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疏星几点。
万籁俱寂,各人忙着各人的梦。
海棠的房间里,地上躺着的那位,一时辗转反侧,一时嘴里嘟嘟囔囔。
大概到底被地下那位的存在影响到了,一只大手繁忙在白闪闪的软玉之间,另一只大手则抽空放下了床帐,把浓浓春意留在床榻纱帐之间。
檀君城慢慢悠悠品尝着意料之外、又暗自期待的美味,海棠逐渐美目含泪,高兴得不知天地如何。
为了奖赏对方,她伸出纤纤细手,将纱帐掀开一角,把个烛台端了进去。
烛火幽幽下,海棠一点点看清男人的神色、身材,感受到男人加重了力道,颤巍巍把个烛台放在角落,乖乖顺着男人的力道起伏,娇声呜咽。
屋内边边角角一片漆黑,唯有一间床帐里亮着光影。
一层层纱变成了街上皮影戏的幕。
幕后影憧憧,声晃晃。
好似游鱼戏莲叶,玉蝶恋花心,水推船移,风随意转。
连带着床榻轻摇,带来一室春光。
一切,好似一场绮梦。
这次,檀君城醒来,身边还是有人的。
鼻尖香气四溢,循着味道睁开眼,他看到一张芙蓉面,上有两道细柳眉,睫毛颤颤,红唇轻启,像是快要醒来,又像是邀人品尝。
他的手不受控制落在对方的眼角处摩挲。
这好像盛了一汪泉水的多情眼一闭,她倒显得乖巧文气,远没有夜里那勾人摄魄的劲儿。
地上那位哎呦哎呦地像是要醒来,他收回手,看了一眼窗户透着的天光。
天色尚可。
但若是不尽快在众人赶到他房间时回去,恐怕这马松就要把他魂归西天的风声坐实了。
不忍喊醒这娘子。
其实喊醒又能说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他给对方留下了一个字条,冷冷地横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丑男人,把字条小心翼翼卷号,塞到了女人身前的沟壑里。
感受着细腻的柔软,明明早已做过更亲密的事,耳边还是带出一抹红来。
他可不是急色之人。
只是为了字条不被别人发现。
这么想着,还是不过瘾,干脆他把地上那个“蛤蟆”提起来,背在身上,放在楼下,悄然退场。
海棠睁眼笑了笑。
昨夜本以为要将就一下,没想到还能再吃一顿大餐。
她摸出字条一看,“檀君城。若有意,可至京城檀家寻。”
倒是言简意赅。
随手施了个法诀,就把字条彻底毁掉。
萍水相逢,碰上就碰上,碰不上还有别人。
海棠慢慢坐起,梳理着一头秀发,一边懒洋洋回味着昨夜的场景。
虽然她作为精怪可以夜视,不过,灯下看美人,在做那事儿的时候,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位小郎君确实不错,看着不算粗壮,实则手所到之处,都有结实的肌肉,宽肩窄腰,还颇有力气,胸前樱花粉嫩,一身肉皮白嫩。
卢喜在这样的尤物面前,很是不够看呀。
能对付一口是能对付一口,可惜容易腻味不说,到底不合胃口。
感受着体内汹涌的法力,海棠高兴极了。
也不管男人为什么把卢喜扔在楼下,只是确定没有人看见后,就用法术把卢喜又搬运回来。
她想试试,现在的法力能不能让她使用更高阶的法术。
看着卢喜出现的那一刻,海棠更开心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至少,在这世界里,不会耽误她修习法术。
而且,进益颇多啊。
正开心着,海棠脑中忽然闪过《春意浓》书中的一段。
边塞归京的檀家血脉、少年将军,北上伸冤、深藏铁证的文官之后、柔弱孤女……
嘶,字条毁得太快。
海棠难得懊悔,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檀君城,他很可能就是这卷故事的气运之人。
哼哼唧唧的声音打断了海棠的思绪,也让海棠意识到,即便找到故事之眼,气运之人,她还是没试出回到脱离这个世界的办法。
卢喜醒来,就见昨夜被他闹了一整夜的美娇娘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登时连自己为什么在地上躺着也忘了问,只直勾勾地看着海棠,爬了过去,一边双手摩挲着海棠的手,一边痴笑道:
“好宝贝,昨夜累坏了吧?不如,今日休息好了再出发?左右无事,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差别。”
很明显,昨日海棠赐给他的梦里,卢喜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这副模样,比之前的谄媚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棠原以为这厮得手了之后就不装了,没想到,他倒愈发丢不开手。
转念一想,她悟道的书里,字字句句皆是经典,这人如此急色,素来是花中浪子,梦里得窥些许经验,如获至宝也是应该的。
看他如此惊喜痴迷,忽而有些好奇,一手伸出,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卢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美人主动至此!
看来是对他昨夜的表现甚为满意。
他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
海棠倒觉得,滋味也就那样,把攀爬上来的卢喜带着劲一脚踢开,“好了,滚下去。”
卢喜胡乱爬起来,半弯着身子,“祖宗,给我吧。”
他觉得个中滋味比昨儿夜里的还要好,好到只一瞬间他就把还能回味的昨夜全抛在了脑后。
苦苦央告,只求今朝。
海棠刚悟出这个世界的一点玄机,明确了檀君城的重要性,自恃身负法力不同凡人,似笑非笑地指尖一点,把个烦人的卢喜送出了房间。
卢喜骇然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
如大梦一场。
是了。
谁家小娘子敢顶着这样的容貌风姿,孤身一人跟着男人奔波外地。
只有可能是话本里的妖精。
卢喜忽地有些不敢多想,万一,这妖精是来谋他的命呢?
可又觉得好像妖精只是顺势利用他,毕竟,是他自己先撞上去搭讪的。
本想即刻奔走,喊属下过来相护,到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念头占了上风。
一夜春风,除了浑身酸疼之外,他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可见,这妖精并没有伤害她。
那进了京城,他还有什么本事留住这妖精?
卢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心内波澜起伏,直到有手下过来敲门,方定下心神。
“什么事?这样慌张?”
卢喜一想到这样的美人竟然留不住,就心痛万分,看到着急前来的护卫,自是没有好声气。
“郎君,隔壁住着檀家新归的那位小郎君。”
护卫为难地说道,“听他们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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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那个姓马的兄弟说,昨夜他们那位檀郎君恐怕不幸遇害了。”
“如今,吵嚷着要逐间客房搜查呢。”
“这,如今快要归京,老妇人那边盼了您许久,若这档口,被人知道您那位海棠姑娘,或者,咱们一不小心和檀家的事儿扯上关系,可都不大好。”
护卫忧心忡忡。
卢家的事儿都够多了,在如此敏感的时刻,更是不想卷入京城的汹涌暗流。
这檀郎君若果真在此遇害,难不成,有人是想栽赃到卢家人身上?
他卢一既是郎君的贴身护卫,也是卢家精挑细选的家生子,这点敏锐度还是有的,自然为自家郎君感到忧愁。
更是后悔当时没有拦住郎君胡闹搭讪小娘子的行动。
可他也没想到,小郎君竟然在既没有强占,也没有利诱的情况下,还对这女子百依百顺,且到了京城不得手,也没有腻味。
仍然和此女同行。
全看不见即将到来的麻烦。
看郎君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卢一面上挤出来的笑都带了苦意。
卢喜却只高兴一件事,既然这驿站有可能发生命案,他是不是就有借口,以保护美人的名义,再和美人纠缠一段时间?
不说别的,他可真是和美人还没有逍遥够。
“走!咱们去看看什么情况。”卢喜兴冲冲往外走去。
卢一忍不住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合着解释了半天,郎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还是要蹚浑水。
而且还兴冲冲地蹚浑水。
这是要干什么!
“檀君城!你怎么还活着!”
卢喜刚带着卢一和随手抓来问路的小杂役走到所谓“事主”的房门外,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心内懊悔一叹,“没有人出事吗?”
挥手让明显替掌柜松了一口气的小杂役走开,卢喜带着卢一就在门口听了起来。
马松自然恼怒。
本以为昨夜雇来的那人,没有消息,就是按约定杀人后逃离了,没想到,那人早上被发现身上插着一根小羽箭,死在了驿站外面的树下。
檀君城却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房间里,就像是,昨夜舒舒坦坦睡了一觉,没碰到任何事。
眼看快要到京城,上头吩咐的事儿还没有办好,急切压抑的心情让马松连自己说话失了口都不曾注意。
当然,也许是他根本就没想注意。
谁会想在一个总归要死的人跟前特意伪装呢。
马松怎么样想不到,则会檀君城看着文弱,却能几次三番逃过他安排的各种“意外”。
难不成,这小子真有福运在身?
檀君城看他面色青青白白,一阵子变幻莫测,可不惯着他,阴阳怪气说道,“照马兄弟这意思,我本应该昨夜死去,不可能活着,是吗?”
其实檀君城看着他的脸,厌恶归厌恶,心情却并没有想象的糟糕,若不是这马松几次安排,阴差阳错的,他也不会和那个神秘的娘子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美事儿。
老金闻言看向马松,双手抱臂,堪称横眉冷对。
宋镖头也没有再打圆场。
马松所言所行,太过拙劣阴毒。
镖局几位,都对他没什么好感。眼见着就要结束,都屏着一口气,沉默着等这趟护送结束。
“美……娘子怎么过来了?这边粗人多,可别搅扰了娘子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