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皇帝和秦王二位的生母身子不好。
只在深宫之中将两个孩子养到五六岁,便彻底撒手人寰。
兄弟两个自小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感情也自然异常得深厚。
成年后,作为皇帝亲胞弟的秦王,更是在夺嫡之争中出了许多力。
这才让如今的大梁皇帝成了帝王。
秦王,也就是吕昭的父亲,吕承。
更是早早便承担了与外族通婚,维持两国和睦的责任。
跟吕家几个孩子的母亲,弥那部落的公主包云微成了婚。
夫妻二人虽是包办婚姻,但幸而感情甚笃,多年如一日,只一心向着对方。
所以秦王府上,没有别的府上乱七八糟的侍妾和庶子,人也相对较少。
吕昭踮着脚,期盼地站在秦王府门前的阶梯上。
眺望着由远及近,木轮声响也越来越近的马车。
远远地,吕昭便瞧见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细白的手掀起一角。
她的阿娘正探出头来,远远地朝几个子女打招呼。
隔壁的楚国公府的正门吱呀一声也开了。
是阿姊吕迢在姐夫孙璧的陪伴下,一起过来接阿爹和阿娘。
“阿爹和阿娘这次去了多久,我怎么感觉好几个月都过去了?”
吕昭一边蹦跳着回应,朝那边的阿娘摆手,一边对吕迢呢喃。
吕衡插嘴道:“从过完年到现在,可不正是好几个月都过去了。”
马车快要停下,吕昭抬眼,与正从里头掀开帘子看过来的阿娘对上视线。
她跳得更高,立刻招手叫道:“阿娘!阿爹!”
噔噔噔三两下踉跄着跑下台阶。
还未等马车停稳,吕昭便已经等在了旁边。
里头传来男子爽朗的笑,紧接着,吕昭还没看清下来的人是谁。
便被人亲亲热热地抱着转了一圈。
“兔崽子,想阿爹了没有?”
吕昭连忙点头:“当然想了,阿爹你这次回来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了?”
“去,到底是你阿爹我重要,还是你那好玩的重要!”
吕昭的头被粗糙的大掌拍了下,又被不客气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阿爹……”
转头见吕承去看大着肚子的吕迢。
吕昭又捂着额头,扑到已经平稳下了马车的包云微怀中。
“阿娘,我前几日给你送去的泡菜好吃不?”
额头被温柔抚过,包云微笑道:“就你最会研究吃的。”
说着,话音一转:
“那书房里的贼人可吓到你?”
吕昭连忙摇头,报喜不报忧:“我胆子大,他们才吓不到我!”
包云微:“说什么大话,也不知道谁怕黑就往阿娘的被窝里钻。”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府。
默默跟在吕昭身后的哑奴没什么存在感。
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无人知晓。
一大堆秦王府的小厮丫鬟们,为了迎接主人归来,都跟着去了前厅。
就更没人注意他了。
秦王府,地牢。
潮湿的地牢内仅有两盏油灯,味道刺鼻。
管家身边的小厮一甩鞭子,冷着脸呵斥被五花大绑靠在柱子上的人:
“说!你是谁,为什么翻进秦王府?!”
“要来偷什么东西?”
“怪不得哑奴不见你,原来竟是个小偷!”
就在不久前。
秦王府看家护院的小厮们在日常巡逻时,瞧见了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挂在墙上。
眼见着,就是要翻进来的动作。
出了书房那档子事之后,众人被大郡主殿下叫去训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谁承想今天就立马来了个胆子肥的贼人!
小厮们哪能放松,当即便怀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将人当场按住后,直接扭送地牢审问。
“别、大爷别打我,我只是要进来找你们说的那个哑奴而已!”
“小的有事要与他说!”
“绝对没有要进来偷东西的意思!”
管家身边的小厮一挥鞭子:
“撒谎!
你若真有事要说,为何不老老实实等在外头,等着哑奴去见你。”
“青天白日的,竟然敢从墙上翻进来!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
眼看那人一脸惶恐,还要狡辩什么。
一直无声站在拐角处,不知听了多久的哑奴忽然现身。
鬼一样,悄无声息拍了拍小厮的肩头。
把小厮吓得大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手中的鞭子都甩飞了出去。
地牢内本就黑黢黢的,哑奴还没什么声响,吓得小厮差点以为活见鬼了。
他紧张得拍了拍心脏:“你可吓死我了,”
哑奴朝他摆手。
‘我有话想要问他。’
小厮看不懂手语,鸡同鸭讲的朝他摆手:
“你先在那边等我,等我审完,你们有什么事再聊。”
哑奴不言语了。
倒是被五花大绑在架子上的男人,瞧见哑奴的那一刻起,便忽然变了脸色。
从刚刚的诚惶诚恐,变成了有恃无恐。
就在秦王府的小厮,还要厉声朝那被帮助的男人呵斥时。
哑奴忽然伸手,一把提起小厮的衣袍后领,向旁边一挪。
黑色劲装下,鼓囊囊的手臂肌肉霎时绷紧,仅一瞬又松懈下来。
小厮的人也乾坤大挪移,直接被拎到了哑奴的侧后方。
“诶诶诶!哑奴你要干什么!”
哑奴没理会小厮,反而看向被绑住的男人。
佩刀被他拔出,在微潮的泥土上划下一行字:
‘你来干什么?’
哑奴划下的字是反着的,就是为了让被绑住的人能看清楚。
可那人却完全不认识这一行字,迷茫的瞥了一眼。
便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哑奴,许久不见了。”
哑奴沉默。
“秦王府可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我瞧你比从前要干净许多。”
依旧没声音。
“你一个哑巴都能在秦王府过的如鱼得水……”
“看在你我之前,都是在那人牙子手下求生存的面子上。
你也帮我在秦王府通融通融,让我也留在这里干活。”
哑奴依旧没有声音。
他身后的小厮却要气炸了,当即挥鞭呵斥:
“你以为你是谁,想留在我们王府便能留下吗?”
可那被绑着的人却完全没有理会小厮的意思,只一心一意地看着哑奴道:
“我听说,你现在已经一跃成了郡主身边的人。”
“这样吧,哑巴,只要你帮我留在了这儿,之前你做过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帮你保密。”
“相信你应该也不想你之前所做的事,被现在的主人知道吧。”
威胁的话语飘在地牢之内。
可是把一旁的小厮气得不行:
“你以为你谁!竟然还想左右了郡主殿下……”
哑奴听过以后,面无表情地转头走了出去。
身后,被绑住的男人见状,恨声道:
“别想装傻,你那晚做的事我可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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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那个姓关的可审过我,我随时都能把你做的事抖落出去!”
“什么事?”
外头,有小厮这样问哑奴。
他没回应,只垂下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
往吕昭所在的主院而去。
一路上,他清楚瞧见了许多小厮和丫鬟脸上都带了笑。
因为秦王和王妃归来,吕衡下令赏了所有人。
他也有。
等晚间,可以去账房里领。
哑奴到了主院时,吕家一家人,正坐在一起闲聊着什么。
他无声站到吕昭身后。
“以后,府中就算夜晚无人去的地方,也要叫人去巡视,可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这是?”
吕承话语顿住,看向吕昭身后出现的高壮男人。
哑奴的身材实在高大,器宇轩昂,光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
吕承瞧见自家闺女身边出现这么个人,不放心地问。
吕昭回头看了一眼,道:“他就是当时替我挡住那个砚台的人,阿爹。”
包云微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了过去。
“多谢了这位壮士。”
“不知您贵姓?”
哑奴说不了话。
一旁的吕衡道:“这位、哑奴,当时是被小妹从画舫边捡回来的,没名字。
如今在咱们府上做事。”
吕昭忽然一拍额头,转过头来问哑奴:
“你的名字取好了没有?”
哑奴垂下眸子看她,无声摇头。
吕承和包云微分别对哑奴表示了谢意。
对于哑奴没名字的事,二人则是勒令吕昭要尽快选出来几个,让哑奴挑。
他们不知道哑奴认识字。
只想让吕昭好好对待帮过她的恩人。
吕昭应了下来。
“明日宫里要宴请那些纥干族的人。
亭璋与我一同进宫去赴宴。”
亭璋是吕衡的字。
吕昭看了看吕衡,总觉得她阿爹现在像个发布任务的npc。
“如今纥干族与咱们大梁和谈,估摸着,大梁要给出去不少银两。
怀珠,你那琉璃生意可注意些,莫要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吕昭应了一声。
她现在感觉阿爹又像个黑脸的教导主任。
怀珠?
哑奴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就是她的字吗?
中原人可真奇怪,有名字就够了,为什么还多添字……
这想法在脑中划过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
仿佛被人用铁棒狠狠敲过,硬生生钻开里面的血肉。
哑奴的眉头忽然蹙紧,疼得他几乎下意识便咬紧了牙。
就在这时,耳边嗡鸣,却似乎隐隐约约响起吕昭的声音。
她说:“那些纥干族的人杀人如麻,对待老弱妇孺也不管不顾的,说杀就杀。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最后一句清脆的话语,顺着屋内此起彼伏的人声传进距离她最近的哑奴耳中。
几乎成了刻印,一下便刻进了哑奴本就翻江倒海的脑中。
无意识地握紧掌中鼓囊的荷包,哑奴想。
他杀了人牙子的事,绝对不能被吕昭知道。
他还想要留在秦王府。
至于那个来威胁他,想要进入秦王府的人……
与阿爹阿娘用过午膳后,吕昭这次可记得和哑奴一起选名字了。
拉着哑奴,兴致勃勃的进了书房。
“我们一起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