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晚眼神黯淡了下来,他没有揭穿这拙劣的谎言,纤长的睫羽垂下道浅灰色的阴影,他轻勾薄唇苦笑。
“嗯。”
白夕眠回头,手指头弯曲指着双眼后,又指向白无恙,得到对方委屈地耷拉下嘴角:
“姐,我不喜欢兔子耳朵……”
白夕眠看了眼手势,眯了眯眼,后轻抬手臂,这小子又跟我嘴贫。
他弯腰护着自己脑袋,低头轻声吐槽:“沈哥又不是傻子,他早就知道了,再说,我一直喊沈哥,也没看你说什么。”
“嗯?白无恙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啊?我、我没说什么。”
白无恙收回手,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聚焦在白夕眠脸上。
“好了,好了,我们来看一下菟丝子有什么作用?”白无恙趁自家姐姐动手前,一个迈步躲在沈青晚身后,探出手指着:
“此草药可用于壮阳,也可补肝肾,还能治疗不、不。”
白无恙感觉舌头烫着了,他有些说不出来口,毕竟,这种事情他稍微还是有些难以当着自家姐姐的面说。
“不、不什么?”
“不、不育……”
白无恙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都听不清了,白夕眠只好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她看着白无恙扭扭捏捏的样子问:
“有那么说不出口?没事,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的。”
“不、不育!”
说完,白无恙捂着那红透的脸,逃到角落,他白皙的指关节,泛着淡粉。
“哦哦,他说你不是张老爷亲生的,因为他身子有问题,不可能有子嗣。”白夕眠一下子就重新理清了这张家的关系线。
嗯,果然人坏事干多了,遭报应了。
说到这个,她看了眼沈青晚,若张老爷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不是亲生的,肯定受不了,一气之下杀了大太太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大太太的死,是不是跟他脱不了关系?”
“嗯,很聪明。”
沈青晚偏头,笑弯了眼,见状,白夕眠按捺住翘起的嘴角,她拍了拍沈青晚的肩头:“还好,还好,也就那样吧。”
他仿佛可以看到小熊圆球的尾巴在身后摇晃。
“沈哥,但这不是二姨太的幻境,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凶手是谁?”
“鬼魂的幻境是由执念而生,而往往那过重的执念,相反会让人忘记凶手是谁,亦或者是……害怕,害怕多年来的恨意和报复,全都付之东流,就会藏起来那不合理的细节。”
沈青晚抬眼,看着猩红透不出光的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他食指并着符箓,闭眸念咒,呼啸的风吹动他的衣角。
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突然睁开,四周不知何时围满了鬼。
身后都被银丝线缠着躯体,四肢拉起,头歪着咧嘴笑看他们,长舌绕着脖子缠绕,脸都憋成青紫的猪肝色。
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被发起了攻击。
沈青晚闪身躲过,掰下树枝抽了过去,一碰到那身子就消融殆尽。
有意思……
他垂眸勾唇笑了,撩起了碎发,眉眼间藏不住的少年狂气,取下胳膊上的串珠红绳,放在指尖拨弄,蹙眉扫了眼,眼底藏不住的嫌弃:
“死在上面,不太好处理。”
语气很淡,就跟说家常便饭一样。
气得丝线后头的人,猛地一扯银线,攻击他没有防备的身后。
他脚尖轻点,侧身躲过,那舌头打在了树干上,震落了叶片,全部洒在躲在树后的白家姐弟身上。
白夕眠摘下头发上的叶片,呸了呸满嘴的灰,真的是神仙打架,普通人受罪。
腰间就感觉到黏稠的触感,一转头,那舌头像游动的蛇要咬过来,她忙拿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上去。
边砸边喊:“啊啊!好恶心!好臭!!”
那舌头还有细白的绒毛,给白夕眠看得密集恐惧症了,她发了狠劲的砸。
“姐、姐……”
白无恙拍了拍她的后背,指着脑袋上探出的另一个舌头,正在往下流着滂臭的口水。
“白无恙,拿你打枪击游戏的准头砸它!”
白无恙看着自家姐姐,瞳孔微震,枪击游戏吗?算了,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捡起尖锐的石子,眯起一只眼,对准扔了过去,正中靶头。
那舌头吃痛的在粗壮的树上撞,他还没有来得及吃惊自己天赋异禀的能力。
就先体验了把树叶雨,眼前一黑,淋了个结实。
“白无恙,你没事吧?”
白夕眠先一步抖落身上的树叶,她手也不敢停,可低头发现那舌头不见了,猛地抬头看到绒毛张开,像嘴就要将她吞入肚腹。
一串红珠缠在她腰间,把人强行拉走,那嘴咬了个空,吃了满嘴的泥,本就长得奇丑无比,现下又丑又磕碜。
沈青晚抱住她的腰肢,稳稳的把人护在身后,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红串珠发出血红的光。
细看才发现它在汲取沈青晚的血液,他闭眸符箓自他身边展开,地上起了个奇怪的阵,隐隐泛着寒光,他的血滴了下去:
“起——”
符箓四散而开,贴在了那些模样奇丑无比的鬼身上,他们呆滞在原地,不再动弹。
身上那银丝气急败坏的抽离对他们掌控,直冲白夕眠而来。
“等等!为什么冲我来?”
白夕眠不解,但还是默默低下身子,躲在了沈青晚身后,手紧抱住他的腰肢。
好汉不吃眼前亏。
“二姨太,这般行事,是有意与我争个鱼死网破?”
沈青晚没躲,他就算不躲,二姨太也打不了他,鬼最怕的就是他们这群捉鬼师的血。
不过,像她这种活了那么多年的鬼,倒也没那么怕,就是属实有点麻烦。
“沈先生,妾身不过是想要些筹码,这生意才好谈。”
二姨太也不想躲了,现了原身,她看着躲在沈青晚身后的白夕眠,冲她浅浅一笑。
“那不知二姨太,想谈什么?”
“听闻沈先生算的一手好卦,可否为妾身算张老爷的灵魂投于何处?妾身自然可以放沈先生离开。”
沈青晚笑了,眼底流露了丝悲伤:“二姨太说笑了,我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
二姨太才不信此番说辞,毕竟,他沈青晚最出名的便是算卦与剑术。
只是,今日倒是两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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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给她瞧见,要是瞧见了,怕是要豁出去这条鬼命了。
“沈先生可真的是妄自菲薄,许是妾身的诚意不够。”
二姨太说着,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黑匣子,可惜了,没拿到更多的筹码,她用劲扔了出去。
黑木匣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唯独上面繁密的纹路显现出它不一样的地方。
沈青晚打开,里头放着他母亲丢失的另一只耳环,他的手微颤:
“哪、哪来的?”
轻合上了匣子,他直视二姨太那双细长的眼眸。
她把发丝放指尖上勾了勾,微阖双眸捂着嘴轻笑:
“沈先生,提问是要拿东西换的?”
沈青晚看着黑木匣子,眼底的情绪翻涌挣扎,手腕被人握住,他回眸看过去,白夕眠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她眉头紧锁,嘴角垂了下去。
“没事。”沈青晚拍了拍她的手,扯了一丝笑出来,而后,收回视线。
“沈先生,想好没有,要不要替妾身卜一卦呢~”
二姨太笃定了沈青晚不会拒绝,她可太知道这位沈先生最想知道什么了。
“算卦只能算凶吉,二姨太怕是高看我了。”
“凶吉也行,毕竟,我只想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二姨太满不在乎的看了眼红如血的指甲,她把铜币扔了过去。
只要他还活着,天涯海角也得把欠下的债给还了!
沈青晚接过铜币,看了眼就是普通的铜币,他抬手抛起,接住摁在手背上:
“正面吉,反面凶。”
“沈先生,想不到你算卦那么随意?”二姨太有些不悦,该不会是在玩她。
“大道至简,算卦本就讲究缘分,也就没有那些空把子。”
沈青晚打开看了眼,反面正对着他:
“凶卦,二姨太要找的人怕是要死了。”沈青晚把铜币扔了回去。
“怕是要死,就是没死,沈先生说话还真喜欢留个气孔,妾身心都跳了下呢~”
二姨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只有没死,就可以找到。
“可惜,沈先生不能替妾身算他在哪里,真是可惜了。”
沈青晚没应答,他无意去掺和此事因果。
“既然,沈先生想走,那便自便,至于此物妾身,也是得他人所赠。”
二姨太伸出艳红的长指甲,在手心摩挲,后抬眼,眼瞳变化成泛着绿光的竖瞳,羞涩一笑。
“何人?”
“沈先生,你们迟早会相见,又何必让妾身告知~”
她轻笑,利甲就像出鞘的剑,冲白夕眠身侧刺入,她的发丝被割落,那指甲应声而断。
沈青晚微蹙眉,冷笑了下,语气不善的开口:“二姨太,是想不要这只手了?”
二姨太收回手,指着她身侧裂开的缝隙,她的指尖被强行割断,指缝都泛红了,还好,鬼没有知觉。
“这可就冤枉妾身了呢~”
她吹了吹纤细的手指,柔弱无骨的手摸了摸沈青晚的脸,后娇笑着退开。
那缝隙逐渐撕裂变大,黢黑一片,转瞬,将几人吸了进去。
“沈先生,慢走~”
二姨太拿手帕挥了挥,见人消失在自己视线,收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