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膳话说一半抬起一点头希冀地望着沈玦,但沈玦只看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开口:“说完了?”
“督主……”刘掌膳愣了一瞬,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提刚刚的话,转而急道:“督主明鉴!真的不是老奴做的啊,还有打下手的小平子和小文子二人可给老奴作证,老奴无论如何不敢害怡妃娘娘和小皇子啊!”
沈玦侧头俯视:“你既说他二人可替你作证,那么这罪,便三人都有份。”
刘掌膳僵在原地,眼神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他听明白了沈玦的话,头慢慢垂下去贴在地上,声音颤抖:“督主,糕点里的毒是老奴下的,全都是老奴一人所为,是老奴趁他二人不注意下了毒又多放了糖掩盖药味,那两个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老奴一人承担。”
沈玦没有再问他幕后之人亦或是毒药哪来的之类的问题,只对一旁的番子道:“让他画押。”
一名黑衣番子躬身进了书房打断了沈玦的思绪:“督主。”
沈玦回神看了他一眼:“宫里的线布好了?”
陈义道:“回督主,已经安排妥当。”
*
程缮脚步轻快地到了明华宫门口,守门太监进去传了话,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就出来引了她进去。她低头跟进了正殿,怡妃正坐在正殿的主位上,和上次来明华宫时一样穿着件淡色衣裳,但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不少。
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怡妃脸上露出个和善的笑容,柔声开口:“阿苦是吧,本宫上次就说和你有缘,来,到本宫跟前来。”
程缮应了声低头小心上前几步,怡妃看了看她,视线扫过她额头和颈间,从发间摘下个玉簪子插在她发髻上,“这簪子衬你。”又偏过头对旁边的宫女道:“去把前几日皇上赏的燕窝给阿苦盛一碗,再去太医院取罐祛疤的药膏,这姑娘家的脸上可不能留了疤。”
程缮受宠若惊睁大了眼睛,听小德子说这位娘娘是个宽厚的主子,但没想到宽厚到这个地步,一连串下来给她整的晕头转向,连忙谢恩。
怡妃又问起她在浣衣局都做什么,之前有没有伺候过主子,会不会伺候梳妆梳头之类的。程缮抬头瞄了一眼怡妃那繁复的发髻,不禁有些心虚,自己是来做贴身宫女的,可穿越过来这么久,除了在浣衣局洗衣服其他什么也没学过。要说洒扫跑腿这些粗活倒是好上手,可梳头这种精细活,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太打理剪的短发,只好如实作答。怡妃笑笑没说什么,指了秋儿先带她下去,日后慢慢教。
程缮跟着秋儿出了殿,还觉得有点不真实,摸了摸头上的玉簪,低声问:“秋儿姐姐,娘娘平时都这么和善吗?”
“是啊,娘娘人好,你慢慢就知道了。”秋儿眼睛弯弯,和那日跪在沈玦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判若两人。
秋儿把她领到后面一间小屋,屋子虽没在东厂住的那间大,但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是个单人间,比浣衣局的条件好多了。
明华宫中本就没什么太重的粗活,且宫中的太监宫女加起来有二十多人,大家各司其职,分到每个人头上的活就那么一点。她名义上又是怡妃的贴身宫女,分到的活更是轻松。近身伺候穿衣梳妆的活都有秋儿,她只做些端水递茶之类的杂活,两日下来就跟着秋儿大致学了个七七八八。
程缮进了明华宫的第二日就见到了皇上,那日午后,一行人从院门外进来,程缮偷瞄了一眼,中间那个身着明黄色衣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身形挺拔,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皇上进了屋,秋儿怕她刚来还不懂规矩就没让她进去伺候,她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了免了,说了多少回了你怀着身子不必行这些虚礼,今日身体如何?胃口可好些了?”
男人语气关切,光听声音很难和刚才进门那个气势压人的人对上。
程缮正竖着耳朵听店内的动静,忽然一个宫女朝她扬了扬下巴:“喂,新来的,你过来。”等程缮走近,那宫女先是眼皮子上下一抬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然后了扫一眼她头上的簪子道:“你头上这簪子可真好看,娘娘赏的吧?才刚来明华宫娘娘就赏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这种跟了娘娘好几年的人都没这个福分。”
程缮愣了一下,听出这话里的意味,浅浅一笑:“娘娘心善,可怜我罢了。我叫阿苦,姐姐怎么称呼?”
“芸兰。”
程缮笑的更乖了:“芸兰姐姐,我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往后还得请姐姐多提点。“
芸兰觑了她一眼道:“好啊,既然来了明华宫总不能白闲着,先干点活吧。“
说罢带她去了后院,抱出一大摞床单往她怀里一塞:“听说你之前是浣衣局的,洗衣服你很会吧,今日日头好,赶紧洗了晾起来。“
程缮看了眼怀里那沉甸甸的一大摞床单:“我一个人洗?“
芸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荫凉处,嘴角一撇:“怎么,刚来就能当上怡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总得比我们这种熬了好几年还没出头的有点本事吧。还有,缸里的水用完了记得挑几桶水灌满。”
程缮听出了这个宫女是在拿她撒气,换做以前她可能当场就把床单扔她脸上了,可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她才刚来明华宫,若是惹了事就算有理在这里也没人会听,她还得在明华宫待下去。
她蹲下身把床单浸到水里,撸起袖子一边洗一边随口道:“姐姐跟了娘娘多久了?”
“三年。”
“姐姐跟了娘娘那么久一定什么都懂,我以前是浣衣局的不懂伺候贵人的规矩,怕闹了笑话惹娘娘生气,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娘娘的事?”
芸兰哼了一声没接话。
程缮继续搓着床单:“娘娘人这么好,皇上一定也很疼娘娘吧?我方才在门外听见皇上对娘娘说话时可温柔了。”
芸兰到底没忍住有点得意道:“那是自然,皇上对咱们娘娘的好那可是独一份的,宫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明华宫。现下娘娘有了身孕,更是几乎每日都来,连皇后娘娘都比不了。”
“那皇后娘娘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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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兴吗?”
芸兰嗤了一声:“不高兴又有什么用,咱们娘娘得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后宫里的事有大半是咱们娘娘做主。”
程缮心里一动,把床单按进水里:“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咱们娘娘和皇后关系亲近,日日都去请安呢。”
“那是咱们娘娘那是心肠好,皇后常年病着,连皇上都少去看了,也就咱们娘娘常炖了补品送去。”
程缮暗自记下,若无其事地继续搓洗。床单沾了水重了好几倍,以前在浣衣局这种大件都是几个人一起拧。她站起来扭了扭腰,对芸兰道:“芸兰姐姐,这床单太重了,你能帮我搭把手吗?”
芸兰嘴角一挑,依旧靠着墙没动:“娘娘亲自挑的人还用得着我帮?这就干不动了,还有好几桶水没打呢。”
程缮收了笑容,看着她:“姐姐,这些活本就是你的吧。”
芸兰的表情僵了一瞬,程缮接着说:“我是娘娘的贴身宫女,本不用做这些活。现在娘娘和秋儿姐姐都不在,你让我一个人洗了这么多床单,若是我拖到天黑还没洗好或是把这床单洗坏了,姐姐说娘娘会怪谁?”
芸兰闻言放下胳膊站直了身,恨恨的盯着她:“你。”
程缮重新笑了一下:“不过姐姐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这些活我一个人确实做不完,若是姐姐和我一起,肯定很快就能洗完,姐姐觉得呢?”
芸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好一会儿才走过来,闷声捞起床单另一边,和程缮分别朝着反方向拧。
二人合力洗完了床单晾上,程缮站起来抻了抻腰就往前院走,芸兰在身后急道:“你上哪儿去,缸里的水还没打呢。”
程缮回头眉眼弯弯:“是哦,天色暗了,姐姐可要加快速度了。”说罢便笑笑转头离开,只剩芸兰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第二日程缮在院里注意着,果然临近晌午,远远瞅见秋儿进了小厨房,她立马抬脚跟了上去。
小厨房不大,灶上正煨着一只砂锅,药味弥漫开来。一个小太监坐在灶前拨弄柴火,秋儿正站在案板前切着姜片。
程缮凑上前去:“秋儿姐姐,我帮你打下手吧。”
秋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用,就这点活。”
“我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一点也不辜负娘娘对我的一片好心。”说着,程缮已经拿起旁边的蒲扇,挤开那个小太监蹲到灶前扇火,小太监看了眼色识趣地退了出去。
她仰头闻了闻,问到:“秋儿姐姐,这是在煮什么药,娘娘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娘娘用的,是给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太好,太医院给开的补药,炖了药膳。”
“皇后娘娘的?那怎么在咱们明华宫煮?”
“娘娘对皇后娘娘的事上心,不放心交给旁人,一直都是在明华宫煮好了娘娘再亲自送到皇后宫里。”秋儿手里的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然后把切好的姜片拢起来投进砂锅,又另放了几味药材。
程缮盯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秋儿姐姐,你还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