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也要被继承吗 > 7. 第七章
    小桂将三位送出去,他心里苦,面上也苦。

    等到了宫门口,他终于没忍住,捡着三个人里最面善温柔的软柿子,小声道:“夫人,陛下今日真的很生气。”

    兰香因神游天外:“嗯?”

    她又不瞎,看得出来皇帝很生气,似乎是因为很少被臣子忤逆吧,当皇帝可真好。

    兰香因以为小桂公公是担心皇帝,于是安慰道:“没事的,不要紧。被拒绝多了,陛下就会习惯的。”

    兰香因没有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她从前对皇宫很期盼和向往,对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更好奇。

    进来一看,立马就祛魅了,原来她只是叶公好龙。

    小桂两眼一黑:“……”这夫人怎么缺根筋似的?

    恨不得逮住兰香因的肩膀疯狂摇晃,把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

    皇帝生气,这还不是天大的事吗?他这是担心皇帝,还是担心自己啊?!

    兰香因见他欲言又止,想了想,又开口安慰道:“或许陛下是因为北疆战事生气,这个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除非把世子和少将军放回去吧。公公别害怕,要是因为这个生气的话,那要生三年的气呢。”

    屈跃等着她,听见这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屈定瞥了眼那位小公公,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一路走的、还是被兰香因气出来的。

    他示意屈跃先行带着兰香因回去,再多说几句话,屈定担心这个小公公被气死。

    那位温柔好说话的夫人乍一离开,小桂就觉得这儿的氛围摇身一变。

    忽然才察觉到,宫门有多肃严,今日的风有多寒冷。

    是吹过脸畔,刮骨似的冷。

    宫门的朱墙与灰瓦似乎也陡然延伸,一切高大威严起来。

    小桂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心下的本能却模模糊糊了然了几分。为何那漂亮的小夫人,说话虽然缺根筋,却很招这两个已成年的便宜儿子爱戴。

    亲卫副官屈文策留在这里,给小桂拿了几锭银子,淡淡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公公心里清楚。”

    小桂忙惶恐地行礼:“奴才省得,奴才省得。”

    那位定安侯府的世子爷俯视着他,面色冰白冷峻,一笑起来,全无一丝温度,轻飘飘地嘱咐道:“我看公公并不是十分明白。”

    小桂惶恐道:“请世子明示。”

    屈定从屈文策手中拿过几锭银子,拉开小桂的掌心,沉甸甸的放进去,淡淡道:“我家夫人年少不懂事,她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公公最好都烂在胃里。”

    小桂心道,什么“我家夫人”……那不是你爹的夫人、你家的太夫人吗?

    银锭入手,扎手的冰。小桂人在御前,师父又是大总管扬恭,对着钱财,并不很吃这一套。

    可不知怎的,对着世子,他心中忽地生出了瘆人的胆寒。

    小桂将银子收入囊中,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奴才省得。”

    -

    御花园内,嫔妃宫宴。

    “可不是晦气嘛!那话本里说的丧门星,也不过如此。”

    “话本哪儿有这离奇,那话本里,新妇好说歹说也都是嫁进来一月至两月,才克死新郎呢。谁曾想,还有这种刚嫁进去,当夜便守了寡的丧门星呢,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花团锦簇中,有人摇着扇子笑道:“刚嫁进去,定安侯府就遭殃喽。”

    太医院和御花园离得近,兰香因才与便宜二儿子从里面出来,不用留心,只站在太医院门口,就听见丝丝缕缕的娇声笑语被风吹过来。

    “还说不是丧门星。”

    “娶了个年轻小媳妇,老侯爷这死的时辰……怕不是马上风,死到床上了?”又一道声音加入,窃窃地娇笑。

    后宫之中本就没什么大事,无聊坏了。一群妃嫔聚在皇后开的场子里,皇帝不在,也俱懒得挑事,只拣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趣事说。

    定安侯有痨病缠身,一把年纪又娶了个少妻,岂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就算没有当夜便惨死府中的事故,也会叫人闲话许久。

    更何况这种床上轶事,又增加了血腥色彩,更招人感兴趣。

    隔岸观火,交流八卦,人的本能。

    只是话越说越过分。

    有两位美人,你一言我一语,别人都息了声,她们仍抓着这事儿不放。两张薄薄的嘴,嗑完瓜子吐皮似的轻巧,厉害极了,造出恶意满满的谣。

    兰香因也听见了,她没什么反应,走出去几步,却没见人跟上。

    她歪了歪头,往后看,往前看,都没看见自己那位便宜儿子的影子。

    人呢?

    难道提前走了?

    兰香因觉得有道理,本来屈跃也只是因为自己要来,才跟来的。

    -

    在宫门口时,两人本已到了马车上,兰香因到底是有些不甘白跑一趟,还是想借自己这个名头去太医院试试。

    她不太想跟外人说请大夫的事,只一味地想下车,屈跃支着额逗她,问她是不是后悔刚才的选择,想和老头和离。

    兰香因违心地说她不想和离。

    屈跃又道:“那小娘慌着去哪儿,老实跟儿子回家吧。”

    那不行。

    下次入宫就不知猴年马月了!就算请不来首席,请个旁的也好。

    见兰香因真急坏了,屈跃才收了脸上的笑,将她松开。

    兰香因一掀帘子,发现马车根本没动,仍然在原地停着。她呆了一下,还没想通,就被身后个头高大的青年托着腰带下来了。

    屈跃陪她一块儿去。

    可到了太医院,发现太医院之首沈昇辉并不在那里,今日是休沐,太医院没有几位在待命,空空荡荡,只有药味,和打瞌睡的药童。

    屈跃见她不说话,承诺道:“下回我帮你请到。”

    兰香因没看他,而是盯着一格一格的药材抽屉发呆,她问:“刚刚那位药童说,沈大夫在陛下身边的值房里待命,可皇上身上不是很正常吗?沈大夫不是太医院之首吗?为什么要一直……”

    屈跃毫不避讳地说出:“因为皇帝喜欢炼丹,也怕吃的丹药有毒。”

    兰香因说:“可是今天这样,其他人需要医生的时候,该怎么办呢?请沈太医过去吗?”

    屈跃笑了:“今日若病死了,只能怨那人时运不济。”

    兰香因不解:“可是明明大夫就在含元殿的值房——”

    屈跃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尔后微微俯身,望着兰香因道:“这就是皇帝。”

    兰香因的心神微微一荡。

    像是被一阵风,攫住了。

    -

    刚出了门就听见这些腌臜话,兰香因心想,屈跃毕竟也是老侯爷的儿子,听见有宫中嫔妃编排他父亲,心中不悦,拂袖离去也很正常……

    她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下来时的路,抬脚便要走,后脖领却被人扯住了。

    ……有种窒息感。

    兰香因梗了一下,抬手一摸,噢,原来是因为领口把脖子勒住了。

    她回头,就见自己那位便宜二儿子脸色十分不好,单手提着她的后脖领,却并不看她,一双淡色的瞳孔,盯着传来闲话的方向,透出阴阴的毒。

    屈跃视力极佳,曾在千军万马中拉了满弓,取下敌方主帅人头。

    他站在原地,挪动了几下脚步,就将两位窃笑生事的嫔妃看得一清二楚,一一记下她们的五官。

    少将军阴恻恻地露出个笑。

    兰香因小声提醒:“你就算不高兴,也别往那边去。外臣不让见后妃,你要是被看见了,要打板子吧。”

    屈跃不耐烦地看她,十分不爽:“她们在说你,你就一点反应也没有?”

    兰香因奇了:“要什么反应?”

    在场的几位妃嫔,她就算过去当场抓包,也得先屈膝下去,朝她们行礼。

    她就算是侯夫人,也越不过皇宫里的天子家眷啊。

    说得过分一点,又能怎么?被天子家眷放在口中议论,能博她们一笑,是臣妻的荣幸。

    君臣之隔,犹如天堑。

    兰香因想到这儿就很想走,从收了老侯爷的聘礼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会被说什么闲话,已经见怪不怪。

    屈跃抓着她衣领的手,松开了。

    居高临下看兰香因,女子也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干净极了,连一丝一缕的云彩都没有。

    她是真没放在心上。

    屈跃心想,也是。

    要是担心那些闲话,兰香因就不是兰香因了,她少女时候,也不会把受冻的屈定两兄弟给偷渡进自己房里。

    兰香因记性不是很行,俨然已经将这一路的波折忘得一干二净。

    她伸手扯了扯屈跃的衣袖,叫他走,

    从出嫁到现在,她觉得自己一路挺顺利的,本就是抱着请太医之首的目的进来的,现在虽然没能请到,但也指日可待。

    屈跃道:“回去吧。”

    他挑了一下眉,眼里那股尖锐的毒意像被风一吹,散开了。

    兰香因说:“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惦记着什么时候把兰俪和兰雍带到侯府里来,毕竟若请到太医,太医答应的也是去侯府看病。

    总不能让人家一把年纪的老太医,遥遥赶到京城郊区,去破旧的兰府看病吧。

    贸然带两个外人进府,也不知道世子和少将军会不会同意。

    应该会吧,他们还见过呢。兰香因依稀记得,他们在她面前相处得甚至很融洽。

    进府的时候,两个孩子也要戴孝吧。

    她一会儿想到这里,一会儿又想到旁的。

    屈跃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眯着眼看天,觉得天是瓦蓝瓦蓝的。

    他再一低头,看见一只手,雪白、透粉,指尖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摆,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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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的主人心里想事,就这样扯着他往前走,自己都忘了,手里牵着什么。

    屈跃心想。

    和苦寒的北疆相比,京城真是大相径庭。

    这里不光天蓝,风也是暖的。

    -

    小桂是走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有个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去找他师父,大内总管扬恭正在含元殿的值房里歇着,见他进来,兜头给了个巴掌:“怎么去了那么久!”

    小桂捂着脑袋连连躬身道歉,一抬眼,看见了一位意想之外的人。

    他朝那人也拜了拜:“疏雨大姑姑今日来看师父了。”

    疏雨是尚宫局内直女官,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宫女。

    疏雨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请他起来,又转头向着扬恭道:“对干儿子也不要如此苛刻了。定安侯世子不是好相与的人,小桂去得久了,多半是受了刁难。”

    扬恭见她这样,话先软了三分,道:“我收的那些干儿子里,就他最没出息。”

    疏雨道:“小桂年岁尚小,情有可原。”

    她手里玩着两个牌子,轻轻磕碰,在白似雪的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桂定睛一看,上面竟写着两个名字——

    这是嫔妃侍寝用的牙牌!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背后本能地生出一层薄汗。

    疏雨将牌子一合,交给扬恭,温声道:“娘娘听闻陛下想传召两名美人侍墨,光天化日之下,传出去未免不大好听,就选了两位老实不多话的,提前给陛下送过来了。”

    她向外一指:“都准备好了,就在偏房,劳烦大人将她们带进去。”

    扬恭短短几秒内,脑子里就转了好几圈,他笑问:“是哪两位?”

    疏雨抬手,拿牙牌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头,道:“自然是皇后娘娘的人。值此时机,送来在皇帝面前露露脸。”

    扬恭懂了,皇后得了好处,无可无不可地请他开个面子。

    这事没什么坏处。

    从定安侯家那三位走了之后,皇帝心中烦闷,人还在含元殿,就迫不及待地就要召幸美人,急慌慌的。

    扬恭只是问了句是否要拿来嫔妃们的牙牌,按流程让皇帝挑选,却被北疆的急报砸了满头满脸,他四肢伏地,听皇帝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快去”。

    扬恭出了宫门就遣人去后宫,找离这儿最近的。

    可含元殿是前朝宫殿,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他正有些发愁待会儿进去之后还得挨骂,疏雨就带着美人送上门来。

    扬恭也不问疏雨是如何知晓含元殿内事的,他送走疏雨,就同小桂一块儿,带着两位偏房的美人进了含元殿。

    很快就出来了。

    小桂和师父站在含元殿前,他到底没憋住,问道:“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

    扬恭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他问他师父:“师父,徒儿不解,此前在御花园的时候,陛下不是对那位侯夫人很感兴趣吗?”

    扬恭厉眼一瞪,拂尘一甩,抬手拍他的脑瓜子,将人拍下台阶:“陛下心意,岂是你我可揣测的!”

    待小桂捂着脑袋从台阶下面爬回来,谄媚地跪在地上给师父捏腿时,扬恭见四处无人,才低声道:“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非要去夺一个戴孝的臣妻?你不嫌晦气,陛下还嫌晦气呢!”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全看小桂悟性。

    更何况……这美人,她不识相啊!

    什么叫不识相?

    陛下是天子、是万万民的君父,看她一眼,她就该心领神会,爬过去献媚。

    就像殿内这两位美人似的,不知给了皇后什么好处,能得到如此天时地利的机会。

    把陛下侍候好了,岂不就能享尽荣宠?

    更罔论这回陛下连问了好几句,那意思昭然若揭,就差直说和离完就进宫,将这位兰姓美人封为后妃也不是不可能啊。

    却当众下了皇帝的脸面。

    若不是北疆战事又起,朝中离不开定安侯世子与少将军,他看这小夫人唷……

    后半句不敢说,扬恭只能又拍了一下徒弟的脑袋瓜,重复了一句:“晦气啊。”

    说罢,他忽地有些狐疑,抽动了两下鼻子。

    同一时间,皇帝也正躺在榻上,刚发泄完火气的他,昏昏欲睡之时,也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半闭着眼睛,越过榻上左右两个美人,困倦地叫宫女来。

    “今日熏了什么香?”

    无人应答。

    皇帝方才想起,这儿不是寝宫,是前朝的含元殿,他在这儿胡混一通,自然不会留宫女在殿内。

    他实在是累了,打了会儿盹,再醒来时是被人晃醒的。

    “陛下,陛下——”

    美人恐惧的脸在面前放大,皇帝困倦地睁开眼,只见美人身后,是席卷而来的火光。

    “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