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怎会突然驾临?
定远侯府虽是太子母族,可是却不算亲近。
反正没近到夜里来做客的关系。
府里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不管怎么样,先得出去迎接。
此时心里最雀跃的非属容菀不可了,昨日还在烦忧的事,她也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
容菀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
这一定是上天让他们心有灵犀。
容菀和众人一道出了门,远远瞧见他身影,定远侯正与太子说话:
“寒舍简陋,不过先皇后娘娘的旧物和故居虽时常有人打扫,却不曾动过,殿下大驾光临,府里事先不知,不曾好好布置,望殿下见谅。”
“无妨,倒是有劳舅父了。”
一声“舅父”,定远侯闻言受宠若惊,连忙笑道:
“怎会,实乃侯府之幸。”
谢临渊微微一笑。
老夫人带着人领头向太子行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
太子虚扶一把,其余人也随后起了身。
谢临渊看向她身后,目光扫过众人,在某处微微一顿,又仿佛没落到实处。
容菀站在人后悄悄抬眸看他,谢临渊今日一袭月白色锦袍随风而动,袖口金丝暗纹如波光流转,腕间佛珠轻缠,眉眼疏淡,沉静如水。
已是傍晚云间霞光四漫,金云暖光缓流而下,融在雪山寒玉般精致面容上,平白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禅意。
容菀不知是不是记错了,皇兄好像更清冷了,霞光落在他肩头,仿佛落进了冰封的海。
这漫天绚彩,没法叫人融入一分。
容菀一阵恍惚间,撞入谢临渊深沉的眼中,心头猛然一跳。
她不知为何,那一瞬间,莫名心惊。
不过很快对方就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扫,风过无尘。
回过神来,容菀觉得好笑,定然是身份不同了还没习惯。
“殿下,府中可备上佳肴,您看您是否要……”
“不必了。”谢临渊道。
“直接去母后故居吧。”
定远侯点点头:“那好,臣现在就……”
“父亲,姑母旧居我也熟悉,让我引表哥去吧!”
江云上前一步自告奋勇。
定远侯瞪了她一眼,下意识看向谢临渊。
赔笑道:“小女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
“父亲!”江晴气得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
“怎么就不行了……”
她很早之前就对太子表哥动心了,奈何一直没机会相处,现在可是个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偏偏父亲还阻拦!
江云在她身边见状轻轻拉过她,江晴回眸瞥见她,不耐烦地挣脱她的手。
江云收手时停了停,慢慢扯紧了自己的衣袖。
戚氏见状,正欲开口,却听江璟道:
“父亲,我陪殿下去吧。”
……
容菀顺势跟在了他们身后。
毕竟现在她是江璟的妻子,又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完全有资格跟在他身边。
于是她便以布置整理之名带人过去了,顺便熟悉一下路线,到时候好见面,面对与自己有整整十年深厚情谊的皇兄,容菀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独处。
但她不能冒昧前去,必须先试探一下。
兰眠居是先皇后在闺阁时的故居。
虽然多年来无人居住,但屋内一直有人整理清扫,不敢怠慢,所以还算整洁。
容菀又派人去添了些用物,之后就从兰眠居出来回到西院,她惊讶地发现两处距离并不远,尤其是从后边去的话,差不多就是西院斜后方隔了月洞门两侧小竹林的功夫。
夜里,江璟从兰眠居回来,容菀见到他才想起按照夫妻礼节二人是应该同寝的。
两人对视着,莫名有些尴尬。
“我先去沐浴。”
江璟连忙道。
容菀是洗过了的,可能是江璟回来了,于是西院里的冰比前几天她要过来的更多了,现在坐在榻上也不觉得热。
不过她觉得他可能误会了,她并不是在等他,只是在想如何与皇兄相认罢了。
身旁的冬月给她摇着扇,轻声问她:
“夫人今夜是不是……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容菀不解。
冬月抿了抿唇:“就是……这不是夫人与姑爷第一次同房吗?”
啊?
容菀睁大眼睛:“我之前没有和他同房过?”
不是说江璟是成婚第二天受命前往江南的吗?
那洞房花烛夜照理说不是应该经历了。
“夫人,您忘了,”冬月说,“您成婚那次洞房花烛夜您没有和姑爷圆房。”
“您第二日告诉我,姑爷睡小榻上了。”
容菀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会事儿。
“你可知是为何?”
冬月摇摇头。
她觉得总该不会是夫人不愿意,之前夫人嫁过来时就是做好了准备的。
容菀猜测,总该是有一方有点什么状况。
不过这不是她关心的,而且这样其实也好,她没有和陌生男子接触过,如果让自己一下与这位名义上的夫婿同床共枕甚至做那种事,她也是不愿意的。
没多久江璟沐浴完回来了,他一袭白色睡袍,面上沾了些水汽,抬眸见容菀坐在床边,他就在一旁的小榻上坐下。
一旁的冬月识趣地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容菀眨了眨眼,主动开口问:
“郎君睡小榻吗?”
江璟看向她,有些欲言又止,末了,还是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
容菀挑了挑眉,道:“没事,郎君舟车劳顿许久,想必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这次容菀倒是很爽快地给了个台阶,不管对方有什么原因,都正和她意。
烛光打在男子英挺的眉目间,他看着她,目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好。”容菀自是不会客气。
她说:
“郎君有所不知,这些天你不在,缺的可多了。”
少女娇憨的声音响起。
江璟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的,原本她就对自己的这个妻子十分不满,这是从婚前就能看出的,想也想得到他不在的这些天会是什么个状况。
思及此,江璟语带歉意:“是我的不是,明日你列出来,我给你补上。”
容菀点点头,江璟回来了,这下大约会好过不少,现下可以想想应该列些什么,容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银子,其他的都可以不提,当然她不会客气就是了。
容菀很有礼貌地道了谢:“那我先睡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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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立马躺下。
江璟起身熄了烛火,兀自在小榻上躺下。
容菀许是今天有点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很早被人唤醒,又要去请安了,这次还是和江璟一起。
容菀翻了个身坐起来,对方已经在穿衣了。
见她醒了,遣人唤了侍女替她梳洗。
冬云和冬月走进来,伺候着洗漱穿戴。
“夫人今日要穿哪件?”
冬月取了几件衣裙来,都是旧式了,昨日那件倒是例外,不知是不是见着自家儿子回来了,张氏破天荒地遣人往她院里送了一套像样的新衣裙。
容菀鼓了鼓腮帮子,苦恼地皱了皱眉,随便指了一件。
江璟注意到这边,原本整理腰带的手慢了下来,问一旁的下人道:“夫人没有旁的衣裙了吗?”
下人们摇摇头。
冬云见状弱弱开口:
“姑爷有所不知,先前下人慢待连冰都不给,我们夫人病了一场,更莫说旁的了。”
江璟眉头紧锁,他听出所谓的“下人慢待”只是一个体面的说辞,恐怕是他母亲授意。
望向一旁的妻子,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走吧。”
容菀梳了个简易的妆容,和江璟一道走出院门。
到了正院,二人行完礼,张氏就拉着自家儿子嘘寒问暖,忽略了在场所有人。
这次也难得没有为难自己,让所有人都先离开了。
容菀急着回去补觉,忙带着冬云冬月离开。
路上看见一人,瞬间愣住。
皇兄!
容菀下意识走上前,又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
默默地缩回了脚。
怎么办?她该怎么说。
分明是夏日,此刻容菀却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冰冻住了。
然后她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
可恶,明明之前是下过决心的,不过此情此景直接说不现实啊!
谢临渊见她看着自己愣神,正欲说话。
一道声音从容菀身后传来。
“太子表哥!”江晴语气欢快,她远远地行了个礼,小跑到他面前。
谢临渊稍稍退了一步。
“真没想到这么早居然能遇见您,太子表哥,晴儿新学了着做了些糕点,不知能不能请您品鉴品鉴?”
“不必。”
谢临渊嗓音冷淡,丝毫不给面子。
“表哥……”
江晴还欲再言,却触及到谢临渊冰寒的目光。
“江小姐当讲究行止礼度,君臣之礼为先,不可妄为。”
他一笑,轻声道:“退下。”
江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容菀困意已然消失殆尽了,现在心中庆幸。
啊,幸好刚才没有直接冲上去,她怎么忘了,自己这个皇兄,最是讲究礼法行止,体统规矩,严于律己亦严于律人。
她要是直接上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指不定被怎么教训呢。
容菀低着头,行了个礼,从他身边走过。
来日方长,再寻时机吧。
容菀默默想。
“夫人。”
身后传来一道清澈低沉的嗓音。
容菀脚步顿住,回头去看。
“你的东西掉了。”
谢临渊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道不甚精致红色的梅花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