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在微信上跟张嘉丽说了要去宠物医院检查小狸花的事,本想自己打车去,张嘉丽便揽过差事开车来接人。
估计还有十多分钟张嘉丽就能到宠物店。
她就要离开了,可眼前的人似乎没有走的想法。
怎的,以为她店里包午饭啊?
“还有事吗?”祝倾直白问。
正好梁熄手机来了条消息,低头回复。
祝倾找了个太空舱将猫笼里关着的小狸花打个包。
而另一边的小混猫愈发疯狂拆笼,她只是将猫粮碗放在它跟前就没管。
“出去?”梁熄见她锁门动作。
“嗯。”祝倾点点头,礼貌送客,“慢走。”
梁熄看她拖着一条伤腿手里拎着太空舱,朝她伸手。
“你,”祝倾想说你不用工作吗?话到嘴边又说,“今天是工作日。”
梁熄知道今天是工作日,镇定自若问她:“去哪?”
停停停停,前夫哥,你冒昧了啊!
咱俩什么关系,是互相报备的对象吗?
祝倾委婉道出心里话:“我们……很熟?”
梁熄呼吸停滞两秒,后反应过来像是才发觉自己僭越,面不改色解释:“家里老太太不允许我早回去。”
哦,原来是有任务。
“有人接我。”祝倾转身刻意说,“她比你有趣,我看见她心情也会变好。”
梁熄表情淡淡听着,右手动作僵硬地揪着裤缝,久久未放。
“她不会装不认识我,她不会摆脸不理我,她不会让我的话掉在地上,她不会拉黑我的微信,她与我高度契合灵魂共鸣!”祝倾夸着张嘉丽,话里话外都在告诉梁熄,姑娘我生气了,非常生气,现在不想理人!
梁熄握紧的拳头许久才松散,笑着,明明在笑眼底却还是一片宁静,他何尝不能听出她在怨。
可他不能生气吗?
毫无预告被分手,一个正经理由不给就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时常围在她身边的男大学生,因她缺心眼而生病住院的圈圈。
他不能生气吗?
梁熄自认是个非常大度的人,曾经熬了三个月才打磨好的作品不被公司看好,被低价贱卖。
后来那首歌出乎意料红遍大江南北,而他作为原创者却不被赋予署名权。
朋友说他该上诉和垃圾公司打官司,他只是笑笑说‘算了,一首而已。’
可后来呢,他因不执行公司的命令遭到全平台封杀,只要有他署名的作品永远不可能上架。
大度的结果是被欺负。
梁熄不想做大度的人了,事业生活感情上各个方面。
于是他回了一句:“明明是你有错在先。”
祝倾微愣在原地。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她的样子很像恋爱中希望被男友无线包容的女生,有些刁蛮任性了。
其实说多错多,她也只是埋怨梁熄把她微信拉黑了罢了,让她连弥补过错也都弥补不了,愧疚堵满了心头无处发泄。
但她愧疚,愧疚什么呢?
她只是觉得当初分手太过仓促不算体面,导致重逢后他对她的敬而远之。
她有错,梁熄难道一丁点没理都没有?
张嘉丽的车停在祝倾身前,按了下喇叭才把祝倾的思绪拉回眼前。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张嘉丽俯身靠近祝倾像是要亲她,祝倾立马用手挡在脸前,“不接受西方见面礼文化。”
张嘉丽嗤笑:“你有病吧,”她将安全带给祝倾扣好,“不想被拍到罚款罢了,谁想亲你。”
祝倾在车上给张嘉丽说了小狸花的情况。
“那大概率就是怀了。”
宠物医院,医生给小狸花一检查,果然怀了,还是三胞胎。
“猫猫怀孕而已,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张嘉丽看祝倾脸色不好,给她冲了杯甜咖啡。
吃甜能让人心情变好。
祝倾喝了口咖啡,张了张口,话都嘴边又撤回,急得张嘉丽心口难耐。
“到底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祝倾摇头,还是觉得得和张嘉丽说说心声,不然憋得慌:“我当初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和梁熄分手。”
好家伙,这茬不是早过去了吗?梁熄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张嘉丽洗耳恭听。
祝倾便将重逢梁熄的事和盘托出,包括那个荒谬的想法——找梁熄假扮男朋友挡催婚的事。
张嘉丽挺平静听完,长叹一口气,摇头,嘴里一直说:“不配不配不配。”
“是吧,我也觉得不行。”祝倾说,“明明是我提的分手又腆着脸求复合,挺贱的。”
“是他姓梁的不配。”张嘉丽皱着眉一脸严肃,“你知道我当初看你和梁熄分手要死要活的样子,曾经单独去找过他吗?”
祝倾脸上表情定住,是震惊。她没想过张嘉丽会因为她找梁熄谈话。
“你当时哭得那么伤心,我怎么忍受你伤心,就去找那姓梁的替你出气,结果看见他和一个女的动作亲密,气不打一去到当即邦邦两拳揍他脸上,估计是破相了很快他就被人给甩了。”
祝倾不知道张嘉丽还为她做过这件事,顿时感动得鼻涕横飞。
“亲一个。”祝倾抱着张嘉丽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张嘉丽嫌弃得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嘴里嘀咕,“不是不兴西方礼仪吗?”
“所以我和梁熄断崖式分手了。”
“你比我早知道他脚踏两只船?”
“嗯。”祝倾点头。
张嘉丽恨铁不成钢:“你咋不揍他一顿爽一下?”
“好聚好散嘛。”祝倾实话实说,“不想闹到得太难看。”
“你,”张嘉丽想起祝倾父母的结局,诶了一声,将祝倾得头揽入怀里,抚摸她秀丽的长发轻轻安慰,“你们又不是结婚了,男女朋友而已,傻的你。”
“等等,”祝倾从张嘉丽的怀里探出头,“我什么时候因为分手闹死闹活了?”
她明明非常冷静非常飒爽,挥手时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对,她好像太过豪情壮阔在朱女士面前许下什么海口。
什么来着?
好像是那什么初恋男友要重新追她?
还放下狠话要在这周末带个男人回家吃饭。
今天星期几来着?
“周三!”
祝倾从思绪中清醒,也将自己的烦恼向张嘉丽倾诉。
“怎么办,今天已经周三了,我上哪找个男人带回家吃饭?”
祝倾在张嘉丽的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世界上难道就不能有不催婚的父母吗?
张嘉丽想到什么,合掌,稳住走来走去的祝倾,“两条腿的猪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妈又不在乎你带回家的是初恋还是第二春,雇个人陪你回家吃饭不就得了。”
天才来的。
“可我上哪找会演戏的男人。”
张嘉丽朝她眨了眨眼,“我认识几个演短剧的帅哥,演技凑合长相也不赖,待会推你。”
祝倾感动的泪水,想把张嘉丽拥入怀里狠狠蹂.躏。
“走开,”张嘉丽推开某人,“老娘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快滚吧。”
祝倾走出张嘉丽办公室时还在比划飞吻,转身迎面见着梁熄,瞬间表情管理,当做没看见,抱着小狸花和他擦肩而过。
前台的导向小姐姐喊住梁熄。
“先生,你还没找到徐医生?他的诊室在走廊尽头右手边。”
梁熄转身,点头致谢,余光中是抱着小猫瘸着一条腿的祝倾。
张嘉丽原来办公室工作,抬头间瞧见梁熄路过的身影,跑出办公室,祝倾还没走远上前问,“他来干嘛?”
祝倾耸肩,她也不知情,大概率是跟踪她,小概率是巧合。
“张医生,你说的是刚才那位先生吗?”导向小姐姐说,“他说他家猫脾胃不好,找徐医生开点健脾的药。”
“他养猫吗他?”张嘉丽根本想象不出爱冷脸男生如何和一只猫相处,单方面认为梁熄不养猫。
“有的,是一只橘猫。”祝倾解释。
张嘉丽和祝倾对上眼,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也知道养猫?”潜台词是‘他也懂爱人’。
祝倾懂张嘉丽的意思,怀里小猫舒坦的发出餍足的喵呜声,撸猫动作不停,随口帮梁熄解释:“你对他成见太大,他其实……”
她话还没说完,拐角出现一抹黑色身影。
祝倾手里撸猫动作急速加剧,话到嘴边,本来想说‘挺会照顾人的’咽回肚子里,瞬间缄默。
“他其实什么?”张嘉丽不知道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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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人,损人的话张口就来,“其实是渣男一个?”
张嘉丽找不到好的形容词描述梁熄。
梁熄半路接起电话,路过张嘉丽时眼神和人打了招呼,与祝倾擦肩时朝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都快掏心掏肺了,对她还不算好?”
耳边响起某天某人说过的话——“对你好,掏心掏肺也舍得。”
这是在指桑骂槐,暗戳戳控诉她?
祝倾转头,怀里的猫似乎被她弄得晕头转向,喵了几声。
“怎么有猫叫,圈圈的病好了没?”
被扣上好大一顶帽子梁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遇见熟人了。”
对面老太太听出梁熄语气里的不耐烦,反而开始较起劲来:“你也有熟人可碰?”
“嗯。”
“男的女的?”
梁熄想了想。
“你认识。”
“我认识?”老太太纳了闷了,“你王婶家的儿子?”
王婶是老太太的邻居,当初她自己在家摔倒,是王婶家的儿子送她去医院的,梁熄请他吃了一顿饭。
梁熄沉默。
“小声?”
“……”
“火火狗友的男主人?”
“我在你眼中只能交到男性朋友?”梁熄语气无奈。
“对哦,某人身边连只母蚊子也没见过。”老太太怼人毫不费劲。
祝倾又和张嘉丽喊了声拜拜,准备离开宠物医院。
耳边是恋恋不舍的余音。
“小狸猫,和丽丽姐姐说拜拜。”
和小猫眷恋的呼唤。
“喵~呜~”
梁熄不想再和老太太玩猜字谜的游戏。
“是祝倾。”
祝倾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上了梁熄的车。
太阳当空照,黑车拐弯汇入主道,正值午饭时间,又路过一处学校路段,人流量大,车笛像交响乐演奏着,聒噪并不好听。车辆龟速前行,祝倾坐在后座观察过往行人。
都是些学生,放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天真的表情。
祝倾观察的那三名学生,嘴里讨论午饭吃什么,于是她心里决定她们午饭吃什么,她也吃什么。
梁熄正在专心开车,耳边老太太的声音还是没停。
“梁熄,你打包点菜回家吃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做饭。”老太太说完又和祝倾说,“小祝呀,想吃什么跟梁熄说,让他给你买。”
祝倾看见那几名纠结的学生走近了一家螺蛳粉店,反应过来回老太太,“我搭了梁熄的顺风车,又怎能让他破费,还是我来请吧。”
“没事,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任劳任怨的那种。”
“这多不好意思……”
“就这样说定了,这顿花梁熄的钱,省得他一天到晚啃我老。”老太太趁祝倾还没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驾驶座的梁熄瞥了眼后视镜,正巧与祝倾对上视线。
相顾无言。
梁熄打包好饭菜上车,又问祝倾:“你到底想吃什么?”
他好看的眉头紧皱着,似乎在生什么气?
生什么气?
刚才,祝倾见梁熄在一家饭店前停车,见他准备下车,说了句:“不用买我的,我不想吃。”
梁熄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下车前车门关得有点响。
祝倾看他用手遮着眼看了看头顶发热的东西,应该只是讨厌烈阳吧?
“减肥。”祝倾逗着猫顺便应梁熄。
回到小区,祝倾没回家,打算在继续守店,梁熄把人送到门口。
“好了,我到了,”祝倾秉持礼貌,“谢谢你送我回来。”
梁熄左手好好拎着打包的菜,突然换了一只手,空出的那只手上还有一个外卖袋。
他将左手里的外卖袋递给祝倾。
祝倾低头看见包装带上印着螺蛳粉几个字。
“好好吃饭。”梁熄说。
祝倾有些意外,她本想回店里点外卖的,愣了半秒才接过外卖袋:“谢谢。”却又见他欲言又止,挑眉问,“还有事?”
梁熄长睫上下翕动,看向祝倾,真挚地说了句:“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话。
祝倾没管,转身进店里。
梁熄原地站了半晌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