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灯时刻 > 10. Yellow Light 3
    尽管我的春天已经足够明艳,

    我还是要向你邀约,让春天更春天。

    ——怪月浓《风雪夜归人》

    -

    只不过,这场“相认”最终并没有以预想中的方式进行。

    就在于斯年正琢磨着如何开口的瞬间,秦然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扬声道:“于总监,车子到了,我们走吧。”

    “好,”于斯年抬手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周时勉,真诚地说,“不好意思,我要赶去机场。”

    说完,她转过身,眼角带着灿烂笑意,看着面前的俊男靓女,从左往右一一打招呼道:“林蔷,艾嘉笙,乔琛,顾启安,很高兴见到你们。”眼前一行人,各个气质鲜明,所以她轻而易举辨认出。

    “但不巧我这会儿有急事要先走,希望以后还能和你们再见。”说完,她落落大方地朝众人告了别,“那我先走啦,拜拜。”

    说着,她还特意转过身朝周时勉挥了挥手。

    看她突然离去,周时勉一时心急,不分场合的叫住了她:“于斯年!”

    等她停下脚步,周时勉才追问道:“你这是要走了吗?”

    于斯年这才发现是他误会了,解释道:“我不是回北京,是总部派人过来了,我要去机场接一下。”

    听到这儿,周时勉感觉自己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于斯年:“放心吧。”说完,便奔跑着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周时勉的目光,先是随着她的身影飘远,等她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然后,在收回的途中,邂逅了四双好整以暇的目光。

    周时勉:“......”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说:“我进去放下东西,然后带你们吃饭去。”

    林蔷没让,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原来你回来就这么点事,东西先放车里吧,时间宝贵,我们明早的飞机,在机场附近定了酒店,去镇上陪你吃个饭,再把你送回来,我们就走了。”

    所谓的好朋友都是相互的。

    他们不辞辛劳奔赴而来,周时勉自然也体恤他们,不想让他们这样奔波,于是他提议道:“要不去你们酒店附近吃吧,医院的车修好了,正好停在了这儿,等会儿吃完我自己回来,你们就别折腾了。”

    看他坚决,大家便遵循了他的意见。

    只不过,该来的总会来,逃是逃不掉的。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个谈判专家。

    “什么情况啊周时勉?”到了餐厅包厢,乔琛也不做任何铺垫,直接就问。

    周时勉装傻:“怎么了?”

    乔琛当然不会放过他:“解释一下吧,那姑娘为什么知道我们四个人的名字?”

    周时勉:“我给她看过你们的照片。”

    乔琛:“为什么给她看我们的照片?”

    周时勉喉结滚动了下,说:“这说来话长。”

    “那先挑短的说,”乔琛这会儿完全工作状态附身,条理清晰,还有些咄咄逼人。“她是谁?”

    “于斯年,AF公司的高级系统工程师。”

    “哦?”乔琛挑眉。

    看过来的目光明晃晃的写着:这title是很牛逼,但关我屁事,我特么又不是来面试的?

    周时勉只好继续道:“也是付泊远的太太、关晴的好朋友。”

    乔琛又挑眉。

    周时勉:“我过来做医疗援助,中途车子抛锚,急着送药,正好碰上他们在路测,就麻烦他们捎了一段路。”

    说到这一步,乔琛那眉毛,终于不挑了。

    没想到,下一秒,换成他自己的挑了。

    “首先介绍的是她的名字和工作。”这家餐厅环境和档次都还可以,只不过点餐还是最古老的纸质菜单。林蔷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用拿笔的手扶了扶压根不存在的眼镜,模样认真得跟在做记录一样,“这说明你很认可她的价值。”

    一边说着,手中的笔还煞有介事地动着。

    “然后介绍她跟你之间的联系,这说明你很认可她的朋友圈,延伸一看,也认可了她的为人处事。”

    “最后介绍你和她的相遇,这说明你很认可两人之间的缘分,同时,她打破规则出手相救,延伸一看,你也认可了她的品格。”

    “外在就不用多说了哈,大家都看到了,如假包换的大美女。”

    周时勉:“......”

    “综上所述,我猜你现在心里在想......”说到这儿,林蔷终于舍得把眼睛从菜单上挪开,看着周时勉,循循善诱道。

    周时勉对当前的审问现状很是无语:“我在想——该点菜了吧各位。”

    林蔷:“菜刚才在路上就点好了,我看菜单只是为了凹一下造型,你别打岔。”

    周时勉:“?”

    林蔷:“我猜,你这会儿应该在想,早知道在机场附近吃饭,就把人一起捎过来了,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矜持点儿。”

    周时勉:“............”

    你知道就好。

    看他不动声色,林蔷又加一码:“并且,我猜你不是现在才这么想的。”

    周时勉:“?”

    看他还沉默,林蔷再加一码:“在决定来机场附近吃饭的时候,你就这么想了是吧。”

    周时勉:“............”

    今天到底谁是寿星啊?

    不是说寿星最大吗?

    -

    不过,此刻发愁的不止他一个。

    于斯年是真的没想来接裴之珩,毕竟多大的人了,有手有脚又有钱的,有什么可接的。

    不过,想到秦然一人面对他也不是什么易事,她便跟着过来了。

    本来因为接他让她没能跟周时勉的朋友好好打个招呼,她就心里不爽,偏偏航班还晚了半个小时,早知如此她就不急着过来了。

    于是,在看到他出来的时候,于斯年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秦然,看到裴之珩赶紧迎了上去,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裴总我来吧。”

    于斯年见状,直接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一边:“他又不是没长手。”

    秦然:“......”

    裴之珩:“......”

    接到人后,于斯年带他去吃饭。

    知道此人毛病多,她特意让秦然搜了个附近最好的餐厅,只不过预定时间太晚,已经没有了包厢,他们只能坐在大厅。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辽阔的天地成就了这里民风的大气豪爽,但论及某些地方的精致豪华程度,与大城市肯定还是有一定差别,尤其是对有些龟毛人士来说。

    其实大厅的椅子挺干净,但裴之珩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无奈叹了口气,然后拿起餐巾纸,弯着腰在那擦着。

    于斯年停好车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摁着他的肩,一把把人摁在了椅子上。

    看到这一幕的秦然:“......”

    于斯年:“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有人穿得可比他奢华低调,但可没他这么多事。

    裴之珩:“你能好好说话?”

    于斯年听到这儿,索性一句话都不说了,抬手示意了一下服务员,然后用手指点了下菜单上的一个三人套餐,沉默地点完餐之后,她双手交叉,不再说话。

    裴之珩心里无语,故意激她:“不是说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汇报工作时要长篇大论,论呗。”

    于斯年:“论就论,谁怕谁,秦然,拿电脑。”

    裴之珩:“......”

    “行了行了饶了我吧,”他刚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外赶回来,“让我安生吃顿饭吧。”

    要不说有时候缘分就是很奇妙的东西。

    这样辽阔的地界,他们都能在同一条路上遇见;但在同一家餐厅,这两拨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碰上面。

    于斯年这顿饭是按照快餐来吃的,只为了让人吃饱,不带任何聊天或许叙旧的目的,所以吃完后就尽快离开了。

    但周时勉不一样,一行人谈天论地,聊了好久才散场。

    把他们送回到酒店之后,周时勉给于斯年发了个信息:【我在机场附近,要不要接你回去?】

    于斯年这会儿已经到了民宿:【不用,我已经回来了。】

    周时勉:【那好,早点休息。】

    发完,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在后面接一句【如果你没那么早睡的话,能不能等一下我】,但就在他犹豫的功夫,于斯年的消息先蹦了出来。

    于斯年:【不过,如果方便的话......】

    周时勉:【什么?】

    于斯年:【你能帮我接一下我爸妈吗?】

    周时勉:“?”

    -

    “冤冤相报何时了”放在这里肯定是不恰当。

    但林蔷女士的那句“情投意合何时了”放在这里那是相当恰当。

    于斯年也没想到这次的事件会直接惊动于知徽。于知徽,AF公司中国区总负责人,所以于斯年算是典型的子承父业,只不过,这不是家庭强迫的结果,而是她的自由选择。同样,于知徽此次到来,并不是以总裁身份,而是她的爸爸,所以,于斯年接到他们电话的时候,格外震惊。

    此时的她刚到民宿门口,还没来得及歇脚,便准备返程去接他们,虽然她已经很疲惫,但她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毕竟从小到大,不管多远,不管多晚,每次她回家,爸爸妈妈都会去接她。直到周时勉的信息,如天降神助般,落进她的眼睛。

    十分钟后的海拉尔机场,一架从上海起飞的航班平安落地。

    周时勉在出口的人群里,轻而易举地认出于知徽和程令仪来。

    “于先生,程女士,您好,我是周时勉,于斯年的朋友,正好在机场附近吃饭,顺路接上你们。”

    “你好你好,叫阿姨就行,不用叫这么正式。”程令仪眉眼弯弯,笑着说道。

    “好,那——”周时勉抬手给他们示意了一下方向,“叔叔阿姨,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舒适的闲聊中很快过去。

    到了民宿,停好车,周时勉把后备箱固定的蛋糕拿了下来:“叔叔阿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把这个蛋糕带给于斯年吗?欢迎你们一起分享。”

    程令仪笑着接过:“当然可以啦,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叔叔阿姨请你吃饭。”

    “不辛苦,”周时勉彬彬有礼道,“您早些休息。”

    等待他们的时间里,于斯年去洗了个澡,刚吹干头发,就听到了门铃声。

    知道是妈妈在门外,于斯年正准备一个飞扑过去,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程令仪的笑脸,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

    她瞬间感动:“爸妈,你说你们来就来呗,还给我买蛋糕,我都多大了,你们还哄小孩呢。”

    程令仪听了,和于知徽相视一笑,戳破了她的美好幻想:“爸妈爱你是真的,但蛋糕不是我们买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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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周先生让我给你的,看样子,这应该是生日蛋糕吧。”

    “生日?”

    -

    在这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周时勉终于给周承钧拨了个电话。

    他以为,他至少会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可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句:“医院的事情,我知道了。”

    周时勉目光一顿,忽然觉得可笑。

    他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或许是担心。

    可他不远而来的朋友,对他也有担心,但他们却知道保护他在生日这天的心情,对那些只字不提。

    不过,听到他这么说,周时勉也没有反驳什么。

    他今天难得柔和,没有争吵,也没有剑拔弩张。

    不为别的,只为对面的多管闲事。

    因为如果不是谢峻昨晚过来送东西,那他也没办法在那个雨夜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于是,最终周时勉以一句“明天还有工作,有事回头再说吧”挂了电话。

    草原的秋夜真冷啊。

    可草原的月亮,又是那样的澄明。

    澄明的让他相信,这世间的任何博弈,最后的胜者,一定是可鉴的真心。

    新消息是在他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响了起来。

    于斯年:【睡了吗?】

    周时勉:【还没。】

    于斯年:【早上看了日出,晚上要不要一起赏个月?】

    周时勉:【已经在了。】

    发完消息没多久,他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中,朝他跑了过来。

    夜色把一切都磨得模糊,门灯一盏接一盏地挂在屋檐,像被雨洗过的旧月亮。

    她的身影从光与暗的缝隙间穿来,脚步急急,裙摆一摇一晃。远远看去,像一颗星子从夜色深处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生日快乐,周时勉!”她终于跑到他身边,气息微喘,目光却亮得堪比天边月。

    “谢谢。”说完后,他恨自己嘴拙。千言万语能表,他却只能说出这一句。

    “礼物我能先欠着,回北京之后给你补上吗?”

    “不用,你已经给过我礼物了。”

    “嗯?”

    “中午的长寿面。”

    “那只是一碗意面。”

    周时勉逗她:“把我叫年轻了好几岁,换个角度来说,也叫长寿。”

    于斯年:“......”

    这人真记仇哇!

    “所以你朋友今天过来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吗?”

    “嗯。”周时勉点头道。背后更大的深意,应该是他们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过来看看他,想无声地给予他一些力量。

    “你真的有一群很好很好的朋友。”于斯年感叹道,“那个,我能冒昧问一句,他们都是单身吗?”

    “都不是。”

    “都不是?”于斯年眼睛瞬间睁大了。

    “怎么,你不会是......”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啊?没有没有,”于斯年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否定道,“我只是觉得,那你......在这方面会不会压力很大?”

    周时勉扬起唇角,淡淡笑了,说:“在他们面前不会。”

    哪怕他一辈子都一个人,他也不会在他们这里,受到任何轻怠。

    听他说完,于斯年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而是抬起眸,无声地望着他刚才望着的那轮月。

    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周时勉换了个话题问她:“对了,你这样出来,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吗?”

    “他们在洗澡呢。”于斯年凭本能答道。

    除她之外没人知道,她刚才的沉默其实是在构思章法,更是在酝酿勇气。

    片刻后,这个有关勇气的篇章,在她寻常至极的讲述里开启:“周时勉,我昨天跟爸妈视频的时候,聊起了你做的两碗面,然后他们让我,有机会试着邀约邀约。”

    周时勉听了,看着她的侧脸,温柔一笑:“这还不简单。”

    “可是你知道么,我却在这个那个时刻,忽然想起了一首诗。”她声音轻轻柔柔,像是在讲述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

    “那首诗的前半段这样写:尽管我的春天已经足够明艳,我还是要向你邀约——”

    “至于后半段,我给忘了。”

    “然后我在网上查找,最后很快就找到了。”

    “找到这首诗全貌的那一刻,我才恍然想起,原来这是妈妈给我读过的诗句。”

    “她之所以给我读这句诗,是因为我问了她与爸爸相爱的契机,她说这首诗很好地描述了她的心境。”

    “你听过这首诗吗?”她终于在长篇大论中,给他留了一个回答的出口。

    周时勉遗憾摇头:“抱歉,我没有听过。”

    “这首诗的全貌是——”

    “尽管我的春天已经足够明艳,我还是要向你邀约,让春天更春天。”

    这是数十载年前,程令仪遇到于知徽时的心绪。

    真正美好的爱情在她心中就该是这般模样,我自己活得足够明媚热烈,直至你来,再为我的世界,增添一抹春天。

    我们拥有金光闪闪的灵魂,相互独立,却又甘愿偎依。

    “周时勉。”

    她用他的姓名,叫醒他心头正在肆意疯长的诗意。

    此刻的天地之间,没有人比她更孤勇。

    “我想,我在此时此地,找到了那个——

    “让我的春天更春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