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逸望着一直在手绞手的叶助理，瞬间变得懵懵的。尤其是听到“情人”二字，她觉得五味杂陈。
“啊？”
她发出一个不像正宫气势的疑问声。
这个“啊”，在她后面回味起来，竟是一个吃瓜群众的八卦音。
不过此刻，叶助理听了，更是紧张。
“是的。谭小姐您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她瞟了眼谭逸，见她还是惊讶地张着嘴，一定是吓呆了。
“原本是订在下午试婚纱，因为洛梨小姐突然找程先生，他就擅自改期到了晚上试婚纱。且改了的时候，我已经在婚纱店了。而你也快到了。我……”
“不急不急。你慢慢说。”
谭逸已经恢复过来了。事情来得突然，她需要知道始末。
叶助理见她这样，便也放下心，慢慢说着她所知道的情况。
“洛梨小姐是个挺有名的网红，不过我至今不知道她的真名。她和程先生好了至少一年了。我从大学实习期起，就听我师傅提过她的。”
她说的师傅就是被程蔚辞退的前助理。谭逸心想叶助理很念恩师的情，此次反水定是因为师傅被辞退的事。
“一个多月前，程先生让我订了个大牌包送洛梨小姐，他们那时候已经断了的。但这次，不知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
叶助理用了“勾搭”一词，说明她也很反对程蔚养情人这事。
谭逸在心里给叶助理竖起了大拇指。
正常女人都受不了小三，叶助理是个有道德的人。
见到谭逸点头，叶助理吃不准她的意思。按照她见过的富太太反应，听到老公有小三，要么暴怒要么大哭，就算有修养一些的，面部或者手也会发颤。很少见谭逸这样冷静，还点头赞同的。
“谭小姐。您就没其他疑问吗？”
叶助理试探着问。莫非谭逸已经知道程蔚养情人的事？
“我想知道……”
谭逸眼神定格在叶助理的脸上，“珍珠耳环，也是被这个什么梨的网红弄的吗？”
不是谭逸敏锐，是她想诈出假货耳环的真相。没成想被她诈对了地方，叶助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是她。我师傅就是因为这事，被程先生退了，后来我师傅在公司呆不下去，去了其他公司。可惜，有了这个前科，在其他公司也干不久……”
叶助理说得愤恨，也不顾服务行业的保密条款，把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
“那天我也是跟了师傅去了洛梨的家。是城西区的丽景苑……”
丽景苑是京市有名的网红住宅区，倒不是这个小区在网络上出名，只因这个小区离电商大楼近，一部分中头部网红喜欢租住在这个高档小区。
叶助理记得那天天气不大好，空中有点霾。她帮她师傅提着一个红色真皮箱子。
师傅开着车，告诉她里面东西贵重，价值百万，需要拿给雇主过目。
进了洛梨的居所，叶助理内心也叹有钱人的家也不过如此，进门鞋柜散乱，室内空气也不大好。她同师傅两人套上自己带来的鞋套，把红色箱子轻放在餐桌上，给程蔚过目。
程蔚睡眼惺忪，有气无力地打开箱子。
原来那是一个大首饰盒。里面躺了七件光灿的珠宝。叶助理这才觉得面前的男人是个富二代，因为他对这几件珠宝不屑一顾。
“也很普通嘛，当时说的天花乱坠。”
师傅听了，介绍起这几件珠宝的材质和品牌。才说了两句，里屋走出一个女人。
那人便是洛梨，穿着吊带睡裙，脸上倒是化好了妆。她很随意地走过来，捏起了首饰盒内的钻戒。
钻戒圈号有点小，她带不上，就放了回去。她又拿起最上层的珍珠耳环。
师傅知道珍贵的天然珍珠不能直接上手，人体油脂印上珠子，会失去珠光。需戴上手套或用软布托着。她想阻拦，却迟了一步。
洛梨已经拿走，放手里看。
“小姐。不能这样的。”
师傅出言劝阻。
“挺好看的嘛。”
洛梨像没听到，转身进了里屋。
此时程蔚不耐，朝洛梨喊了句“别闹了，快拿回来”。
洛梨在里间虚虚应着，过了几分钟才拿出来。
“这个珍珠好好看，我也要一对。”
她腻到程蔚身边，晃着他的身。
叶助理别开了脸不看，倒是师傅把耳环用软布擦了，再放回到盒子里。
那时候她没注意，耳环已被掉包了。
“这耳环的款式其实很大众，贵重在珠子上。那两颗珍珠，和项链一样是从国外订的。因为颗粒大珠光好，价值不菲。后面发现被掉包，师傅也私下去找过那个洛梨，但她怎么会认？就因为我们没证据，姓程的也暗地里帮着她。”
叶助理说得咬牙切齿。
谭逸听了，只叠声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
叶助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师傅把事情报告给了上头，上头找姓程……程先生。程先生就说算了，但他有个要求就是退掉师傅。我因为一直跟着做事，后面才换了我做他的生活助理。”
“哦。原来是这样。”
谭逸终于知道了耳环掉包计的始末。
“没想到程先生也不上心，还是把那对假耳环给了你。”
叶助理踟蹰着说完这话，以为谭逸会伤心，哪想谭逸竟面部松弛，像是在听小品相声。
“是啊，原来如此呀~”
她的尾音居然还带有一点雀跃。程蔚不上心就太好了，不然她可能还会有点良心过不去。
“这程蔚，真是太过分了！”
叶助理不敢赞同，现在她已回归神思，程蔚还是她当下工作的服务对象。
见叶助理默不作声了，谭逸倒向她致谢，并问她能不能把这些话，和自己的父母说一遍，尤其是给何丽娟听一遍。
“不不。”
叶助理吓得往后坐了坐，“谭小姐，我是出于私心，才和你说这些的。其实我不应该多嘴。”
“你很仁义。”
谭逸拿出医院领导动员医护时的说辞，把叶助理夸了一遍，“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岂不是要嫁给程蔚这个烂人了？”
“烂人？”
叶助理重复了句，她觉得谭逸应该为不幸福的将来感到气愤，但看她嘴角掩不住笑意，像是捡了块黄金，喜悦都要溢出眼眶了。
一时，她不知该怎么做了。她确实是出于为师傅鸣不平和良心上的仁义，说出了“耳环故事”的真相，但同时她也确是收了一笔钱。那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可以抵半年的工资，就算被公司辞退，她也有充足的时间去找份不让人恶心的工作。
不过那笔钱，还有一个任务让她完成。
看着谭逸不遵循规律的神情，叶助理咬牙说了。
“谭小姐，你想见见那个洛梨吗？”
这话太中听了。谭逸当然想。她要有证据，才好让何丽娟去退亲，毕竟她母亲及其讨厌这种不轨之事。
见谭逸同意，叶助理从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纸条，内容是今天下午洛梨拍广告的地址和时间。
“她现在有名了，也开始接点电视广告，下午正在这家健身房拍摄呢。”
谭逸接了，捏在手心，看了看周围，肃然了面孔。
“谢谢你。”
她的道谢很真诚。同时她看了眼手机，发现电量不多了。
叶助理帮谭逸借了个移动充电器，才和她道别。看着谭逸快步离开了大楼，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往一个数字很顺的手机号码发了条短信。
——完成任务了。
对方很快回了个“OK”。
随即，她便收到了那笔佣金的余款。
-
谭逸坐上出租车后，才发现刚一路从大楼里出来，由于脑子里装了太多的东西，竟没注意到下雪了。
车窗玻璃的温度低，车内温度高，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她拿手指划了划，看到车子已经驶离了婚纱店所在的大楼。
玻璃上挂下了一条水珠。谭逸忽而想起方才碰上严轩的时候，他的头发有点湿，后来见他却干了。许是没有抹发胶，只是被雪沾到了。
出租车后座也有暖风口，谭逸被风吹得脸热。头上的雪也化了，水分带走了她脑子里的热气。她甩甩头，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取证。
拍下视频是最有利的证据。
当然是要偷偷地拍。
既然要偷拍，就要有个偷拍的样儿。像平时大剌剌地进去是不行的。
趁着头发有点湿，谭逸在车上做造型。把盘好的头发放下来，顺了几下，遮了下颌线。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见谭逸在车里打扮自己，笑问她是不是去约会。
“不是。”
谭逸回答完，也被自己的举动搞笑了。
“那也一定是去见心上人了。”
大叔很爱说笑，就喜欢逗小姑娘玩儿。
“才不是呢。”
“这话有意思。”
因距离有点远，司机就开始找话聊天。
“是去抓奸。”
这语气和话的内容毫无关联，简直像去迪斯尼乐园玩。
谭逸天生如此，不会遮掩心中的情绪，好与坏都显现在脸上。
此番“捉奸”，正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递了枕头。也多亏了程蔚行事不端，惹人反水。
谭逸到达下沉广场时，雪下得有点大了。她见到健身房门口的廊檐下，有几个人站着。
想是避雪。走近看时，倒真碰上了健身房负责人。
——是谢宇。
谢宇一眼就认出雪花后面的谭逸，笑着喊她“谭护士”。
谭逸觉得自己的易容术失败。
“啥风把您吹来啦？”
谢宇拄着拐杖。
谭逸懒得寒暄，直接问：“你店里是不是有个网红，叫洛梨的，在拍什么？”
“您也是她粉丝啊？”
谢宇刚站门口打发了好几个，都说来看这个网红的。
“今儿下午是在里头，我这不站这儿守场么，不能进去，里面在拍摄呢。”
谭逸站门外看了看，里面的门关上了。
谢宇到底还是念她帮过自己，就悄声说：“要不您从后门悄悄进去，别打扰到他们。等他们拍完了，您再和演员要个签名合影啥的。”
谭逸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谢宇喊了站里面的张乐，让他带谭逸走后面的消防门。
张乐送谭逸进来时，还问起她怎么都不来玩了，不健身也没关系，帮忙发点分享也行，这健身房灯光做的好，拍出来的照片网感极佳，今天都引来大明星拍戏了。
话是越传越离谱，洛梨一个网红，都被传成是大明星了。
谭逸抿着嘴笑，不置可否。说话间就过了后门。两人踩上了室内走廊的植绒地毯，谭逸却突然停了步。
“怎么了姐？”
张乐见谭逸没跟上来，以为她看到演员了，也转头看四周。而拍广告的人都聚集在健身厅的中心区，后门这里并没有人。
谭逸顿步，是因为张乐带她来的房间，就是之前她见到严轩洗完澡的那个办公室。
“要进去？”
谭逸疑惑地指了指门。门上写了个“办公室”。
“没事的姐。进来吧没人。”
张乐只当她边界感比较强。他先进来打开了一盏边灯，又拉了一条落地窗帘。窗帘后有一扇一米见方的玻璃矮窗，正对着健身房的中心区。
谭逸见办公室里确实只有张乐一人，便轻步走进。这办公室不大，除了普通的办公桌椅和落地镜子，便是一侧有一个小门。大约是浴室或卫生间。谭逸忽而脸热，想起那天的旖旎情景，手脚登时无措。
“姐，这儿能看清的。”
不明所以的张乐也爱看热闹，把谭逸喊过来，指着外面轻声说。
透过这扇小窗，确实能看到中心区里站了些人。估摸着有十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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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逸瞥了几眼，很快找到了站角落的程蔚。
程蔚的脸隐在了几个人的后面。谭逸能看到他垂的手。手上有一枚挺显眼的戒指。
谭逸见过这枚戒指，卡地亚的豹子头设计，群镶了钻石，价值不菲。继而顺着张乐的指引，她便看到了站在中间的洛梨。
在来的路上，谭逸在手机上查过这人。此时与网上视频里的人对上了。
长得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此时估计是在拍健身器械的内容，洛梨对着镜头在做健身动作。
张乐还要顾着门店的柜台，让谭逸呆着别出声。等会拍好了他再过来带谭逸出去。
谭逸巴不得他离开。感谢了几句就继续盯着外面的人。
很快这条就拍好了。导演和旁边的人聚在一起看小屏幕，洛梨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程蔚。
此刻谭逸赶紧拿出手机进行拍摄。
程蔚手里提了个包。洛梨走近的时候，他就把包递了过去。两人的行为很粘腻，一看就是情侣的贴贴样式。
谭逸把这段拍了下来，忽而看到那个包有点眼熟，另外拍了张照片。把包的部分截图放大，发给了堂姐谭远。
“不能随意拍摄。”
耳边有声音响起。谭逸吃了一惊。手机险些滑落。
“你怎么……”
谭逸回头看，是阎暄。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寂静无声。不过外面铺了地毯，里面是木地板，走起路来是可以保持安静。
阎暄没有靠近，只是矮了一下身，整个人前倾了一点。小窗很矮，他为了看到外面才做了这些动作。
但实际距离就是拉近了。
他快结婚了他快结婚了，远离远离远离……
谭逸心中快速默念。
继而要拉开距离。可也没地方退，旁边就是一堵墙，除非她从小窗爬出去。
“那个人是程蔚。”
阎暄突然说话。
话音一落，谭逸的手真切地抖了一下，手机掉到了木地板上。
所幸掉落的声音闷闷的，并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可阎暄看到了手机屏幕的内容——画面正好停留在程蔚和他提着的包上。
“你怎么认识？”
谭逸弯腰去拿手机，被他快一步拿了。他弯腰时，两人距离更近了。谭逸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
甜腻腻的。比刚才在婚纱店的还明显。
这肯定是女香了。应该是他女朋友的香水味吧？
谭逸对气味敏感，局促地往后靠了靠。
阎暄没立即还回来，而是快速地关闭了手机，才递了过来。
“这里不能随意拍摄。店里和摄制组签了协议的，不能提前走漏了广告内容。”
谭逸做贼心虚，可她不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外面两个男女亲昵得不像话，不录几条视频，何丽娟是不会相信的。
“那个程蔚，你怎么认识的？”
谭逸转了个话题。
“上次谢宇腿受伤，我查了一下，和这人有点关系。”
阎暄边说边开始拉窗帘。
“程蔚是我的未婚夫……”
“哦？”
阎暄拉窗帘的手顿了顿。
“是的，就是你说不行的那个。”
谭逸拿手捂了嘴，低下头装作很伤心的样子。
因看不到谭逸的表情，阎暄判断不了她是不是在哭。不过看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似乎在啜泣，只是没鼻音。
“抱歉。所以，你这次是来找人？”
他先试探着问。
“他不行，他不忠，所以我要拍到一些东西。”
谭逸一边捂着脸，一边悄悄打开手机。
“你是要准备证据，然后找他对峙吗？”
谭逸听了猛点头。蓦然对上了严轩的眼。深棕色眼瞳里盛满了探究的意味。
“你不怕他？”
这问得有点古怪。
“他不忠，是他的错，我为什么要怕他？”
谭逸反问。
阎暄听了没说什么，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了桌上的几台显示器。
原来这里是监控室，健身区的各个角落都装了高清监控。
阎暄点了几下电脑，整个摄制组从进门到拍摄，都有记录。
这可比用手机拍的详细多了。
谭逸心中窃喜，但还是压下嘴角。
“我能直接拍监控录像吗？”
“不行。”
他话虽这样说，却抬脚往外走。
谭逸秒懂，只要她自己操作，就和店里没关系了。
她突然觉得严轩这人脸是冷的，但心还是蛮热的。就像他会代替梁丘向她道歉，给她做菜，和她打球解闷。想到这儿，她觉得心头暖暖的。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就因为他的心是热的，所以才会有女朋友。不然哪个女孩对着这样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会喜欢的起来呢？就算他长得帅气，看多了也会厌倦吧？
就因为有了女朋友，快要结婚了，所以他会和其他女性保持疏离。这也就解释了之前他同自己交流时，是保持着克制和距离的。
谭逸兀自点点头。内心竟然羡慕起那个自带娇气音的女生，可以混着鼻音喊“严轩严轩”的。
监控的操作很简单，刚刚她看阎暄就点了屏幕里的菜单栏，下拉就可以调出时间轴了。她截了几段亲昵的视频，甚至还有洛梨拉着程蔚躲角落里接吻。两人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侣，而周围的人也见怪不怪，说明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是公开的。
在她录完最后一段，外面的摄制组开始喊着要收工了，说明大家的事儿都完了。
不。还没完呢。
谭逸从消防门出来，外廊上站着的人都往店里去了。她原本想和谢宇及阎暄道个谢，又怕此刻碰上程蔚。
她手里握着“证据”，以及满肚子的话。脚步匆匆地往何丽娟的学校走。
她要把事情闹大！
不能让程蔚有一丝一毫的辩解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