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姚赶紧擦了擦泪痕。
其实她倒真没想哭,只不过是风流眼,被冷风扫过生理性的想流眼泪而已。被季长晏误会本想解释一下,但季长晏似乎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手一抬,大手一把把她怀里的布袋和稻草桩子拿过来,放在车筐里。
瞧见稻草桩子上糖葫芦已经一根都没了,季长晏忍不住微微挑眉:“都卖光了?”
虞姚抿抿唇,哆嗦着:“嗯,卖的比我想象中的好。”
“厉害。”
就是这活实在是有点遭罪,遇到下雪天更是难捱。
季长晏微微拧眉,而后扭过脸去喊她:“上来……抓紧我。”
农村的老式二八大杠,后面绑着垫子,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快要把那垫子打湿了。
虞姚实在是没力气了,咬着牙拽着季长晏的衣摆侧身坐了上去,车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冷风一扫,她本应该冻得瑟瑟发抖,可前头季长晏宽阔的后背挡在那,结结实实地把前头的风全都遮挡住。
虞姚听着耳边车轧过积雪的嘎吱声,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裳,怕雪天路滑他把她甩出去。
季长晏身体明显僵硬住,肌肉微微紧绷,不自然地挺直腰身,似乎是想把她的手甩开,但僵了半天硬是没做什么动作。
只是哑声:“抓稳了。”
他骑得不算慢,大大雪纷飞,车身虽摇摇晃晃,却始终没让虞姚觉着颠簸,她睫毛轻颤,攥紧季长晏的衣摆。
雪还在下,风声呼啸,但虞姚此时已经心里安定下来了,头一回觉得季长晏这个人还算不错。
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晌午了。
季长晏把车停稳,先跳下去,又伸手去接她。虞姚脚冻得发麻,瞧见熟悉的院子下意识松了口气,下地时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去。
季长晏刚要去扶她,虞姚已经撑着车把子自己勉强站直了。
他的手落在半空,抿着唇抽回,半晌出声:“下回别一个人去,要么等我,要么找个人一块儿。大雪天的,出点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但谁知道今天会下雪呢,现在她又看不到天气预报。
虞姚心里嘟囔着,低声应了声,很快转身回屋。
她找来干柴烧了火,手抵在锅底坑暖和了好一阵,直到手指头能动了才松缓下来。
把手浸进烧好的热水里,水汽蒸腾,冻僵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眶却还是潮的,面颊被冻过之后再烤火,有点发痒。
虞姚又有点想生理性流眼泪了,她垂着眼抿住唇忍住。
季长晏站在门口,把她的稻草桩子上放进厦子。回来时,看见虞姚蹲在水盆边,双手泡在热水里,肩膀还微微发着抖,顿时面色复杂。
自从落了水,虞姚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再闹,不再作,现在居然还会为了赚钱,自己赶那么远的路去邻村集市上卖东西,把自己冻成这样。
他抿着唇:“浴桶我明天就能打好,今天先坚持一下,我再烧点水你好好缓和缓和。明天大哥结婚,有人帮工,你不用理会也不用管,下午在炕上歇会儿吧。”
虞姚嗯了声,又烤了会儿火,一扭头看到季长晏从外头端着饭菜进屋,似乎是主屋大伯母烧的饭。
季长晏言简意赅:“等会儿吃点,趁热,暖活。”
虞姚眨眨眼:“好。”
她是真的有点疲惫了,在外头冰天雪地里呆了那么久,回屋暖和半天,身子还是发颤。索性明天季长松和林婉清结婚,她也不需要做糖葫芦去赶集,就草草吃了点饭,下午在炕上沉沉的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去了。
虞姚睡的迷糊,隐约听到外头的吵闹声,意识回笼,才想起来,这应该是明天办喜事,今天下午提前找村子里的人帮工做喜宴,顺便提前宴请帮工。
果不其然,虞姚穿好袄子出去瞧了瞧,院子正中间放着两口大锅,正油汪汪地冒着热气,大伯母穿着围裙正在那颠勺炒菜,面上泛着红和旁边的人说笑着。
周遭不少帮工的村民们,都穿着套袖,在那切菜的切菜、刷碗的刷碗,劈柴的劈柴,还有来回走打水的,热热闹闹的。
季长松那屋已经提前挂上了红色的装饰,贴上了喜字,晚间昏暗点着灯,这么一照红彤彤的格外有喜庆氛围。
季长晏也在那,正在不远处帮着提水。别人一下能提一桶,他提两桶都不费劲,依旧是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冷淡。
虞姚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忙做什么,她本想着去帮大伯母把菜过下油提前收拾下,但一想别让大伯母以为她要抢饭碗,她也不太喜欢和大伯母一起做事,加上如今手还无力着,就歇了心思,去后厨看了眼,挑着轻松的活,帮着端菜切菜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村里帮工们在屋外间地摆了两桌吃饭,虞姚他们则等他们吃完了才开始吃。
大伯母本来就瞧虞姚不顺,再加上今天她忙活着做饭折腾了一下午功夫,虞姚却自己在屋头睡大觉,她心有不满,想到虞姚去卖糖葫芦的事情,就在饭桌上故意笑起来,阴阳怪气:“姚姚,看你今天一下午没出来,上午在集上卖东西累坏了吧,看样子生意挺好的?得赚不少钱吧,不然不能把你累成这样。”
虞姚垂眼咬着根青菜:“还行,赚个零花。”
大伯母一笑,奚落:“是比在家闲着强。不过卖糖葫芦能有什么大出息,还不是得靠长晏在外头忙活,说到底,还是得男人能挣钱。”
“刚巧,你昨天做的那糖葫芦,我家耀祖吃了没吃够,说味道还行。反正你卖不出去也是糟蹋,不如就给我们这些亲戚家孩子分着吃了算了。”
正说着,坐在她旁边的男孩眼睛亮着,就迅速站起身,蠢蠢欲动,似乎是想等虞姚一点头,就去厦子里拿糖葫芦吃。
小丫拽了拽二伯母的衣服,仰着头:“漂亮姐姐的糖葫芦都卖完了,杆子上是空的!晌午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的,一根都没剩!”
闻言,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不仅大伯母和二伯母一家面面相觑,就连熟识虞姚的季父季母和季长松都神色震惊。
她居然还有这本事?!
那一桩子糖葫芦少说也有二三十串,一串三毛,两串五毛,怎么着也得卖出七八块,若真是一天就清空了,那可比在镇上打短工还强!
如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十块,虞姚要是天天都能有这个收益,那一个月就能赚二百多块钱!
季长松脑子里出现这个数字,一下子呼吸都急促了些。
大伯母更是瞬间愣住,面色青一阵红一阵,面色变换半晌,只能尴尬出声:“姚姚……原来这么厉害呀,这生意这么能赚钱,是我想多了。”
她讪讪笑两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猛往自己嘴里扒饭,旁边小孙子还不满意嘟囔着想要些什么,被她狠狠的拍了下,冷声制止了。
一屋子人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饭。
虞姚食欲不振,不喜欢吃这种太油腻的东西,身体还没休息好,直犯困,吃完了就想回屋。
却不想等一桌子人都吃完了饭,逐渐散去的时候,大伯母趁着私下没人,偷偷拉过虞姚躲在角落里。
面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反倒是满面讨好,不停地搓着手笑着,眼睛亮的厉害:“姚姚,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大伯母之前说话不好听你别见外,但我也都是为了你好,想你和长晏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把这日子过得红火点。”
“现在你这有了赚钱的方子,可不能藏私呀,我们都是外地的,做生意也不影响姚姚你。反正你会做糖葫芦的配方,能卖很多钱,这是个好生意,你给大伯母说说呗。我这有纸笔,姚姚你直接把方子写出来,写得清楚点,我拿回去给你大哥大嫂他们看看。”
说着,大伯母竟真的不知从哪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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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纸笔,作势就要递给虞姚。
虞姚是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脸。
她似笑非笑:“行啊,大伯母,你给我五百块我就把方子买给你,写出来。”
“五百块?!”
大伯母惊呼,差点跳起来:“你抢钱呢虞姚!我哪有那么多钱,你开玩笑呢!”
虞姚:“是你先开玩笑的。”
她不再理会大伯母,转身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大伯母,面色阴沉不定,唾骂着不屑:“什么东西,一个破糖葫芦方子还要收费,还五百块,这东西不就裹点糖吗,抢劫呢,我就不信没你的方子我们弄不出来,哼!”
……
回到屋子里,季长晏已经烧好了热水,屋子里暖烘烘的,虞姚白天身上的冷意逐渐消退,简单擦洗了一番以后,才上炕躺下。
外头万籁俱寂,冷风徐徐的刮着,雪倒是下午的功夫就已经停了,季长松和那些帮工们合力铲了出来好大一片面积的雪,在那搭了个棚子。
风一吹,塑料布发出不小的响声。
虞姚身上又有些发热,身上滚烫,说不出的燥热,热的她额头淌汗,身上也翻来覆去难受着,憋得慌。
昨天可能是炕烧的火比较旺,炕头热乎,但今天天冷烧火是为了取暖,怕炕上太烫她额外又垫了一层褥子,怎么还这么不舒服呢。
虞姚捉不到源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朦胧,浑身都热得慌。
下意识扯开领口,红唇微张想喘口气,只是发出来的声响让虞姚瞬间意识清醒,赶紧捂住嘴,眼睛湿润着满是羞赧。
太怪了,真的不对劲!
她实在睡不住,只觉得又闷又热,后背湿了一层汗。瞧一眼楚河楚河汉界另一侧,被子挡住,视线朦胧,季长晏似乎呼吸平稳没什么太大反应。
虞姚起身穿上外套想着去外头上个厕所,顺便喘口气。
外头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但对面季长松的院子还热闹着,隐隐还能传来说话声,似乎是大伯母他们还在商量着明天的流程。
结婚毕竟是大事,尤其还是小说男女主季长松和林婉清的婚礼。
虞姚扫了一眼,没太在意。外头冷风一吹,她滚烫的面颊有了点缓解,燥热的心口终于舒缓,忍不住重重吐出一口气。
“虞姚?”
对面院子里,很快快步有人朝她走过来。灯光昏暗,照亮季长松的面容。
他最近有喜,神色比往常要放松许多,只是瞧见虞姚时,依旧眉头紧蹙,满眼厌恶抵触。
他在虞姚身前篱笆墙外站住,与她间隔有个几米,冷冷盯着她,警告:“这两天你安分不少,我不管你是跳了河以后真的清醒了,还是故意装出来的,婚事已经定下来,明天就是我和婉清结婚的日子。我和她投意合,不论你怎么折腾我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你已经和二弟结了婚就好好和他过日子,明天结婚你要是闹腾搅了婚事现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虞姚,你最好老实点!”
虞姚:“……”
她就非得被当成play的一环吗?
这些天她勤勤恳恳赚钱生活,没和他有半分牵扯,亏得对方对她还不放心,专门结婚前一晚来警告她。
她又不是色魔,更何况季长松这款对她毫无半分吸引力,她甚至都觉得季长松身上臭臭的。
虞姚捏着鼻子迅速挪开身子躲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我是不会对你的婚礼有什么想法的,你快去忙吧。”
季长松一噎,面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冷哼:“你最好是这样!”
他眉头皱的紧紧的,打定主意明天结婚要紧盯着虞姚,避免她对他依旧眷恋难改,闹出什么幺蛾子。
虞姚眼见他离开了,暗道一声晦气,回屋洗把手才重新上炕睡觉。
第二天,终于到了季长松和林婉清结婚的日子。
当晚,浴桶里热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