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如何打算,尚且不知,暂且只能按兵不动。
刘羡瞧邓瑧因此事苦恼,愁眉不展,笑道:“别想了,是狐狸总会漏出尾巴,我们静心观察等待时机。”
邓瑧叹气道:“只能如此。”又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明日是上巳节,陛下要在洛水之滨祓禊祈福,大宴群臣,我们府上明日女眷也要随行,今日我先回去了。”
“好,我让江岭送你。”
邓瑧回到碧岫苑见到邓璃,惊喜笑道:“璃儿,你来了。”
邓璃笑着点头道:“母亲让我同姐姐明日一起去洛水之滨。”
“哦......”邓瑧发出长长的怪叫声,挤眉弄眼的对邓璃眨了眨眼睛。
邓璃双颊微微发红,轻轻拍了邓瑧:“姐姐,你又拿我取笑。”
“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多出去走走见见人也好,万一璃儿能在上巳节遇到命定之人,也可成就一段美好姻缘。”邓瑧笑道。
说了几句打趣的话,见邓璃的脸颊越来越红,邓瑧没再说下去,转而问起了楚芸的身体状况。
邓璃道:“我娘回归楚家后,每日在小花园中与几位舅母,外甥女,赏花品茶,日子逍遥自在,悠然畅意,又没有烦心事,按时服用姐姐制作的药丸,精神头与身体状况比在家时好了不少。”
如此邓瑧也就放心了。
接着邓璃拿了一个锦缎包袱,解开上面的系带,露出一双绯红织锦云纹翘头履,鞋口用小珍珠装饰,华美精巧,做工细腻。邓璃道:“这是我娘做的,让我这次来带给姐姐。”
邓瑧一见便喜欢,道谢后又道:“姨母身体才好些,下回别劳累做这样费神的事。”
邓璃道:“娘说偶尔动一动,不觉得劳累,反而于身体有利。”
楚芸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是楚芸的一番心意,邓瑧没再多说什么,十分感激的收下。
次日邓瑧与邓璃盛装,佩戴兰草乘坐同一辆马车去洛水河畔。
邓玥与邓垣新娶的继室陶夫人在前面一辆马车上,陶夫人是邓垣下官之女,年轻貌美,与邓瑧年岁相仿,仅仅比邓璃大一岁。按身份,邓璃需要唤陶夫人一声“母亲”,她对陶夫人无任何敌意,只是每回看到陶夫人年龄容貌,羞于开口唤她“母亲”,好在邓璃如今在邓家的时间不长。
此次邓瑛未同行,邓珠去了东宫之后,苏静词几乎不管邓瑛,分户之后邓瑧也没怎么见到过邓瑛。
祓禊祈福仪式男女分开,女席帷帐与男子隔开,邓氏女眷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入席。
陶夫人坐前方,余下是邓瑧三姐妹。
陶夫人出身门户不高,嫁入舞阴侯府后,小心谨慎,又知道邓瑧即将嫁给东海王成为王妃,待邓瑧随和有礼,对邓璃这位前头留下的嫡女也不敢怠慢,年纪虽轻,进退有度,不持仗身份。
祓禊仪式过后,一位宫女穿着打扮的人前来道:“夫人、三位小姐,我们娘娘请您们几位过去叙旧。”
这位宫女她们都认识,正是邓珠身边的大丫鬟,名唤春迟,随邓珠一起入东宫。
苏静词没来,陶夫人与邓珠不熟,邓瑧、邓璃与邓珠关系不好,也不知道请她们去做什么,无奈现今邓珠是太子良娣,召她们前往,不得不去。
路上邓璃小声与邓瑧道:“三妹妹该不会是想向我们炫耀吧。”
以邓珠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太子良娣的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地位不低,想要向她们摆摆架子也不是不行。
陶夫人领着她们拜见邓珠,邓珠瞧见陶夫人身后向自己低头行尊礼的邓瑧,矜然自得,自邓瑧回到邓家,她处处被邓瑧压一头,现今可算扬眉吐气。
有意无意耽搁许久之后,才请她们坐下。
邓珠笑道:“自妹妹入宫之后,许久不与两位姐姐相见,今日机会难得,少不得请你们来坐坐。”
陶夫人在身份上是长辈,有她在,轮不上邓瑧说话。
陶夫人嫁入邓府时日短,尚不清楚三房之间的龃龉,言谈皆是些浅显的表面寒暄得体话。
闲聊了一会儿,邓珠挥了挥手,四位穿着服饰相同的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上端着一托盘,托盘上放置錾金多彩珐琅羹碗,里面盛着滚烫的五侯鲭羹,上面冒着热气,邓瑧不小心碰到一下,烫的立刻将手移开。
邓珠道:“二叔母及姐姐妹妹尝尝太官署做的五侯鲭羹味道如何?”
太烫了,谁也喝不下去,邓瑧用勺子轻微搅了搅,缓缓散散热气。
这时候听到上方“咣当”一声响,邓瑧抬头看到邓珠面前的那碗五侯鲭羹不知道如何,被谁不小心打翻在桌面上,好在羹只撒在托盘之中,没有流出来,邓珠呵斥了一声,春迟将托盘交给侍候的小宫女拿下去。
春迟请罪道:“娘娘恕罪,都怪婢子笨手笨脚打翻羹汤,太官署那处仅剩的五侯鲭羹最后用来做了这五碗,再也没有其他的,婢子可否令太官署换其他的羹汤送来?”
邓珠挥了挥手,示意春迟起来。
邓瑧静静的看完这对主仆表演,心里思忖,邓珠心里恐怕又憋着针对她的诡计。
才想到这,便听到邓珠道:“大姐姐,也不知为何,今日妹妹独独馋这一碗五侯鲭羹,不如大姐姐把你面前的那碗羹汤端来吧。”
这羹碗挨一下手立刻变红,赤手压根端不住,托盘也被宫人撤下,邓珠这是故意想要折腾邓瑧出气。
邓璃想要阻止,被邓瑧拦下,邓瑧不愿邓璃因自己与邓珠起冲突,被外人知晓后,于邓璃名声不利。
邓瑧暗地里冷笑,邓珠还真是逮到机会想羞辱她,这可没有那么容易。
邓瑧双手捧着羹碗,羹碗比刚才送来冷了一点,但依旧烫手,邓瑧忍着,快步走向前方邓珠的座位,恭敬道:“娘娘,请。”
邓珠见邓瑧忍气吞声,越发得意,没有立即令邓瑧放下,而是假装没听到似得,与陶夫人又寒暄起来。陶夫人见这状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奈何她人微言轻,邓家三房的争夺她不敢过问,只能小心陪着邓珠说话闲聊。
邓瑧没有再出声提醒邓珠,像是被烫的受不了,往前走了两步,手上的羹碗倾倒,泼到邓珠的头上,兜头而下,发髻、脖子、衣领、胸口,皆是五侯鲭羹汤,邓珠被烫的跳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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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手忙脚乱的擦拭残汤,春迟等身边几个侍奉的宫女也七手八脚的帮忙。为了参加上巳节,邓珠精心打扮,此刻被浇了一身的羹汤变得狼狈不堪,邓瑧冷静在一旁看着像是猴子似的邓珠。
邓珠气的脸都歪了,一巴掌扇过去,怒吼道:“邓瑧,你疯了,竟然敢泼我。”
邓瑧岂是任由人打骂之人,她往旁边一闪,躲开邓珠的巴掌,不咸不淡道:“羹碗太烫,没端住,不小心散在三妹妹身上,还请恕罪。”
嘴里说的“恕罪”,脸上丝毫没有得罪人的惶恐和害怕,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讨论天是晴,还是下雨。
邓珠全然失去理智,唤来门外护卫:“来人,邓瑧藐视皇权,欺辱太子良娣,给本宫关入掖庭。”
春迟脸色一变,跪下劝道:“娘娘息怒,不可如此。”
邓瑧冷笑道:“三妹妹,念在我们姐妹一场,姐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今日你若把我关入掖庭,不用到明日,今夜你便会被送回邓府。”
邓瑧的话宛若一盘冷水浇灭了邓珠的怒火,春迟又在一旁劝她不要冲动。邓瑧是未来东海王妃,又是侯门贵女,仅仅因为一件小事被关入掖庭,别说东海王与沈贵人,便是皇帝知晓后也不会轻饶邓珠,被送回邓府事小,还会落下罪名,那邓珠一生全被毁了。
邓珠脸色几变,忍下怒火,正要回去换衣服,一道冷冽带着威严的声音突兀出现在此:“皇兄,您的良娣威风比皇后还盛,不顾长幼有序,不仅要自己的长姐伺候,还要随意将人关入掖庭。”
刘羡陪同太子、太子妃缓步入内,眼神如刀子般紧紧盯着邓珠。
举行祓禊仪式时,刘羡同太子坐在陛下身边,仪式结束后,兄弟两人在一处闲话家常,这时候泰和趁人不注意告诉刘羡,太子良娣将邓家女眷请了去。
邓家事,刘羡知道的一清二楚,即刻想到邓珠是要寻由头欺负邓瑧,便告诉太子,他许久未拜见太子妃,既然来便想给嫂嫂行礼问安,太子妃与太子良娣两处地方仅仅隔着一扇屏风,问安才结束,恰巧听到这边的动静,自然而然过来。
太子尴尬道:“五弟别介意,邓氏不懂事,在家骄纵惯了,不知宫内规矩,回去你嫂嫂会严厉规训她。”
太子妃眉头微微皱起,斥责道:“邓氏还不快向邓大小姐请罪。”
邓珠不可置信,明明被泼了一身羹的人是她,为何到头来要请罪的人是她,邓珠在家被苏静词捧作掌上明珠,又是太子新娶太子良娣,遂不服气,站在那里,不肯动。
太子妃便向太子请罪道:“臣妾无能,唤不动良娣,不如臣妾现在去请皇后娘娘再做处理。”
邓珠对太子妃怒目而视,太子也不站在她这一边,她也不敢惊动皇上皇后,最后只能强压下羞辱向邓瑧请罪。
邓珠偷鸡不成蚀把米,邓瑧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之人,这事就此揭过去。
刘羡道:“皇兄,臣弟与邓小姐有几句话说,我们先告退了。”
太子笑了笑,一副了然的神情,挥手让他们先走了。
刘羡与邓瑧已订婚,私下见见面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