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今内心不禁感慨,不愧和迟叙是亲戚,怎么说的话都这么有深意。
“现在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心吗?”
连才见自己第一面的向喃之都能看出祁今的不悦,那和她十几年交情的陈枳行一定也看出来了。可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祁今长叹一口气,似乎要把刚才没消化完的不良情绪一并吐出。
“我参加拉拉队,排练…拖大家后腿了。本身就没什么基础,动作也跟不上。我们班主任说要全员参加,不在拉拉队,我就要去比赛,岂不更丢人。”
向喃之被祁今自责的神情可爱到了,没忍住笑出声。
“你别太紧张,拉拉队的选人会在过程中逐步淘汰,所以如果你真的练不好的话也不会上场的。”
听完祁今更沮丧了,那自己参赛的事岂不是板上钉钉?要是真得个倒数第一,陈枳行不一定怎么笑话她呢?也是,现下人家忙着追人,哪有功夫笑话你?
“其实…你可以换条路。”
“换条路?”祁今茫然抬眼,眼底满是不解。
向喃之单手撑着播音台,神色从容温柔,缓缓开口:“运动会从来不是只有赛场和拉拉队,广播站也算正式参与,要不要试试?”
祁今瞬间愣住,心底猛地亮起一束微光。她最初确实想靠写加油稿躲掉项目,可是播音是她此前完全没尝试过的。
“真的可以吗?”她语气带着不敢置信。
“当然。”
向喃之轻笑,耐心解释,“运动会期间广播站缺一个擅长写稿的播音员。你要是愿意,可以直接申请加入广播站,全程负责本次运动会的加油稿采编和播报。”
这番话像及时雨,瞬间浇灭了祁今心底所有的焦虑和窘迫。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辛苦,是笨拙的自己当众出丑,是一次次拖别人后腿,是被人对比,嘲笑。
“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拉拉队那边已经把我报上去了。”祁今还是有些犹豫,心里带着愧疚,“我中途退出,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
向喃之看透了她的心思,温声宽慰:“现在是离运动会还有10天,估计拉拉队的最终定选名单已经公示了。如果你没入选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来广播站找我报道,如果入选就当是我们广播站来晚一步。”
祁今彻底松了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沉重一扫而空。
“好,谢谢学姐。”祁今重重点头,心底满是庆幸与释然。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所有的低落与内耗。她同向喃之道别,揣着那颗稍稍安定下来的心,一路走回宿舍。
刚推开门,一股紧绷凝滞的气氛就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丛曼就把她拽到一边。
“拉拉队的人选名单公布了,没有你和周心瑜。”
祁今顺着丛曼意味深长的目光望过去。周心瑜独自坐在床沿,垂着头盯着地板,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俩已经吵过一次了,中场休息。”
她猜到大概是因为落选的消息同阮凌音争执,整个人蔫了下去。阮凌音坐在对面书桌前,安静整理着桌上的笔记,没有开口劝慰,气氛依旧沉闷。
阮凌音听见她们的对话,抬眼看向祁今,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祁今,我已经尽量帮你们争取了,最终筛选是老师定的。你刚刚不在,我还以为你是提前知道结果了。”
祁今连忙摇头,心底那点愧疚消散大半。落选,意味着她不用继续煎熬的舞蹈排练。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没事的,我能理解。”祁今的声音轻快了些许,“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这话让阮凌音微微一怔。她本以为祁今会像周心瑜一样难过不甘,没想到祁今反倒有种解脱的松弛。
“可是…这样你就要参加体育项目,你有什么擅长的吗?咱仨可以一起练。”
祁今落选对于丛曼来讲是件天大的好事,最近都是丛曼一个人去操场练跑八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都快憋不住了。正好祁今陪她一起,她就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
“还没跟你们说呢,我今天回来晚是因为我在广播站碰到向喃之学姐,她想让我负责运动会加油稿的采集和播音。”
丛曼眼睛一下子瞪圆,手里攥着的橡皮筋啪地掉在地面上。
“广播站?那是好事啊!”她快步凑到祁今身边,声音又惊又喜,“我的天,祁今你也太厉害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阮凌音也停下整理笔记的手,眼里漾开真心的笑意:“广播站确实很适合你,而且我们能听见你的声音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七嘴八舌地替祁今开心。丛曼甚至已经开始畅想,到时候守在操场,等着听见广播里传出祁今的声音。
“等运动会我就在跑道边蹲好,一听你的声音我就挥手。这下八百有劲了!”
热闹的喜悦落在周心瑜耳里,却像一根细细的刺。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声音闷闷的:“广播站啊,挺好的。”
简单一句客套话,没有半分真心的笑意。祁今隐约察觉到周心瑜语气里的疏离,微微一顿,却没有深究。
丛曼看了一眼沉默的周心瑜,轻轻放缓语气:“心瑜,你也别太愁,我们可以一起看看有什么难度低一点的项目,我陪你练。”
周心瑜摇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你擅长体育,阮凌音会跳舞,祁今命好。你们都有事要忙,不劳你们费心。”
祁今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同样一张落选通知,落在两个人身上,却是完全不同的结局。此刻,大家都认为周心瑜是因为要强而拒绝三人的帮助,实则不然。
或许是周心瑜的存在太过透明,太过寻常,以至于除了这张入选名单背后潜藏的心事都换上了相同的保护色。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午休,操场上到处都是各班集训的身影,拉拉队队员扎堆在树荫下排练动作,热闹耀眼。
祁今吃完午饭,本来打算借着体育课熟悉稿子,刚走出教学楼拐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道尖锐的嬉笑。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祁今耳朵里。
她下意识停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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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几个入选拉拉队的女生正围在周心瑜身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要不是阮凌音护着,你还真以为你能待这么长时间?”
“早就看你不爽了,乡下来的土包子。”
“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拖累全队进度说两句还好意思委屈?”
周心瑜被几人围在中间,身形单薄,无处可躲。她脊背绷得笔直,脸色白得彻底。
祁今凑近了才认清被那几个说闲话的女生围攻的是周心瑜。她下意识想冲上去帮忙,却又害怕事情闹大,连带着前几天周心瑜的态度,祁今有些不敢帮。
祁今的眼神始终观望着被围在中间的周心瑜,大概落选的不甘以及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她在这一刻被几句刻薄嘲讽彻底点燃。
其中一个女生还伸手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戏谑道:“下次就好好当你的透明人,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就是这一下,彻底击溃了周心瑜最后的底线。
她猛地抬手推开对方,情绪彻底失控。争执瞬间爆发,几个人拉扯在一起,乱作一团。周心瑜平日里安静怯懦,此刻却红着眼不肯退让,哪怕双拳攥得发紧,也不肯半分示弱。
混乱的梧桐树下,推搡争执的动静越来越大。
祁今再也看不下去,抬脚快步朝着人群冲过去,想要拦下这群刻意刁难的女生,护住几近崩溃的周心瑜。
可一道挺拔的身影比她更快,率先撞入混乱之中,骤然从侧面冲了过来力道极大。
祁今整个人重心不稳,身子猛地向后踉跄两步,重重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手掌下意识撑地缓冲,粗糙的沙石瞬间划破掌心,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全身。掌心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细碎的沙石嵌在破皮的伤口里,黏腻又刺痛。校服的袖口蹭上灰尘,狼狈不堪,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连她自己也不曾注意。
祁今正默默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她的视线还紧盯着不远处被人扶起的周心瑜。周心瑜的额头破了,血流了满手。
那人低沉暴怒的呵斥骤然炸开。
“闹够了没有?想被记过吗?”
那人的声音冷硬却熟悉,带着少年独有的威慑力,瞬间镇住了所有起哄的女生。那群人瞬间噤声,慌乱地四散退开。
祁今正想往二人的方向走着,才意识到脚踝方才崴了一下。她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一心只惦记着同样受伤的周心瑜。
她本不在意这些小伤,因为比起被围攻记过,这些都算是轻的。她回过神,望着刚刚解围男生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与其承认自己是认错了人,不如说她不想那男生是他。可就在那男生转身的刹那,熟悉的侧脸落入眼底。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祁今心口猛地一沉,一股酸涩悄无声息漫上来。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落下来,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也让人莫名心口发闷。
祁今呼吸一滞,若无其事地看着周心瑜,悄悄背过自己手上的手。