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与邓瑧一同上马车回到邓府,邓瑧将卖身契给了玉娘,道:“今后你有何打算?”
原以为终生要在音仙馆渡过此生,不曾料到今天有此番机缘,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表达,存于肺腑之中。玉娘道:“奴家愿意终生伺候姑娘。”
邓瑧摇了摇头:“我身边不缺伺候之人。”
玉娘急切道:“做个洒扫丫头也行,只求姑娘能收留。”
害怕邓瑧将她赶走,又入狼窝,玉娘双目含泪:“奴家知姑娘一片好心,救奴家于水火之中,本该知足,不该有过多要求。奈何世道艰难至此,奴家恨为女身,无亲友可投靠,亦无谋生手段。空有一副皮囊,造人惦记,无处容身,今日得姑娘相救,望姑娘再发慈悲,给指一条明路。”
想到自己可怜的身世,未知的前途,玉娘悲不自胜。
邓瑧叹了口气,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揽下这桩事,便好人做到底。
左思右想,到想到一个好好去处,也许适合玉娘。
立刻命红渠去平溯侯府送了拜帖,沈静思接到邓瑧的拜帖,十分惊讶,她们二人认识多年,从未私下相互拜访,邓瑧破天荒来沈家拜访她,真是稀罕事。
抱着疑虑,沈静思同意三日后,邓瑧上门拜访。
两人是闺阁女儿,再者邓瑧还在孝期,若看作沈家与邓家两家来往,显得过于正式,再者邓瑧也是来拜访她,不是来拜访整个平溯侯,所以沈静思决定在自己的院子里接待邓瑧。
当日沈静思早起,命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里里外外打扫整理一遍,把院子里该修理的枝丫修理,花该浇水的浇水。
这些事务,每日婆子丫鬟们,按班照做,无需特意吩咐。但沈静思不但今日一早吩咐,还特意令身边的大丫鬟去厨房说一声,今日午膳的肴馔要哪些菜,哪些糕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
沈静思身边大丫鬟苕儿打趣道:“从前随小姐进宫,竟不知小姐与邓小姐的关系这样好,她来一次府上,小姐就忙成这样。”
“这是待客之道,她来我们府上做客,我这样也是代表沈家脸面,不至于使人看轻沈家。”沈静思道。
“无缘无故的人家邓小姐怎么会看轻沈家,家里的表小姐们偶尔也会来我们家,婢子也没见小姐忙里忙外过,可见小姐对邓家小姐的重视。”苕儿笑嘻嘻道,道破她家小姐的心思。
沈静思瞪了苕儿一眼:“别犯懒,快去厨房,照我的吩咐告诉厨娘。”
“是,小姐别急,婢子现在就去。”苕儿转身去了。
巳时刚过,邓瑧带着红渠、绿筱和江峦、玉娘到了平溯侯府,沈静思事先令苕儿在府门外迎接。
邓瑧随苕儿入府,沈静思早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迎她,邓瑧心中想着不亏是洛都城中,人人称赞的贵女,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典范,待人彬彬有礼,挑不出一丝错处。
沈静思领着邓瑧进入内室,邓瑧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沈静思的居室,四周挂着名家字画,书案上是一张七弦琴,屋内另有书籍、棋盘、绣架等物。空气中迷漫淡淡幽香,雅致精巧。
邓瑧夸赞道:“你屋子布置清雅绝尘,恰到好处。”
沈静思笑了笑:“坐吧,苕儿看茶。”
邓瑧与沈静思闲聊了几句,沈静思说的那些书画、针黹她也插不上话,二人各自聊了一会儿,还算热络,不至于尴尬。
用过茶点后,邓瑧对沈静思使了个眼色,沈静思没明白过来。
邓瑧无奈小声在沈静思耳边道:“我有话同你说,你让那些不是你心腹的丫鬟避一避。”
沈静思喊了一句“苕儿”。苕儿明白,遣散其他人,留自己一人服侍小姐。
邓瑧道:“你那成衣铺子如何?有眉目了吗?”
聊起这个两位姑娘不像适才那副牛唇不对马嘴,沈静思道:“选了个铺子,修葺完毕后,已开门营业。”
“在哪个位置上?”邓瑧问道。
沈静思说了个位置,邓瑧记在心中,往后选个时间带邓璃去逛一逛。
沈静思又道:“我寻摸着选个容貌绝佳,又能说会道的女子当掌柜,目前还没有眉目,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邓瑧来寻沈静思的目的,正是来举荐玉娘给她使用,她的要求又复合玉娘,岂不是天作之合。
邓瑧没忙着推荐人,好奇问道:“为何要选个这样的人当掌柜?”
“绣娘们将衣服制作完成,挂在铺子中,来往的客人也看不出,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如何?衣服裁制又如何?女子们不能像在家中那般,可以随意试穿,所以我打算选个貌美善言的女掌柜,头里做的一件衣服使她穿上。一则可以展示衣服,二则还能方便向顾客们解释。”沈静思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邓瑧倾仰万分,叹道:“这样的点子难为你想的出来,心思活络,独辟蹊径,远胜旁人,将来定能成为整个洛都中裁缝铺魁首。”
沈静思心头一喜,眉眼弯弯,端庄贤淑的外表下隐藏不住内心的雀跃。
这一笑,到让邓瑧觉察到沈静思与刘羡眉眼间有一分相似之处,暗中想到,这二人不亏是表兄妹。
邓瑧招了招手,示意玉娘过来,也不拐弯抹角的,直言道:“我这次来是给你荐个人,她叫玉娘.......”
邓瑧简洁的将玉娘的背景如实告知沈静思,最后道:“她现在是良籍,我想着能不能帮她寻个差事,也好养活自己。你看可用不可用?”
邓瑧来之前只是想着,玉娘长相貌美,若是聘在成衣铺子里接引顾客,女眷接待女眷可以免去诸多麻烦之事。来了后听沈静思的想法,她认为玉娘十分合适。玉娘长相不说,美貌绝伦,周璇达官显贵之间,能言善道,察言观色更是小事一桩。又是小旦,于穿着打扮上也有不俗的见解。
沈静思与邓瑧想法一致,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沈静思对女掌柜的要求严苛,自铺子开张后,几个月也未寻到合适人选。愿意出面经营生意的女子本就少,沈静思要求又多,总也寻不到合适的。她正为这个犯愁呢,玉娘正中下怀。
只是沈静思也有自己的顾虑,不知道玉娘嘴严不严,倘若将她开成衣铺子之事宣扬出去,又要引起一阵风波。
几句话的功夫,玉娘明白沈静思担忧之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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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不想过上从前非打即骂的日子,更不愿在一群污浊的男人之中曲意逢迎。从前的日子外表光鲜亮丽,于她而言不过是行尸走肉,万事由不得自己,如今有个机会能走出从前,玉娘死命想要抓住。
玉娘道:“我的身份未曾隐瞒,宴会之间避免不了知道达官显贵的隐私秘事,嘴不严也活不到如今,因而姑娘大可放心,关于姑娘的身份我绝不泄露半句,若违背今日的诺言,将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安宁。”
沈静思听出玉娘语气中的决绝,最终同意。
安排好了玉娘,邓瑧此行的目的已达成,了了心中之事。
在沈静思院里用了午膳,邓瑧回去了,临走时邓瑧道:“你若得了空闲,也可以来邓家寻我。”
沈静思笑道:“好。”
将人送到二门口,沈静思才回去。
苕儿掩嘴笑道:“邓小姐可真是个奇人,怪不得小姐喜欢邓小姐。”
从沈家出来后,邓瑧没有着急回家,让马车去了东海王府,他心中还记挂这刘羡,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马车刚停在门口,得到消息的泰和匆匆赶来迎接邓瑧。
邓瑧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刘羡呢?在书房?还是在卷云院。”
泰和道:“这会儿在卷云院看书。”
邓瑧刚想问泰和,梁番与刘分之事后续如何,又想到等会儿能见到刘羡,直接问刘羡更便捷。
踏入院中,只见廊下站了一排的护卫,江岭也在其中。还有四处走动洒扫的小丫鬟、小厮,他们一个个脚步轻盈,伴着树叶的沙沙声,更显院中的静谧。
江岭见到邓瑧来了,行礼后低声道:“殿下在里面呢,小姐进去吧。”
“好。”邓瑧提起裙摆,上了台阶,进入内室中。
其他人识趣的留在屋外,没有跟随入内。
绕过门口放置的青荷五扇坐屏,见到刘羡半躺在一张矮小榻上,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眼睛合上,像是睡着了。
邓瑧轻手轻脚的靠近小榻,沿着小榻的边沿坐在刘羡身边。
刘羡眉眼冷峻,五官分明,轮廓锋利,温润中又带着疏离,静静躺着像高不可攀的雪山,仙气清冷,不食人间烟火,让人不敢亲近。但邓瑧知道,刘羡醒来,这股疏离冷漠的气息会慢慢散去,变得如日光般和煦。
邓瑧伸出手掌,忍不住手覆盖在刘羡的眉眼上,一点点细细描绘。
见刘羡睡的沉,邓瑧又不由的胆子大了起来,俯下身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
刚要起来,不留神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下带,邓瑧趴在刘羡的胸膛上,能感受到胸膛因为发笑,发出的共振。
刘羡眉眼皆是笑意,语调温柔:“我当瑧儿生气,再也不上我东海王府的门,万幸瑧儿气消了,愿意登我王府大门,还会偷亲人。”
邓瑧知道刘羡是打趣她几天前发生的事,脸颊绯红,亲人又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邓瑧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想着起来,趴在刘羡身上。
两人亲昵的闹了一会儿,邓瑧问起这几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