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从丈夫这里听到林石火的名字,宁暄心跳瞬间暂停,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因为太过紧张,她完全没听清男人后面的话。
薄寒柏指尖落到茶几上,冲宁暄的方向推来一张纸,不欲与她多谈。
宁暄再顾不得其他,将手里的玫瑰花随手丢下,冲过去查看。
是一份有关林石火的简短调查文件。
他被人匿名举报学术不端,正面临校方审查……事情没彻底查清楚之前,别说工作,学位毕业证都难保……
也就是说,林石火很有可能,延毕。
宁暄按住几案一阵晕眩。
“所以……是你做的吗?”男人寒凉眸子盯住她。
“不是我!”宁暄急于否认,起身过猛撞上茶几边缘,膝盖外侧瞬间红肿脱掉一层皮,疼得她立时飙出眼泪,宁暄却已经全然顾不得。
“真的不是我……”
她只是让陈助……她甚至还提前给林石火安排了另一份工作补偿……
她没想过要害他啊。
然而男人望着的目光锋利无比毫无波澜,似乎完全不相信她的辩解。
顶着这样尖锐的视线,宁暄自己也觉得这解释太过苍白无力……毕竟实在是太巧了,她今天刚和林石火发生冲突,但还能有谁……会不会是陈助会错意?
宁暄身体摇摇欲坠,好半天才吐出下一句话: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跑到露台,关起门来。
陈助误以为她催进度,忙汇报说她已经在找人梳通天盛公司的关系,顺利的话这几天就会……
“不用了,林石火这边先暂停。”宁暄松下一口气。
这次再回到客厅,宁暄理直气壮,否认的话没有半点犹豫:
“真的与我无关。”
空气安静一秒。
“你不相信?”
宁暄桃花眼瞪大,不敢置信抬音量,“薄寒柏,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感情你居然对我半点信任都没有!是谁在你面前陷害我?你见过林石火了?他有对你说什——”
“我知道了。”男人垂眼,从她脸上收回视线。
“你知道什么了?!”
宁暄心中一惊,指关节掐得死紧,难道林石火已经对他提起她的身世……
不,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自乱阵脚。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你把话说清楚!薄寒柏,这么严重的事你听信外人误会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林石火学校的事我已经按下。”
薄寒柏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惯常的冷淡,“但后续,宁暄,我不希望他那里再出任何岔子。”
……还好还好,看狗东西反应,应该还不知情。
宁暄松一口气,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尖叫:
“这不公平!薄寒柏,你太不可理喻了!”
“我只是跟他有过一次微不足道的小摩擦,你不能因为这就给我扣帽子,让我为他的事业人生保驾护航一辈子!要是他后面自己犯错误怎么办?”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相信我!”
薄寒柏却不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身影似山一般笼罩她。
沉声道:“离婚日期照旧,暂时不对外公布。”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完全没留转圜的余地。
薄寒柏抛下这句话便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宁暄被打得措手不及,身体晃了晃,反应过来彻底慌了,也再顾不得纠结林石火这事,她匆忙一溜小跑追上去,拽住男人衣角,嗓音带颤:
“那我怎么办?薄寒柏,爸妈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这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宁暄。”薄寒柏从楼梯上回头,自上而下俯视她,漠然道,“也与我无关。”
宁暄顿住脚步。
浑身鼓起的气一下子泄了。
“松手。”他道。
宁暄红着眼睛瞪他,一动未动。
“我稍后会叫医生过来帮你处理伤口。”
“谁稀罕,不用你多管闲事——!!!”
宁暄冲男人大喊,松开手指猛踹他一脚,扭头跑下楼梯。
……
薄寒柏上楼了,大概又去了书房工作。
真的没再管她。
宁暄也没再留意他,她瘫在客厅沙发上,摔枕头出气。
茶几上干干净净,应该是狗东西预判到她会摔,让人提前都收走了。
只有那张跟林石火有关的A4纸。
宁暄越想越恼火,摔完所有枕头仍不解气,扑过去把那张唯一的纸撕得粉碎,一甩手全扬了。
怎么会这样。
她回家之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究竟是哪个该死的混账陷害她!
转头瞥见先前被扔在玄关地板上、头朝下蔫哒哒的粉玫瑰,宁暄委屈得直掉眼泪。
想起丈夫冷漠无情的态度、她即将暴露的身份和越来越逼近的离婚日,她一时又是不忿、又是焦灼、恐慌。
肚子突然咕咚一声响。
……但饭还是要好好吃。
宁暄从沙发上爬起来,痛得嘶气一声,打电话问过医生,她慢吞吞翻出医药箱,找到创可贴贴到膝盖伤口处。
走到玄关把粉玫瑰捡起来,狠狠吸进一口花香,从旁边柜子随手拿起一个透明玻璃花瓶,加水后插进去,摆到茶几上。
去餐厅。
厨房里的饭一直在保温,正热乎,都是她爱吃的。宁暄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端起碗来大吃特吃。
填饱肚子回卧室,路过客厅茶几时她多看了两眼,花瓶里的洛神居然已经全支棱起来,生机勃勃、娇艳欲滴。
宁暄心情好了一点。驻足蹲下身来,闭目,十指交扣对着玫瑰花祈祷。
同为烫头波浪卷,愿玫瑰花神保佑她。
同样平平安安,顺利渡过这次危机。
一夜过去。
倒计时3天。
宁暄一觉睡饱,分别给助理陈安和堂兄宁泽川打了电话,取消之前的计划。
林石火现在不能动了。
但呆在天盛公司始终是个隐患,林溪月和他说过身世的事吗?但看昨天初遇林石火对她的反应,像是并不认识……应该还不知情,昨晚薄寒柏也没……
想起狗东西,宁暄忍不住又梆梆捶了两下枕头。
她得改变策略,提前和林石火交好,确保他后面不会出卖她。
至于薄寒柏。
宁暄决定跟他冷战。
简单制定好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宁暄打起精神,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带上礼物花枝招展再次前往天盛。
依旧是中午临近下班时间。
这次前台已经记住宁暄,一见她就打招呼,但笑容明显不似昨日热情:
“夫人好。”
林石火的事公司私下传得飞快,不少人对宁暄滤镜碎裂,颇有微词,前台也是其中之一。
宁暄点头,没多想,径直走进旁边的员工普通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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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前台真的惊了。这次张助竟然没来接,而且走的是员工梯……
前台火速在小群里通风报信。
……
林石火今天照常来公司上班了。
众人都讶异不已。
但别说他们,林石火自己都很惊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昨晚他还在学校焦虑惶恐多方求人,导师忽然就带来新消息。
说没事了,举报人澄清是一场误会。
峰回路转大起大落,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休息时间他跟交好的同事说起这事儿,同事们一致认为是总裁出手了。
林石火心底也是这样想的。
他暗暗发誓,既然薄总愿意费力保下他,他也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让薄总失望。
哪想一上午忙碌工作做完,他从工位上起来正要和同伴一起出去吃午饭,忽然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有同事跑来告诉他:
“总裁夫人来找你了。”
林石火脸色一白。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他辞别同伴鼓起勇气往门外走,一抬头正撞见女人提着礼物盒,桃花眼轻扬,笑意明媚:
“嗨,你下班了吗?”
林石火愣住。
迎面一阵幽香飘近,微风送来女人甜丝丝的嗓音:
“我请你吃午饭吧。”
林石火:“不、不了,我要去员工餐厅……”
“员工餐厅?”女人眼睛亮起来,“我也还没去过呢,那不介意我蹭顿饭吧?”
薄寒柏正要下班。
张助汇报完所有工作,原地顿住没走。
“还有别的事?”
张助吞吞吐吐:“太太……刚刚又来公司了……”
“知道了。”薄寒柏撂下笔,按了按额头,有些心烦。
又等了两秒。
张助依旧站在原地,薄寒柏终于意识到异常,抬头:
“……她人呢?”
员工餐厅。
宁暄在和林石火一起排队打饭。
礼物盒早就甩给林石火拎着,宁暄站在林石火身后,对他指指点点:
“我要吃那个,番茄炒蛋,还有海带排骨汤,还有还有……”
周围人自发让出一条小道,或远或近暗中观察,顶着被众人围观的压力,林石火用最快速度打完饭,引着宁暄坐到餐厅最偏僻的角落。
“我是来为昨天的误会给你道歉的,对不起啊,我当时,刚刚和狗……薄寒柏吵了架,心情不好,不小心才迁怒你,我不是故意的。”
林石火局促道:“没关系。”
“那你把礼物收下,我才相信你是真的不介意。”
宁暄把礼品盒推过去。
是她随手挑的一个高定公文包,附赠两张体检卡。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宁暄垂下眼,故作失落哀伤道:“你不收,是不是还在埋怨我?”
“没有!”
“那就收下。”
林石火犹豫半晌,抽走了最外面的体检卡:“……这些就可以了。”
“好吧。”宁暄也不强求。
不远处。
与林石火交好的同事和同伴小声议论:“哎哎哎,你看,我怎么觉得石火……”
“什么?”
“……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夫妻相?”
同伴突然放下筷子咳咳咳,冲他疯狂挤眉弄眼。
“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薄寒柏面无表情,从他们身侧空道大步流星穿过,掀起一阵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