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全部与我无关。”
宁暄后退一步,扶着墙勉力维持镇定,短暂慌乱之后,她重新找回理智:
“林溪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我。”
“你弟弟学业上遇到困难,这我确实知情,但幕后主使并不是我,事实上,我还帮助了他,委托我丈夫摆平此事。”
“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你弟弟,我们当面对质。”
“你少装蒜!”林溪月指尖捏紧床单,乌黑眼瞳眨也不眨瞪着宁暄,语气中的敌意再不掩饰,“我弟弟单纯好骗,可我没那么容易被你糊弄。”
“你说不是你,还想我弟弟过来同你对质,好啊。”
“那也把你丈夫叫来,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分辩清楚。”
林溪月说,“我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宁暄瞬间卡住。
像被按下暂停键,她所有辩解的话全噎在喉咙里,好半天未再吐出一个字。
薄寒柏绝不能过来!他过来她会暴露,事情只会更混乱!
“怎么?说不出话了?你不敢?”
宁暄突然的停顿和脸上为难是如此明显,林溪月几乎在一瞬间便抓住漏洞,也因此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是你心虚了吧?”
宁东远上前一步打圆场:“溪月,有事好商量,我看叫其他人过来就不必了……”
温雅婷脸色也透着勉强:“是啊,溪月,这件事大概率是误会……”
“误会?哈!”
林溪月猝然扭头,不敢置信瞪大杏眼,眼泪扑簌簌落下,嗓音也变得尖厉:
“难道宁暄的反应还不够明显吗?她心虚理亏都写在脸上,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还袒护她?”
宁东远:“溪月,爸妈不是这个意思……”
温雅婷:“有什么话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林溪月:“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亲生女儿此前一直表现得温和、拘谨、好说话,今天骤然爆发,一时间宁东远和温雅婷都惊住,仓促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片混乱中,宁暄闭上眼,深呼吸,指尖按紧墙壁。
冷静,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能陷入自证陷阱一味解释防守。
必须主动出击。
“所以,林溪月,这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臆测,你其实没有证据,对吧?”宁暄睁开眼,撑着墙的手臂顷刻垂下,挺直脊背。
林溪月一下噤声。
病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宁暄垂眸深吸一口气,就近拉来椅子,坐到病床旁,目光平视林溪月,尽力保持冷静:
“谁主张谁举证,在你拿出切实证据之前,希望你能明白,林溪月,我没有义务向你自证清白。”
“如果没有证据,你必须为刚才污蔑我一事道歉。”
林溪月泪眼朦胧瞪着她,固执重复:
“宁暄,这几日与我有冲突、又有能力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你!只有你有动机,你还有投诉我的前科!”
“动机不成立。你弟弟和父亲也是我血缘上的亲人,我为什么要为难他们?”
“你并不了解我。”宁暄小幅度抬起下巴,“餐厅也是你先犯错。”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所以拿不到证据,但你们有。”短暂语塞过后,林溪月反问宁暄,“你又为什么不敢让我叫人来查?”
宁暄:“……”
宁东远这时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事情是需要查清楚,溪月,你放心,爸妈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件事是家事,确实不好叫外人——”
宁东远回头:“你掐我做什么?”
温雅婷讪讪收回手:“哈哈,没……”
一时间,病房内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温雅婷。
温雅婷则垂着眼睑,未看任何人,她站在宁东远后方,肢体僵硬,目光闪烁不定,容色勉强。
仔细想来,好像从她和林溪月争吵爆发之初,母亲脸色就有些奇怪……
宁暄还在思考。
林溪月已经在一瞬间抓住关窍,脑海中灵光一闪,怀疑的话脱口而出:“是你?”
“不是我!”
温雅婷猝然抬头否认,对上林溪月视线,又欲盖弥彰般匆忙错开。
“居然是你……”林溪月感到无比荒谬,她完全不敢相信,梦话般喃喃呓语,“竟然是你。”
“怎么会是你?!”
不敢相信的不只有林溪月。
病房内,宁暄和宁东远几乎同时出声:
“妈?”
“雅婷你……”
温雅婷惊慌失措摇头:“不是!你们别看我!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林溪月望着眼前衣着华贵、连日接触下来对她也一直和气温柔的中年女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经不需要再多问。
温雅婷下意识的表情和肢体反应足够说明一切。只是因为之前,林溪月注意力全在宁暄身上才忽略异常,一旦把目光对准温雅婷,轻易便能发现处处疏漏——
温雅婷的掩饰并不高明。
“为什么?我怀疑宁暄都没有怀疑过你……”
“不!溪月,你听妈妈解释!”温雅婷上前几步靠近病床,急道,“妈妈只是、只是想为你出气,给他们一个小教训,那家人,他们过去待你不好,妈妈也听说你离家出走和他们关系并不好——”
“那也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林溪月厉声打断她,牙齿咬得咯咯响,眼泪汹涌而出,“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又凭什么背着我这么做?打着为我的幌子,轻易便毁掉一个家庭……”
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人皆蝼蚁。她之所以入了她们的眼,也仅仅是因为,血缘。
否则就像从前,她与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月前,宁暄可以轻飘飘毁掉她的工作。而今,温雅婷也可以轻而易举毁掉她过去的亲人。
温和只是表象,骨子里,她们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该说不愧为母女吗?
“你真的很傲慢。”
林溪月一边哭一边摇头,目光从急切辩解的温雅婷身上缓慢移走,到震惊呆滞的宁暄身上定住,又转回来。
林溪月眼眶噙着泪,噗嗤笑出声:
“你和宁暄,你们真是……一脉相承,一样傲慢。”
“不。”林溪月顿了下,突然声嘶力竭大吼出声:
“你远比宁暄更加傲慢!!!”
“溪月,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不想的话我现在就——”温雅婷也急得掉眼泪,伸手想要触碰病床上的女儿挽回。
却被林溪月用力一把挥开。
“别碰我!”
“你们都给我滚!滚呐!”
枕头、纸巾、香蕉……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砸过来,像狂暴的雨。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雅婷站立不稳被林溪月甩开,倒向地面,宁东远匆忙伸手去扶。
宁暄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搀扶劝架。
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世界一瞬变黑。
再恢复意识时她人已经坐在地上。
“暄儿!”父亲护着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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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失魂落魄的母亲,分身乏术只能冲外面焦声大喊:
“医生!医生!”
……
收到宁东远的电话时,薄寒柏正盯着手机界面上的医院地址走神:
“寒柏,暄儿刚刚晕倒了,你快过来医院一趟!”
晕倒?
薄寒柏还未来得及回话,那边已经挂断,很快发来定位地址。
与前面助理发过来的,是同一家医院。
……现在不用犹豫了。
薄寒柏从书桌前起身,随手抓起车钥匙,疾步走向地下车库。
赶到医院时,宁暄正安静坐在一楼走廊长椅上,一个人,一动不动盯着走廊对面雪白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暄。”
听到他声音,她眼球这才动了下,雾蒙蒙的桃花眼朝他望过来。
整个人就像牵线木偶,没有颜色,没有生气。
薄寒柏心中一紧。
“都说了没什么事,应该就是有点低血糖,爸还非要你过来。本来还留了护工陪我的,被我打发走了。”
嗓音也是发飘的。
薄寒柏在妻子身前顿住脚步,蹲下身:“还能走路吗?检查做了没有?医生怎么说?”
宁暄好半天才回应,像是在走神:“还没……你刚刚说什么?”
薄寒柏没再跟她废话,递过去一块巧克力,直接勾住宁暄腿弯将人拦腰抱起,带她去科室做全身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间隙,薄寒柏陪在她身侧,抿紧唇没说话。
宁暄居然也长久沉默。
一言未发。
这很不正常。
“是我错,中午没按时叫你吃午饭。”薄寒柏最后主动开口向她认错,“下次不会了。”
宁暄依旧在走神,大概是没化妆的缘故,她人又虚弱,脸色苍白,像飘在半空中的游魂。
薄寒柏眸色暗下去,大掌抱住妻子冰凉的手用力握紧,“宁暄。”
“嗯?”
“发生什么事了?爸呢?”
“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带母亲走了吧?当时情况实在太混乱了,她脑子也不太清醒有点断片。
回完这句话,宁暄又开始发呆放空。
就在薄寒柏以为她会继续沉默下去时。
宁暄忽然开口:
“其实我爸妈人还是挺好的吧,对吧?”
“?”薄寒柏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暄也没期待他的回应,继续道:“我性格也很好啊,对不对?明明从小到大大家都这么说。”
薄寒柏不置可否:“有人说你坏话了?”
“也不是。”
宁暄抬起头,飞快瞥他一眼,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视线落到实处,“反正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比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机器人要好很多的。”
薄寒柏早已习惯妻子的拉踩,对此沉默持保留意见。
“那人人都会犯错误嘛。”宁暄像是自言自语,嗓音也低下去,“我就不信……从小到大没做过错事。”
到后面声音实在太低,薄寒柏没听清:
“什么?”
“所以有一天我犯错,你也会原谅我吗?薄寒柏。”
宁暄说这句话时,浓密的眼睫轻颤,桃花眼泛着湿漉漉的潮气,直勾勾盯着他,实在是……
“那要看是哪种错误了。”薄寒柏错开视线。
“……哦。”
宁暄从鼻孔里重重哼气,甩开他的手对他阴阳怪气,“那如果有一天你也犯了错,我才不管是哪种错误,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就是这么双标。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是她的人生信条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