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岭经过多方探查,寻到了在温家的粗使婆子,江岭道:“回禀殿下、小姐,据那婆子说,温大人与夫人有一女,乳名温雅,今年六岁,在温大人死的前一天,突然失踪,温家所有人去找,也未找到,第二天温大人在衙署自尽的消息传回家里后,温夫人急急忙忙的把婆子和车夫召到一起,说要与婆母扶灵回乡,遂将他们二人遣散。”
邓瑧道:“这越发奇怪了,温雅还未找到,温良俭突然死了,温夫人不找女儿,也不询问温良俭的死因,怎么会走的这样着急?再者那温雅是如何失踪?她才六岁,年岁尚小,出门会有婆子或家人跟着,又好端端无故失踪?”
刘羡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又道:“那温小姐有何特征?你派人找找,看看能不能找的到,六岁已到了记事的年纪,估计知道些什么?”
江岭道:“是属下,这就派人去寻——据婆子所说,温家小姐后颈脖子处有一个花瓣印记。十分好辨认。”
江岭出去后,屋内只剩下刘羡与邓瑧,刘羡焦躁不安的在屋内转来转去,邓瑧知道他在担心粮食,他们来济阴郡已有十日,再有五日就要断粮,冀州与青州调拨的粮秣到达至少要二十日,这之间空挡的时间,又有无数人将要被饿死。邓瑧欲安慰刘羡,又无法。
刘羡反复想了又想,道:“再这样等下去也不行,我想寻个机会夜探魏家。魏峻是个老狐狸,我几次试探,他都没有露出破绽,难以下手。魏家实际掌权人还是幕后的老太爷魏援,我也曾向魏峻提出拜访,魏援称病不见。不知道魏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魏家是济阴郡乃至兖州最大的家族,戒备森严,刘羡虽武艺高强,但对魏府陌生,还是太危险,邓瑧忧心忡忡:“去魏府风险极高,若被魏家人当场拿住,只怕不会顾忌你的身份,为了保住他们府上的秘密痛下杀手,也有可能。”
刘羡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从槅子上拿了一个帖子给邓瑧看,与邓瑧商议几番。
邓瑧闻言笑道:“这个好,我给你制作一些毒药你带上,遇到危险撒上去可脱身。”
“好。”
来济阴郡的这些时候,刘羡与卫绽等人忙得不可开交,邓瑧带人去义诊,每日起早贪黑忙碌,梁畲反而成了最闲的那一个,传舍之中常常只有梁畲几人在。梁畲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不见刘羡等人的踪影:“刘羡的人都出去了吗?”
金福道:“是,一大早殿下领着人去了府衙,他身边那两位医女在大街上支了个摊义诊,据小的观察,那医女医术绝佳,才去义诊两三日,摊子前排队的人有四五丈远。”
金福奉梁莠的密命,监视刘羡,起初冷嘲热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发现刘羡确如传闻中那般名副其实,金福出生在平民百姓之家,因水灾父母死后,他自卖自身成为梁府家奴,不幸中的幸事成为梁畲的随身小厮,日子过得比在家时好千百倍,小时经历水灾的日子记忆深刻,让他直到今日仍旧记忆犹新,若当初前来主持赈灾的使者像刘羡这般,或许父母能活下来,他能与父母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所以从此之后金福对刘羡心生敬佩,如实记录自己看到的一切。
金福回答后,见梁畲沉默没有回答,以为梁畲是待在传舍无趣,小声在梁畲耳边提议道:“不如小的领公子去寻快活去吧?”
“昨日还听卫绽统计定陶县的户籍人口,说已经没了十分之四,几乎要成为空城,就这样还能有快活?”梁畲十分不解。
金福更小声道:“公子有所不知,越是大灾,卖儿卖女的越多,底下人受苦,上边人的日子照旧。魏大人已派人偷偷告诉小人,他有一处绝佳的秘密地方,定然能使公子满意,另外还有礼物赠送。”
梁家与魏家密切来往,梁畲虽不与魏家直接接触,但对魏家做的事了解几分,魏家搜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貌美女子,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把这些女子调教好,送往洛都达官贵人的府上,以联络关系,据说前几年入京,还送给了皇帝几位,所以魏家能被皇帝宽容对待,又有其他官员庇护,魏家在济阴郡如土皇帝般存在。
梁畲摇了摇头:“刘羡现在想法设法的要抓住魏家的证据,想着能多弄粮食出来赈济百姓,他若抓魏家的时候顺道把我一起抓了,那岂不成笑话了,还连累家族。况且我也十分看不上魏峻的行为,前几日还吵了一架,他还能当做没事人似得邀请我,不得不佩服。”
金福道:“难道殿下能对付魏家?”金福对刘羡的想法不似从前,但也不认为刘羡能对付的了魏家这个树大根深的家族。
梁畲道:“若是其他人恐怕不行,刘羡不一定。”
“公子对殿下的评价太高了。”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主仆二人的对话,金福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刘羡。
梁畲挑了挑眉:“殿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看我?”
“来请梁大人帮忙。”刘羡道。
“什么忙?”梁畲好奇问道,难得刘羡有事情请他帮忙帮忙,着实令人意外。
刘羡将一张请帖递给梁畲:“魏大人感念我们的辛劳,特意备下几桌酒席款待我们,我不得空,烦请梁大人帮本王走一趟。“
“殿下既然不想去,为何不拒绝?”
刘羡道:“旱灾不知何时能结束,青州、冀州的赈灾粮食还未到达,我们与济阴郡官吏还需要同心协作,若不去,魏大人心中只怕以为本王对他不满,令他畏惧,不能诚心相交,于赈灾不利。”
梁畲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心下腹议,说的好像他是个大闲人似得,没事做才有时间赴宴,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他在传舍待着也无聊,去府衙处理公务,他又不会,不如去一趟得了,也就喝喝酒吃吃饭,也原也是他擅长之事。
宴席时间就在今晚,刘羡见梁畲答应了,便离开。
从梁畲那处出来,刘羡没有去府衙理事,回到自己房间暗中观察,确认梁畲前去赴宴,换上夜行衣与江岭一同出门潜入魏府,一面令侍卫盯着梁畲。
刘羡会让梁畲代替自己去,一则魏峻宴请,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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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席上,于刘羡潜入魏府而言更安全,二则梁家与魏家私下有交情,他不在席上,或许二人能说出什么不一定。
邓瑧急道:“你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
刘羡与江岭身手了得,翻墙进入魏府后,分头行动,寻找线索。魏府层层布防,防卫严密,一重又一重的庭院层层叠叠,亭台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与洛都的皇宫相比丝毫不逊色,怪不得刘羡要去见魏援,魏峻不同意。
刘羡地形不熟,胡乱寻,幸而跟着丫鬟寻到魏援的院落。刘羡蹲在屋顶山,掀开瓦片,透着光看向里面。
房间里是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床,放在正中央,四周挂着双层帷幔,帷幔上用金线绣着松鹤延年,鹤鹿同春的图案。
隔着帷幔,刘羡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忽而从窗边吹进一股风,掀开帷幔,待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形后,双目赤红,如淬寒冰,怒不可遏,接着又听到一个女童的啜泣声。
顾不上此前的谋划,刘羡丝毫没有犹豫,破开屋顶跳了下去。
刘羡一剑割开帷幔,里面的场景暴露在眼睛,魏援穿着绸缎寝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穿着寝衣模样六七岁的女童。
这一幕让刘羡杀气腾腾,他一脚踹开魏援,想一剑了解了他,又想到粮食一案没有着落,硬生生的忍了下来,拿被子裹住女童抱在臂弯,又使大力气踹了魏援两脚。
突然外面传来呼喊声“抓刺客”“抓刺客”,还有短兵相接的声音,应当是江岭被发现,与魏府护院交上手了。
刘羡不得已只能先行离开,又朝着还在打斗的江岭发了信号,江岭随后离开。
刘羡一路带着女童来到传舍邓瑧房间,将女童放在床上,女童不知道是刚才受到刺激,这会儿不哭不闹,安静的仿佛一个木偶。
邓瑧看到刘羡回来先是高兴,又看向那女童,疑惑不解:“这是怎么了?这小姑娘是谁?”
刘羡不知从何说起,道:“她是我从魏援那里带回来的,你先帮她看看有没有伤,等会儿我们再说。”随后自己关门出去。
刘羡说的含蓄,待邓瑧给女童检查完身体,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来到刘羡房间,捏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畜生。“”丧尽天良。”因为女童就在隔壁,邓瑧也不敢大声,只能一个劲小声咒骂魏援,此时完全没有了一个贵女的气度。
她拉着刘羡的胳膊,声音都气的发抖:“刘羡,你快把魏援那个老匹夫抓起来,杀了他。”
刘羡握住邓瑧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
冷静之后的邓瑧道:“我在她颈后见到一块花瓣大形状的胎记。”
刘羡立刻发应过来:“她难道就是温良俭的女儿?”
邓瑧:“年岁对的上,但她或许受了刺激,不肯开头说话。”
“那先好好照顾她,或许她知道有关温良俭的死因。”
邓瑧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