过阵法,和聚灵阵相似却又不怎么相同,她只看了一眼,不知道能不能仿下来。
林诗晓叹了口气,运转灵力。
脚下出现淡淡金纹,从四周流向那堆残骸。
魔气被聚集,参天紫光瞬间暴起,威压压得人睁不开眼。
林诗晓不得不后退一步。
大师兄是这样画的呀!林诗晓双手成阵,聚集灵力硬生生的要把这股子魔气往下压。
但那股魔气像是有意识般,碎成千丝万缕,穿过缝隙又归拢,直直地朝林诗晓而来。
她跌坐在地,双手护住头部,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
没有任何动静。
林诗晓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之间那滔天紫光像是被劈山吸入一般,冲着那剑柄处钻。
而那柄剑的温度也忽然暴涨,热到发红。
这夜里,天幕漆黑而明月高悬,残垣断壁更加破碎,村子看不出个村子样子。
风声寂静,吹起黄沙也失了颜色,在月光下成了银。
而劈山还在翁鸣,发出极为压抑的破空声。
林诗晓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只手好奇的戳了戳剑柄,霎时红光冲天,在天上有化为金尘,洒落在这片村落。
黄沙反土,长出草和树木。
断壁上生出苔藓与地衣,魔气散去,化成点点灵气。
和她当时在青山看见大师兄做的一模一样!
林诗晓赶忙从腰袋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胸前,当即盘坐在地,运功打坐。
此处灵气稀薄不比青山,但是也足够林诗晓上升一个小境界了。
大师兄之前说,万物生长也依靠灵气。
她不多要,就一点点。
直到月落日升,第一缕晨光照在林诗晓身上,她淡绿色的衣服显出淡淡的金,眼尾也露出一点金光。
林诗晓长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入目是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站在她三丈远,目光如饿狼一般,像是要把林诗晓拆吃入腹一般。
“你们干什么?”
他们的目光和昨晚的妖物一般,让人脊背发凉,林诗晓后脑发凉,手下意识摸上劈山剑。
灵气在丹田内流转,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金丹中期了。
五天,提升了两个境界,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还不等林诗晓震惊,面前那个男人就道:“此处是流苍地界,昨晚灵力异动,吾等作为流苍弟子,自有理由查看。”
“你是谁?不知流苍境内聚灵修行是犯戒的吗?还不速速伏诛!”
另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唱着红脸:“师兄你也不要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他扭头看向林诗晓,笑着说:“我们也不想和你认真,这样吧,小妹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聚灵的,我们把灵力散去,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林诗晓站起身,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两个人,她拍了拍手上身上粘上的尘土,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你流苍弟子,你流苍的戒律关我何事?”
“况且,此处昨晚还是一片妖物聚集之地,我解决了,我利用了,管你们何事?”
林诗晓昨日来到这里,看见她娘她哥过成那个苦样子,可不像是有人管的样子。
而且,眼神跟饿狼一样,想要想疯了却又没过来,不就是她身上贴着符纸形成结界进不来吗?
左右不过两个菜鸟,还想从她手里抢东西,真是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