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檀墨尘也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面上一僵。方才的那点羞怯本已经压了下去,此刻又卷土重来,甚至一路烧到耳根后。
他本想装得无所谓,可眼底的经验和滚烫的爱意根本藏不住。
檀墨尘干脆错开一瞬视线,看向跳动的红烛,出言试图补救:
“我叫人送来点心了。”
复又忍不住悄悄斜眼瞧她的神色。
檀墨尘向来英俊从容的面庞上,现在才露出少年法局促青涩。
但海棠只是笑笑,没有再出言调侃他。
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从清晨梳妆到此刻,她拢共只在上轿前被菱角塞了两块桂花糕。
如今洞房里红烛烧了大半,外头宾客散尽,夜已经深得听不见任何响动。她这才觉出胃里空得发慌,手也跟着有些发软。
檀墨尘没等她再次开口,已经把一碟刚热过的桂花莲子酥端到了她面前。
“先垫一垫。”他说,嗓子还带着酒后的沙,“厨房温着粥。你若想吃,我让人送进来。”
海棠摇摇头,只取了一块酥,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得慢,细白的指尖捏在酥皮上,像捏着一片将落未落的花瓣。
檀墨尘就坐在她对面,也不用点心和酒水,只是把目光牢牢地黏在海棠的身上。
烛火如金光,流淌在她的侧脸上。眉峰清婉,眼尾却媚意横生。长睫微垂,挡住了她的水一般的双眸。
檀墨尘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看她低头时弯出的一截后颈,细而白,隐在层层红襟里,像红梅含雪,看她偶尔抿一口茶,红唇被温水润过,殷红如堆砌层叠的香玉。
他当然看过她的模样,可从未如今天一般得以看得如此仔细而不被人打扰。
如今,她就坐在他眼前,穿他让人绣成的嫁衣,吃他亲手端来的酥。
这念头一起,就像火苗一样,从他心口一路烧下去。
海棠吃了三块,便吃不下了。她取过帕子按了按唇角,一抬眼,正对上檀墨尘的眼睛。
那双眼极黑,黑得像把今晚所有的夜色都收进了瞳仁里。
眼尾还染着酒后的薄红,不深不浅,像桃花汁子滴在宣纸上,晕出半寸艳光。
他眉骨高挺,鼻梁如削,烛火从旁边打过去,在他脸侧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唇很薄,棱角分明,此刻正不自觉地抿着,像在忍什么。
檀墨尘穿了一身正红金绣喜袍,领口压到喉结处,那喉结,在海棠望过去的瞬间,极明显地上下一滚。
“你别这样看我。”他的声音低而哑,像喉咙里含着一口没咽下的酒。
“哪样?”海棠问。
他不好说。
只是觉得她再这样看他,他脑子里那些从掀盖头起就强压着的东西,就一点也压不住了。
檀墨尘今晚本想做足了温柔样子,叫她别怕。
可她偏这样。
一双眼睛清如春水,静谧而浓稠,像什么都知道,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待君采撷。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这四个字。
他站起来,烛火被他带起一颤,满室的红影都跟着晃了一下。
“海棠。”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单膝抵着地,一只手伸出来,轻轻落在海棠的下巴上,开始摩挲。
“你今天真好看。”他轻声说。
海棠只是偏了偏脸,把自己的脸颊更贴进他掌心里,算作回应。
这动作普通,却像点燃烟火的火折子,把檀墨尘的理智烧到崩塌。
他向前倾身,抬头吻向惦记良久的红唇。
这个吻落得又急又重,和他方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碰见了水,海棠本来坐得好好的,几乎被他带着往后仰去,他却没有停,而是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都笼进自己怀里。
海棠无可躲避,只能闭着眼,慢慢伸手攀上他的肩。
他好像有所察觉,愈加追着她的唇,一下一下地碾,一下一下地咬,不给她一点换气的空隙
桌边方寸之地,盛下了两人的光影缠绵。
良久,檀墨尘才稍微退开半分,让海棠喘口气。只是鼻尖仍然抵着她,气息微乱。
海棠感受着对方的情/欲/波动,体会自己体内弥漫开的灵力。
下一瞬,檀墨尘手臂骤然环住海棠的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几步轻踏,两人便从雕花喜桌转至锦绣床榻。
檀墨尘俯身将她轻轻放落在床上,随即顺势撑臂覆下,床帐缓缓垂落,隔绝满室光影。
他垂眸望着身下之人。
海棠正微微仰面,此刻整个人艳丽妩媚到惊心动魄。
檀墨尘再次低头,落下吻来。
这一次稳得缠绵缱绻,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和贪恋。
海棠本来闭着眼感受自己灵力变化,只一味任他施为,忽然察觉到对方的情/欲波动变得熟悉,睁开眼便看到对方眼底的红光。
魔罗!
魔罗选择了檀墨尘附身。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贴着海棠耳边,把这几个字咬得又慢又沉,海棠听着,却有些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谁在说。
她意识到,魔罗早就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法力全用来给她增加限制了,所以这个世界他也没有突然附身,而是选择在檀墨尘体内蛰伏,直到现在才出来得意地告诉自己。
海棠仍让自己维持着方才那副柔顺沉溺的模样,只是心里已经转了好多道弯。
她当初选择檀墨尘,固然有救锦家的急迫,可说到底,她自己也存了赌的心思。
赌檀墨尘未必会被魔罗选中,赌魔罗不会这么快现身。
现在她知道自己赌输了。
檀墨尘好像没有发现异常,只是沉浸在这场欢愉中,滚烫的唇和紊乱的呼吸在海棠身上交替。
海棠重新闭上了眼。
今夜洞房花烛,她和他如今确实名分已定。
换做是自己处心积虑到此境地,大概也会如同魔罗一般忍不住出面嘲笑,嘲笑她小心翼翼地轻率。
不过,既然选错了,那就错到底。
她今夜需要恢复的法力,她是一定要得到的。
海棠抬起一只手,慢慢摸进檀墨尘的发间,主动迎向他的动作。
红烛燃到夜深,灯影摇晃不休,不知过了多久,两相缱绻的风月才渐渐被夜色褪去朦胧,绵延成浅浅天光。
檀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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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醒来时,红帐外已透进一缕熹光。他还没完全睁眼,手已经顺着被褥摸过去。
海棠还在。
他撑着身子看去,她侧身躺着,呼吸轻浅,后颈露在锦被外面,白如雪缎。
檀墨尘心里那点困意瞬间散了。
他慢慢靠过去,先是用唇碰了碰她的发顶,见她不躲,又大着胆子去亲她的耳垂。
海棠没动。
他更得了趣,手从她腰侧轻轻滑上去,呼吸不觉又重了。
“海棠。”他声音还带着沙哑,手已经不老实地往她衣襟里探。
海棠的手按住了他。
“别闹。”她的声音很轻,像没睡醒。
檀墨尘没当真,只当她害羞。他贴得更近,几乎整个人都覆在她背上,声线里带着点笑:
“就一会儿。天还早,没人会来。”
海棠睁开了眼。
“我说了,别闹。”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许多。
檀墨尘愣了一下,有些紧张于对方的变化,“是不是我昨晚……”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他本想说“是不是我太急了”,又觉得这话问出来,显得他更不体面。
“没有。”海棠截住他的话,“我只是累了。”
这对檀墨尘来说何尝不是某种层面的夸赞。
他终于放下心来,“那我去叫菱角烧水,给你热热地洗一洗。”他翻身坐起来,背对着她,开始穿外衫。
檀墨尘反思自己,他昨夜确实太胡闹了。
她一个闺阁里养大的女子,哪里经得住那样。
他该更体贴些。
临出门前,檀墨尘忍不住回头嘱咐海棠道,“我很快回来。”
海棠“嗯”了一声。门合上时,她才慢慢睁开眼。
没办法,虽然她和檀墨尘亲密能恢复法力,但同时也在壮大魔罗的法力。
她不能再让他近身。至少,在找到法子之前不能。
果然,新婚三天,檀墨尘都被海棠想法子拒绝了他的求欢。
最开始他以为是海棠害羞或者不太适应,到了第三天,也觉出些滋味来。只是不明白海棠这样是因为什么。
他却不敢找海棠问清楚。
怕万一张嘴问出来的是没有后路的答案……
一晃便到了回门之日,海棠起了个大早。
菱角替她梳头时,她挑了一副粉蓝耳铛,又穿了沈清从前说过“最衬你”的那件银红衫子。
镜子里菱角笑道:“姑娘和往日在家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海棠怔了一下,也笑了。
可不就是回家么。
檀墨尘早让人备好了整整一车的回门礼。参茸补品、锦缎首饰、几匣子上好的果脯点心,还有两坛定北侯府酒窖里陈了多年的好酒。
和海棠一起坐在侯府的马车上归宁。
海棠掀开马车帘子不停地往车外望去,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却叫一旁的檀墨尘看出她的急切和期待。
她整个人都像被什么点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手也搭上了窗沿。
檀墨尘知道她该想家。可看着她这般惦记的模样,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冒出来:
要是能让她只看着自己就好了……
再没有闲杂人等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