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瑧唯有叹息,现在人已走,再说什么也无用,安顿好家里,邓瑧去玉符馆。
为了不暴露玉符医院是沈贵人与邓瑧的产业,邓瑧每回去都戴帷幔,才踏入玉符医院,管理医馆的白蔹见到邓瑧,道:“小东家来了?”
白蔹不但管理玉符医馆,还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女,常与邓瑧一起讨论医道,除白蔹以外,玉符医院还聘请了十位坐诊大夫,这些大夫中有男有女。
大虞男女大防,女眷生病,请的大夫看诊还需要放下帷帐,不能轻易露出面容,切脉时女眷手腕需垫上一层锦帕,医道讲究‘望闻问切’,这样脸又脸看不到,手还隔着一层锦帕,除医术出神入化的大夫,一般的大夫怎么看得准?病看不准,更别说对症下药,小病拖成大病,香消玉殒,因此邓瑧特意聘了几位坐诊的女大夫。
再者学医道的女子本就稀少,女子出门艰难,学成之后,也只能给周围认识的人看病,不便出门与人看诊,邓瑧聘请女大夫,也能让这些女大夫们,将自己所知所学所爱发挥至极。
起初聘白蔹时,周围的流言蜚语,险些使玉符医馆关门,幸而邓瑧不畏惧外界眼光,白蔹又是个医痴,她父亲本是大夫,家里也开了一家医馆,世代学习,白蔹耳濡目染,对医道有浓厚的兴趣,从小学习,她极有天赋,医术甚至比她父亲好,奈何因为女子的身份,白蔹不能坐诊,只能在后宅给家中女眷看病,接触的病人太少,见闻不够,不利于研究医术。在得知玉符医馆聘女大夫时,白蔹第一个应聘,也不问许多,邓瑧只要聘她,让她坐诊,她义无反顾的来了。
那时白蔹还不敢让家里人知晓,偷偷摸摸的给人看诊,白蔹妙手回春,不过坐诊一个月,洛都城内皆知,玉符医馆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大夫,深宅大院的贵妇小姐们,也会请她上门医治,逐渐名声传出去了,也被白家人知晓。
白家人对白蔹这种在外出门露面的行径大为气愤,来闹了几回,更是扬言要与白蔹断绝关系。邓瑧暗地里使人找白家麻烦,渐渐地白家不敢再上门闹,白蔹得以安生在玉符医馆看诊,只是不能回家,白蔹一心扑在医道上,能不能回家似乎对她无任何影响。也因此玉符医馆成了洛都城内第一家有女大夫的医馆。
邓瑧问:“这几日医馆情况如何?”
“我研究一些防疫的药囊给医馆里的人佩戴,目前医馆内暂且一切平安。我......”
邓瑧见白蔹像有话又不知如何开口,问道:“怎么了?白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我想告假一段时日,研究瘟疫的对症药。”白蔹对医道的痴迷程度,让她对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有浓厚的兴趣,想静心研究。邓瑧对她有大恩,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弃医馆不顾,任意妄为的研究瘟疫。
“可以。”邓瑧几乎立刻同意,又道:“这些时候,医馆的事务,我会请严大夫打理,月俸照例给你,你也别去其他地方,外面乱糟糟的,危险的很,就将医馆后面的三间屋子作为白姑娘的研究之地,医馆的药材你尽管用,另外再问问医馆中,还有谁想研究,有这个想法的大夫可以作为你的助手,也能帮你的忙。”
白蔹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邓瑧笑道:“我不值得你谢,白大夫愿意将生死置之度外研究瘟疫,是大义所在,你若研究出来了瘟疫的对症药,那是大虞的功臣,将拯救洛都万千百姓,我这点事不值得一提。”
话虽如此,可先有伯乐才有千里马,若不是邓瑧,她还是被困在后宅的小娘子,对邓瑧的感激白蔹记在心中。
白蔹问了医馆所有的大夫,寻了一位女大夫及一位男大夫去后院。
邓瑧将严大夫唤来,严大夫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夫,六十有余,邓瑧将白蔹的安排告知了他,请他这些时候照看医馆,月俸加倍。
严大夫捋了捋下巴花白的山羊胡子,感叹道:“白大夫真是女中豪杰,使我等汗颜。”
又道:“小东家请放心,老朽会照看好医馆,您且放心。”
邓瑧点了点头,又吩咐:“严大夫,你派几个人去医馆外面支个摊子,施防瘟疫的药汤。”
“好,老朽即刻去办。”
此时城内所有医馆都不得停业,若有发生感染的,将士们就近寻医馆的大夫前去诊治,确认病情,若确认是瘟疫,再送到疠迁所统一隔离治疗,所以玉符医馆也会被征召。虽前来看诊的病人少了,实际上也忙的脚不沾地,邓瑧索性也在玉符医馆帮忙,她的医术虽不及白蔹,在玉符医馆也名列前茅,只是碍于身份的原因,鲜少给人看病。
邓瑧在玉符医馆忙碌着,刘羡也没闲着,时不时有些人开始闹,普通老百姓尚可管理,有将士的威慑,百姓们胆怯不敢闹事,而那些高官显贵闹起来,将士们不敢轻易得罪,往往需要刘羡出面处理。
刘羡里里外外忙完一天,准备回王府休息,手下人来报,齐老王爷非要闹着出去。
江岭道:“殿下,属下去处理,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先去休息吧。”
刘羡摇了摇头:“你位卑言轻,齐老王爷年纪大,不会听你的。”
说完,刘羡翻身上马,江岭紧随其后前往齐王府门前。
齐王府门前,齐老王爷慢吞吞的往前走,齐王世子刘分在后面跟着,嘴里还道:“父王不能出去,外面有瘟疫。”
齐老王爷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走,将士们不敢拦他,只能一步步的退后。
刘羡下马后,挥手让将士们让开。
见到刘羡来了,他“哼”了一声道:“你来做什么?”齐老王爷是刘羡的爷爷辈,仗着辈分高,又久在洛都,倚老卖老,也不把刘羡放在眼中。
刘羡耐心道:“我已下禁令,不准在外面走动。”
齐老王爷毫不畏惧,道:“那又怎么样,我都六十多了,什么也不怕,也不怕瘟疫。况且我是在家里闷得慌,想找老友们喝喝茶,又不乱跑,你怕什么。”
放在以前,齐老王爷是有辈分的人,刘羡再不耐烦也要尊重,可若今日制不了他,明日洛都人人都在乱跑,岂不是乱套了,这时候需得杀鸡儆猴。
刘羡反手抽出江岭的佩剑架在刘分的肩膀上,他冷冷的看向齐老王爷,语气冰冷道:“再踏出一步,你和你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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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地府待着。”
剑锋近在迟尺,一转头脑袋就要搬家,刘分惊慌失措的叫喊:“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齐老王爷气的手颤抖指着刘羡,怒不可揭:“刘分是你叔叔,你敢?”
刘羡嘴角微微弯起,笑道:“我有何不敢,皇叔祖以为在我父皇面前有几分情?与我父皇关系密切的此时已在万安山,也不会被困在洛都城内。现在城内每日会有人死亡,他若死了,恐怕我父皇连问也不会多问一句,只会让我把尸首埋的远远的。”
齐老王爷被气的脸发黄,偏偏刘羡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最终只能瞪了刘羡一眼,然后灰溜溜的回去了。
刘羡把剑给了江岭。
刘羡还以为刘分也会怒气冲冲,谁知他竟然笑道:“多亏了羡儿,我怎么劝父王也劝不住,还是你厉害。”
刘分按照辈分是刘羡的叔叔,按理说,叫他一声“羡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刘分实际上比自己还小几个月,这个称呼,实在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想说的话都被这一声“羡儿”给塞回去,刘羡只道:“看好齐老王爷。”便走了。
刘羡又一次回到东海王府门口,才下马,常任引的马车来了,他急匆匆的下车,又急匆匆的跑到刘羡面前,着急的行礼都忘记了,忙道:“殿下,不好了。”
“何事不好了?”刘羡问道。
刘羡还是不急不躁,稳如泰山,亏自己还大刘羡那么多岁,常任引愧疚,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道:“原本近日李大人应派人把粮食放在东华门外,可我连着等了几日,丝毫没有粮食的影子,臣又出不去,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现在城内的粮食只有五天的存量,若是在这之前,粮食还不来,怕是会引起动乱。”
刘羡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连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障,还谈什么防治瘟疫。
刘羡道:“走吧,我们去城楼上看看。”
常任引随刘羡上了东华门的城楼上,现在整座洛都被将士里里外外的包围,不但里面有将士守着,外面也有将士围着,可谓水泄不通。
一旁的常任引看到此情景,愁的眉头紧皱,焦急道:“现在如何是好?外面也有这么多将士守着,调度粮食的太仓令李大人,是梁家门生,李大人若存心不给我们粮食,我们也毫无办法,没有粮食,洛都中近百万人,真要一起葬送。虽然太子.......”
常任引止住话头,他又看了刘羡一眼,把接下来的话吞下去没说,他原本想说的是,虽然太子染了瘟疫在皇宫中不知生死,但是皇后包括梁氏家族所有人,已经出城避祸。
太子也不是皇后的亲子,皇帝还有其他年纪小的皇子,若太子就此一病不起,不幸薨逝,皇后立刻能将其他的小皇子养在膝下。相较于命在旦夕的太子,东海王刘羡才是梁氏一族最大敌人,沈氏一族也有兵权,刘羡本人及沈贵人又分别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与后妃,若此次的瘟疫能平安度过,那刘羡的声望又将更进一步,太子一旦病逝,皇位花落谁家还真不确定,梁氏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除掉东海王,以拔出心中这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