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世为囚 > 7. 入宫
    一个月禁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嬷嬷每日送饭,菜色竟比往日好了许多。我猜是武恩候吩咐的,他怕我死,毕竟我身上还挂着救五皇子的功劳。皇后那边若问起来,武恩候府交不出人,他担不起。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大小姐脸上的伤好了,二皇子派人送了一盒玉露膏。”兰花压低声音。

    “二皇子送药?”我放下筷子,“以谁的名义?”

    “二皇子身边的常侍亲自送来的,说是二皇子怜惜大小姐受了委屈。”

    我冷笑。书里的男主果然是个端水大师,一边在云阳县主面前装好哥哥,一边又给陆真真送药。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一事。”兰花凑近,“夫人近日频繁进宫,听说是为了二皇子选妃的事。”

    选妃。皇后给我的令牌还压在枕头底下。皇后说让我多进宫陪她,可这一个月我被关着,令牌形同虚设。

    “兰花,你替我做件事。”

    “小姐吩咐。”

    “你去找孙家的,就是膳房烧纸的那位。让她帮我盯着夫人院子里的动静。她丈夫的死和夫人有关,她不会拒绝。”

    兰花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小姐,那本书的绣法,绣娘们已经绣出了第一批。双面绣的手帕,拿到市面上,有人出五十两一方。”

    五十两一方。我眼睛亮了。一百两银子的本金,转眼就能翻倍。

    “继续做,不要让绣娘知道完整的绣法。分成四份,每人只学一部分,最后由你统一缝合。”

    “奴婢明白。”

    禁闭解除那天,是个晴天。

    我踏出院门,深深吸了一口气。院外的空气比明落院里新鲜。兰花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方绣好的帕子。

    “三小姐。”李嬷嬷追出来,塞给我一个小纸条。

    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夫人已选定陆真真为二皇子妃候选人,五日后宫中设宴,皇后亲自相看。

    五日后。

    “兰花,你去请夫子帮我一个忙。”

    陆裴林正在书院后堂喝茶,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禁闭结束了?”

    “结束了。我需要你帮我混进宫。”

    “进宫?”他放下茶杯,“你手里有皇后令牌,直接去就是了,何必找我。”

    “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五皇子遇火那天,武恩候府里所有的火引都被人浇湿了,只有一根是干的。这说明放火的人只准备了一根火引,而且他事先不知道柴房里有五桶水。”

    陆裴林眯起眼:“你想说,放火的人和浇湿火引的人,不是同一拨?”

    “对。夫人要放火杀我,但她不会只准备一根火引。她是侯府主母,做事一向周全。所以那根没被浇湿的火引,是另一拨人放的。”

    “另一拨人想烧死五皇子。”

    “或者说,想制造混乱。”我盯着他,“夫子,你穿越过来,系统给你的剧情里,有没有提到这场火?”

    陆裴林沉默片刻,在桌上比划了一下:“系统给的剧情只说五皇子在武恩候府受伤,二皇子救驾有功,获得皇帝嘉奖。至于火是怎么起的,没提。”

    “所以这是剧情之外的事。有人在这个世界里,做了系统不知道的事。”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陆裴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查谁?”

    “查那晚在武恩候府附近出现的人。夫子是文科状元出身,朝中人脉广,总比我一个闺阁女子方便。”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陆白白,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人。书里的陆白白只会茶言茶语,而你……”

    “而我什么?”

    “而你会算计人心。”他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这是国子监的通行令,可以进出宫城。但我提醒你一句,查这件事,可能会碰到不该碰的人。”

    “我已经碰到了。”我接过令牌,“沐南王。”

    陆裴林脸色一变:“你怎么认识他的?”

    “柴房里救的。”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系统说这个世界有一个隐藏变量,原来是他。”

    “什么意思?”

    “沐南王在原著里没有戏份,只出现在背景里。系统说这个角色是‘不可控因素’,建议我不要接触。没想到你直接把他拉进来了。”

    我攥紧令牌,没有说话。

    沐南王,异姓王,十五岁封王,十年盛宠不衰。他到底什么来路?他为什么出现在武恩候府那晚?他为什么要给我一座宅子?

    “夫子,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让我嫁给二皇子,帮二皇子登基。可二皇子现在属意的是陆真真。我该怎么嫁?”

    陆裴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以为二皇子为什么给陆真真送药?”

    “做给皇后看的。”

    “对。二皇子是皇后嫡子,但他的母族势力并不强。他需要武恩候府的支持,更需要皇后的认可。皇后喜欢陆真真,他就要表现出喜欢陆真真。但如果你能获得皇后的欢心……”

    “皇后就会选我。”

    “聪明。”

    五日后,宫中设宴。

    皇后懿旨传到武恩候府时,夫人脸色铁青。懿旨上明明白白写着:着武恩候嫡女陆真真、庶女陆白白一同入宫赴宴。

    “娘,为什么她也要去?”陆真真咬着唇。

    云娘攥着手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进宫求了皇后三次,皇后都含糊其辞。她本以为凭自己和皇后的情分,陆真真入选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如今皇后竟然点了陆白白。

    “你急什么。”云娘安抚女儿,“她一个庶女,就算进了宫,也只是陪衬。皇后不过看在她救五皇子的份上,给她个面子。”

    “可是娘,二皇子他……”

    “二皇子心里有你。”云娘笃定道,“那盒玉露膏就是证明。你放心,娘已经安排好了。”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夫人和陆真真的院子灯火通明,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着准备明日入宫的衣裳首饰。

    而我这里,冷冷清清。

    “小姐,我们穿什么?”兰花翻遍了衣柜,只有那几件带洞的旧衣,还有陆真真施舍的几件颜色暗淡的衣裳。

    “把那件青色的拿出来。”

    “青色那件太素了,进宫会不会……”

    “就是要素。”我对着铜镜,把自己的脸洗干净,不施粉黛。皇后见过太多浓妆艳抹的女子,素面朝天反而醒目。

    第二日,宫门口。

    陆真真一身绯红绣金长裙,头戴明珠步摇,妆容精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她见我一身青色素衣,只簪了一根银钗,嘴角忍不住上扬。

    “妹妹今日倒朴素。”

    “姐姐今日倒隆重。”我回了一句。

    陆真真脸色微变,想起上次被塞糕点的屈辱,她攥紧手帕,扭过头去。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坐着几位妃嫔。五皇子坐在皇后身侧,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喊道:“神仙姐姐!”

    皇后笑了:“这小猴子,倒记得你。”

    我行礼,皇后赐座。陆真真坐在我左侧,背挺得笔直,仪态端庄,尽显嫡女风范。而我坐在那里,不疾不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武恩候府的两位姑娘,果然都是出挑的。”皇后说。

    “娘娘谬赞。”陆真真抢先回答,“臣女愚钝,不及妹妹聪慧。”

    我挑了挑眉。陆真真今天倒是学乖了,不直接攻击,改用捧杀。把我抬得高高的,一旦我出错,摔得就更惨。

    “姐姐过谦了。”我放下茶盏,“姐姐的绣工才是京中一绝,臣女望尘莫及。”

    陆真真脸色一僵。绣工。当初我在寿宴上当着二皇子的面说她刺绣不好,如今我自己提起来,她反而不好发作。

    皇后似乎来了兴趣:“真真的绣工确实好,前些日子送来的那方帕子,本宫很是喜欢。”

    “那是臣女亲手所绣,娘娘喜欢,是臣女的福气。”

    “哦?”我笑道,“姐姐的绣法倒是精进了,那帕子上的针法,臣女瞧着像是江南双面绣。”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江南双面绣。我生母柳明的绝技。

    皇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陆真真则是一脸茫然,她哪里知道什么双面绣,那帕子分明是她让绣娘绣的,她只是拿去献给皇后而已。

    “江南双面绣?”皇后缓缓开口,“本宫记得,当年柳妃娘娘最擅此绣法。”

    柳妃。

    我猛地抬头。生母柳明,和柳妃什么关系?

    陆真真的脸白了。她不知道什么柳妃,但她看到皇后的表情,知道自己闯祸了。

    “娘娘,臣女……”陆真真张口结舌。

    “真真,那帕子是你亲手绣的?”皇后语气平和,却带着威压。

    “是,是臣女……”陆真真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告诉本宫,双面绣的起针,是从正面还是反面?”

    陆真真答不上来。她连双面绣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的脸色冷了下来。我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臣女知罪。”陆真真扑通跪下,“那帕子是臣女让府中绣娘绣的,臣女一时糊涂,想讨娘娘欢心。”

    皇后没有说话。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皇后开口:“起来吧。念你年幼,本宫不追究。但你要记住,坤宁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欺骗。”

    “谢娘娘。”陆真真哭着磕头。

    宴席散去,皇后单独留了我。

    “你方才提到江南双面绣,是有意的吧?”皇后端着茶,目光犀利。

    “臣女不敢欺瞒娘娘。臣女的生母柳明,生前最擅双面绣。臣女在母亲的遗物中发现了绣谱,所以认得那帕子上的针法。”

    皇后沉默了许久。

    “柳明。”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柳妃的妹妹,当年南昌候府的婢女。”

    我的心脏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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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跳。生母是柳妃的妹妹?南昌候府的婢女?

    “柳妃犯了谋逆之罪,满门抄斩。柳明当时年幼,被南昌候府救下,隐姓埋名做了婢女。”皇后看着我,“你的生母,是罪臣之后。”

    罪臣之后。

    我缓缓跪了下去:“娘娘,臣女不知此事。”

    “本宫知道你不知道。”皇后叹了口气,“起来吧。本宫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你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二皇子妃的。”

    我低着头,手指攥紧。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本宫可以给你另一条路。五皇子还小,缺一个伴读。你若愿意,本宫可以让你以女官的身份入宫。”

    女官。

    这是要我放弃二皇子,转而辅佐五皇子。

    “臣女需要时间考虑。”

    “本宫给你三天。”

    走出坤宁宫时,天色已暗。兰花在宫门口等我,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怎么样?”

    “先回去。”我拉住她的手,快步离开宫门。

    拐过长街时,一道身影拦住了我。

    “陆白白。”

    是沐之阳,二皇子。他穿着玄色常服,站在巷口,像是等了很久。

    “二皇子殿下。”我行礼。

    “母后和你说了什么?”

    “娘娘关心臣女,留臣女说了几句话。”

    “只是几句话?”他走近一步,“母后想让你做五弟的伴读,对吧?”

    消息这么快。我抬头看他:“殿下消息灵通。”

    “你不能去。”他的语气笃定,“五弟那边有他自己的班底,你去只会被排挤。”

    “那殿下认为臣女该去哪里?”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你该来我这里。陆白白,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恨陆家。我可以帮你。”

    “殿下不是选了姐姐吗?”

    “陆真真是武恩候嫡女,她的身份对我有用。但你,”他压低声音,“你是那个能帮我登上皇位的人。”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殿下高看臣女了。”

    “高看?”他轻笑,“那日你在柴房救沐南王,又救五弟,一箭双雕。这份心智,陆真真一辈子都比不上。”

    他怎么知道沐南王在柴房?

    “殿下在监视我。”

    “是保护。”他纠正,“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陆白白,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眼神幽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

    我攥紧袖中的哨子,沐南王给我的哨子。

    “殿下,臣女告退。”

    我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身后,二皇子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明落院,我关上门,吹响了哨子。

    片刻后,窗户被推开,沐南王翻身进来。他今天没穿夜行衣,换了一身月白长袍,头发束得整齐,看起来像个世家公子。

    “你找我?”他嘴角带笑。

    “二皇子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沐南王的笑容消失了。

    “他监视你。”

    “不仅是监视。他想让我帮他夺嫡,用我生母的身份拿捏我。我生母是柳妃的妹妹,对吗?”

    沐南王沉默了一瞬。

    “是。柳妃当年被诬陷谋逆,柳家满门抄斩。柳明被南昌候府救下,做了云娘的婢女。后来云娘嫉妒她,害死了她。”

    “你早就知道?”

    “我查过你。”他坦然道,“从你给我治伤那天起,我就查了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眼神认真。

    “我是当年救下你母亲的人。柳明不是南昌候府救的,是我父亲救的。我父亲是柳家的门客,柳家出事时,他拼死把柳明带了出来,交给了南昌候府抚养。”

    “所以你出现在武恩候府那晚……”

    “我在找柳妃留下的东西。一件能证明柳家清白的证据。”

    我怔住了。生母的盒子里,那本绣谱,难道就是证据?

    “那本绣谱。”我声音发颤,“上面不只是绣法。”

    沐南王眼神一凛:“你找到了?”

    “我生母的遗物中有一本《江南绣法》,最后一页写着她的名字。但我没有细看。”

    “那本书在哪里?”

    “在明落院,锁在暗格里。”

    话刚落,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小姐,夫人有请。”

    李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沐南王迅速闪到屏风后。我定了定神,打开门。

    “这么晚了,夫人找我何事?”

    “三小姐去了就知道了。”李嬷嬷身后跟着四个壮汉,火把照亮了她的脸,表情阴沉。

    我回头看了一眼屏风,然后对兰花使了个眼色。

    “好,我去。”

    这一去,怕是鸿门宴。

    但我必须去。因为那本绣谱,此刻正在我的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