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空无一物,林诗晓被吓得三魂丢了两魄,差点瘫倒在地。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想而来的疼痛却没到来,反而感觉身前一股热意。
林诗晓悄悄地掀起眼皮,面前是一袭白衣。
晏长舒挡在林诗晓身前,劈山通体引火,挡住妖兽利爪。
那火焰不知威力到底多大,半空中散出肉糊焦味。
与晏长舒周遭的热相比,林诗晓身后的寒气更盛,她下意识往前快走两步,躲在大师兄身后。
她从晏长舒身后探出脑袋,妖兽还是那个妖兽,如山大的身躯却瑟瑟发着抖,两条后腿不停往后蹬像是拔东西似的要把左爪拔出来。
看着倒没方才那么有气势了。
林诗晓甚至从那张妖兽脸上看见了那么一丝……害怕。
天下第一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师兄真厉害。
林诗晓心里正夸着,就见身前晏长舒腾空而起,白衣如仙人飘飘,他手中长剑引火,浮在在那双赤红瞳中间,竟是比那双红瞳还要艳。
晏长舒抬起手,一道红色剑光划过,林诗晓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妖兽左爪就落在了她身旁。
光那爪子就要比林诗晓两个还要高,此时落在她身旁,她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叫出声。
“啊——”
妖兽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几乎要将山震塌,山里草木阵阵颤抖,还立着的树,上面的树叶都掉了大半。
妖兽被激怒,浑身上下都散着阴沉紫光,巨大的头猛得朝林诗晓看去。
林诗晓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带着胸腔都在隐隐作痛。
她周遭发冷,身上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
妖兽忽然直立,躯干微侧,使出全身的力甩出右爪——它想拉林诗晓一起去死。
巨爪在她眼里愈变愈大,带着狂风,朝僵直的身体而来。
林诗晓愣愣地睁着眼睛,就连闭眼逃避都忘记。
忽然!她看见那妖兽离她越来越远。
林诗晓猛得抬起头,看见晏长舒琥珀色的眼睛,和他左眼上的那颗红痣。
她被晏长舒抱在怀里,飞出去好远,最后在青石山路上落脚。
林诗晓愣愣地看着晏长舒,看着他将自己放下,又将手里的剑递给自己。
在她手里温热的白玉剑柄,方才在晏长舒手中过了一遭,竟变得灼热起来。
晏长舒抬手将林诗晓脸上被汗水沾湿的散发拨开,轻声道:“你在此处,保护好自己。”
说罢,又在林诗晓握剑手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不知道是安抚她还是安抚剑。
灼热的白玉渐渐降温,在她手里重新温热。
说来奇怪,晏长舒身上带着一股热意,就连剑柄也是热的,手心指尖却冰凉。
林诗晓重重点头:“嗯!”
晏长舒又再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似仙人般腾空而起,白衣在半空最是惹眼,那庞然妖兽在远处,此时也显得弱小。
只见晏长舒手里拿着一把青色短剑,下一刻,那把短剑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朝妖兽飞了过去。
“剎——”
短剑贯穿头颅,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整个青山都震了三震。
身躯砸地几乎要把半座山的草木压去,卷起尘土漫天,眼前十步以外都看不清晰。
林诗晓惊得张开了嘴巴,那么大的妖物,仅两剑……
她身体里的灵气还在游走,尚未枯竭。
只泄出一掌灵力便能让她从筑基到元婴,大师兄这天下第一,恐怖如斯……
林诗晓忽然感觉地动山摇,低头一看,脚底的青石裂开,断裂处泛上金光,朝那妖兽倒下地方延展而去。
满天飞灰里,晏长舒身影清晰。
林诗晓踉跄着,扶着旁边树干才堪堪站稳。
地面上金光蜿蜒,一直延伸到晏长舒脚下。
林诗晓看了半天,这才从蜿蜒的金光里看见轮廓,是刚才晏长舒画的聚灵阵!
金光愈盛,整个山头都被围了起来,那些纹路会呼吸一般鼓动,流通灵力到阵中央。
晏长舒输进她体内的灵气悄然散去,又回到原本的筑基水平。
林诗晓看着晏长舒的身影,就连身旁多了人都未曾注意。
“小师妹!”忽然有人跑到她身旁,双手捏着肩膀来回看:“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我们走的时候也没料到会有妖兽袭山……”
说话的是个穿着橘黄圆领袍的青年,长发束成高马尾,神色紧张。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紫衣女子,神色凝重。
“我没事……”林诗晓被他晃得头晕,连忙摇头,随即眼前一亮:“当时大师兄一剑飞来直接削去妖兽一掌,两剑就把它解决了!我自然是不会受伤的!”
此言一出,面前二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那紫衣女子道:“没事就行,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先跑为上,你自己解决不了。”
林诗晓看了看师姐,又看了看师兄,道:“我知道了,三师姐。”
三师姐叫尤悠,平日里抓她练剑最狠,方才目光在林诗晓身上扫了三个来回才放下心来。
这样一比二师兄倒是听到大师兄后倒是没再紧张,转头四下看去:“大师兄呢?”
林诗晓心一跳,无意识地把握在手中的劈山又紧了一些。
尤悠看见她手中的剑,皱起眉头:“大师兄的剑怎么在你这儿?”
林诗晓浑身一颤,手中白玉更热一些:“他,他叫我拿着防身来着……”
不知为何,拿着大师兄的本命剑竟是有些心虚。
本命剑相当于剑修的一部分了,所以她这是,拿了一部分晏长舒?
二师兄秋越阳反应尤其大:“大师兄的剑!他的剑杀气很深,别人凑近都得削层皮,你用着有没有不适?”
“没有啊。”林诗晓看了看手中劈山剑:“除了有点热,挺好用的,大师兄还给我渡灵力来着,打起来特别顺手,嘿嘿。”
尤悠和秋越阳对视一眼,最后也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须臾,地上金脉暴起,输送的灵力愈多。
秋越阳神色凝重,只来得及交代一句:“你先带小师妹回去。”转头就朝阵中心御剑飞去。
尤悠的表情也不轻松,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走吧。”
林诗晓握着剑柄,趁着尤悠没注意弯腰躲过她伸来的手,将手中剑朝天上一抛,跳出半膝高后,那柄剑便到了她脚下,带着她朝前飞去。
尤悠的反应她没看见,这把剑飞得太快了!很快就到了阵心。
晏长舒一袭白衣直立,身旁是一个鹤发童颜的小老头,秋越阳和四师兄,他们和大师兄中间跟隔着天堑似的。
晏长舒抬眼朝这边看过来,伸手接过劈山,又伸出胳膊接了一下落地没站稳的林诗晓。
林诗晓紧紧抓着晏长舒的袖子,猛地一抬头:“大师兄你没事吧!”
晏长舒神色忽然一顿,片刻后:“无碍。”
“那就好。”林诗晓这才松开他的袖子,朝后退了半步。
只见晏长舒左臂上有一条血印,不知道是妖兽的还是谁的,除却那条血印,身上其他地方都不染纤尘,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咳。”一旁的师父突然开口,看向晏长舒:“这次妖兽突袭,你可有想法?”
晏长舒轻点头:“它们从西边来。”
师父神色僵住,低声道:“听闻西边灵脉干枯,妖兽因此东迁?”
“嗯。”
小老头眉头拧得死紧,瞧了眼身后的两个徒弟,又看向晏长舒:“那我带人去加固护山阵,你何时走?”
林诗晓探出半个脑袋,疑惑问:“大师兄刚回来就要走吗?”
秋越阳道:“嗯,大师兄要去拯救苍生,自然是不能在青山上耽搁太久的。”
“哦……”林诗晓垂下脑袋,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周遭寂静无声,地上的金光阵纹似是呼吸似的,在那些纹路旁的折树都奇异地重新竖起,又不断生长。
晏长舒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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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师父也没再多说:“那我便带着人走了,阵消后你也早些出发。”
林诗晓低头看着阵法,忽然问:“阵消还要多久?”
“五个时辰。”晏长舒道。
五个时辰……林诗晓抬头看天,此刻已是丑时了,大师兄一个人在这里守着阵消,似是有些孤单了。
她摇了摇头:“我在这儿陪着大师兄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师父难得皱起眉:“别闹你师兄了,他一人足以。”
林诗晓没说话,如今天色已晚,大师兄一个人在此处不管站还是坐,这一片被妖兽砸出来的空地,只有他一个,怎么看都孤单。
秋越阳上来就要把林诗晓拽走:“小师妹,大师兄不是第一次守阵了,你在他反而不好出手。”
林诗晓没听他的,转头看向晏长舒:“大师兄……真的吗?”
晏长舒垂眸不语,半晌后轻声道:“留着吧。”
秋越阳的手僵在了半空,旁边的四师兄都要走了,闻言又转过头。
“好呀!”林诗晓眼睛一亮:“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耽误大师兄的!”
她说着,又朝晏长舒那边凑了两步,抬头冲着晏长舒笑。
师父也不再多说,只叮嘱了她几句,不要耽误师兄,不要影响师兄后就带着人离开,好像生怕他们耽误了师兄似的。
晏长舒站在阵心的位置,只是站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林诗晓在他五步之外站着,大抵是干站着太无聊了,就来回走着。
她蹲下薅刚长出来的草,这才意识到在聚灵阵的影响下,这里的断木枯草都发了疯地长,一眨眼间就又长长半寸。
林诗晓转头去看晏长舒,他左臂上的血印好似扩大了一些……
那个血印不是妖兽的,是他的。
林诗晓猛得站起身,刚想冲过去,就又想起刚才师父临走时说她不要耽误大师兄,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只能干着急。
两个时辰之后,晏长舒才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忽然朝一旁歪去。
林诗晓大步上前,可还没等到她碰到晏长舒,劈山就忽然出鞘,撑住大师兄的手心,这才堪堪站稳。
“大师兄!你没事吧?”林诗晓冲上前,从自己的腰袋里掏出丹丸药瓶,从里面倒出来一颗药丸:“受伤了为什么不跟四师兄说呀,四师兄是很厉害的药师,他可以疗伤的呀!”
晏长舒伸手推开她的手,纵使嘴唇苍白无色,表情声音仍然平淡:“无碍。”
林诗晓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袖上的血印。
无碍个什么啊……
她撩开白色衣袖,露出来一个堪称狰狞的伤口。
就这样居然没人看见。
林诗晓一咬牙,双指并起,引水成流,将丹药化成浑浊药水,贴在晏长舒的手臂上。
晏长舒的手臂在碰到药水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林诗晓扶着他的手腕,冷得像冰似的。
他也没再躲,定定地看着林诗晓捧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那药丸见效很强,裂开的皮肉很快就复合到一起,生长出来的新肉还带着淡淡的粉。
林诗晓松了口气,她轻咳一声:“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大师兄就还是天下第一。”
“算是我们的小秘密。”
虽然林诗晓感觉这并不算什么不能说的,谁打架的时候不受伤,况且大师兄一个人能打败那么多妖兽,也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大师兄既然那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也可以把嘴封得死死的。
晏长舒没说话,手指点在林诗晓的眉心。
霎时,汹涌的灵力从他指尖流入,和刚才的渡灵不同,就是把灵力往林诗晓体内导入,很直接的送给她。
林诗晓丹田一沉,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成型,境界开始松动。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晏长舒。
“打坐吧。”晏长舒另一只手贴在林诗晓的掌心,柔声道:“我替你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