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进去那种高档场所的啊?他们能就这么让你进?”
钟妤欣坐在秦良的摩托车上,戴着头盔,环抱着他的腰。
公路起伏,摩托车上下颠簸,是久违的感觉,钟妤欣都忘了上次坐摩托兜风是什么时候了,这些日子活得好像金丝笼里的鸟儿。
“怎么可能让我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势利眼会飞的话,那种地方简直就是飞机场嘛。”
“那你怎么进去的啊。”
“我给一个司机撂倒了,但是呢,那车上坐着的少爷睡得太死,跟头猪似的,都没发现我是个冒牌货哈哈哈哈……这些有钱人不过如此嘛。”
钟妤欣跟着哈哈大笑。
没多久就骑到了地方,钟妤欣摘下头盔,看着那个小角落里,夹缝之中求生存的小小小火锅店。
“生意好像有点惨淡。”她说。
没看到有客人来,店里空荡荡的,因为没人来,还关上了大灯,只留着氛围灯带,看着更没有进去的欲望了。
秦良摸了下鼻尖,假装不在意:“切,爱来不来呗,哥开店为了自己高兴而已。”
钟妤欣也懒得拆穿他:“老板,快上锅,我要饿死了。”
攒了挺久的钱开的店,虽然钱还没挣到,但秦良这个人够大方,肉啊海鲜啊什么的都从冰柜拿了出来。
辣锅滚烫鲜香,咕嘟咕嘟往上冒泡,钟妤欣等不及,还没等锅全开就开始往下撂东西。
秦良手支着头看她,笑道:“我说你啊,都到有钱人家里当大小姐了,怎么还过得这么惨?”
“裴家那个大少爷跟个撒旦一样可吓人了,他一回家我就躲卧室里,等他走了我才敢出来走动。”
秦良笑:“那你过得挺憋屈,跟个老鼠似的。”
“他从来不给我吃这些的。”
钟妤欣更觉得现在要多吃点,嘴里塞满了麻辣牛肉。
她怀疑,裴慎行就是因为裴爷爷点名让他当她的礼仪导师,这才记恨上她的。
秦良“唉”一声:“算了,你要是馋了就来找我,我不收你钱。”
钟妤欣看一圈店:“……就是不知道倒闭前能吃几顿。”
秦良:“喂。”
钟妤欣嘿嘿笑。
-
待的时间不短,钟妤欣吃得肚子发圆,跟秦良讲话讲得口干舌燥,反应过来时才知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这里偏,人不多,难打到车,打车也不够安全。
秦良提出送她回去,她点头答应,于是他去找头盔。
等秦良的时间,钟妤欣走出门外,仰脸看着天上悬挂的月亮。
不远处是一棵年龄不小的树,树根盘踞交错,树底下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车。
在裴家的这些天,钟妤欣也认识了不少豪车,正想看看这车是什么牌子,目光在掠过那串特殊的车牌号时,心脏猛然一跳。
她似乎能透过那团树叶子看到车后座人盯着她的那双幽深黑眸。
他追过来了。
“钟妤欣,头盔我刚刚放哪了,你有见到吗?”
秦良掀开帘子走出来,见钟妤欣在那杵着,脸色不大好。
“……你干什么?不舒服啊?”
钟妤欣皱着一张小脸:“裴慎行他好像来接我了。”
“啊?”
钟妤欣抬手为他指了指树底下,秦良见了那辆车倒吸口气,钥匙收回兜里祝她自求多福。
“哥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哥可以保证不管生意做成什么样子都不关门,你随时来吃。”
钟妤欣慢腾腾地磨蹭过去,在裴慎行瘆人的目光之下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从秦良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在她上车之后那辆黑色豪车很快启动离去了,还真就专程来抓她回去的。
他右手立在面前,嘀咕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现在可是做生意的人,要多做点善事积德才行。
而此时车上,死一般的寂静,钟妤欣挤在旮旯里低着头假寐,试图以这种方式逃避接触,跟一旁沉默了一路的裴慎行中间隔了能坐下三个人的距离。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
还要打手吗。
什么时候打。
给个准信啊。
要打就快打好了,打完就没事了。
然而裴慎行自她上车那一刻起,到司机将车开进别墅的车库,都一句话没说,仿佛只是顺道接了她一下。
钟妤欣开始变得有点侥幸。
是的,他很忙,不会将所有精力花在她身上。
她换鞋上了楼,手刚搭上楼梯扶手,裴慎行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过来。
“钟妤欣,下来。”
钟妤欣惊得手心一跳,僵硬地转过身:“……有什么事?”
裴慎行就坐在客厅里昂贵的劳伦斯鹿皮沙发正中间,手中捏着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膝上放着一台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操作着什么。
他说:“来。”
钟妤欣硬着头皮走过去,裴慎行右手将电脑置在桌上,屏幕对准她。
钟妤欣两只手无意识搓着衣摆,怯懦问:“这是什么啊。”
“家规。你犯了事,按照家规,要把家规抄上十遍。”
钟妤欣不可置信:“十遍?光这个文档就有三千字了吧……”
裴慎行终于肯抬起眼皮赏一个眼神:“怎么,不愿意?”
“可是,我只是饿了,才出去吃了点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慎行:“今晚我跟你说什么了,你做到了吗。”
他说让她不要乱跑。
钟妤欣低下头,摇头。
“这个月二十八号前给我,如果字体潦草糊弄我,就再来。”
钟妤欣欲哭无泪,小声嘀咕:“可是一遍就是三千字,十遍就是三万字,我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裴慎行漠然道:“如果你听话点,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可惜,你不听话。”
“……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放过我。”
他手指轻点电脑键盘面:“我给了,这就是。”
“以后,不要再让我因为你乱跑而操心,你太不成熟。”
“……”
钟妤欣有挺多话想说,却又不敢,看人脸色的日子她这辈子估计是过不完了,从前在亲戚家里寄人篱下就被这样对待,现在还是。
裴慎行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电话挂了之后,抬眸看了眼她:“今天把你拐走的那个小痞子叫什么。”
钟妤欣心里的警钟敲响:“你,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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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问:“你不用过问。”
“是我让他带我去的,他是被我逼的!”
“叫什么,告诉我。”
“真的,跟他真的没什么关系,没有他我也会换一个人……”
“你觉得我查不到是吗,”裴慎行没什么感情地一笑,“不过是给点教训而已,你再护他,就没这么简单了。”
钟妤欣呼吸乱了一下,她觉得裴慎行应该做不出找人给秦良揍一顿这种不斯文但光明磊落的事情,他最会阴人了。
她低头小声说话,声音咽进了肚子里:“秦良。”
“秦良。”裴慎行将这个名字在嘴边重复了一遍。
“……你就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行吗?”
“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他道,“期末如果挂科,就一整个假期别想出去了,我会给你请家庭教师。”
“哦。”
“去吧,上楼把衣服换了,先抄一遍我看看态度。”
“哦。”
身上的礼服不好脱下,钟妤欣害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它扯烂,硬是磨蹭了很久才下来。
林妈给裴慎行沏了茶,桌上无意间漏下一滴,被他用帕子擦干净了。
周边寂静无声。
钟妤欣换上睡衣,洗漱一番,拖拖拉拉地下来,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茶喝了。”
裴慎行将茶杯推至她跟前,目光下移,从她脚上的那双拖鞋上面扫过。
那是她来这儿的时候从原来家里带过来的,是个绿色鱼的样式,鱼瞪着眼,甚至长着两根须子,脚趾从鱼嘴里伸出来,脚跟踩着鱼尾,设计十分丑陋。
“卡里没钱了?”他问。
钟妤欣正听话地乖乖喝茶,温度太烫于是一点一点嘬,茶叶的清苦叫她很不适应,皱起了眉,闻言抬起眸:“啊……还有的。”
没记错的话,还剩大概九位数这样子。
钟妤欣是穷久了,所以刚拿到这张卡的时候,连着报复性消费了好几天,最过分的一次一顿饭就花了七位数,最后也没吃几口,撂下走了。
因为不好吃。
这些他都不曾过问过。
钟妤欣不禁有些紧张。
“那为什么把这个穿在脚上?”
他说这话时,跟那两条鱼对视着,鱼就这样怒目圆瞪着他,眼珠的填色还多出来一块,巨丑无比,裴慎行甚至不愿多看一眼,仿佛那是什么精神污染。
钟妤欣低头看自己的鱼,两只脚并在一起:“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他哼出声笑,带着嘲讽意味,钟妤欣没听出来,还以为他是被两条鱼的样子逗笑了,误以为气氛变好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趁着这时向他提要求:“那个,期末考的事情,我可能得挂个一两门了,你也知道我好多年不上学了,况且学院对我们要求那么高……你别给我请家庭教师好不好呀?我这个假期还有事呢。”
裴慎行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良久也没有回应。
钟妤欣小心翼翼地站着,看着墙壁上时钟里的那根秒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焦急地盘算着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他突然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钟妤欣一点一点地靠过去,还没挨到沙发的边,脸颊突然被人一手捏住,嘴唇被迫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