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褚郎同我有私情(gb) > 7. 榴花似火
    趁着朦胧夜色,东阳郡主府的信纸顺利送达葛蒙的房内。

    翌日清早,褚荀宗的小宅外侯着好些国子监的人。

    李狗蛋挎着菜篮子一打开门,眼前一堵人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这些人都身着青衫一副书生打扮,看上去十分客气。

    他怔怔地问道:“你……你们是找褚公子吗”

    一行人点了点头。

    李狗蛋经过之前那桩事后便不再觉得褚荀宗是安分的。

    他僵着嘴问:“是不是我家公子做了什么得罪了你们?”

    “不,是有好事找你公子。”

    闻言李狗蛋这才松了口气,咧着嘴将人放了进去。

    东厢房是褚荀宗的书舍,屋檐湿漉漉的,清晨的朝气凝结成水露沿着斜檐滴落进墙角的花圃里。

    花圃里种满了荼蘼,一朵朵绽满了枝头,莹白如雪,璀璨糜丽。

    褚荀宗听到动静,透过窗户探出脑袋看来者是谁。这么一看,着实令他一惊,竟是葛蒙在国子监的学生。

    见他们一行个个抬头挺胸,气势凌人,褚荀宗当即觉得这怕是来找茬的。他虽心中疑惑还是连忙迎上前去。同宗同门说得好听都是葛蒙的学生,可他们也只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多亲近,再加之老师决绝,就更提不上什么情意了。

    褚荀宗板着脸,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已然负罪,如今不过烂活着,即便如此,我也不曾怪过老师,更没有做损坏老师声誉的事,你们今日来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最高的青衫男子,举止得体,语气柔和:“褚师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那你们来……”

    一旁胖一点的男孩打断他:“我们是来帮你的。”

    褚荀宗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顿时猜想,这难道是师傅的意思?

    “师傅真的愿意帮我翻案?”他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期待。

    一行人皆是一顿,面面相觑。高个书生很不忍心打破他的期待:“不……翻案是不大可能的了。”

    褚荀宗当着面不好肆意颓丧,只好苦笑了之。

    “老师怜你处境低迷,身陷囹圄,他又惜一身才华,便劝说司业特招你为助教,我们今日来就是告知你此事,顺带来宽慰你。”

    褚荀宗蹙眉嘟囔:“这助教一月的俸禄不过才四两银子!”

    高个书生没想到他会在意俸禄,只好哈腰陪笑。有四两就不错了,你一个负罪之人去哪能有四两?

    褚荀宗叹了口气,像是看不上这门差事。

    高个书生正想劝说,褚荀宗仰面摆手,认命了般:“行,我去。”

    一行人顿时松气,对着他拱手行礼:“明日国子监,褚师哥毋爽此约。”

    待他们走后,褚荀宗只觉得一身疲惫,他独自站在庭院里呆呆地望着东厢房墙角,一朵雪白荼蘼,沉沉坠下,无言而掷地有声。

    隔日,褚荀宗上国子监当助教,这个职位谈不上轻松,夫子上课时他在一旁候着,上完了课他还要替夫子处理教学善后工作。除此之外,他还接了许多文墨活,经常彻夜不眠埋头写作,就为多卖出一点。

    可长此以往,褚荀宗的身体就吃不消了,身体瘦削了不说,白日里,整个人也变得寡言混沌。

    这日,天空瓦蓝一片,骄阳刚溜出一条边儿。姜晓生此时一扫阴霾,因为禁足令终于撤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褚荀宗,上一回见他,她从晓云嘴里才得知那时他的窘迫样,怎么会有满身都是乐子的人。

    她真想亲眼见见。

    姜晓生的兴致前所未有的好。这回她重出府门,可不能马虎打扮,侍女光是给她挑裙子就挑了大半个时辰。

    她头梳牡丹头,珠翠点缀,钗钏盘绕,身着芍药粉柔衫长裙,裙身显出她窈窕身姿,淡淡粉色则柔和了凌厉的气势。

    姜晓生手执金丝牡丹团扇,一挑一撩,惬意自在,在仆从的簇拥下,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国子监。

    在询问到褚荀宗的位置后,她特意遣散了仆从,自己一人悄声后后门进了静室,静室很大,能容纳百来个学生,姜晓生进去后很霸道地挤出最后一名学生的位置,自己坐了上去。

    她进去后也不安分,其余的学生都在专心致志的做文章,就她一人探着脑袋看远处的人。她看得困难,只能勉强靠身影来辨认,那个水蓝色身影,高挑,腰细,线条优美,一定是褚荀宗。

    褚荀宗还在前面检查学生的文章,他看着看着,眼前一花,只好抬头眨眼,放松片刻。这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异常,一片青衫中突兀地多出芍药粉。

    姜晓生隐隐约约见他抬起了头,好像正在看她。她才顾不上是何场合,笑意盈盈,对褚荀宗俏皮地单眨了眼睛。

    见姜晓生对他眨眼,褚荀宗当即脸欻地白了,绞紧了拳头,猛地起身向姜晓生走去。

    他冷着脸飞快走到姜晓生身旁,俯下身子轻声道:“劳请郡主和我一同离开。”

    姜晓生顿时收了笑,敞着嗓子地大声道:“凭什么要我走?我也是这里的学生。”

    静谧的房屋内忽然传出道尖锐的女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后看去,姜晓生早已习惯被人注视,不觉有异常,反倒是褚荀宗红了耳根子。

    他憋着一股气,却始终泄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气在他身体里乱窜。褚荀宗咬牙暗道:她哪有半点是要学习的样子!她分明就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堂堂新科探花被她弄得前途尽毁,只能在国子监做个教书先生,这还不够她乐的吗?

    褚荀宗眸光一黯,浅浅一笑正身道:“郡主愿意留下也是极好的,今日的课业也劳请郡主做一下吧,三篇策论,两篇八股,在下相信郡主能够完成的。”

    听到课业,姜晓生脸色一变,蹭地站了起来。

    “我就同你说道说道,你较什么真呀?”

    姜晓生也不是怕这些无聊至极的课业,她是怕她写的那些又莫名地出现在母亲手里,然后她被母亲骂得毫无招架之力,因此她堆了太多课业未写,最后连夫子也默不作声了。

    褚道:“这里是学府,我又是做学究的,自然要较真。”

    姜晓生阴着脸,攥住他的衣袖,将他拉了出去。

    国子监亭台错落,花木扶疏,庭院的池塘荡起潋滟水光,棕黑色的拱桥悬在池塘上,跨过拱桥的另一端是水榭,旁边一棵石榴树长势正好,重重绿叶之间,朵朵榴花灼灼似火,绽得轰轰烈烈。

    姜晓生一鼓作气将他拉至水榭,她手里还死捏着他的衣袖,黑漆漆的眸子直直盯着他:“你就用这点手段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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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屋内时光线不足,她看不出什么,而此刻姜晓生细细看他,他身上的异常全都被姜晓生尽收眼底。

    姜晓生见他整个人像进了染缸一样,都快黄成地上的老泥了,那双瑞风眼凹陷下去,神采全无,往日红润的唇如今白得跟纸一样。鬼知道他这些日子干了什么,反正此刻他活像被妖精吸走阳气后留下的躯壳。

    她上下一扫打量着,方才的兴致似被天降来的凉水冲没了,她立马松开了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衣袖,冷哼一声:“身子亏空成这样,你这是进了销魂窟乐不思蜀了?”

    “……什么魂窟?”待褚荀宗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晓生。

    难道姜晓生觉得他变成这幅模样,是因为他流连花丛,日日笙歌?一时间褚荀宗脸上青白交加,胸口滞痛一瞬,忽地喉间涌上一股血气,他都快急得喷血了。

    他气得顾不上礼数,扭曲着一张脸,吼道:“姜晓生,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我是新甲第三,本应入翰林,做朝臣。”

    他说着说着拍起了胸脯,声音里带着泣音:“如今,我沦落至此,白天教书育人,夜晚写字补贴家用,我每日愁着我的生计,时刻担心哪一天我要是熬不过去命丢这里了该怎么办。你为何歹毒至此?连我的贞操都不放过!”

    姜晓生背手听完了他的话,后知后觉自己的不对之处,她不该这么武断的,人家都在愁生计了哪有余钱潇洒快活。

    那也不对!褚荀宗如今也算是有了一官半职,怎会穷成这幅样子,难不成葛蒙背着她克扣褚荀宗的俸禄。

    姜晓生凑到他身前虚瞟着眼,试探道:“你……如今月俸多少?”

    话音刚落,褚荀宗急了:“你把我坑害成这样,还嫌不够?”

    姜晓生惊然一愣,她的反应好似在说:你怎么这般想我。她冷哼一声,幽幽来了句:“我不坑穷人的钱,更别提你这般穷的,不过我记得你家好歹是江南有名书香门第,你怎么穷成这样?”

    褚荀宗别过了头,好像很抗拒这个问题,姜晓生也没追问,半晌后他用蚊子细的声音来了句:“四两银子不到。”

    “什么?”

    “我说我的月俸,四两不到。”

    姜晓生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眉梢一挑,笑眯眯的眼神别有深意:“四两还不够你用,吃喝嫖赌,你沾哪样啦?我府上的管事一月也才二两。”

    姜晓生的言语不知不觉间跨过了褚荀宗设下防线,他心中一乱,一把推开姜晓生,语气里带着些怒气:“我的事不用你管!”

    姜晓生踉跄后退几步,眸光一沉,生出了几分恼怒,她似猛兽扑去,生生将褚荀宗抵在水榭的廊柱上,褚荀宗被掐住喉咙,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姜晓生对他又掐又拍。

    她笑着掐褚荀宗的面皮,左右来回一甩:“你不让我管?那我就偏要管。”

    “你说不清,不想说的事,我相信我手下的人一定能查详尽。”

    说完姜晓生就松手走了,褚荀宗楞在原地怯怯地望她远去,这时,一片艳红的榴花花瓣,随风飘落,恰恰抚过褚荀宗的眉眼,停在那块被掐红的皮肉上。

    他伸手一摸,衣袖跟随舞动,徐徐飘来郡主身上的幽香。他低头望着手心里热烈的颜色,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