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载满萤火,漂泊的旅人终落座;
我还在寻找着,属于你的那首歌;
猜测是陈年的曲,还是封年青的允诺。
——丘山《三三而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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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风轻轻,月盈盈。
“那你名字的含义呢?”于斯年转而问他。
“我啊——”他坐在满地的清晖中,眼底像落着一层薄霜,“我的名字,没那么深的意蕴,就是字面的意思。”
“时勉,时时勤勉吗?”于斯年猜测。
周时勉点头,“嗯”了一声,说:“差不多吧。”
察觉到他情绪有了一丁点的失落,于斯年没再追问,而是转了话题:“对了,刚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在这里?你刚说,是过来做医疗援助......是吗?”
“嗯,我们医院定时定点都会组织医生参加,东西南北中都有,我被分到了这里。”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我们能遇见还挺有缘分,上次在医院见面,都没听你说这件事,所以我今天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斯年笑呵呵道,“这是不是算公益性质?你们要做的工作多吗?”
“算是吧,我们主要就是看诊、医治,偶尔也要来个飞刀,做手术。”
“那等待医治的病人有福了,不用长途奔波,就能被全中国最顶尖医院里最好的大夫救治。”
她形容得夸张。
确实,那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那个令无数医学生向往的神圣殿堂,那个有各个领域泰斗级专家坐镇的顶尖医疗圣地,他哪怕天资再聪颖、医术再精湛、前途再无量,现在也担不起这个“最”字。
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觉得舒心。
周时勉记下了此刻的心情,侧眸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于斯年:“中秋前应该可以,我们还要再往前开一段,开到大兴安岭中段,然后等到冬天,零下几十度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过来一趟,去漠河。”
周时勉:“做极寒测试?”
于斯年点头:“对。”
路测就是要把各种极端情况都考虑到。
最热的七八月,她的同事跑过新疆的酷暑,等到冬天,他们又要北上测试车辆的极寒耐受情况。
这就是路测存在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们会走那条“小车罕至”的路,因为大多数不能等同于全部,大多数车不会选择的路,他们必须走。
“我去过漠河。”周时勉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倾诉欲,可他就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什么时候?”于斯年问。
“去年,跟朋友一起从北京出发,来大兴安岭追秋来着,最北端去了漠河。”
“有拍照片吗?”于斯年问。
“有。”
“那......”于斯年本想问那我能看看吗,可这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这个要求对当下他俩的关系来说有些逾矩,于是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那好吧。”
那......好吧。
这话落进周时勉耳朵里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笑。
“怎么,想看?”他手指抵着额头,侧眸看向她,饶有兴致地问。
“如果方便的话。”她说着,语气有种要得逞的快感。
周时勉嘴角弯了弯,放下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确实是大方地想给她看,但等他打开相册,他这才发现里面并没有相关照片:“不好意思,我忘了去年追秋的时候队伍有些壮大,其中有个小朋友带了专业的摄影设备,所以我们就放心解放双手交给她拍了,后来她分享在群里但我忘记保存了,我这又刚换了新手机。”
于斯年知道他有一群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本以为今天终于能窥见真容,但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不过,他解释得很诚恳,所以于斯年也没有太失落:“没关系。”
周时勉却没有让她的失落掉地上:“但我手机里有前年,我们一起去开普敦的照片,你要看吗?”
于斯年听了,唇角重新漾起笑:“嗯。”
周时勉便把手机递给了她。
屏幕中央,是他们五个人在桌山的合照,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男生里,一个冷峻一个舒朗,女生里,一个柔美一个张扬。虽风格不同,但都好看得毫不费力,气质格外吸睛。
于是,于斯年看着这一幕,由衷感慨了句:“进你的朋友圈,是需要用颜值当入场券吗?”
周时勉:“林蔷听到你说这话,应该很高兴。”
“林蔷?”于斯年看着屏幕中央的照片,指着那个美得张扬的女生,问,“是她吗?”
周时勉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说:“猜得挺精准。”
于斯年一听,脑海里顿时生出一个妙计:“周时勉,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跟我说剩下三个人的名字,我来猜他们是谁,如果我都猜对的话,嗯......”
看她思索,周时勉直接说:“那你要请我的那顿饭就算抵了,行么?”他社交规则里,没有哪顿饭让女生买单的道理。
于斯年听了,当即拒绝:“当然不行!”
她又不缺这顿饭钱,但她很缺这顿能跟他一起吃的饭。
“这样吧,我猜对的话,我要个小奖励行么,但奖励是什么,我得想想,等想好了我再通知你,”于斯年说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提什么离谱的要求。”
周时勉笑:“那你这胜率,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现在就剩下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的名字又带着一些性别特征,所以女生用排除法一下子就能猜出来。
剩下两个男生,运气稍微好一点就能猜对。
于斯年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前面猜对了一个,胜率大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周时勉被说服:“行。”
于斯年:“那你告诉我剩下三个人的名字吧。”
周时勉娓娓道来。
于斯年当然先用排除法猜女生:“这个漂亮的姑娘肯定是艾嘉笙吧,剩下两个男生,我觉得乔琛应该是......这个。”
周时勉一看,又指对了。
“依据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感觉他是那种很冷酷的人。”于斯年指着乔琛那张看谁都看不惯的冷脸,分析道。
周时勉:“所以呢?”
于斯年:“所以,他能跟人说两个字,绝对不会说三个字。”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离谱的判断理由,周时勉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
笑着,又觉得她分析得挺在理。
“可以往后翻的,”注意到她手指没动,周时勉说,“这个类目都是旅游照片。”
“好,那我翻咯,毕竟我还没去过开普敦呢。”那个好望角,她也想去看一看,只不过还没找到机会。
温柔静谧的夜色里,她就着头顶的灯光和遥远的月光,细细翻阅起他的曾经。
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回国,乔琛的妹妹乔橙带着“布椰”前来接机,然后在机场给他们拍了一个合照。
于斯年看到那个漂亮的、可爱的、毛茸茸的大奶白团子,眼睛瞬间亮了:“天呐,这是你那次说的,要让布哒认识的修狗朋友吗?”
周时勉“嗯”了声,为她介绍:“它叫布椰。”
“布椰?椰奶布丁的布椰吗?”
“你怎么知道?”
“这白白的一大团,多像椰奶布丁啊。”
“但其实,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它是‘不是’的‘不’,‘萨摩耶’的‘耶’。”
于斯年:“............”
拜托,谁会给自己的萨摩耶起名叫萨摩不耶啊!
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好像还挺合理。
“这只狗,该不会是乔琛的吧?”于斯年猜测着问。
这一刻,周时勉觉得她像神算子:“是。”
于斯年:“.......”
她不是神算子,她只是觉得只有那个冷酷男孩才能起出这个雷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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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聊间,孙峰和秦然终于回来了。
刚才,于斯年怕他们饿着,让他俩一起先去吃了点东西,这会儿,看他们过来,于斯年便以为要跟眼前人说再见了。
没想到,孙峰却说:“于总监,看天气预报今晚可能会下雨,返回原住处有风险,要不我们今晚就近找个地方休息吧。”
于斯年听了,没有任何异议,毕竟不论何时,安全第一。
“如果不介意,跟我们一起吧,”周时勉起身说道,“这附近有家民宿,环境很好,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于斯年:“那倒不用,我们有差旅经费。”
周时勉却坚持:“应该的,毕竟是为了帮我们,就这么说好了,等会儿高秉谦出来,我们一起走。”
五分钟后,高秉谦拿着病理册从门口出来:“老师,都交接完了,手术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
周时勉:“好,那我们走吧。”
路上,周时勉提前打电话让民宿预留出了三间双层三角木屋套房。
其实,它们不像房子,更像是被谁随手安放在草原上的积木盒子——尖尖的屋顶刺向天空,原木的纹理在风里泛着暖调的光。
全景落地窗和尖顶上的天窗,让你和草原、星空融为一体。
办好入住之后,他们准备一起出去吃个饭。
偏偏今天赶上了一个好日子,他们刚出门,就听到民宿老板在吆喝:“准备夏天上烧烤结果没来得及,这样,今天这顿请大家吃,食材我们提供,大家有空的话帮忙着烤烤,不会做饭的话唱唱歌放放烟火助助兴都行,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在社交媒体给我们宣传宣传,拉点人.流量,行不?”
大家异口同声:“没问题!”
“那我们在这儿吃?”孙峰见状,提议道。
“可以啊,我没问题。”于斯年说。说完,她看着周时勉,邀约道:“一起吧?”
周时勉:“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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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孙峰看着正在穿羊肉串的大军,忽然想起,“但于总监不吃羊肉是吧。”
“没事,我吃点别的就行。”
“对了,秦然呢,怎么没见她?”
“她跟我说她刚吃了东西不饿,想早点休息。”
“她刚没吃东西啊,就我吃了一小碗面,她什么都没吃。”孙峰如实说道,“她不会还在在意昨天的那个失误吧?”
于斯年闻言,朝她房间看了一眼,说:“......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吧,我等会儿去叫她。”说完,拍了下孙峰的肩膀,豪爽道,“走了,赶紧加入准备大军,咱两个人可得把三个人的份做出来,你说是吧,周医生,高博士。”
高秉谦:“我来帮你,斯年姐。”
于斯年朝他比了个赞,然后,看着周时勉:“你呢?”
“我什么?”
“身为老师,要以身作则。”
“谁说的?”周时勉极为傲娇地哼了一声,“身为老师,要善用权威。”
于斯年:“?”
周时勉:“高秉谦,把我那份工作替我做了啊,我等会儿出来直接吃现成的。”
说完,一转身,离开了院子里的这片人间烟火。
于斯年:“?”
“斯年姐,”高秉谦顺势道,“我们赶紧去忙吧,毕竟咱俩身上都担着两个人的任务量呢。”
于斯年:“......”
“你导师平常就是这么‘压榨’你的吗?”她没忍住问。
“说我们压榨他还差不多。”
“嗯?”
“周老师专业精湛,我们恨不得天天绑在他身上,和他一起学习。”
“......”
于斯年就这样一脸茫然的,加入了穿串儿大军。
直到两三分钟后,周时勉站在大厅门口叫她。
她走过去,就听到周时勉问:“番茄鸡蛋面吃吗,或者番茄牛肉面?”
“?”感觉眼前人像变魔术一样,此时的她更茫然了,“你刚是不是偷看我们聊天。”
周时勉:“嗯?”
“我刚跟你们见面之前,在工作群里刚跟他俩说想吃一碗酸酸辣辣的面。”
“那真没有,主要这里蔬菜不多,我看了下,只有青菜和西红柿,肉除了羊肉就是牛腱子,所以我是因地制宜。如果你正好喜欢吃,那真是巧了。”
于斯年却眉梢一挑,表情生动傲娇:“是么?那真是不巧了。”
周时勉:“嗯?”
于斯年笑言:“一个是我妈的拿手好面,一个是我爸的拿手好面,所以,吃起这两样,我嘴巴可是很挑的。”
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周时勉唇角微微弯起:“没事,我让你挑。”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才止步转身,问她:“你干什么?”
于斯年:“我给你打下手啊。”
“不用,食材都处理好了,很快就好,我自己一个人做比较有逻辑。”
“那好吧,我出去咯。”
出去之后,于斯年重新坐回到了孙峰身边。至于高秉谦,已经被一群人起哄着上了台,手里还被塞上了一只麦克风。
看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于斯年跟孙峰说:“我去叫秦然。”
到了她房间门口,于斯年敲了两下门:“秦然,出来吃饭。”
房间里很快传来闷闷的一声:“于总监,你们吃吧,我不饿。”
“你就早上吃了个面包,怎么可能不饿,快出来吃饭,”说着,她对症下药道,“你身体没能量供给,多影响明天的工作。”
果然,很快,房间门被打开。
于斯年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上前抱了抱她:“有我在,天塌不了,认识到错误就行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秦然:“您怎么解决?”
“嘿——”于斯年双手一叉腰,故意逗她,“我还得事事跟你汇报?越级了啊秦然。”
秦然:“于总监,我没有这个意思。”
“新人入职场,犯错再所难免,再说又不是天塌了,用不着这么束手束脚的,要不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做,你得学会给自己松绑,轻装上阵,知道吗?”
“嗯。”
“去洗把脸,出来吃饭。”
“好。”
秦然洗脸的时候,于斯年就站在木屋外面的栈道上等她。
她没想到,从这个方位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室内厨房的一隅。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衣,恰好嵌进那扇圆形窗户里。
袖口被他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高领贴着颈侧,把他的颈部线条衬得流畅又优雅。低头切菜时下颌微收,侧脸轮廓在厨房暖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锅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肩头绕了一下,又散开。他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惯了这些事,浑然不觉自己正被人从另一个角度望着。
这一刻,于斯年脑海里没来由的冒出一个词,叫人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