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迟疑一瞬,艰难道出邓珠的名字,与之相会的男子若是太子便罢,显然那男子的声音并不是太子。
邓珠身为太子良娣与其他男子私会偷情,被外人知晓整个邓家都将被她连累,邓瑧眉头紧皱,不知道邓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糊涂事,难道是被迫的?还是另有隐情?
那男子的声音邓瑧没听出来,刘羡听出来了,他道:“那男子声音不出意外是梁畴。”
“梁畴?”邓瑧大惊失色,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邓瑧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思索着,想到一个可能性:“先前听你说起太子极有可能不能生育,皇后对此焦虑不安,想了许多办法。我们今日正巧撞见邓珠与梁畴的私情,他们二人先前从未有过交际,好端端怎么会搅和在一起。我想是皇后想让太子生育子嗣,稳定太子之位,令邓珠与他人苟合。梁畴是梁氏嫡长子,又是皇后的亲侄,按血缘关系,太子是继子,血缘上还不如梁畴亲近。将来邓珠若生下梁畴子嗣,皇后更欢喜。”
在听出那男子是梁畴后,刘羡的想法与邓瑧不谋而合,邓珠身处守卫森严的东宫,想与梁畴私会困难重重,若有人背后帮助便不一样。偏偏私会的对象又是梁畴,东宫几乎掌握在皇后手中,若有她在背后计划安排,邓珠与梁畴相会变得十分容易。
刘羡道:“我想也是皇后在背后使计。”
邓瑧捧着脑袋,枕在刘羡的膝盖上,苦恼道:“现在怎么办?”
将来邓珠若怀了梁畴的孩子,被人揭发,混淆皇室血脉是重罪,且不说三房,整个邓家也要被邓珠连累。
刘羡摸了摸邓瑧的发顶,安慰道:“先别想那么多,即使有皇后在背后帮助,梁畴是外臣,想与邓珠相会也不容易,孩子哪里那么容易怀上的。”
邓瑧不认可刘羡的话,两人若是相契合,女子怀孕轻而易举,现在一切还会发生,他们二人仅凭声音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也做不得什么。
上巳节结束后,邓家女眷回府,刚回到碧岫苑,绿筱匆匆从里迎了出来,火烧眉毛般,对邓瑧焦急道:“小姐,随园那边的俞婶托人传信,林家又想给林小姐寻一门亲事,将她再嫁。林小姐不愿,被林府来的人强行带走。传信的人还说林小姐是昏迷状态被林府的人抬走的。”
“拿上我的药箱,我们即刻去林府。”邓瑧唬了一跳,转身便走。
“是。”红渠、绿筱拿上药箱与邓瑧同去。
马车到了林府,红渠与门房交谈,片刻后回来:“小姐,门房去里面禀报,让我们稍候片刻。”
邓林两家原是世交,在邓玉失踪后,往来变少,最近几年更是断绝来往。因此林夫人听闻门房的禀报,纳罕道:“她来府上做什么?”
门房道:“说是许久不见我们家大小姐,特意来探望。”
林夫人更是不解,在她的记忆中,林桑榆与邓瑧压根没见过,怎么会有“许久不见”这一说法。
邓瑧的身份今非昔比,即将要成为东海王妃,林夫人不敢将人得罪,把人好生请了进来。
邓瑧与林夫人见礼后,林夫人请人坐下看茶。
林夫人道:“邓小姐何事到访?”
“听闻林姐姐回府,小女来前来看望。”邓瑧道。
林夫人迟疑不决,林桑榆病了这些年,昨日人晕着被带回来,醒来后又吐了几口血,病若游丝。女儿病成这样,外人见着,还以为林家虐待她,有失脸面,遂拒绝道:“桑榆病了,不宜见客,邓小姐改日再来吧。”
邓瑧便是知道林桑榆病了才匆匆赶来:“既然病了,我更应该探望。”
林夫人心下疑惑,邓瑧上门到底做什么,怎么一副非要见到林桑榆不可的态度。
即使邓瑧将来会成为东海王妃,太仆府上也不是她能任意妄为的地方,林夫人正要下逐客令,强行将人赶走。
后门中,瑞雪捧着一方丝帕,满脸泪痕的跑来,双膝一弯跪在林夫人面前,再将丝帕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团血迹。瑞雪哭道:“夫人,小姐又吐血了,求您再去请个大夫吧。”
林夫人皱着眉头,呵斥道:“这里有客人在,还不快下去。”林夫人注重脸面,见瑞雪堂而皇之的跑来,十分不悦。
邓瑧上前拿着丝帕瞧了两眼,也顾不得许多,着急道:“瑞雪,快带我去。”
瑞雪见到邓瑧,喜出望外,心里惦记着自家小姐,也不管林夫人,带着邓瑧往林桑榆的住处去。
刚踏入林桑榆的院子,邓瑧便觉得惊讶,太仆之女所住的院落竟然如此落败,院子的墙壁上布满苔藓,绿色的苔藓与白色的墙体交叉一起,地上的枯叶铺的一层又一层,连那屋顶的砖瓦上都长了不知名的野草。
林桑榆好歹是林家嫡女,怎么会这样?邓瑧满心狐疑,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给林桑榆看病。
邓瑧随瑞雪进了林桑榆的屋子,屋子简陋陈旧,连个遮挡的屏风也无。自与林桑榆结识后,她会时不时去静园看望林桑榆,林桑榆在她的调理下,身体逐渐好转,还能在院子里摘花摘果,这次看到她躺在床上,又像是回到第一次见到的模样,形容枯槁,了无生机。
邓瑧压下心中的难受和愤怒,拿出脉枕,替她把脉。脉搏浮散,似断似续,极其凶险。邓瑧不敢耽搁,给林桑榆喂下返魂丹,又施针,才勉强保住林桑榆的性命。邓瑧又令绿筱速将白蔹请来,邓瑧医术不差,但面对亲近之人,免不了不自信,非要白蔹来看了,才放心。
趁着这个空挡,邓瑧使了一个借口,将瑞雪唤至一旁,悄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邓瑧十分不解,怎么林桑榆在林府是这般境地,这住所哪里有太仆卿女儿的待遇,病成这样也不管不顾。
别人问瑞雪不敢说,邓瑧问,瑞雪少不得告诉她,红着眼眶道:“说来也是我们小姐命苦,她出生时辰不好,府上下人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挑唆,便说小姐冲撞父母,命运坎坷。因此老爷与夫人对小姐从小不冷不热。从前尚且过的去,在经历婚姻不顺遂后,老爷夫人越发信了别人谗言,对小姐置若罔闻,小姐待在静园也乐得自在。近日老爷因办事不利,遭到陛下斥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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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又有风言风语,说是被小姐冲撞了。老爷、夫人才想将小姐接回来,逼迫小姐再嫁,完成此劫。府上人皆是一些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小人,老爷夫人待小姐不好,他们也跟着磋磨小姐。”
邓瑧听完前因后果,心头大震,一时失语,林老爷为官多年,也是饱读诗书之辈,怎么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说了一会儿的话,林桑榆醒来,见到邓瑧,仅仅抓住她的手,呼吸急促,紧张问道:“瑧儿你怎么来了?是邓玉回来了吗?”
一句简单的问话,令邓瑧心痛难忍,眼圈忽儿红了,忍着泪意,摇了摇头。
林桑榆放开手,喃喃自语:“是了,他若回来了,怎么会不来见我。”又道:“我又病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邓瑧忍住哭声,哽咽道:“林姐姐,我请了医术精湛的大夫与你看病,你会好起来的。”
林桑榆没有回答她的话,宛若木偶般躺在床上。
白蔹被绿筱请入府上,替林桑榆看病。
白蔹悄声与邓瑧道:“这位姑娘的病并不复杂,小东家也看得明白,心病难医,长此以往下去,命不久矣。”
白蔹与邓瑧商讨了药方,又回去了,她只能看身体上的病痛,看不了心病。
林夫人进来见到林桑榆醒来,也不问候一句,要对邓瑧下逐客令:“邓小姐,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这是林府不是你们邓府,也不是东海王府,由不得你做主。”
邓瑧压下心头的怒火,道:“小女在家中对朝堂之事知晓一二,近日林大人似乎惹怒陛下,若是林家苛待女儿的名声传出去,被陛下知晓,恐怕对林大人的印象更加不好,林夫人不顾惜女儿,也要为林大人的前途着想。”
林夫人气的脸黑:“好伶俐的口齿。”
邓瑧道:“小女无意参和林家之事,只是与林姐姐相交一二,不忍她受苦,今后我会时常入府探望林姐姐,还望林夫人不要阻止。”
林夫人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她得罪不起邓瑧。
邓瑧不放心林桑榆在林家的处境,留下绿筱同瑞雪,孙嬷嬷在林家照看,自己带着红渠先回去。
刚出林府门,见到一辆熟悉俭朴的马车,又见到马车旁熟悉的泰和,心中的阴霾褪去一半。上了马车,见到里面人,轻声喊道:“刘羡。”
“嗯,坐过来,我送你回去。”刘羡招了招手,刘羡原计划去邓家,在知晓邓瑧今日来了林府,直接来这里接她一起回去。
邓瑧靠着刘羡坐下,闷闷不乐。
刘羡只看邓瑧一眼,便知道她心绪不佳,便问道:“林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邓瑧简单言明,苦恼道:“刘羡,林姐姐等了我哥哥十来年,最好的年华都用在等待上,可是我.......我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要如何劝她不要再等下去。”
邓瑧坚信邓玉会回来,她愿意一直等下,在遇到林桑榆问题上,邓瑧又存疑,若最后哥哥不回来了,林姐姐该怎么办?
邓瑧又道:“刘羡,你帮我出个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