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咪咪过来,嘬嘬嘬。”牧夏朝墙上的小猫打招呼,体型不小的猫懒洋洋地嗷了一声,尾巴垂下,并不理睬。
牧夏眼疾手快上去撸了一下尾巴,小猫浑身一抖,身体差点软倒栽下树,它震惊地看着她,猫一甩尾巴跳到翻过墙,跑没影了。
“异世界的猫跑得真快。”牧夏感叹一句,从石头上跳下,手上系着白色的布条卷着她的手指。
秋日的风带着干涩的尘气,让借机喘息的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牧夏捏住布条,按了按心口,等疲惫感下去,将散落的头发绑住,白布垂在她脑后,像一只苍白的蝴蝶。
她向屋里走去,恰好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大门进来,他着实高大,眉眼周正一身正气,跟特工似的,比别人高出近一个头,牧夏不知道他是谁,但能在这个时候来的都要招待。
牧夏引他入内,黑白照片摆在灵堂中央,照片中的女性头发花白,眼神依旧凌厉,将自己打理地一丝不苟,能看出往日风风火火的性子,现在却安静地躺在了骨灰盒里。
她鞠躬轻声说:“花放在这里就行,谢谢您的到来。”
男人看清她的脸时似乎是有些惊讶,牧夏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黑发黑眸,稍长的头发撩到耳后,看着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模样,他的脚步却下意识后撤。
听了她的话,男人强制止住退后的冲动,望向她的身后,温声对牧夏说:“节哀。”
她等待男人走完流程,男人将手里的花与盒子都放下,再看了一眼她,说:“东西都在里面。”
牧夏没问这是什么,近几日,已经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人来到这里,他们通常放下盒子后离开,她已经习惯这个流程了。
她干脆地点头应下。
葬礼,其实是属于活人的仪式,牧夏想。
男人同样准备离开,准备上车的时候,牧夏又看到了那只猫,它在男人副驾驶上懒洋洋地打哈欠。
原来是他的猫。
她捏了捏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猫毛丝滑的触感,猫身体一僵,故作自然地起身,绕着男人环绕了一圈,眼睛不经意瞟向她。
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它身体一拐,丝滑地迈着猫步朝牧夏走来,尾巴高高竖起,嘴巴一张,声音矜持:“喵嗷——”
过来的路上,男人多次看向牧夏,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牧夏直到将他送至门口,也不主动搭话。
说多错多。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还是倾向于沉默是金。
猫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甜甜的猫叫像一声惊雷,让欲言又止的男人猛然惊醒,他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猫放进车里,好像迟了猫就会吃人一样。
牧夏遗憾地想,看来是没机会问一下能不能摸了。
猫不满地嚎了一声,像个破锣嗓子,牧夏忍不住又看了猫一眼。
它立马矜持了起来:“咪……”
男人啪地把车门关上:“不好意思……它有点闹腾。”
“没事。”牧夏露出没啥温度的微笑。
“那……我走了?”
牧夏:“嗯,再见。”
她感觉他并不会如他所言马上走,是以,牧夏还站在原地,等着看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她的猜想是正确的,没几秒,车窗就打开了,男人探出头,把猫也举了出来:“这可能有点唐突,但它想跟你——!”
“好哦。”牧夏早就听到了小猫在里面嚎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这世界的猫真怪,第一次不给摸,后面又吸人上瘾。
傲娇!必须狠狠玩之!
当着主人的面,牧夏迫不及待地揉乱了小猫的妙脆角,猫耳尖尖在指腹下翻折又卷起,手掌合起来轻轻揉搓耳根,指尖搔弄着下巴:“小猫小猫,舒服吗?”
多管齐下,猫眼睛直接眯了起来,车内响起了小型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咕噜~咕噜噜~~”
“这么舒服呀,是不是该跟姐姐说谢谢?”
牧夏轻笑。
那个男人不知为何闷哼了一声。
见男人脸色有点不好,牧夏收回手:“不好意思,小猫太可爱了。”他不会要犯病讹她吧。
男人眼神有点空白,他看着牧夏,似乎有些没能回过神。
这时候的牧夏跟在刚才太不一样,无论是轻飘飘却能让人心脏颤栗的语气,还是轻松按住颂橘后颈,让它不能挣脱的动作,都很……
“……没事。”男人侧过脸,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大手把变成软绵绵液体状的猫捞起来,不顾它的挣扎迅速升起车窗,只有一句话传在牧夏耳朵里,“谢谢你的安抚,我相信你能继承白女士的事业,。”
什么安抚?什么事业?
黑色的车驶向远方,牧夏耳边似乎还能猫着急的叫声。
她按下疑惑,转过身的时候刚因为摸猫而熨帖一点的心又冷了下来。
他提到的白女士就是身后灵堂中的那位老太太。
口袋里的死亡证明硌得牧夏生疼。
三天前,牧夏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没有像小说里那样继承这个女孩的记忆,除了会说话能看懂文字,牧夏对其他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家徒四壁,举目无亲,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联系方式清空,要不是饿晕过去时撞到了手机,成功触发警报,让附近租客的小宠物发现了濒死的她,牧夏就要彻底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从昏迷到吃上饭到赶回老家处理后事,是同一天发生的事。
牧夏是救人而死的,她很感激自己有重活一世的机会,自然不会让照顾原身长大的长辈连个体面的后事都没有,更别说,那个触发警报的手机就是这位长辈送给“她”的,她没有再度重开,白女士功不可没。
于情于理,牧夏都不能坐视不理,她变卖了除了手机以外的所有电子产品,翻箱倒柜凑了一点钱出来,坐车回了老家,忙得昏天黑地。
现在终于弄完了,但是,她未来该何去何从……
牧夏回到了灵堂,突然看到刚刚男人放下的盒子上有个纸条。
上面写着让她打开盒子。
牧夏以为是有什么特殊仪式要让她做,反正这几天什么人都有,她也无所谓再帮个忙,她直接打开了盒子,然后怔在那里。
是一份遗嘱。
——白女士的所有遗产,都由替她打理后事的人继承。
下方的名字,似乎是刚写上去的。
【继承人:牧夏】
牧夏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回来这一趟,一时好心,竟然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她的房租已经到期,续约的话两千六一个月,房东让她早点搬走,白女士的遗嘱里,只给她留了一些老物件和一些零钱,那些钱满打满算两千联邦币,连个房子都租不起,但是——
牧夏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颤抖。
《非人类护理中心转让协议》。
有住处,有电器,还有储存的粮食。
牧夏已经在灵堂睡了三天,前世她也就二十出头,大学还没读完,来这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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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三天就把一辈子的苦都吃了。
虽然不懂非人类的具体定义是什么,但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牧夏重重给白女士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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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牧夏去办理过户,工作人员看到她名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牧女士,这回不要弄错了哦。”
牧夏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下意识跟着笑笑:“你认识我?”
“您是我们的重点关注人员,好了,签完字就可以走了,新的证件会直接送到您的住所里。”
“好的谢谢。”牧夏收拾好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重点关注人员是什么意思。
她总感觉跟前几天的事有关。
这是老毛病了,牧夏是个严重的脸盲患者,别说人了,不同花色的狗都分不清。
除非相处已久,牧夏可以根据穿着、身形、气味判断,不然所有人在她眼里都长一个样,在前世就给她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这样,牧夏有点苦中作乐地想,之前去开死亡证明的时候,这个小毛病就让她差点在系统上上传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幸好工作人员及时发现,才没让她“死掉”。
她那时完全被自己气笑了,看着手中形制陌生的身份证,牧夏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真正有了自己在异世界的认知——但他们好像以为她伤心过度,将她重点标记了。
面对这种乌龙,牧夏哭笑不得。
天空中的太阳红彤彤,像流蜜的柿子,照得牧夏暖洋洋。
这个世界的人类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图标占据着广告牌,对于喜欢动物的牧夏来说,简直是视觉享受,连赶路也不觉得累了。
她哼着从路边听来的小曲,按着导航,纯靠双腿走街串巷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一座学校旁边找到了目标。
“又省了五十块。”牧夏心满意足。
她仰头看着这座有些年头的护理中心。
银色的设计冰冷感十足,默认字体的牌子老旧而严肃,像几百年前的店铺招牌,主要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由落地窗和钢制防盗组成。
“这非人类,不会是怪兽吧。”牧夏脑海里出现了O特曼和小怪兽、哥O拉、皮O丘……皮O丘还是可以的,她以前就想当训练家。
牧夏怀着忐忑和期待,拿出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很多宠物用品。
各种项圈、嘴套、绳子……
牧夏走到前台,又是一惊。
这屋子在外面看小,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五六个房间整齐排列,大厅的位置分为几大块,牧夏刚进来就能看到放在【收置处】里的航空箱。
应该是航空箱吧,跟她那个世界的宠物航空箱不太一样,更为高大、坚固,里面趴着一个个小动物,身上都有点脏兮兮的。
但不管大的还是小的,牧夏都不介意,她扑到笼子前,开心得不行。
原来这个世界的非人类护理中心是宠物护理的意思!
她最喜欢小动物了——
以前牧夏就特别会照顾小动物,一个个能打理得油光水滑、漂漂亮亮,她保证把这些小动物洗得蓬松柔软……
牧夏突然收了笑意。
她跪坐在地上,身体俯低,手掌贴到其中一个笼子上,与箱子里的小狗只有几厘米距离。
她轻轻敲了敲。
本该警觉竖起耳朵的小狗一动不动。
牧夏喃喃自语:“不是睡着了。”
是昏迷。
它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