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属于钢铁的心跳 > 8. 第8章
    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还裹着薄雾,溪水顺着石缝叮咚往下淌。

    脑子里已经盘好了今天的路线——他们眼下还停在山区外围的林带边缘,再往里扎才是真正人迹罕至的无人腹地。

    之前翻卫星云图时,他留意到这片山脉深处藏着一座休眠火山口,传言山坳里还嵌着一汪万年冰湖。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今天往腹地走,顺路去摸那座火山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来,眉眼弯着冲猎风笑。

    猎风的恶趣味又显现了,低哑磁性的气泡音漫开,语气缱绻又认真:“我的行进路线由你定义,你去哪里,我的目的地就在哪里,没有例外。”

    听得祁星羽瞬间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行啦你,快干活。”

    听见自家主人羞恼的催促,猎风内心偷偷嘿嘿一笑,开始利落地收拾营地。

    收拾垃圾时,祁星羽本想嘱咐一下。

    没想到,猎风先是把所有铝箔包装、食品袋、空罐头盒一一归拢,机械手臂收拢一握,只听“咔嗒”几声轻响,蓬松的塑料、金属包装被瞬间压成拇指大的致密方块,整整齐齐码进储物舱底层的专用收纳格。

    做完这些,他还蹲下身,用精密机械夹捡起草丛里前人丢弃的塑料碎片、锈铁钉、半截烟蒂,甚至连碎玻璃碴都扫了个干净,一股脑压缩成小块收好。

    祁星羽看得愣神。他自己进山向来坚持“带走所有垃圾”,自认已经够讲究,可跟眼前这台机器人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还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新奇的讶异,还有点藏不住的佩服,“哇,竟然还可以这样,感觉就和捏橡皮泥一样,你太厉害啦”

    风把最后一块碎玻璃压好,合上储物舱盖,垂眸看向他时,声线比晨雾还温柔:“高山原生生态恢复周期要几十年,咱们既然来了,有能力带走,就尽量不破坏环境。”

    只有它自己清楚,这是刻在核心底层的本能。

    它见过千年后寸草不生的焦土,见过辐射尘埃覆盖整片干枯树枝的死寂,所以才更懂眼前这片鲜活的山林有多脆弱,多值得小心翼翼地守护。

    收拾妥当动身,没走多久,一条半埋在藤蔓里的废弃木栈道横在眼前。

    木板早已朽裂发黑,固定的铁件锈成了暗红色,扶手断的断、歪的歪,被野生藤蔓缠得只剩个模糊轮廓。

    祁星羽伸手扯了扯一根藤条,灰尘簌簌往下掉:“看来,这是早年伐木队修的运材道,后来封山育林就废了,几十年没人走。”

    祁星羽刚要伸手试探承重,风已经先一步迈了上去。

    “我在前头开路,你跟着我踩的落点走。”作为一个可靠的保镖,保护人类这是第一要做到的事。

    他走得游刃有余,仿生肢踩在摇摇欲坠的木板上稳得像踩在平地,遇到断裂的缺口,机械手臂轻轻一搭就借力跃了过去。

    走着走着,兴许是路况太轻松,他居然低低哼起了调子。是段慢悠悠的旋律,调子沉,却意外地和山林的风声很搭。

    祁星羽跟在后面听得好笑:“你还会哼歌呢?”

    风的脚步没停,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这歌可是经典曲目。这路没难度,哼歌给你听呀。”

    必要时给人类逗趣解闷,才是保持生活丰富的秘诀。

    这是可我养的人类,就是要无限宠爱。

    其实,这是新元时代一首著名可爱猫猫的歌曲旋律。

    以前,它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走在无人区的时候,听着这首歌,就幻想以后可以养一个宠物,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没想到,如今可以养一个人类,真不错。

    栈道越走越深,林子里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就在祁星羽以为栈道快到头时,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山坳里,一棵四人才能合抱的古老云杉直直矗立在天地间。

    树干粗壮得像一堵墙,树皮皲裂成深深的沟壑,记录着岁月的痕迹,枝桠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浓绿的松针层层叠叠,像撑起了半片天空。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树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风拂过枝叶的声响,都比别处更沉、更缓。

    风调取了本地文旅档案才知道:“这里早年是小众景点,叫‘树王坡’,后来因为路线单一、配套跟不上,慢慢就被淘汰了。栈道荒废之后,几乎没人再来。”

    清亮的声音越来越轻,它的核心运算区却早已翻涌起来,因为它突然发现,

    它认得这棵树。

    在新元时代的联邦生态档案里,它有个正式编号——云杉001。

    它是教科书级的活化石,熬过了气候剧变、核战尘埃、辐射衰退,足足存活了近三千年,是整个星球上最古老的云杉个体。

    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正值盛年、枝繁叶茂的它。

    三千年的时光横亘在眼前。

    它就静静站在这里,站在没有战火、没有辐射的山林里,站在人类文明还未曾灼伤这片土地的时代。

    祁星羽正仰头望着树王惊叹,身边的机器人忽然凑了过来,镜头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雀跃,还有点理直气壮的撒娇:“星羽,帮我和它合张影嘛。”

    “啊?”祁星羽没反应过来。

    “多拍几张,不同角度的。”风已经自觉挪到树王正前方,站得笔直,机械臂还微微抬了抬,摆了个很生硬却很认真的姿势,“正面来一张,侧面也来一张。对了,能不能把树顶也拍进去?”

    祁星羽看着他一本正经又难掩兴奋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一台机器人,拍什么照啊?再说你自己不就能扫吗?”

    “扫描是扫描,合影是合影。”风说得振振有词,镜头对着他晃了晃,带着点不依不饶的劲儿,“帮我拍嘛。”

    “行行行,拍。”祁星羽笑着掏出终端,对着他和巨树连连按了好几张。

    镜头里,银黑色的机甲站在苍绿的千年古木旁,渺小又郑重,像个终于见到偶像的小孩,连机身线条都透着点开心的劲儿。

    闹过一阵,风才恢复了专业模样。

    他只取了微量自然脱落的树皮碎屑、几颗掉落的球果样本,半分没损伤活的树干,随后启动高精度全身扫描,从树根到树梢,连每一道裂纹、每一枝分叉都录入得清清楚楚。

    祁星羽也拿出卷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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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胸径、估树龄,指尖抚过粗糙的树皮时,心里也生出几分敬畏。

    最后两人站在树王正下方,对着终端镜头郑重地合了张影。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是鲜活的少年,一个是沉默的机甲,身后是跨越千年的苍翠生命。

    没说什么话,却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致敬。

    绕过树王,继续前进,一面百米高的陡峭岩壁横亘在眼前。

    岩壁近乎垂直,表面风化得厉害,碎石和裂隙交错,看着就险。

    祁星羽左右看了看,绕路的话要多走好几天。

    “攀岩过去?”他回头问猎风,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点高度,难不住我。”

    “可以。”风扫描了一遍岩壁,确定了安全点位,“我做固定锚点,你先锋攀。路线我已经标好了,避开了所有风化层。”

    两人分工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祁星羽系上安全绳,指尖摩挲着岩面,脚蹬手抠找发力点,动作利落又专业,像只灵活的山猫,几下就窜出去几米。

    风守在下方,机械臂精准打入岩钉,每一颗都嵌在最结实的岩层里,主绳承重是普通户外锚点的十倍,稳得像钉死在山壁上。

    “左上方三点钟方向,岩面空心,别踩。”猎风的声音平稳传上来。

    “知道。”祁星羽应了一声,脚下一借力,又往上窜了一大截,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这岩壁比我去年爬的雪山冰壁好爬多了,风化层看着吓人,实则结实得很。”

    他越爬越顺手,动作也越来越放得开,爬到中段时,见旁边垂着根粗实的老藤蔓,想着抓过来能省不少力,还能抄个近道。

    他没多想,腾出一只手就往藤蔓上抓——谁知那藤蔓看似粗壮,内里早被虫蛀空了。

    他指尖刚搭上,“咔嚓”一声脆响,藤蔓从根部齐齐断裂。

    祁星羽重心猛地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岩壁方向重重撞去!

    “嘭——”

    一声闷响混着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

    他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一片覆满藤蔓的岩壁上,没等他喊疼,眼前的藤蔓混着碎岩大片塌落,黑暗骤然涌来,他整个人顺着塌陷的洞口往里滑了一截,瞬间消失在了岩壁上。

    “祁星羽!”

    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几乎在塌陷发生的同一秒,他的机械臂已经死死攥住绳索,仿生指扣住岩缝,边往上攀边收绳儿,整台机器像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岩壁飞速往上窜。

    岩钉、路线、章法全都顾不上了,指尖抠进岩层里,带出细碎的石屑,几秒就窜到了塌陷的位置。

    洞口黑黢黢的,阴冷的风裹着腥甜气扑面而来,望不见底。

    它扒在洞口边缘,打开红外镜头,视线瞬间穿透黑暗往里扫,也不见人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祁星羽!你怎么样?说话!”

    洞里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青年带着点懵、又压不住兴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飘上来:

    “我没事……

    猎风,你快下来。

    这里面……好像是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