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霄冷静下来,换了衣服,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才走出净室。
李幸歌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面纱重新戴上,转身看着收拾完的谢青霄:“走吧?”
谢青霄站在净室门口,看着外面的光透过门缝照在李幸歌的发丝上,莫名神圣。他忽然有些恍惚,觉得面前的女孩不应该和他一起缩在这个小房子里。
李幸歌朝他挥了挥手:“走啦。”
谢青霄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两人做了早课,朝着太师爷告了别,才牵着马准备返回。
到道观门口的时候,李幸歌忽然停下,拉着谢青霄钻到门口旁边的林子里。
谢青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只见昨晚那个道士正在门口和一个小道童拉扯。
小道童正是昨天拦住他们的那个。
那道士一直在笑,想往里钻,被那道童推开:“嘿,你这道童,干什么总是拦我?”
那道童皱着眉,死活不让他进:“你又来干什么?”
“太师爷说了,你根本就不是道士,就是个骗人的江湖骗子。”
“赶紧走,别让我叫人。”
李幸歌和谢青霄对视一眼,俩人往林子里又猫了猫,接着偷看。
那道士扯着小道童的衣领,有些恼怒:“我怎么说也是你师叔,你怎么说话呢。”
道童被他扯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门上,手撑了一下才免得头上多出一个大包,他倒也不怕,梗着脖子喊道:“呸,你算哪门子师叔?”
“不过是个混吃混合的江湖骗子。”
“你走不走?不走我真叫人了。到时候太师祖超度你,可别怪我没提醒。”
道士丢了面子,怎肯轻易离开,沙包大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到小道童的脸上。
李幸歌挎着谢青霄的胳膊从一旁钻出来,俩人一脸惊讶。
李幸歌道:“仙长?”
谢青霄走过去将两人分开,笑道:“自家人怎么还打起来了?”
那道士当着谢青霄的面,不好闹的太难看,只得先松开那道童的衣领,悻悻然站到一边,僵着脸道:“今天先饶了你。”
说罢朝着道童狠狠瞪了一眼,又朝着谢青霄勾了一下唇角:“公子今日就要离去吗?”
谢青霄手里的扇子晃了两下,带出一阵冷风:“是啊,得了仙长妙方,正要带我家娘子先回去。”
“也免得家中父母担心。”
道士微微一笑:“敢问公子何方人士?若是将来有缘再见,也不会失了礼数。”
谢青霄拱拱手:“我和娘子都是石桥镇人,家住石桥镇五里坡下的李记绸缎庄。”
道士甩了两下拂尘:“原来是李公子。”
谢青霄但笑不语。
那道童几次三番想提醒谢青霄,都被那道士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站在一旁,闷着不吭声。
道士怕漏了什么马脚,干脆邀请谢青霄一起走:“老道和李公子也算有缘,不如结伴而行,一起下山?”
谢青霄一边点头一边想推脱的方法,李幸歌却突然捂着肚子,面色苍白,慢慢蹲下身去:“相公。”
她声音颤抖,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好痛。”
谢青霄一下变了神色,慌忙抱起李幸歌,朝着那道士点点头,便转身回到庙里,几步冲到房间,将李幸歌先放到床上。
他将被子给李幸歌盖好,神色慌张:“你哪儿不舒服?”
“你等着,我去找人给你看。”
他还未转身,就看见李幸歌缩在被子里笑作一团。
顿时反应过来。
只觉得整个人虚脱了一般,一下坐到床边。
李幸歌擦了下眼泪,看谢青霄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得坐起身来:“生气啦?”
“我也是想先离开那个道士,要不然不方便查案。”
“好啦,以后不骗你就是了。”
谢青霄皱着眉:“你是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骗我?”
李幸歌做出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气得谢青霄狠狠翻了个白眼,晾了她一瞬间。
到底是不忍心责怪她,谢青霄叹口气,敲了敲李幸歌的额头:“以后装病我来就好。”
李幸歌了然,原来是觉得自己抢了风头吗?
俩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想着等那道士走远了再离开,免得暴露身份。
门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谢青霄将李幸歌捂进被子里,李幸歌抱着肚子咿咿呀呀地喊疼。
开门后,却是那小道童带着太师爷。
小道童指着谢青霄喊道:“太师爷,就是他俩。”
谢青霄手伸到身后握住藏金腰带里的短刀。
“就是他俩被骗啦。”
太师爷将小道童伸着的手拍下来,才问谢青霄:“听说尊夫人生病了?”
“老道懂些医术,不妨帮尊夫人看看。”
李幸歌心虚极了,几次想要收回手腕,被摁着脉搏动弹不得,又不好太使劲儿。
那太师爷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谢青霄站在一旁,看着太师爷的脸色,嘴角也慢慢蹦成一条直线,不时担心地看着李幸歌。
李幸歌几次朝他使眼色都被他瞪了回去。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要抢了谢青霄的风头。
这报复心也太强了。
太师爷抬起手,盯着李幸歌消瘦的小脸儿问道:“夫人以前可是遇到过什么灾事?”
李幸歌茫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师爷叹气,朝着谢青霄道:“我观夫人的脉搏和脸色,实在是糟糕得很呐。”
“脉来细弱,尺部沉而无力,重按也几乎摸不着。气血两亏,脾肾俱虚。怕是常年劳作不得休息,导致积劳成损,根基已亏。”
谢青霄诚心作了个揖,躬着身子问道:“敢问太师爷,这病怎么治?人参可用得?”
太师爷叹气:“现在底子空了,恐怕是虚不进补啊。”
他想了片刻,道:“我先给你开几副方子打通中焦,再慢慢养着,主要还是要静养,万不可再劳作了。”
说罢他又盯着谢青霄:“尊夫人现在的身子着实不适合受孕,还请公子为夫人多着想些。”
太师爷写了几个方子交给小道童,让他去抓药,又转头看着躺着床上,还没转过弯来的李幸歌,道:“夫人,思虑伤脾,病中切忌耗神。”
李幸歌下意识点点头,去看谢青霄,他却正皱着眉盯着自己。
太师爷看好了病,才起身做到桌旁,道:“想来二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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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见过那不成器的弟子了?”
俩人一下反应过来是在说那位道长。
太师爷叹口气:“我也不瞒二位了。”
“那道长原本是我收的弟子,但是此人心术不正,学了些道术后便下山招摇撞骗,被我逐出门去。”
“但是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些未曾记载过的方子,在山下售卖,还利用这些方子拐卖女童。几个月前,我得到消息,便派道童去抓他回来,他却去了浙江乌程,躲进山里,后来又因为盗窃被官府抓了进去。”
太师爷摇摇头:“若是他给了二位什么方子,可千万别信啊。”
说罢,那太师爷就摇着头离开了。
道童将送来的药交给谢青霄,被他扯着胳膊问道:“那道士做了那么多坏事,干什么不交给官府呢?”
道童:“以前也报过官,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且。”
他四下看了看,才道:“而且那骗子好像和官府有勾结。”
他将药塞给谢青霄,又嘱咐了一遍吃法,才蹦跳着离去。
谢青霄熬了药,看着李幸歌皱着眉苦着脸全部喝完,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用狐裘将她裹起来,一把将她抱起来离开。
李幸歌蹬了几下腿抗议:“我能走。”
谢青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瘦的都感受不到重量,轻垫了两下:“没听太师爷说你不能劳作吗?”
他将李幸歌抱在马上,等她坐稳才翻身上马,将人困在自己身前,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顶小孩儿过年带的绒帽,硬是给她带上,又用披风当做围巾,将脖颈处漏出来的皮肤都细细围上,才扯着缰绳:“先委屈你一段,等到了镇上,我买辆马车,就不用受风了。”
李幸歌被裹得像个粽子,只有一双眼睛漏在外面,狐裘本就大,直接将她罩住,连鞋尖都围在里面,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哪需要这样?”
谢青霄只当自己没听见,一挥马鞭,便带着李幸歌往双河镇奔去,路上看见有卖桃花的,干脆买了一篮子提着,单手扯着缰绳驭马。
李幸歌想帮他拎着,被他将伸出来的手重新塞进狐裘里:“别受凉。”
二人回到客栈,李幸歌想下马,还没动作,就被谢青霄提着腰抱下去,双腿都没来得及落地,就又被他勾着腿弯抱起来上楼。
直到坐在客栈的床上,才有了脚踩着地面的踏实感。
小二将收罗的话本子送来,又按着谢青霄的吩咐去酒楼订养胃的粥和菜,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过来。
李幸歌看着谢青霄忙活,劝他也劝不动,干脆靠在床边整理这几天的信息。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那拐子得的方子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道士这儿得到的。她抿着唇,手指绞着床单,那太师爷说,道士几个月前曾经躲进什么乌程的山里,会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拐子?
后来约在鬼巷见面?
但是那道士又因为偷窃被关了进去,所以拐子才没等到人?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再去鬼巷看看,那道士被赶出来,想必还会回到鬼巷,说不定能拿到别的线索。
刚打定主意,一抬头就看见谢青霄正扶着床帐盯着自己。
他缓缓开口:“小李大人。”
“知不知道什么叫忧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