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许亦喜和小周拉着一批有问题的醋,和其他几家同样出了问题的订购商汇合之后,一起前往祝家醋坊讨要说法。
一行人抵达后,发现祝家醋坊的门大开着,似是早就等着他们。
很快,张领事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
“各位老板,我们大概也了解了情况,你们的诉求我们也理解。请大家随我进来小聚,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张领事这话显然是早有准备,许亦喜挑眉,她今天当然不是来挑事的,既然祝家如此诚恳,那事情就好办了。
张领事带着许亦喜一众人去了会客堂。
“请大家稍等一下,祝老马上就来。”
约莫过了五分钟,祝老爷子拄着拐杖过来了,祝余紧跟在身侧。
“祝老。”
祝老爷子经营了一辈子醋坊,和清水镇大大小小的商铺均有合作,大家见了他都很尊敬。
许亦喜见祝老爷子面容和蔼,一颗心彻底放下。
有人开口说明来意,“祝老,我们在你这儿拿的醋,最近顾客吃了出了问题,我们是来要求退货赔偿的。”
“没错,我们检查过了,确定就是醋的问题。”另一个人补充说。
祝老爷子点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对于这批醋的情况我们也已经派人在调查了,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请大家放心,该赔偿、该退货的我们绝不会含糊。”
“具体的交接事宜就交给我的孙子祝余来处理,因为我个人的身体原因,小余他这段时间会代替我处理醋坊的所有事情。”
祝老爷子一通话说完,用手轻轻拍了拍祝余的手,示意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了。
祝余回以微笑,随后他扫视众人,当他看到许亦喜的时候,目光有片刻停顿。
许亦喜和其他人同样也在打量着祝余,有几人还在小声交谈。
“祝家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祝老的儿子不愿接管醋坊,他的儿子倒又回来了。”
“……”
许亦喜很快就回想起在哪里见过祝余,就是那天在拾味小食一直盯着她的那个人,这让她有些反感,但又有一丝奇怪的熟悉的感觉。
祝余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随后讲起他熬了个大夜制订出来的赔偿方案。
“我们将回收所有流出去的假醋,然后进行集中销毁。”
“这两天大家可以抽空拿着与祝家签订的进购合同去张领事那儿,我们会按照假一赔三的原则,对大家的货款全数退还并追加赔偿。”
“经过这次的教训,我们也会加强日常的生产监管,确保不再发生任何问题。”
“所以,关于下个季度的订单,如果愿意继续相信祝家的,我们一定提供保质保量的产品,如果有退单需求的,也是去张领事那里登记一下,我们不会收取违约金。”
祝家给出的解决方案是不错的,祝余说完之后观察了每个人的神情,大家都舒展了面容,相互/点头。
许亦喜的心理预期也达到了,她看了眼祝余,随后看向祝老爷子,“祝爷爷,我们接受祝家的方案,我们许家面馆也会继续订购。”
“祝老,我们天香楼也不退单,祝家的醋那可是顶好的。”
“是呀,这次就是个意外,查清楚就好了。”
经过祝余的一番诚恳而切实的说辞,不少餐馆的负责人纷纷表示接受解决方案,愿意继续与祝家合作。
“感谢大家的信任。”祝余此刻也暗暗松了口气。
在张领事的引领下,大家纷纷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在许亦喜转身之余,祝老爷子唤住了她。
“许家姑娘?”
许亦喜略感疑惑,看着那张和爷爷一样慈祥的脸庞,她不自觉上前了几步。
“祝爷爷,您叫我?”
“你是建林家的闺女阿喜吧,霆骁和建林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以前经常来醋坊玩。”祝老爷子突然忆起往事,“对了,我记得小时候你和小余也时常在一起玩,你们还认得对方不?”
说到这儿,祝老爷子看看祝余,又看看许亦喜,试图让双方想起点儿什么。
祝余经爷爷这么一说,脑海中好像是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形象,但时间太长没多少印象了,毕竟那时才四五岁。
不过祝余此刻难掩兴奋,他们两个果然有缘。
许亦喜盯着祝余看了好几秒,还是没想起来些什么,祝老爷子的话倒也能够解释她为什么会对祝余有一种熟悉感。
一个儿时的限定玩伴罢了。
“有点印象。”许亦喜不好拂了祝老爷子的面子。
“没关系,我们现在也可以重新认识。”祝余倒是坦荡,他微笑着向许亦喜伸出手,“你好,我是祝余。”
许亦喜虚握他的手,“你好,我是许亦喜。”
祝余更进一步,“可以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吗?”
许亦喜微愣,然后掏出手机出示二维码,“可以。”
祝余扫完,编辑信息发送:祝余。
许亦喜没有立刻点通过,将手机放回挎包后,视线转向祝老爷子。
“祝爷爷,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孩子,有机会帮我向你爷爷带个好。”
祝老爷子和许老爷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许老爷子最近在许亦喜堂哥那里住着,许亦喜也好久没见爷爷了。
“祝爷爷,您也要保重身体。”
许亦喜离开后,祝余的视线还一直望向门外。
祝老爷子是过来人,将刚才孙子的一切表现都看在眼里。
“小余看上阿喜那姑娘了?”祝老爷子还是那副和蔼的面容,只不过脸上笑意更甚。
祝余知道自己瞒不过爷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瞒你说,我们之前就认识,不对,确切点说,是我单方面认识人家……”
紧接着,祝余将自己是怎么认识许亦喜的事情都向爷爷一一道出。
祝余比许亦喜大一届,毕业后就被祝霆骁安排进集团学习,高强度的工作加上对祝霆骁的反感,祝余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
在一个终于没有加班的夜晚,祝余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
瘫倒在沙发上,陈立行在这时发来了一个直播网址,并附带消息:兄弟,你懒得出来和我们聚,那就听歌放松放松。
祝余看完消息,没回也没点进去,而是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闭眼休息。
不知怎的,一分钟后,他又将手机捞了回来,丝滑进入那个直播网址。
上下滑动着网址页面,每个直播间都有人在唱歌,祝余对流行歌曲并不感冒,他又从标签页那里点了个怀旧频道。
怀旧频道首页第一个推荐的就是半夏的直播间,她正在唱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祝余点了进去。
《小城故事》之后,半夏又唱了《我只在乎你》。
祝余思绪翻飞。
祝余母亲是在他十岁那年因病离开的。母亲喜欢邓丽君,总会在小祝余晚上睡觉前给他哼唱邓丽君的歌。
自母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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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小祝余入睡就变得困难。
后来渐渐好转,最近一段时间压力大,祝余又开始了失眠。此时听到邓丽君的歌,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母亲还在的日子。
祝余紧盯着手机,看屏幕里正在唱歌的半夏,她的眉眼神情和母亲完全不同,但唱出来的声音却具有和母亲相同的力量,能够使他平静下来。
后来祝余有空就会进入半夏的直播间。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思念母亲而被半夏吸引,但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对半夏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后来他们又有了许多线上的交流,在交流中,他承认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
再后来,他决定帮半夏解约后就与她见面,结果却被祝霆骁破坏了。
现在,他又再次见到了她,他们两家关系又近,二人算是一种特殊的青梅竹马,他决定主动出击。
祝老爷子听完祝余的讲述,点点头,“爷爷支持你,不过追人也要循序渐进,要尊重人家女孩子。”
“我知道的,爷爷。”
“我和老许是兄弟,你爸和建林也是兄弟,要是你真能和阿喜走到一起,那可真是咱们两家的缘分了。”
祝余看着爷爷高兴,他也高兴。
低头看眼手机,好友申请还没通过,祝余又有一点失落。
许亦喜从祝家醋坊出来,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王谦症状轻身体又好,现在已经基本痊愈,此刻在看护着几位症状较重的游客。
见许亦喜来,王谦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我这边挺顺利的,你那边怎么样了?”
许亦喜顺着王谦的身后看去,只见还有三名游客在接受治疗。
“其他游客已经出院,有的回家,有的跟了其他团。”王谦无奈笑笑,发生这种事情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好在游客当中没有偏激的,经过详细的解释大家都能理解。
许亦喜轻声道:“有问题就解决,有失误就改正,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王谦的记忆与现实再次重叠,好多年以前,面前这个女孩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许亦喜陪着王谦在医院待了一会儿,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王谦突然开口。
“你下个周末有时间吗?”
“应该有,怎么了?”许亦喜看向王谦。
“好久不见了,请老同学吃个饭怎么样?”王谦回看许亦喜,眼中充满了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亦喜没有多想,他们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了,现在她打算留在清水镇,以后交集自然也会多起来。
“可以啊,地点你定,或者来我们家面馆也行。”
王谦见许亦喜爽快答应,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那咱俩先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我记得咱俩不是加过?”许亦喜掏出手机,开始翻找联系人。
“去年我手机丢过一回,实在找不到就换号了。”王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难怪去年给你发新年快乐你没有回复呢。”许亦喜退出联系人页面,将自己的二维码亮了出来,“我还以为你单方面和我绝交了。”
“怎么会呢……”
“开玩笑啦。”
许亦喜通过了王谦的好友申请,视线瞥到还有一个申请消息,犹豫几秒,她也点了通过。
“那我就先回去了,没什么事多联系。”许亦喜挥挥手,离开了医院。
王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